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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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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來不及等李皓棠那邊的回覆, 謝雲韶只能立即將趙文虞的死訊寫入文書,交給驛使,囑咐務必快馬送至京城。

算算時間, 即使有人刻意傳消息過去,朝廷急召發出時,朝中還未收到趙文虞的死訊。

只是不知為何會突然有此急召。

謝雲韶翻看了趙文虞留下的一些書信, 裏面的內容除卻報告王府日常情況外, 並無其他特別內容。

趙文虞雖非官身, 但畢竟是奉皇帝禦命而來, 通敵被斬是必須報給上面的。

而謝雲韶目前能拿出來的,只有他最後那封帶著燕州地圖的信。從城北小院搜出來的那些證據,卻並不適宜在眼下的時機曝露出來。

朔陽的戰事未休, 尚且需要糧草軍備。如果此時開始指控李鴻熙的行為, 恐怕只會惹皇帝生疑。本來此番李皓棠軍功赫赫,已經在國中上下影響不小,皇帝一旦懷疑李皓棠想借此打壓李鴻熙,那必定會開始掣肘燕雲軍務。

這樣一來, 朔陽那邊的處境就不妙了。

謝雲韶知道的,李皓棠希望借此機會直入北狄王庭, 將其一舉趕回雪山外的北狄祖源去, 以保得境內安寧。

這也是謝雲韶所願。

謝雲韶倒是並不擔心五皇子李鴻熙, 會借趙文虞大做文章的。相反, 此時李鴻熙越是針對李皓棠, 燕雲的後備就越是無需擔心。李皓棠自來燕雲以來, 未曾邀功求賞, 對朝廷的言論一直都是只談一大局, 不講私利。

李鴻熙只怕也是看著李皓棠功勳聲望漸起, 偏偏李皓棠又不在京中難抓把柄,一時沒了主意,才敢在這個時間出昏招。

說不定趙文虞這番暴露也有李鴻熙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趙文虞究竟給了朝中哪些燕州的消息,他留下的信件明顯是銷毀過一些,這讓人有些不安。

“阿念,你這幾日不要做旁的事情,先看看這些賬冊。”謝雲韶思來想去,先找來了阿念,把修改後的賬本交給到她手裏。

阿念在自己擅長的事情上倒是從來不含糊的,很快便重新查算了一遍。

“小姐,這賬冊應當不會再有什麽問題了吧。”

這樣的回覆讓謝雲韶心中稍安:“最早的那一份賬本還在你手裏是嗎”

阿念點點頭:“陳大人留在徐水一直未歸,如今賬冊仍在府裏。”

“你放在哪裏”謝雲韶問。

阿念帶謝雲韶去了自己的房間。

為著貼身侍候,她和阿滿兩人皆住在主院的側房裏,也是守衛森嚴之地。

阿滿從櫃中取出賬冊,交還給謝雲韶:“都在這裏了,一頁未少。”

謝雲韶覆看了一遍,便令阿滿將賬本放進火盆裏燒了。

泛紅的火舌將幾冊厚厚的本簿一卷,之前那些隱秘之事便化作白灰,再無餘燼。

看著火苗漸漸低沈下去,謝雲韶對阿念道:“去書房將父親的書信也都取來。”

這幾日謝雲韶心神不寧,阿念也感到了些什麽,忐忑地問道:“小姐,王府不會出事吧。”

“有我在,能有什麽事。”謝雲韶安慰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放心吧。”

謝雲韶語氣堅定溫和,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心。

阿念的憂慮似乎被安撫了不少,乖乖地去取信了。

京中突然生變,不得不防。

謝雲韶沒有查到具體原因,但也能料到必定是趙文虞暗中所為。

如今的情形需要幫李皓棠穩住後方事務,不能讓朝廷生疑。但也需要防備李鴻熙借機挑事。

隨著羌族歸順,徐水覆建,這邊疆私下互市的痕跡已經被抹平。但這擅動官糧之舉仍留有餘痕,為防萬一,謝雲韶需要立即處理幹凈。

心頭壓著事情,謝雲韶在熱鬧的新年氛圍裏也顯得情緒不佳。

風俗迥異的北方新年讓兩個小丫頭大開眼界,可謝雲韶依舊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

“王妃可是想王爺了。”阿滿穿著新制的衣裙,湊過來問她。

雖然前日剛收到朔陽的消息,是李皓棠親筆寫的,卻也只是談了談公事。

聽到阿滿這樣問,謝雲韶怔了怔,理著心裏那縷淡淡的失落,只輕輕嘆道:“不知道王爺在軍中可有時間度此佳節。”

阿念在一旁戳了阿滿一下:“你是越來越壞了,連小姐都敢戲弄。”

阿滿轉身便踩了她一下,謝雲韶才看到阿滿背在身後的手裏拿著一封信。

是李皓棠的信,剛剛才收到的。

謝雲韶接過,不理會兩個小丫頭揶揄的笑,連忙拆開來看。

略略看完,謝雲韶不由得又看了看信封,來確認是否真是李皓棠所寫。

與平日裏的公文信函不同,這封信的內容瑣碎雜亂,多是他在朔陽的軍旅日常。

末了,他寫道:“值此佳節,念卿,待歸。”

謝雲韶藏在心裏多日的思念,也因為這短短幾個字,片刻間迅速飛漲,彌漫滿懷。

辭舊的歡慶聲遙遙從外面傳來,聽著阿滿阿念的嬉鬧,謝雲韶也不由得跟著笑了起來。

新年之後,好消息也接連而至。

朔陽戰役連連告捷,李皓棠已然殺入北狄王庭,相信過不多時便可凱旋。

可惜,比李皓棠的捷報先到燕州城的,是朝廷的第二道詔令。

令辭十分嚴厲,直斥謝雲韶身為燕雲令,失職不察,致使細作肆行,危害邊陲,朝廷。責令謝雲韶立即入京述職。

與詔令一同來的,還有兩位令使,表面上是來督促謝雲韶立即出發,實則行監押之責。

“此乃禦前的命令,還請謝大人不要違逆。”其中一人說著,便亮出了手裏的令牌,“還請大人立即動身。”

陽光明晃晃地灑在金色的令牌上,耀得謝雲韶不禁瞇起了雙目。

“陛下有令,下官自然不得不從。不過,燕雲眼下事多繁雜,我需得安排好再離開。”恭敬地接過詔令,謝雲韶慢條斯理地回道。

“聖意不可違,還請大人不要耽誤。”那人收起令牌,擺出一副強硬的模樣,似乎謝雲韶只要敢說個不字,就要把她強行押回京城了。

謝雲韶撣撣衣袖,道:“如今朔陽戰事正是關鍵之時,後方調度支援,皆委系於燕雲十六州。我身為燕雲令,坐鎮後方,居間調轉,豈能隨意離開”

聽到這話,兩位令使的表情都不大好,這個燕雲令看上去是個嬌嬌的女子,卻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聖命難違,還請大人不要為難在下。”

“為難這到底是我為難你們還是你們為難我”謝雲韶冷笑,“二位一路過來,想必也十分辛苦,弘光,請兩位令使大人去驛館休息吧。”

萬弘光立即上前一步,伸手請二人前往,腰間的佩劍幹凈光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二人中有一人曾做過謝府門客,謝雲韶也有些臉熟,見此不禁有些惱意:“王妃,還望你識些時務,不要讓謝大人在京中受苦。”

“二位一路遠行,想必也甚是辛苦。不若修整幾日再返程,回程路上也能快馬揚鞭,加速行進,不是麽。”

“進京面聖後,我等自會與陛下稟明原委,王妃無需多慮。”

那人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另一個暗中扯了扯袖子。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後還是僵著臉跟著萬弘光去了驛館。

自擊退北狄之後,李皓棠覆追敵八百餘裏,直入北狄王庭,如願將其趕至關外。

將此地諸事料理妥當後,李皓棠便將其餘冗務交予陳羨江,自己獨帶一支人馬,匆匆發還燕州。

“向朝廷請功的折子我已擬好,你立即發往京城。另外有一折自請回京述職的奏報,你晚三日再發往京城。”臨行前,李皓棠對陳羨江這般交代道。

這兩封折子陳羨江早前已然看過,其一反李皓棠往日的風格,落筆毫不謙遜,簡直可以說是恃功邀賞;而回京的折子就更為不妥了,誰都知道李皓棠是被貶責至此,禦前亦有無召不得入京的口諭,這樣直言要求,無異於直接無視聖意,若是有人想借機參奏,也是大有文章可以做的。

故而,陳羨江有些猶疑:“這……措辭是否要再修改一二”

“不必了,”李皓棠說,“就按這個發吧。”

“這請功折子一呈,就算京中日前平靜無波,也會無風起浪。”更何況李鴻熙一直在尋找機會。

“我要的就是這場風浪。”

他李皓棠豈是會恬居人下之輩與其待人落井下石,不如自己先攪亂局面。

“只是燕州那邊最近怕是會多生事端,我需得早些回去。”

聽到這話,陳羨江才明白為何李皓棠如此著急離開:“五殿下已經開始行動了”

“你看看吧。”李皓棠遞給陳羨江一份供詞,上面詳述了李鴻熙與北狄的往來聯系,其間種種,無不讓人震驚。

“那個姓趙的死訊現在已經傳到京城了吧。”陳羨江算了算時間,“京城那邊有什麽動作”

“如今我北境軍功在手,他們在這裏找不到突破,很可能從雲韶那邊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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