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第四十八章

塞外的夜還是要冷許多, 騎馬沒行多遠,謝雲韶就覺得抓韁繩的手指有些發涼。

“籲。”察覺到夜晚的寒氣,李皓棠喝止了馬, 他有點擔心謝雲韶會冷。

整個隊伍也跟著他停了下來。

謝雲韶一停了馬,便低頭去看桑娜塞給她的那方絹帕。自剛才拿到以後,她便一直在心裏嘀咕著想看。

翟烽望一見, 連忙將照路的燈籠提得高了一些。

燈籠的光亮昏昏, 而桑娜的字又寫得很小, 謝雲韶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弄清楚字的方向。

李皓棠見謝雲韶將帕子顛來倒去, 看了好幾次才弄明白上面內容的開頭是寫在哪端。

“回去再看吧。”李皓棠出聲道。

“桑娜寫得不長,我馬上就能看完了。”謝雲韶低著頭道。

李皓棠回望了一下羌人部落的方向,那裏已沒在了夜色裏, 遙遙不可見, 只有細微的燈光還透露著那裏有人居住。

燈火沒有照到他的眉眼,謝雲韶沒能看清李皓棠臉上的表情。

“先回去。”這話說得不容易質疑,謝雲韶第一次聽李皓棠用這種語氣講話。

收好絹帕,謝雲韶想問李皓棠為何停下。

可她剛一擡頭, 就有一件黑色麾衣遞到了面前。

“這裏寒氣來得早,你穿上。”李皓棠道, 這衣服是他出發前就帶上的。

在一隊人默默地註視下, 謝雲韶披上了這件外袍:“多謝王爺。”

這個謝字有些刺耳, 但現在不是該糾結這個的時候。

李皓棠低應了一聲, 便又松了韁繩, 帶著眾人往回趕了。

一進營地, 陳籌便迎了上來。他不好直接問李皓棠, 偷偷拉了一下翟烽望:“情況如何”

翟烽望搖了搖頭, 示意他跟著進營帳來。

賬內燈火明亮, 燭火烘得裏面也多了幾分暖意。

謝雲韶依舊披著那件黑氅,與李皓棠湊著頭一起看絹帕上面的內容。

“王爺,這到底是什麽”剛才翟烽望就想問了,那時他沒有看到桑娜的動作,“是那個羌族內應給的嗎”

“你們也看看吧。”謝雲韶將東西遞給翟烽望和陳籌,“比我們預料的情況要好。”

陳籌一見上面的字,便認了出來:“你們見到桑娜了”

“嗯,看起來他們暫時沒有危險。”謝雲韶看看李皓棠,“與王爺分析的情況是一樣的。”

“但是現在北狄人控制著羌族,他們即使性命無虞,也總不是好事。”陳籌憂色未減。

說話間,翟烽望已經快速看完了桑娜的消息:“最好是能與他們取得聯系,外呼內應。”

“但現在羌族有北狄人插手,想送消息尚且困難,如何能保持聯絡。”這些謝雲韶如何想不到,但難就難在眼下羌族無法取得有效的溝通。

翟烽望對此到沒有陳籌那樣執著,他算了眼下的士兵的戰力,對李皓棠道:“王爺,如果不能和談,直接出兵也不是不可以的,末將有一個……”

“畢竟大部分羌人的態度我們已經知道了,”陳籌連忙出聲打斷道,“這樣的話,王爺想收歸羌人回大梁的難度是很小的。”

翟烽望不是不知道陳籌的意思,但他這樣過分執著於和解,讓翟烽望有些不滿。

“陳大人,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不然我們千裏迢迢到這裏來,真的就只是為了威懾嗎!”

“戰爭從來都不是目的,目的是利益。既然利益能達成一致,我不懂為何一定要出兵!”陳籌也有些不高興了。

翟烽望不禁提高了聲音道:“現在是利益不一致的問題嗎!眼下羌人根本就無法去和談!”

“今天不過去了一次,翟校尉就這樣斷言,是不是太武斷了些。”

“是我武斷,還是你為了一己私願而行事!”

“我為了私願那翟校尉一直鼓動出兵,不也是因為初入軍營,想給自己建立威名嗎!”

這話趕著話,眼看要越說越過分了。

“都住口!”一直未開口的李皓棠出聲了。

兩人齊齊噤了聲,冷靜下來後也自知自己過分了。

“談還是要去談,但若無法達成一致的話,出動兵力也不是不行。”李皓棠屈指扣了扣書案,道,“當然最好是能用最小的損失來解決此事。”

“可現在羌人還是願意歸順的。”陳籌猶自有些不甘心。

“但目前的最大的阻力是在朝廷那邊。”謝雲韶蹙了眉道。

“等這裏的事情先穩下來,再去考慮朝廷那邊吧。”李皓棠明白謝雲韶的意思,“你不要太過勞神。”

可趙文虞那裏一直未將消息傳出,謝雲韶便總覺得不安心。

加上謝靈歆的失蹤,謝雲韶開始覺得似乎有什麽事情要脫離她的控制了。

“你莫要擔心,一切還有我。”謝雲韶臉上的憂慮太過,李皓棠忍不住安慰道。

謝雲韶當然明白李皓棠的能力,但她始終有些放不下,終歸是要自己親自過問才能安心。

“雲韶”李皓棠出聲喊她,謝雲韶這才略略收了憂色。

“不過,那個呼延烈的身份恐怕不是羌人。”謝雲韶回想著之前的事情道。

“末將也有同感。”翟烽望附和道。

“他是北狄的左延王。”李皓棠卻是一下子認出了他的身份。

“王爺認識他”謝雲韶大感不妙,“那他也應當認出王爺了”

“也不一定,戰場上生死相博,也不一定就記得對方的容貌。”李皓棠想了想道。

謝雲韶有些擔心道:“但我們還是要有所防備才是。”

“王妃說的是,這左延王可是號稱北狄第一勇士。”翟烽望也是和呼延烈的軍隊交過手的,此人的來頭他也知曉一二。

但他不比李皓棠,對此人樣貌的記憶十分模糊,若非李皓棠指出,翟烽望還真的未能認出來。

“魯勇有餘,而智謀欠佳。”李皓棠神情輕蔑,似乎並未將此人放在眼裏。

“怕只怕憨魯者行莽事,這比智者謀局更難猜測。”謝雲韶急道,李皓棠這輕敵的模樣讓她倍感不妙,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

李皓棠有些無奈,謝雲韶也太小看他了,他何曾是輕敵傲慢之人。

李皓棠對謝雲韶笑笑,擡手撫了撫她的發,道:“莫要擔心,我會加強布防的。”

翟陳二人假裝沒看到他們的動作,將目光投向了案上的布防圖。

眼下徐水的軍隊只有三千餘人,但翟烽望造了上萬人的假象,若是按常規布防顯然是不夠的。但如果按現有兵力來規劃,又太容易被人看出此軍真正的實力。

這一番詳細布防安排下來,已是深夜。

翟烽望和陳籌議完事便退了出去。

“回來了還冷麽”李皓棠看到謝雲韶一直裹著他的黑氅,“我讓人再拿被子過來。”

軍隊臨時的駐營,條件並不好,李皓棠一直有些擔心謝雲韶會不習慣。

“哦,不用了。我不冷。”李皓棠這一提醒,謝雲韶也才反應過來有些熱。

窸窸窣窣地脫掉厚重的外氅,謝雲韶道:“回來便不冷了,只是一時忘了換下來。”

帳簾輕動,一陣夜風吹了進來,陳籌居然去而覆返,又進來了。

“王爺,下官對徐水確實有私心,但絕對沒有憑一己私願而行事!”陳籌一進來便撩袍跪下了,“臣只是覺得無論羌族還是漢人,願意歸順便應大梁子民以待之。若稍有異動,便冒然出兵,怕是、怕是讓諸多異族心生齒寒之感。”

陳籌的身世李皓棠也是知道的。

“我不會怪你,也不會責備翟校尉。各為其職,各司其事而已。”李皓棠上前虛扶了陳籌一把,示意他起來。

陳籌面有猶豫,沒敢動。

“王爺和我都明白你的意思,陳大人不要多想了,先回去休息吧。”謝雲韶見陳籌看李皓棠的臉色不敢動,便只得出聲補充。

陳籌惶惶地應了,這才起身回了自己的營帳。

“果然是謝大人的話更好聽。”李皓棠見陳籌出去,忍不住對謝雲韶道。

“是他與王爺接觸得太少了,覺得王爺太嚴肅嚇人了些。”謝雲韶道。

這話倒是李皓棠從來沒有聽過的,他素來都是盡量以親和的態度示人的,也沒有人說過他太過嚴肅。

“是這樣嗎我很嚴肅嗎”李皓棠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但謝雲韶沒有回他。

謝雲韶還看著剛才重新規劃的軍防安排發楞。

“你還在想什麽呢”李皓棠一邊將案上地圖收好,一邊問她。

“在想那個北狄人。”謝雲韶看著李皓棠將虎符收在身上,道:“連我們都知道此人不善謀局,那為何北狄還會讓他來羌族招撫。”

安招羌人之事,更多的還是需要巧言智取,讓一個以勇蠻著稱的人前來處理,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他們不會就是想激怒我們,然後在燕州開戰吧。”謝雲韶思來想去,只找到這一個理由。

這話倒是提醒了李皓棠。

“那件輕甲你帶來了吧。”李皓棠問她。

“嗯,帶過來了。”

謝雲韶點點頭道,爾後她也反應了過來:“王爺是覺得他們可能真的會起兵”

“看羌人這幾日能送什麽消息過來吧。”看桑娜的意思,似乎會有轉圜之機。

以常理來分析,李皓棠覺得羌族必定不會冒然起事與大梁為敵。

即使他們想示好北狄以求回歸,但最多也是參與進北狄軍的隊伍,以北狄的名號來戰。

公然舉著羌族的名義來對抗燕雲軍,那無異於是以卵擊石。

但今天去商議時,居然是呼延烈以羌族執掌的名義來見了他們,這就不太好判斷其對燕雲的態度了。

羌人必定不會有動武的念頭,但北狄人卻未必不會。

李皓棠看著謝雲韶,“為防萬一,你在這裏還是穿上甲衣的好。”

這次商議確實不如人意,從當前的形勢看,謝雲韶也覺得尚未到用兵的時候。但李皓棠這麽提醒她了,謝雲韶隨後還是將輕甲換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中秋節快樂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