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關燈
第六十二章

萬弘光一路帶著趙文虞到了燕州大牢。

燈影搖曳裏, 趙文虞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敢問在下是犯了何事,為何要將我帶至此處”趙文虞看著黑黢黢的大牢門道,不肯再往裏走了。

萬弘光回道:“趙大人自非案犯, 不過這些人來歷不明,只能先在此處羈押審訊,還望趙大人理解一二。”

趙文虞看了看一同被帶過來的幾個人, 道:“那就請萬侍衛先將他們帶進去吧。”

“還請趙大人不要為難在下。”

“我雖無正式的授官, 但至少是有功名在身的進士, 也是奉諭旨在燕王府任事。按我朝例律, 未定罪者仍算官身,不可輕侮。”趙文虞冷冷道。

“這話未免言重了吧,”謝雲韶從大牢裏出來, 正撞上二人在這裏僵持, “萬侍衛,你先讓他們把其他人帶進去吧。”

趙文虞見此連忙開口:“雲韶——謝大人!”

謝雲韶側頭瞥了他一眼,道:“既然你也還請趙大人和我一起去審吧。”

說罷謝雲韶便又進去了。

趙文虞不得不硬著頭皮進了大牢門裏。許是入門後的光線不太好,他腳下一個踉蹌, 差點摔倒。

謝雲韶聽見聲響,回頭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那樣平淡無波的眼神, 卻讓趙文虞從心底生出一種不安。

“趁著何大人在隔壁審其他人, 趙大人先跟我說說你是如何發現細作的吧。我也好多學學。”謝雲韶在桌後坐下, 隔著幽微的燭火, 趙文虞臉上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裏是獄卒值班用的值房, 但眼下值班的人都忙著剛才抓來的那幾人, 此時也就只有謝雲韶、趙文虞和萬弘光三個人。

“那個丫頭你是故意放在我身邊的”趙文虞一看這樣的陣勢, 立刻明白過來, “你早就知道她另有居心!”

謝雲韶在譽縣時, 便對佳蘭的身份有所猜測了,後來暗中一查,果然與北狄有聯系。當時謝雲韶覺得與其將她留在譽縣,時時提防其暗中動作。不如將她帶回燕州,放在身邊監看住,待時機合適,佳蘭這條線說不定還可以反為燕王府所用。

而趙文虞來時,謝雲韶尚未弄清楚佳蘭與北狄的聯系線路,考慮到上一世趙文虞的那些手段,謝雲韶幹脆將佳蘭放在了他的院子裏。

以趙文虞來此的目的,見到可疑的佳蘭不會不查,謝雲韶倒也省得心力。

但是如今查是查出來了,只是謝雲韶誤判的情勢,現在佳蘭喪於趙文虞之手,其身上的秘密只怕也只有問趙文虞了。

謝雲韶笑笑:“你不也一樣麽。”

趙文虞積極主動地謀求到這一個無官無職的王府長史,其自然也是別的用意,是明眼人都看明白的事情。

來燕州之前,趙文虞以為無君寵、失所依的燕王府是個任憑揉捏,借以邀寵居功的好去處,但現在他才感覺到自己錯得離譜。

李皓棠並非依靠恩寵而立的皇子,就連謝雲韶也與他之前認識的那個世家女相差甚遠。

謝雲韶素來內斂寡言,說話也多委婉含蓄,這樣直接了當毫不客氣的語氣,趙文虞還是第一次見。

“說說吧,你查到了什麽。如果確實有用,我可以考慮給你一個輕判。”謝雲韶道。

“那在下是不是還要先謝過王妃仁慈。”趙文虞冷笑了一聲。

謝雲韶未置可否,一時間室內安靜得只聽聞趙文虞不安的呼吸聲。

“大人,隔壁的口供出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遞了一份供書進來。

謝雲韶接過,快速地瀏覽了一遍,輕聲道:“把他關起來吧。今日太晚,明日午時,刑場處決。”

“那敢問在下所犯何罪!”

“通敵叛國、殺人滅口,哪條都足以處斬,不是嗎!”

“你好大的膽子!”趙文虞聽到最後一句便忍不住了,“所有涉及處斬的刑案皆須刑部覆核後方可行刑!你不可擅自處決!”

謝雲韶毫不在意:“戰時非同往日,我身為燕雲令自然有先斬後奏之權。”

趙文虞有些猶疑地看了看謝雲韶手上的供書,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殺人並非我所為,我去之前她便已服藥。叛國更是無從談起,那裏本是五殿下安排的一處宅院,予我在燕州所用的。”

謝雲韶放下手裏的供書,向後靠了靠,示意趙文虞繼續說下去。

“相較於燕王府,在下與五殿下更為親近,因此發現細作後,有意將其帶到那裏審問,為的是給五殿下一個邀功的機會。”

“那依你所言,佳蘭為何自盡”

趙文虞嘆了一口氣,語氣憤然道:“在下也是今日才知道此事,佳蘭樣貌頗佳,見那負責看守之人獨居此處,便蓄意勾引,企圖借以逃脫。今日我處置了看守,她許是看逃脫無望,又恐自己失言出賣北狄,故而……”

謝雲韶盯著趙文虞,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才輕輕道:“原來如此麽。”

趙文虞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份供詞,斟酌道:“大人可以再查。”那裏的人早在前幾日就被他換成了自己的親信。而個中事由也是一早便串通過了的。

趙文虞相信,謝雲韶所得到的供詞,不會與自己剛才所說有太大的偏差。

果然,謝雲韶聞言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堅持,只讓萬弘光押他進牢房。

“謝大人,敢問這是何意”趙文虞仍是有些不服,“可有證據證明在下有罪”

謝雲韶沒有回答,任由他跟著自己的馬車回了燕王府。

一進王府大門,趙文虞就感覺有些不對,但他還是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夜色深深裏,一只灰色的鴿子撲棱著飛出王府,然而沒多遠它便被人一箭射了下來。

謝雲韶看完鴿子帶著的信,兩道秀氣的眉毛擰成了結:“去把趙文虞帶過來吧。”

她本想著留他做個人證,帶他回王府也是希望能多暴露些證據出來。

如今證據是有了,但現在謝雲韶也不得不對他做個了結了,如今燕軍主力都在朔陽,趙文虞聯系到的那些人不是她能壓制得住的。

趙文虞一路過來,心中大感不妙。但到後院偏房時,他已經鎮定下來,還能一臉無辜地問:“有何貴幹”

“趙文虞,我本想留你做證人的,但是你實在是無藥可救!”謝雲韶揚了揚手上的信,上面是想北狄求助的信件,附帶了燕州城的城防點位圖。

趙文虞一見信紙便知不好,擡腳想要往門口跑去。

然而,萬弘光的反應比他快多了,立即就攔在了門口。

“站住!”燕王府的大門豈是想出就能出的

趙文虞止住腳步,回頭看向謝雲韶道:“這都是你逼我的。”

他聲音太小,謝雲韶沒有聽清,而趙文虞趁機跳起,沖過去一把挾住謝雲韶,扼著她的脖子,拖著往門口去。

“小姐——”“王妃!”

旁邊幾人立時大驚,但顧及謝雲韶,他也不敢妄動。

“去把門都打開!”趙文虞咬著牙命令道。

阿念嚇得眼淚都要出來了,聞言立即手忙腳亂地去開門,阿滿連忙跟著出去將不相幹的人都遣開。

萬弘光緊張地註意著趙文虞的動作,時刻尋找著機會救人。

“滾開!”趙文虞對萬弘光喝到。

然而趁他分心的時候,謝雲韶手腕一翻,抽出了袖裏的匕首,正是李皓棠送她的那把,從徐水回來以後,她便一直帶在身上。

雪亮的刀刃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趙文虞的胸口,趙文虞吃痛松手,驚詫不已地看向謝雲韶。

而謝雲韶則趁著機會,立即掙開了他的鉗制。萬弘光立即一個健步上前,牢牢地將趙文虞按在了地上。

而趙文虞面色痛苦,但仍做著死前最後的掙紮,地上一片狼藉的紅色。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趙文虞目中具是怨恨與憤怒,絲毫不見悔意。

謝雲韶看著他,目光宛如看著路邊的一條癡狗。

也是她當時久居深宅,見識太淺,居然會被這樣的男人蒙蔽了雙眼。謝雲韶簡直有些唾棄當時的自己。

趙文虞終於死了。

謝雲韶以為自己會害怕,但是當她真的這樣做了以後,她只覺心頭一陣平靜,無懼無喜,還有事情需要她去做,謝雲韶來不及想太多,神色一片淡然。

“小姐……”阿念聲音有些顫抖,她剛回來便看到了這一幕,這樣的謝雲韶讓她也有些害怕。

“收拾一下吧。”謝雲韶輕聲吩咐了一句,便換衣出門去了衙署。

昨夜審完已然太晚,今日何楊才將整理的證據交給謝雲韶。

可他在衙署等了許久,謝雲韶才姍姍來遲。

盡管謝雲韶從來不是會晚到的人,但這幾日的辛苦大家也都知曉,故而何楊也沒有多想。

“圖紙的事情問清楚了嗎”

“這些人組織有序,各有其職,下官仍在梳理。不過另外一件事倒是已經查問清楚了。”何楊頓了頓,道,“陶大人受傷乃是他們所為。”

陶德督管城墻修繕,同時將燕州城各處的工事圖紙歸整了一番,其無意間發現了一些蹊蹺。當日出事時,他正設了局,預備引那偷盜圖紙之人出來。

當時四周並無旁人,此人見事情敗露,心下一狠,便將陶德推下了城墻。三丈的城墻,陶德摔下後便不省人事了,他們見陶德本已年邁,加之昏迷不醒,藥石難醫。事後稍稍收斂了些行蹤,但仍繼續留在燕州行事。

“下官早些時候已然拜訪過陶大人,陶大人所說皆與供證吻合。”何楊最後補充道。

謝雲韶看著面前的證供,認真地一字一句看完,才慢慢道:“辛苦你了。”

“還有,昨夜城北有一隊形跡可疑的人馬,經初步查問,似乎與朝中五殿下有關。”

何楊這才察覺謝雲韶神色有異,簡單說了幾句後,便言要去接著查辦此事,告退了,

何楊走後,謝雲韶怔怔地坐了很久,仿佛才反應過來自己今日做了何事。

趙文虞已死,死在了她手上,兩世之仇終於得報,在快慰的同時,謝雲韶仍然感到心頭沈重。

昨天查的事情她已經隱約猜出了幾分真相,但牽涉不小,謝雲韶不敢妄言。

而如今燕王府的處境卻又逼得她不得不對此事做個了結。

想了想,謝雲韶鋪開紙筆,第一次給李皓棠寫了一封家書。

朔陽的戰事果然如李皓棠預料地那樣開始了,謝雲韶費力周轉,倒也穩住了軍資供給。

就在這時候,燕州收到了兩份驛站傳來的急報。

這兩份急報,一份來自朔陽,報說李皓棠在朔陽迎敵,首戰告捷;還有一份是京城來的急召,要求燕雲令謝雲韶即刻回京,燕王府長史趙文虞隨同前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