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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人間驚鴻 “玩弄人心也是一種本事,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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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人間驚鴻 “玩弄人心也是一種本事,偏……

桓秋寧給十三捎了信,讓他盯好逯毅的“屍體”,務必在仵作查探死因之前把人給劫走,扔在亂葬崗等人來接。

逯毅是得死,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的作用還沒有被榨幹,現在死有點太便宜他了。

他抱著手臂在棲靜閣外悠閑地走來走去,轉頭見照山白在不遠處看著他。心道:才一會兒不見,這人的眼神怎麽又變得冷冰冰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桓秋寧走過去,嬉皮笑臉地問道:“照丞,今天晚上我是不是得記頭等功?我這招‘以身誘敵’不錯吧,你們要是早信我,之前就不用繞那麽多彎子了,大智慧啊大智慧。”

照山白欲言又止。桓秋寧知道他說不出什麽好話,便搶先道:“打住。我猜你是不是想說:哎?這人臉皮真厚,自己誇自己?”

照山白看了一眼他腰上的軟劍道:“不是。”

桓秋寧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會心一笑道:“原來你是在擔心我呀!你想問我有沒有受傷?多慮啦,逯毅手底下的臭魚爛蝦,追不上我,更打不過我。”

照山白不跟他嬉皮笑臉,認真地問道:“你是怎麽讓他相信的?”

桓秋寧轉了轉手腕,笑著道:“玩弄人心也是一種本事,偏不巧,這是我的天賦。”

照山白直言道:“你跟逯毅有交易?”

桓秋寧笑著搖頭,眼神清澈如水,他道:“照丞,是不是在你眼裏我這人有特別多的秘密?聽聽你這話說的,我跟一個人死人能有什麽交易。”

照山白微微回頭,邊走邊道:“坦誠相待是相互的,如果你願意對我實話實說,我可以考慮對你敞開心扉。”

坦誠相待?敞開心扉!

桓秋寧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腹誹道:照丞啊照丞,如果我實話實說,咱們可能連一日都處不下去,別提一日,就是連一刻都不可能。

彼此把秘密藏住了,不戳破那層窗戶紙,至少還能開個玩笑不是嗎?

都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可他們下山的路走的很順利,相比較起來就顯得比較容易。

夜裏放了不少炮仗,山中的野獸早已很識趣的逃之夭夭了,沒出來嚇唬人。

杜長空留的驍騎兵牽了一匹馬,在前方領路。本來走得好好的,不知道誰突然扔了個炮仗,給馬驚得撂蹄子,像中了邪一樣,拉都拉不住。

桓秋寧見狀,點評道:“馬兒受了刺激,你們越嚇唬它,就越難勒住。”

驍騎兵道:“站著說話不腰疼,有本事你來治住它!”

桓秋寧嗤笑道:“欸——我還真就能鎮住它,不信咱們走著瞧。”

這是一匹汗血寶馬,練得渾身是肌肉,賊有勁兒。它的毛錚亮,眼睛也很漂亮。

桓秋寧翻身上馬,他溫和地拍了拍馬頭,沒想到一個沒抓住,差點飛出去。

“哎哎哎——怎麽不解風情啊小馬兒,那可別怪哥哥兇你啦!”桓秋寧從鴉發中抽出了一根銀針,覆手時紮進了馬兒的脖頸中,馬蹄子一瞬間老實了。

它轉了轉眼珠子,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像是喝醉了。桓秋寧溫柔地拍了拍它的屁股,回頭道:“照丞,看到沒,杜長空的汗血寶馬也沒什麽本事,我一招就給它治住了!”

沒有回音。

黑雲遮月,山谷中漆黑一片。雲團過去後,眾人大驚失色——只見照山白抱腹吐血,他身前的老翁坐在地上,緊緊地握著一把血淋淋的匕首,兩眼充血。

“保護照大人!大膽草民,竟然敢刺殺朝廷命官,找死!”

比佩劍更快刺過去的是一把軟劍,軟劍穿過照山白的絨衣,徑直刺向了地上驚恐萬分的老翁。

照山白眼見著軟劍要取了老翁的性命,來不及擡手握住桓秋寧的手臂,只好側身向他撲過去,反手抱住了他。照山白的力氣不小,他壓在桓秋寧的身上,兩人一齊倒地。

桓秋寧握住軟劍的手顫了顫,神色陰翳,眸光中浮現出了淩人的殺意。

照山白的目光落在了桓秋寧的雙眸上,他第一次從那雙眼睛中看到了兇狠,第一次清楚地認識到此人是一個殺手。

照山白沒有捂著腹部的傷口,反而用力地按住了桓秋寧的手臂,虛弱道:“別殺他,我能撐住。”

他嘴角的鮮血順著臉側落在了桓秋寧的喉結上,像一顆紅痣。他沒有覺得傷口有多疼,只是一味地攔著桓秋寧。直至他在不知不覺中暈死了過去。

“照丞,照丞!”桓秋寧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照大人!傷口極深,這可如何是好……”跟隨的驍騎兵扼住了老翁,擡手要拉起照山白。

桓秋寧擋開他的手,厲聲道:“別碰他!”

驍騎兵見狀,縮回了手,繼續道:“此處距離城中的醫館有些遠,就算是騎馬下山也需要兩個時辰,更何況夜裏走山路,馬也騎不快。照大人這傷勢,萬萬是拖不得啊,要是杜將軍在就好了。”

桓秋寧脫下外衣,系在照山白的腰間。上馬後,他抱著照山白,拉韁勒馬,回首道:“告訴杜長空,明日城外煙雲寺,我在那兒等著他。”

他就這麽當著眾人的面,把受傷的照山白劫走了!眾人心裏一涼,心想照大人此去,怕是性命難保啊。

***

照山白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少時閑居於煙雲山的谷底,與清澈見底的春庭河為伴。

他常常坐在古亭中聽流水潺潺,觀河中碎冰輕輕碰撞,看早春的鳥兒在林中走親訪友,靜靜地欣賞萬物覆蘇。

古亭中有一桌案,筆墨紙硯齊全,他握著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風景甚好,春光明媚,本可以寫一首田園風光詩,可他久居林中,見慣了四季更疊,百鳥爭鳴,野獸傍地走,總覺得少了點新奇感。

那就作畫吧。

照山白剛提起筆,還未構思要畫什麽,便聽見遠處傳來了輕快的馬蹄聲。只見一位白衣少年騎著一匹快馬,沿著春庭河向煙雲寺跑飛奔而去。

少年意氣風發,他策馬奔馳而過的身影如一道明媚的春光。

雖未看清他的容顏,可望著他隨風揚起的衣袂,照山白便知道他一定是笑著的。

也許他的笑容如長夜中的星河,又或許他的笑容如一抹剎那芳華。

那一刻,春日盛景成了他意氣風發的底色,所謂春意與暖陽,不抵人間驚鴻。

回眸一瞥,又恰似偶遇謫仙從人間經過。仙人未駐未語,唯冰破處折射七色虹暈,似雲君回首時瞳中未熄的劫火。

墨汁在宣紙上暈染,照山白提筆作詩,寫下了一首《遇驚鴻》:

“久來避世林中坐,春庭日暖融冰破。”

“忽見白馬迎風掣,恰似雲君謫塵過。”

他不認識那位少年,此後回了上京也沒再遇到過。

有人讀到此詩時說照山白是在林中坐久了,又或者是曬著太陽出現了幻覺,這才見到了詩中身騎白馬的少年。

也有人說這首詩應該又名《春庭河遇神仙》,此子絕非人間凡品,當為誤入塵世,走馬觀花的活神仙!

照山白從未解釋過,因為他把那一次偶遇當成驚喜,藏在了心裏。

別人的解讀不重要,那個人到底是誰也不重要。

驚鴻一瞥的仙跡,不過是春雪消融時一句透明的讖言。

相遇已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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