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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重逢(六) “你們家小山白,早就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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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重逢(六) “你們家小山白,早就被我……

三日前。

桓秋寧和謝柏宴坐在軍帳中喝茶。二人表面上一個比一個淡定, 實則全都心急如焚,人在軍帳中安穩地坐著,心卻早已經蹦到上京城裏去了。

最先按耐不住的人是桓秋寧, 因為每日他收到消息的時間都要比謝柏宴早一點。桓秋寧把密報展開,平鋪在桌案上給謝柏宴看, 言道:“蒙苛已經入城了。三日後, 他要攻破城門。王上,您說,他會不會用上京百姓的命, 逼太後交出小皇帝。”

“不會。”謝柏宴道,“他會直接屠城。”

桓秋寧也料到了, 所以他更坐不住了。謝柏宴察覺到他的浮躁, 給他倒了杯茶, 氣定神閑道:“桓桁, 此時不能輕舉妄動。上京城就是一個圈套,蒙苛若是自己跳進去了,只要把郢榮軍把口堵住,不就把這匹狼困住了麽。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機會。孤不信蒙苛不知道郢榮軍就在後方, 可他若是偏要劍走偏鋒, 孤決不饒他。”

“這步棋若是走錯了,想要退出去,可就難了。不到萬不得已,孤不允許你犯糊塗,絕不能硬闖。”謝柏宴強調幾句,“桓桁,你要想清楚了。”

沈默片刻,桓秋寧沈聲道:“王上, 我已經為郢榮鋪好接下來要走的每一步路了。我把全部的忠心和所有的計策都留在這裏。在晉州城外的時候,王上曾經允我一諾。今日,我想求王上給我一個機會。我要一千輕騎,我想救一個人,這是我唯一的私心。三日後,王軍抵達上京城外的時候,我會帶一人來與王軍匯合。”

謝柏宴當日允桓秋寧一諾,便是料到他的心還在照山白的身上,故意給了他一次機會。並非是因為他在乎照山白的命,而是因為他想利用桓秋寧,率先在上京撕開一個口子。

唯有相互利用的關系才最為可靠,桓秋寧為謝柏宴出謀劃策,那麽謝柏宴就必須給桓秋寧利用自己的機會,不然,他怎麽敢相信桓秋寧的忠心呢?

“孤準了。”謝柏宴放下茶杯,點點頭,“只是,一千輕騎兵根本不足以沖破蕭慎軍的外防,你確定你不是要去送死?”

“當然。”桓秋寧笑道,“王上不相信我的本事,還不信自己練的兵麽。一千騎兵與數萬黑鷹軍迎面相撞,確實是以卵擊石。可我偏偏不跟他們面碰面,我要等待時機,趁他們不註意,咬他們的尾巴。”

“另外,”謝柏宴道,“鄭虞兩氏在縱錦山東側屯兵三萬,他們也在等待時機,蓄勢待發。孤本以為鄭虞兩氏會安據一方,不會插手此次上京圍剿。想來,這些年,虞氏在天州養的不錯。”

“是了。”桓秋寧揉揉眉,展眉笑道,“群雄逐鹿,他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也想分一杯羹。不過,鄭虞兩氏若是出兵,我們大可拿他們‘亂臣賊子’的身份大做文章。他們想要替上京解圍,也得弄清楚自己是為誰賣命,任誰做主啊。”

桓秋寧走到沙盤前,指著地圖,言道:“若王上能夠入主上京,再與蕭慎維持盟約,鄭虞兩氏必然腹背受敵。他們如果不想跟杜衛一樣,在晉州急得直跺腳了,才想起來要求和,必然會主動向郢榮示好。如果不出微臣所料,三日後,郢榮大軍抵達上京城外的時候,他們便會表明自己的態度。到時候,若是有用之人,便留下,若是自詡不凡,偏要逞英雄的老鼠,便殺了,扔到護城河裏餵王八。王上以為如何?”

謝柏宴肯定道:“便依你之言。桓桁,如果沒有你,孤根本走不到這裏。”

“王上乃天選之子,臣不過是跟著王上,茍且偷生罷了。” 桓秋寧自謙道:“況且,郢榮大事當由王上決斷,臣不過是替您出謀劃策罷了。”說完,他看了眼太陽,拱手示禮,再道:“時辰差不多了。事不宜遲,臣這就走了。王上多保重。”

謝柏宴放人放的相當爽快,這倒是出乎桓秋寧的意料。桓秋寧在軍中並沒有親信,謝柏宴也容不得他養親信。他去軍營轉了一圈,也只是帶走了當初從蕭慎帶回來的戰前才編入軍隊的鷹奴。

至於那一千騎兵,只是桓秋寧試探謝柏宴心思的幌子。軍中調兵程序覆雜,層層審批下來,上京城已經被蕭慎軍燒光了。就算謝柏宴真的給他批了一千騎兵,桓秋寧也等不起了。

烈日當空,桓秋寧頂著大太陽,在露天的兵器房裏挑兵器。行軍打仗,軟劍在抵抗長槍和長劍時弱勢不少。也並非只有這一個原因,這些年,桓秋寧一直有心想尋得一把合適的長劍,卻沒遇到機會。

謝柏宴放言道,兵器庫裏的兵器桓秋寧隨便挑,但凡是他看上的,不用報備,直接拿走即可。有這句話在,桓秋寧倒也是不客氣,可他挑了半天,硬是沒找到一件合適的。

“桓秋寧!接著!”

他回頭,接住了身後之人扔來的一把長劍,掂了掂,笑道:“這把劍劍身修長,而且比較輕,劍刃卻格外鋒利,倒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劍。鄭將軍,你這是要把它... ...送我了?”

“送你了。”鄭雨靈抱著胳膊,一臉不情願地翻了個白眼,“這把劍是用沒人要的廢鐵打造的,也就你把它當個寶。反正放我這也是占地方!”

桓秋寧拱拱手,笑道:“多謝啦!鄭將軍。”

“笑什麽,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鄭雨靈瞪他,皺眉道,“你不要以為我送了你劍,我們以後就能冰釋前嫌了。桓秋寧,這天底下,我最恨的人,依舊是你。”

桓秋寧抱著劍,賤兮兮道:“哦。那你為何不一劍捅死我,還送我劍做什麽?”

鄭雨靈咬牙罵道:“你是不是找死?!”

“是了。我找死!我自己找地方去死咯。”桓秋寧轉頭就走,走了兩步,他回頭,見鄭雨靈仍然站在原地,便問道,“你是不是有事情找我?哎,有事情就說嘛,反正我收了你的東西,就是欠你的。你說說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願為君效勞。別客氣呀,大方說罷!若是我能幫到你,你日後叫我桓大善人就行~”

鄭雨靈忍無可忍:“你還是去死吧。”

桓秋寧一臉認真:“哦。”

“我聽說你要帶兵突襲上京。”鄭雨靈猶豫片刻,還是問了句:“你還要兵麽?”

這話倒是出乎意料,桓秋寧道:“當然要了。可惜,謝柏宴不給哦。”

鄭雨靈道:“我手底下有八百兵,沒有編入大軍,我跟你去。”

桓秋寧擡眼看著她。當年那個處處要人袒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真的長大了。他沈聲問道:“打仗會死人的。你不怕死麽?”

鄭雨靈冷笑一聲,反問道:“你覺得我會怕死麽。”

“是了。你不怕死,你早就不在乎你這條命了。”桓秋寧心中有些許感慨,再問道,“告訴我原因,為什麽要去。”

鄭雨靈道:“我不說,你也該知道的。”

殷氏殺了她的父親,謝柏宴殺了她的夫君,大徵和郢榮都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了。如今,在郢榮,她唯一能說話的人,便是桓秋寧。雖然在鄭雨靈眼中,桓秋寧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混蛋,但是同是生如浮萍,在外飄蕩,他們一樣孤獨。

桓秋寧低頭看了一眼鄭雨靈為他準備的長劍,想必這一天,她等了很久了。

與其讓她困在這裏,不如給她一個機會。桓秋寧道:“鄭將軍,一個時辰後,城門口集合。王上那邊我去說,你且去準備吧。午時,城門口,你等我。”

***

二人日夜兼程,抵達上京城外的時候,蕭慎軍已經控制了上京城外所有官道。桓秋寧得到消息,蒙苛與夏景已經入城。

當夜,他們扮作村民,沿著小路潛伏在城外村落的時候,得到了蒙苛要攻破城門,然後屠城的消息。

彼時,郢榮軍在後,鄭家軍的大軍駐紮在縱錦山腳下,雙方皆在等待時機。只要蒙苛下令攻打上京,雙方便會出兵。而桓秋寧要做的,就是趁亂殺入上京救人。

行動之前,桓秋寧問鄭雨靈,是否要與鄭家軍匯合。她如果想擺脫謝柏宴的控制,這便是最後的機會了。

而鄭雨靈卻道:“當年在上京城,丞公子救過我多次,我鄭雨靈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本自同根生,上京的百姓危在旦夕,你讓我如何能走?”

言罷,她望著上京城中的燈火,怒道:“真是諷刺!郢榮分明有機會搶先一步支援上京,可謝柏宴偏要等蕭慎的軍隊踏破城門之後才肯發兵。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不愧是殷氏的人,一般無二的心狠手辣,一般無二的絕情。”

“這便是帝王之術。”桓秋寧道,“蕭慎軍替他破開上京的城門,蒙苛替他殺幹凈上京的世家餘孽,等到最後,郢榮死最少的人,他謝柏宴卻能風風光光的出現,如神明一般將百姓解救出來。每一步,都在他的謀劃之中。”

鄭雨靈狠狠地瞪了桓秋寧一眼,道:“這些全部是你的謀劃!沒有你,謝柏宴不可能走到這一步!桓桁,你太自負了。你以為你可以掌控一切嗎!”

“你太高看我了。”桓秋寧道,“謝柏宴臥薪嘗膽這麽多年,他的城府很深,深不見底,連我都看不透他。明面上我替他謀劃,實際上我也是在按他的謀劃走。謝柏宴雖然算不上一個良善君子,卻是這天底下獨一無二的做皇帝的好苗子。天下苦於戰亂久矣,而我想要的,便是輔佐他,由他開創一個太平盛世。”

鄭雨靈道:“走著瞧吧。我倒要看看,你親自選下的‘明君’到底能不能如你所願。”

一番爭吵過後,桓秋寧選擇尊重鄭雨靈的想法,與她一前一後,趁亂混入上京。

與此同時,蒙苛帶著夏景剛從昭玄寺出來,馬不停蹄地出了城。一道煙火劃破空中,城墻上的燈火滅了又亮,城門前,一個一身縞素的女人舉著一封談和書,站在蕭慎的黑鷹軍前。

黑鷹軍首領問道:“來者何人!”

女人道:“使臣。”

黑鷹軍首領又問道:“意欲何為!”

女人道:“奉上談和書。”

無論黑鷹軍的首領是用警告的語氣,還是用威脅的語氣,女人始終端正地站在城門前,儀態自然,不卑不亢,語氣從容淡定。

這般,反而顯得黑鷹軍首領咄咄逼人,有失風度。

對面一眼望不到頭的黑鷹軍中漸漸傳出了笑聲。聞之,那位首領自認為占了上風,大笑兩聲,道:“談和?!大徵的皇帝都已經跑路了,談什麽和!今夜,黑鷹軍便要破了這城門,踏碎這座城,你一個人女人不去逃命,站在這裏逞什麽英雄!”

女人的嘴角掛著一抹冰冷的笑意,沒有回答,而是問了一句:“你是大徵人,為何會站在那邊?”

黑鷹軍首領騎著馬,倒退兩步,遲疑了幾秒,恬不知恥道:“我曾經是大徵的人。”

女人道:“試問你賣國求榮那一日,可否想過自己的親人會因你而死,你的手足同胞會因你而亡。你可曾有過一絲廉恥之心,可曾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

“不曾!”黑鷹軍首領怒吼一聲,收韁勒馬,怒喝道,“殺了她!”

“住手!”

軍隊整齊地分成兩列,一人騎著馬從後方走來。走到首領身邊是,他擡起手,咬牙抽了他一鞭,將人從馬背上抽下來,罵道:“滾。”

“是,是。”首領捂住滋滋冒血的臉,連忙滾到一邊,“尊王息怒。”

蒙苛反手又是一鞭,冷冷地斜睨他一眼,怒道:“有多遠,滾多遠!”

首領大氣不敢喘一下,立馬滾了。

蒙苛騎馬走到女人身前,低眸註視著她。視線落到素色衣帽下的那張臉上時,他看到了一道猙獰的疤痕,而後打量著女人的衣裳,道:“既然你你已經入世了,本王是不是該稱你一聲,麗妃娘娘?”

此人正是照芙晴。

照芙晴依舊站在原地,吹著眸,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獻上談和書。

戰馬喘著粗氣,呼出的熱氣伴隨著迎面而來的風打在照芙晴的臉上,掀起了她耳邊的頭發。蒙苛掃了一眼卷軸,道:“本王不想欠別人人情。昭玄寺本王不會動,除此之外,本王可以滿足你的一個條件。不過,本王也有一個條件。本王不要談和書,要大徵的降書。”

照芙晴冷笑一聲:“絕無可能。大徵永不投降!”

蒙苛再道:“本王知道,你有一個弟弟還在上京城裏,本王已經把他活捉了。你再好好想想,你要什麽?”

照芙晴掃了蒙苛一眼,眼神中滿是憎惡。她依舊道:“大徵永無降書!”

“有意思。”蒙苛提起彎刀,架在照芙晴的肩膀上,刀刃緊貼著她的脖頸,“想死麽,本王突然也不是很在乎到底要不要廣積善緣了。本王啊,想要成為天下共主。爾等絆腳石,殺一個,便少一個。”

照芙晴把談和書仍在地上,踩了踩,而後閉上了眼,寒聲道:“要殺便殺,痛快點。”

蒙苛握緊刀柄,突然一笑。刀刃將要劃破脖頸那一刻,一把長劍徑直刺向他的手腕,蒙苛不肯退縮,手腕竟被長劍刺穿,血流不止。

來人大笑兩聲,道:“蒙苛小兒,你爺爺來也!”

桓秋寧策馬疾馳而來,他抽回長劍,反手刺了蒙苛一劍,旋即俯下身,拉住了照芙晴。

夏景的長刀緊接著就劈了過來,桓秋寧拉照芙晴上馬,側身一躲。

蒙苛咬牙道:“殺了他!”

就在此時,城墻上有人大喊一聲,“開城門!”

緊接著,城門為二人打開了一道縫,桓秋寧帶著照芙晴騎馬躍入城門,將身後的追兵和如大雨傾盆而下的箭矢甩在身後。

上京城中,部分潛入城中的黑鷹軍與守城軍正在廝殺。桓秋寧將照芙晴安置在暫時安全的地方,慌亂中,照芙晴抓住他,問道:“你是誰?!我似乎在宮裏見過你。”

照芙晴完全沒料到,這個人一邊處理傷口,一邊笑眼彎彎地看著她,突然叫了一聲:“姐姐!”

桓秋寧調皮道:“你是小山白的姐姐,自然就是我的姐姐啦。姐姐,你且稍安,我這就去把山白救出來。姐姐,你好生待在這裏,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去做,放心罷!”

他一口一個姐姐給照芙晴叫的雲裏霧裏。照芙晴眉頭一皺,反問道:“你叫他什麽?小、小山白?”

“是啊。”桓秋寧捋了捋落在肩膀上的頭發,吊兒郎當道,“姐姐還不知道吧,你們家小山白,早就被我拐跑啦!”

照芙晴恍然大悟,卻依舊懵懵地看著桓秋寧,頗有一種自家鮮美的白菜被妖孽拔了的無奈,搖頭道:“山白的意中人,竟然是你。”

“是呀。姐姐!”

聞聲,桓秋寧很是乖巧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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