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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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這天是周末，商業街的人特別多，瓶子自然也比平時多不少。
六子去廢品站賣瓶子的時候，看見了一堆舊衣服。他和廢品站的老板已經很熟悉了，那老板說，這些衣服都是幾毛錢一斤收來的，他們簡單的做一下分類，有專門的人會來買這些衣服，到時是論件往外賣，雖然一件衣服他們也就賣一兩塊錢，可這一轉手，利潤也不容小覷。
看著六子都在找孩子穿的童裝，廢品站的老板大方的讓六子挑，最後六子挑了兩條褲子，一件毛衣和兩件外套，都是不好賣的童裝，廢品站的老板做個順水人情也沒要錢。
因為兜裏有了五百多塊錢，這給了六子很大的底氣，也許也是下定決心要從那個破房子搬出來吧，六子破天荒的給小啞巴買了很多吃的，還在熟食店給小啞巴買了一只燒雞。
六子在外面吃完晚飯回去的，他拎著衣服和那一堆吃的回到破房子的時候，看著黑乎乎的房間裏，小啞巴自己坐在那，瘦瘦小小的一團，說不出的可憐。
他現在自身都難保，何況兩個人不過是萍水相逢，終究也是有一別。
六子看著小啞巴吃著雞腿，他有點饞，但是他沒吃，小啞巴吃東西從來都沒有狼吞虎咽過，都是一口一口的，吃的很幹凈。
小啞巴終於有了合適的衣服，穿著六子帶回來的衣服，他有了一個孩子應該有的樣子，瘦瘦的，還挺精神。
屋子裏沒有鏡子，小啞巴看不到自己穿上新衣服的樣子，但是他一直低頭看著新衣服新褲子，心裏應該是喜歡的。
平時兩個人睡覺，都不說話，這天六子遲遲沒睡，一直在小啞巴耳邊叨念。
他告訴小啞巴哪種樹枝撿來比較好燒，什麽時間段廠房後面的垃圾最多，最能撿到寶貝，還有廠房的食堂有時候窗戶是可以打開的，他可以溜進去找吃的……
六子想到哪就說到哪，小啞巴還是一如既往的沒吭聲。
六子一如往常的摟著小啞巴，小啞巴也像平時一樣背對著他，只是六子不知道，在他說這些的時候，小啞巴就知道他要離開了，豆大的淚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後來，是六子先睡著了，可是小啞巴卻一夜沒睡。
原本六子已經仁至義盡了，他的離開不應該有任何的虧欠，可是他還是不想面對小啞巴，準備趁著小啞巴還沒醒就悄悄離開。
六子躡手躡腳的起身，又把小啞巴的被子蓋好，然後就想悄無聲息的離開。
黑暗之中，六子並沒有看清小啞巴哭腫的眼睛。
六子輕手輕腳的離開了，走出破房子很遠，他才回頭看了看。
誰知，這一回頭，就搭上了一輩子。
小啞巴那瘦小的身子就站在門口望著他，兩個人四目相對，六子停住了腳步。
還沒等六子說什麽，只聽對面傳來了沙啞的哭聲，還有一句“帶我走吧。”這四個字伴隨著哭聲，聽起來音都劈叉了，但這撕心裂肺的聲音還是驚得，周圍樹枝上的烏鴉飛走了一大片。
那小啞巴，不對，那小孩子踉踉蹌蹌的跑過來，抱著六子的腰，一雙哭腫的大眼睛仰頭望著六子，一邊抽泣一邊說，“求求你了，帶我走吧。”
年少的六子那顆心卻被現實磋磨的長出了老繭，骯臟的事殘暴的事他沒少見，但是，這哀求的話和含淚的眼睛，往他的軟肋上狠狠的戳了一下。
六子想扔下這個累贅一走了之，可是他還是沒做到。
“你這個小東西，合著這麽長時間裝啞巴呢，我一個人在這唱獨角戲。”六子拎著他的耳朵想讓他擡起頭。
那孩子聽了六子的話把他抱的更緊了，那點鼻涕眼淚全都蹭到了六子的衣服上。
平時看這小孩瘦的就剩了個骨頭架子，這時候上來牛勁了，死死的抱著他不放。
六子無奈的楞了會兒神，自己還朝不保夕呢，現在還有個小累贅要跟著他，以他這麽多年混社會的經驗，隨便哄這孩子幾句，趁機腳底抹油的一溜，倆人也就徹底相忘於江湖了，可終究他還是沒忍心。
在過去那些日子裏，每天提著心過日子，上面要看著雷哥的臉色，下面要防著那些小崽子，表面上看著是雷哥手下的一夥人，其實都是藏著私心的，就像雷哥做夢也不會想到，他這麽看似忠厚老實跟著雷哥這麽多年的人，會突然離雷哥而去。
他知道雷哥恨他入骨，因為雷哥的小團夥就像個金字塔，他已經變成了中間最重要的一環，他一走他手下的那些小崽子們就沒人管著了，而跟他年齡差不多的人也都在慢慢長大，沒人想在雷哥手下混一輩子，他這一走，人心肯定就亂了。
雷哥在這群人面前呼風喚雨這麽多年，沒想到被六子背刺，六子就算是用腳都能想到雷哥的憤怒。
六子這麽多年在雷哥手下算是吃苦最少的，這離不開他自己的苦心鉆營，所以還是個未成年的少年，但心思卻特別老成。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他這沒家的孩子，自然是成熟的早，心思不重自己怎麽死的都不明白。
他打心底瞧不上雷哥的營生，但是沒辦法他得活下去，他就得跟著雷哥混，但是他見的事多了，他以為自己無堅不摧了，沒想到這個小孩的一哭一抱讓他心裏的防線松動了。
六子開始以為這孩子是個啞巴，你跟他說話他也不應聲，但是他還偏偏什麽都懂，他天天帶回來吃的，就當養了個小狗，晚上摟著睡覺還能取暖。
現在這孩子突然會說話了，會哭了，會抱著他了，扔下這孩子可跟扔下小狗不是一個心態了。
“你說說你，跟著我幹嘛呢，現在天也暖和了，你自己也能找口飯吃了，跟著我也沒有什麽好日子。”
六子做著最後的掙紮，一邊勸說著懷裏的孩子，一邊用力拉他的胳膊。
這孩子倒是上來軸勁了，越聽六子說這話，越是不撒手。
倆人又是僵持了一會，六子沒轍了妥協了。
“咱倆可事先說好，跟著我可沒什麽好日子，而且你還得聽話，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六子把醜話說在前頭，先來個約法三章。
“嗯。”
聽到六子的話，那孩子重重的點了點頭，緊緊抱著六子的手也稍稍松了松。
就這樣，倆人又回到了破房子，那孩子把六子給他的衣服，還有那些吃的，用被單做了個包袱裝在了裏面，自己背在背後攥著六子的手，走向了去安城的路。
“我還沒問你呢，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不喜歡我的名字，我爹打我之前都會叫我那名字，我想叫小啞。”
被人叫小啞巴肯定是不好聽，但是這名字被六子也叫了這麽久了，他心裏是喜歡的，碰巧他不那麽愛說話。
“行吧，小啞就小啞吧，叫個賤名好養活。”
倆人一路走著，一路聊著。與其說聊天，不如說是一問一答，六子問小啞答。
六子知道了小啞大致的過往，知道他念了半年書，也知道他雖然看起來瘦小其實已經八歲了，還知道他沒了娘，這些故事在六子的耳朵裏也不算是太稀奇，他們那群孩子，哪個不是這樣那樣的故事，都是命不好的。
小啞像個小啞巴一樣安靜了這麽多天，很難在他的臉上看到什麽表情，當六子答應帶著他的時候，小啞第一次像個孩子一樣露出了笑臉，盡管那雙大眼睛哭腫的像個核桃。
有了這個跟屁蟲，還是打亂了六子的計劃。
說話聊天間，時間過的也快，比起每天六子自己一個人急匆匆的趕路，這天走向安城的路好像也沒那麽漫長，不知不覺就走近了城郊，漸漸人也多了起來。
六子腦子靈的像個陀螺，他是不會多費一點力氣的，每次只要進了城，他就先拐到城郊的公共汽車終點站，跟隨著進城的人，車門一打開他就借機擠上去，一路蹭車到市中心，既節省了時間又能歇一會省點力氣。
“這就進了安城了。”
六子看著小啞那雙眼睛四處張望，都不夠用了。
“一會兒咱倆坐公家車去市裏，你機靈點跟在我身後，在人最多的時候跟著人群擠上去。”
六子說這話的時候怕被人聽見，俯身小聲的在小啞耳邊囑咐著。
小啞一邊聽話一邊點頭答應，但是他還是被原處四下張望的兩個人吸引住了，偏巧那兩個人也在盯著他。
隨著六子的叛逃，原本春風得意的雷哥，手底下多年建立起來的金字塔瞬間倒掉了一個角，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凡事最怕連鎖反應，原來六子手下這一支的小孩們還逃走了兩個，而另外幾個和六子同一級別的孩子頭兒，心裏也裝著自己的小九九，眼看著，人心有點渙散。
前一段時間數九寒冬，雷哥也不好出來找人，但是他如果沒有什麽行動，不做個殺雞儆猴的舉動，怕是這個小團體穩定不了多久了。
三九天一過，天氣稍微暖和了一點，雷哥就興師動眾的開啟了抓人計劃。
雖然開始的時候聲勢浩大，確實威懾了一下手下的小弟們，可是雷哥也就在自己的地界上有點威力，六子以及後來逃走的小孩們已經跑了多日，想抓回來談何容易。
最初是雷哥帶著一夥人去找人，十來天過去也不見有什麽蹤影，每天浩浩蕩蕩的帶著弟兄們，不但影響了正常的乞討，還要給弟兄們在外面的小館子裏安排一頓飯，現實的經濟問題擺在面前，雷哥的氣焰也就日漸熄滅。
現在他就貼身帶著一個弟兄出來，一是為了找找叛逃的小孩，二是看看有沒有什麽流浪的小孩，趁機可以收編擴大擴大自己的隊伍。
雷哥心裏明白，六子這種人雖然跑了，但是他也跑不遠，不過是換個地方過著以前的日子。
有些人的人生一直在谷底，所以能一眼就望見了頭。
“你看那倆人一直看著我。”
小啞出來流浪這麽久，也見識過各式各樣的人，走進陌生的人群裏難免機警，發現了不對勁就跟還在俯身在他耳邊叮囑的六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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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是周末，商業街的人特別多，瓶子自然也比平時多不少。
六子去廢品站賣瓶子的時候，看見了一堆舊衣服。他和廢品站的老板已經很熟悉了，那老板說，這些衣服都是幾毛錢一斤收來的，他們簡單的做一下分類，有專門的人會來買這些衣服，到時是論件往外賣，雖然一件衣服他們也就賣一兩塊錢，可這一轉手，利潤也不容小覷。
看著六子都在找孩子穿的童裝，廢品站的老板大方的讓六子挑，最後六子挑了兩條褲子，一件毛衣和兩件外套，都是不好賣的童裝，廢品站的老板做個順水人情也沒要錢。
因為兜裏有了五百多塊錢，這給了六子很大的底氣，也許也是下定決心要從那個破房子搬出來吧，六子破天荒的給小啞巴買了很多吃的，還在熟食店給小啞巴買了一只燒雞。
六子在外面吃完晚飯回去的，他拎著衣服和那一堆吃的回到破房子的時候，看著黑乎乎的房間裏，小啞巴自己坐在那，瘦瘦小小的一團，說不出的可憐。
他現在自身都難保，何況兩個人不過是萍水相逢，終究也是有一別。
六子看著小啞巴吃著雞腿，他有點饞，但是他沒吃，小啞巴吃東西從來都沒有狼吞虎咽過，都是一口一口的，吃的很幹凈。
小啞巴終於有了合適的衣服，穿著六子帶回來的衣服，他有了一個孩子應該有的樣子，瘦瘦的，還挺精神。
屋子裏沒有鏡子，小啞巴看不到自己穿上新衣服的樣子，但是他一直低頭看著新衣服新褲子，心裏應該是喜歡的。
平時兩個人睡覺，都不說話，這天六子遲遲沒睡，一直在小啞巴耳邊叨念。
他告訴小啞巴哪種樹枝撿來比較好燒，什麽時間段廠房後面的垃圾最多，最能撿到寶貝，還有廠房的食堂有時候窗戶是可以打開的，他可以溜進去找吃的……
六子想到哪就說到哪，小啞巴還是一如既往的沒吭聲。
六子一如往常的摟著小啞巴，小啞巴也像平時一樣背對著他，只是六子不知道，在他說這些的時候，小啞巴就知道他要離開了，豆大的淚珠子，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後來，是六子先睡著了，可是小啞巴卻一夜沒睡。
原本六子已經仁至義盡了，他的離開不應該有任何的虧欠，可是他還是不想面對小啞巴，準備趁著小啞巴還沒醒就悄悄離開。
六子躡手躡腳的起身，又把小啞巴的被子蓋好，然後就想悄無聲息的離開。
黑暗之中，六子並沒有看清小啞巴哭腫的眼睛。
六子輕手輕腳的離開了，走出破房子很遠，他才回頭看了看。
誰知，這一回頭，就搭上了一輩子。
小啞巴那瘦小的身子就站在門口望著他，兩個人四目相對，六子停住了腳步。
還沒等六子說什麽，只聽對面傳來了沙啞的哭聲，還有一句“帶我走吧。”這四個字伴隨著哭聲，聽起來音都劈叉了，但這撕心裂肺的聲音還是驚得，周圍樹枝上的烏鴉飛走了一大片。
那小啞巴，不對，那小孩子踉踉蹌蹌的跑過來，抱著六子的腰，一雙哭腫的大眼睛仰頭望著六子，一邊抽泣一邊說，“求求你了，帶我走吧。”
年少的六子那顆心卻被現實磋磨的長出了老繭，骯臟的事殘暴的事他沒少見，但是，這哀求的話和含淚的眼睛，往他的軟肋上狠狠的戳了一下。
六子想扔下這個累贅一走了之，可是他還是沒做到。
“你這個小東西，合著這麽長時間裝啞巴呢，我一個人在這唱獨角戲。”六子拎著他的耳朵想讓他擡起頭。
那孩子聽了六子的話把他抱的更緊了，那點鼻涕眼淚全都蹭到了六子的衣服上。
平時看這小孩瘦的就剩了個骨頭架子，這時候上來牛勁了，死死的抱著他不放。
六子無奈的楞了會兒神，自己還朝不保夕呢，現在還有個小累贅要跟著他，以他這麽多年混社會的經驗，隨便哄這孩子幾句，趁機腳底抹油的一溜，倆人也就徹底相忘於江湖了，可終究他還是沒忍心。
在過去那些日子裏，每天提著心過日子，上面要看著雷哥的臉色，下面要防著那些小崽子，表面上看著是雷哥手下的一夥人，其實都是藏著私心的，就像雷哥做夢也不會想到，他這麽看似忠厚老實跟著雷哥這麽多年的人，會突然離雷哥而去。
他知道雷哥恨他入骨，因為雷哥的小團夥就像個金字塔，他已經變成了中間最重要的一環，他一走他手下的那些小崽子們就沒人管著了，而跟他年齡差不多的人也都在慢慢長大，沒人想在雷哥手下混一輩子，他這一走，人心肯定就亂了。
雷哥在這群人面前呼風喚雨這麽多年，沒想到被六子背刺，六子就算是用腳都能想到雷哥的憤怒。
六子這麽多年在雷哥手下算是吃苦最少的，這離不開他自己的苦心鉆營，所以還是個未成年的少年，但心思卻特別老成。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他這沒家的孩子，自然是成熟的早，心思不重自己怎麽死的都不明白。
他打心底瞧不上雷哥的營生，但是沒辦法他得活下去，他就得跟著雷哥混，但是他見的事多了，他以為自己無堅不摧了，沒想到這個小孩的一哭一抱讓他心裏的防線松動了。
六子開始以為這孩子是個啞巴，你跟他說話他也不應聲，但是他還偏偏什麽都懂，他天天帶回來吃的，就當養了個小狗，晚上摟著睡覺還能取暖。
現在這孩子突然會說話了，會哭了，會抱著他了，扔下這孩子可跟扔下小狗不是一個心態了。
“你說說你，跟著我幹嘛呢，現在天也暖和了，你自己也能找口飯吃了，跟著我也沒有什麽好日子。”
六子做著最後的掙紮，一邊勸說著懷裏的孩子，一邊用力拉他的胳膊。
這孩子倒是上來軸勁了，越聽六子說這話，越是不撒手。
倆人又是僵持了一會，六子沒轍了妥協了。
“咱倆可事先說好，跟著我可沒什麽好日子，而且你還得聽話，我說什麽就是什麽。”
六子把醜話說在前頭，先來個約法三章。
“嗯。”
聽到六子的話，那孩子重重的點了點頭，緊緊抱著六子的手也稍稍松了松。
就這樣，倆人又回到了破房子，那孩子把六子給他的衣服，還有那些吃的，用被單做了個包袱裝在了裏面，自己背在背後攥著六子的手，走向了去安城的路。
“我還沒問你呢，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不喜歡我的名字，我爹打我之前都會叫我那名字，我想叫小啞。”
被人叫小啞巴肯定是不好聽，但是這名字被六子也叫了這麽久了，他心裏是喜歡的，碰巧他不那麽愛說話。
“行吧，小啞就小啞吧，叫個賤名好養活。”
倆人一路走著，一路聊著。與其說聊天，不如說是一問一答，六子問小啞答。
六子知道了小啞大致的過往，知道他念了半年書，也知道他雖然看起來瘦小其實已經八歲了，還知道他沒了娘，這些故事在六子的耳朵裏也不算是太稀奇，他們那群孩子，哪個不是這樣那樣的故事，都是命不好的。
小啞像個小啞巴一樣安靜了這麽多天，很難在他的臉上看到什麽表情，當六子答應帶著他的時候，小啞第一次像個孩子一樣露出了笑臉，盡管那雙大眼睛哭腫的像個核桃。
有了這個跟屁蟲，還是打亂了六子的計劃。
說話聊天間，時間過的也快，比起每天六子自己一個人急匆匆的趕路，這天走向安城的路好像也沒那麽漫長，不知不覺就走近了城郊，漸漸人也多了起來。
六子腦子靈的像個陀螺，他是不會多費一點力氣的，每次只要進了城，他就先拐到城郊的公共汽車終點站，跟隨著進城的人，車門一打開他就借機擠上去，一路蹭車到市中心，既節省了時間又能歇一會省點力氣。
“這就進了安城了。”
六子看著小啞那雙眼睛四處張望，都不夠用了。
“一會兒咱倆坐公家車去市裏，你機靈點跟在我身後，在人最多的時候跟著人群擠上去。”
六子說這話的時候怕被人聽見，俯身小聲的在小啞耳邊囑咐著。
小啞一邊聽話一邊點頭答應，但是他還是被原處四下張望的兩個人吸引住了，偏巧那兩個人也在盯著他。
隨著六子的叛逃，原本春風得意的雷哥，手底下多年建立起來的金字塔瞬間倒掉了一個角，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凡事最怕連鎖反應，原來六子手下這一支的小孩們還逃走了兩個，而另外幾個和六子同一級別的孩子頭兒，心裏也裝著自己的小九九，眼看著，人心有點渙散。
前一段時間數九寒冬，雷哥也不好出來找人，但是他如果沒有什麽行動，不做個殺雞儆猴的舉動，怕是這個小團體穩定不了多久了。
三九天一過，天氣稍微暖和了一點，雷哥就興師動眾的開啟了抓人計劃。
雖然開始的時候聲勢浩大，確實威懾了一下手下的小弟們，可是雷哥也就在自己的地界上有點威力，六子以及後來逃走的小孩們已經跑了多日，想抓回來談何容易。
最初是雷哥帶著一夥人去找人，十來天過去也不見有什麽蹤影，每天浩浩蕩蕩的帶著弟兄們，不但影響了正常的乞討，還要給弟兄們在外面的小館子裏安排一頓飯，現實的經濟問題擺在面前，雷哥的氣焰也就日漸熄滅。
現在他就貼身帶著一個弟兄出來，一是為了找找叛逃的小孩，二是看看有沒有什麽流浪的小孩，趁機可以收編擴大擴大自己的隊伍。
雷哥心裏明白，六子這種人雖然跑了，但是他也跑不遠，不過是換個地方過著以前的日子。
有些人的人生一直在谷底，所以能一眼就望見了頭。
“你看那倆人一直看著我。”
小啞出來流浪這麽久，也見識過各式各樣的人，走進陌生的人群裏難免機警，發現了不對勁就跟還在俯身在他耳邊叮囑的六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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