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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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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怎麽了”一大早, 謝雲韶換好輕甲出來,就看見李皓棠一直看著自己。

“第一次見你穿軍甲。”李皓棠想了一下措詞道,“很好看。”

謝雲韶回身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 她的這件與其他將士的軍甲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差別,她倒是真沒看出來有多好看。

自兩人認識以來,謝雲韶皆是端莊規矩的婦人模樣, 衣著也多是富麗繁工的華裙錦裳。那是時下貴族女子最尋常的裝扮, 這樣雖無不妥, 但李皓棠始終覺得她身上少了些什麽。

今日謝雲韶第一次穿軍甲, 往日裏她自然是未曾見過其他女子穿戴,便隨著自己的想法,收拾梳妝了一番。

謝雲韶這樣一出來, 李皓棠突然覺得, 相識了這麽久,但他好像是剛剛才完全認識了謝雲韶。

“王爺你的盔甲呢”謝雲韶見李皓棠還是一身錦袍常服,便問他道。

“還在翟烽望那裏修整,應該等會兒就送來。”李皓棠從書案後起身, 拿過與輕甲配套的皮盔,作勢要過來幫謝雲韶戴上。

謝雲韶比李皓棠矮了些許, 兩人站在一起, 謝雲韶不用低頭, 便是正好方便李皓棠幫她戴上皮盔的高度。

因為知道有皮盔, 謝雲韶便只綰了個素簡的發髻, 除卻用了一個固定的發托子, 並無其他的簪飾。

但李皓棠對女子的發髻無甚了解, 一心只想把頭盔帶好, 下手失了輕重, 直接將謝雲韶的發髻弄散了。

“哎呀。”

謝雲韶摸了摸頭上剛梳好的發髻,這裏沒有丫鬟幫忙,她自己梳了好一會兒才弄好的。

李皓棠低頭一看,謝雲韶青絲散亂,眼睛裏隱隱還帶著些不高興。

在他面前,謝雲韶還是第一次流露出這樣的表情,明明是惹她不高興了,李皓棠卻不知道為何心裏反而有些開心。

摘掉戴歪的皮盔,謝雲韶轉身回了屏風後面,李皓棠也不禁跟著過去了。

他們住的軍帳要比士兵的大一些,裏面用屏風隔開了內外兩處,方便休息與議事。

這裏自然是沒有謝雲韶平日用慣的妝奩鏡臺,不過是帶了隨身的銅鏡,方便梳發而已。

謝雲韶坐在鏡前重新綰髻,李皓棠幫不上什麽,卻還是待在她身旁看著。

“你今天也用了香粉”李皓棠擺弄著桌上謝雲韶的帶來的幾樣東西,隨手打開看了看。

“嗯,既然帶來了,便用了一些。”謝雲韶從鏡子裏瞄到李皓棠又拿起了她的胭脂。

謝雲韶有些遲疑地看了看他,阿滿隨手幫她放了幾樣水粉胭脂在行裝裏,謝雲韶這幾日也是如常地用了一些。

“軍營裏用這些是不是不太合適啊。”未等李皓棠開口,謝雲韶便搶先問道。

李皓棠擡頭,從鏡子的反映裏看她,笑著說:“也無妨。”

雖然軍營裏這樣的東西越少越好,但謝雲韶素來薄粉淺黛,若不是她自己說,李皓棠根本沒有看出來。

李皓棠打開胭脂的蓋子,低頭嗅了嗅:“聞起來似乎是甜的”

他這模樣竟頗有幾分孩子氣,謝雲韶不禁輕笑道:“味道嘗起來確實是有些甜。”

李皓棠聽了便立時起了些心思,看著謝雲韶不說話。

謝雲韶感覺到那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也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纖長的睫毛顫了顫,謝雲韶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見謝雲韶作此,李皓棠再也忍不住,低下頭湊了過去。

“王爺!”帳外是翟烽望的聲音。

一聲驚飛枝頭鵲,謝雲韶立即睜開了眼睛,往一旁躲了躲。

李皓棠也不得不止了動作,有些惱怒地沖著外面大聲道:“進來!”

屏風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王爺,您的戰甲,末將先放在這裏了”翟烽望見兩人不在外面,也知自己怕是來得不是時候,放下東西就想走了。

“嗯。”

外面翟烽望已經出去了,李皓棠還坐在那裏不動。

“王爺。”謝雲韶推了推他,“快些去換上吧。”

李皓棠看了她一眼,眼裏是說不出的情緒。

“我記得王爺的戰甲是最好看的。”謝雲韶對他笑笑,自己先起身去了外帳。

李皓棠的戰甲是標準的山紋鎖子甲,頗有些重量,謝雲韶抱起來十分吃力。

聽到外面的動靜,李皓棠連忙起身出去,接過她手裏整套的戰甲。

修整一新的金屬甲片閃著淩厲的光,穿在李皓棠身上更顯得他精神熠熠,器宇軒昂。

但李皓棠一直弄了半天也沒穿戴好。

領口處的小鎖扣,本來就位置隱蔽不方便,加上眼睛看不到,李皓棠憑著感覺去扣,卻怎麽都沒弄好。

“我來吧。”謝雲韶過來道。

李皓棠松了手,略略矮了矮身子,讓謝雲韶幫他扣好。

上次在王府,李皓棠還拒絕了她幫他換衣的提議,這次居然就答應了。

謝雲韶感覺到兩人似乎離得越來越近了:“王爺又看著我做什麽。”

“其實你是不該用胭脂。”李皓棠刻意離她更近些道,“你現在的模樣可是正正好。”

謝雲韶當然知道自己臉紅了,幫他扣好後,立即轉身往外面走。

李皓棠連忙拿了頭盔追了出去。

外面響起了一陣出訓的號角,其聲嗚嗚,低沈而有力,帶著不容質疑的催促。

謝雲韶站在營帳門口聽了聽,轉頭問身邊李皓棠道:“王爺,軍營的生活是怎樣的”

“走,我帶你去看看。”李皓棠將頭盔抱在懷裏,也不戴上,就這麽帶謝雲韶往營邊的闊地去了。

“王爺為何也不戴”謝雲韶怕把發髻再弄亂了,便一直將皮盔拿在手裏,可李皓棠竟然也未戴著。

“太重了。”李皓棠拍了拍頭盔道,“何況眼下在營中,不戴也無甚關系。”

謝雲韶看了看,李皓棠手裏的環鎖盔也是金屬質地,看上去便不算輕便。

行走帶起的微風,將盔上面帶著的長纓帶得飄了飄,那是戰時方便軍將跟隨指揮官的標志。這也是謝雲韶最喜歡李皓棠頭盔的地方。

“那你剛才還要我戴。”謝雲韶居然不滿地對他說。

李皓棠輕咳一聲,才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戴上是什麽樣子的。”

“能有什麽不一樣。”謝雲韶揉了揉皮盔軟韌的帽檐,小聲道。

“不一樣。”李皓棠笑笑,卻沒再多言。

唰唰唰,遠處闊地的一角,突然下起了一陣箭雨。

謝雲韶的目光投了過去。

那裏是他們臨時當做靶場的地方。

“王爺的箭術也很是練了很多年吧。”謝雲韶還記得他說在譽縣一箭射死北狄弓箭手的事。

“我八歲便學著開弓了。”提到這個,李皓棠神情頗有些驕傲。

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李皓棠很早便由名師教導,開始學習這些。而弓箭更是陳拔將軍親自開蒙教授的,也是六藝裏他學得最好的。

說著,李皓棠便帶著她往弓手訓練的地方去了,

兩人到了臨時搭建起的靶場,正遇上一隊士兵射完箭後,過來場邊補充箭支。

為首的那人右眼蒙了一塊黑布,臉龐上也有幾道猙獰的疤痕。

他這般模樣,乍看之下,將謝雲韶駭了一跳。

“王妃恕罪,是在下唐突了。”見了謝雲韶這樣的反應,那人倒是見怪不怪,反而跟謝雲韶請罪起來。

“不,是我沒看清。抱歉。”看他這樣,謝雲韶心裏一陣難受,“是我不該這樣。”

“戰場上刀劍無眼,這本就是常事,王妃不必太過介懷。”那人倒是看得開,“能活命回來便該高興。”

“你能看得開便是最好。這裏無事了,你訓練去吧。”

見謝雲韶面上惻隱之色猶在,李皓棠出聲圓場道。

那人行了個軍禮,便轉身跟上同伴返回了箭靶前。

“怎麽了”李皓棠問謝雲韶道。

那士兵已經走得很遠了,可謝雲韶還在時不時回頭看他。

“王爺在戰場上也會遇到很多危險的情況吧。”謝雲韶聲音裏有擔心的意思。

“我大多時候都是坐陣中軍,沒有那樣多上陣廝殺的情況。比起普通士兵,還是會好很多的。”

見她這樣憂懼,李皓棠連忙安慰道。

“王爺還是要小心為上。”謝雲韶還是不放心地又說了一句。

“好。”李皓棠看著謝雲韶,眼中笑意深深。

一連在徐水等了數日,羌族那邊卻是一點消息都未見。

李皓棠又換了一次防控,暗中將燕州主城那裏的駐軍也點調了半數過來。

看著李皓棠這一系列動作,謝雲韶也有些害怕了起來:“王爺,若是真打起來,我們……能贏的吧。”

“你總該對我有些信心,怎麽總是有這樣的擔心。”李皓棠說著,將手裏的匕首遞給了她。

這把匕首在謝雲韶手裏也有一段時間了,但她未曾用過這樣的利器,只知攜帶,卻並不懂打磨。

這柄匕首雖是精鐵所制,但其鋒刃開得並不大。

李皓棠想起此事,便將匕首要來,又令人細致打磨了一番,將刀口磋磨至最銳利薄削的程度。

剛才他仔細檢查了一番,這才把匕首還給謝雲韶。

謝雲韶接過,握在手裏,道:“我沒有不相信王爺,我只是有些害怕。”

李皓棠理解地摸摸她的頭,道:“相信我,但凡我在,你絕不會有危險。”

“我是害怕你也遇到危險。”謝雲韶道,“我怕你受傷。”

謝雲韶往他掌心抵了抵,一擡頭正對上李皓棠深深的目光。

原本以為還要等些時日,誰知這夜便起了狀況。

夜深過半,正是酣睡夢深之時,軍營裏突然警鼓大作,急急宣告著有敵襲。

李皓棠摸過枕邊的長劍,冷笑道:“終於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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