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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誰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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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誰的老公。

夏爾這三天裏就沒有從伊薩羅身上下去, 不吃不喝,坐累了就歇一會,歇好了就繼續坐。

時間在寒冷和焦灼中緩慢流逝, 遠處偶爾傳來模糊的、可能是爆炸也可能是風雪呼嘯的沈悶聲響, 提醒著他,危險並未遠離。

但他已經沒有別的地方想去。

伊薩羅的死活, 是他現階段最在乎的事, 就連找兇手的心情都放在了一邊。

“伊薩羅, 今天是第四天了。”

夏爾的嗓音寡淡, 深沈, 如雪峰陡峭, 嶙峋。

“你再不醒來,我就要把你忘了。”

夏爾想出這個懲罰,希望伊薩羅聽了能騰地坐起來, 抓著他痛哭流涕,或者破口大罵, 怎麽都好。

“只要別這樣死氣沈沈的, 我不習慣。”

夏爾輕撫他的側臉, 額頭抵著額頭。

回應他的, 是一片寂寥。

夏爾閉上眼睛, 掩飾疲憊。

“算了, 你不醒, 我給你唱首歌吧。”

旋律輕柔優美, 是記憶裏帝國安撫亡魂的歌。

用這曲子安撫一只蟲族?有點好笑。

直到第七天。

夏爾用清水給他擦身體,敷藥,伊薩羅的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漸漸有了一絲穩定的節奏, 胸膛也開始有了極其輕微的起伏,這讓夏爾有了信心。

這次是夏爾出去找物資了,這地方似乎是被遺棄的避難所,物資豐富但散落,需要時間。

“伊薩羅,第七天了。”

夏爾趴在他身上,用伊薩羅喜歡的稱呼,或者愛人間喜歡的昵稱,叫他:“老公。”

……還是不太習慣。

夏爾垂了垂眼,算了,沒什麽。

“老公。”夏爾趴在他身上,學最親密的愛人喊他,“你真的不想睜開眼睛看看我嗎?你看看我,我不信你還想睡過去。”

蟲族凍僵的身體在夏爾體溫的雙重作用下,似乎不再像冰塊那麽堅硬刺骨。

夏爾又給他坐了上去,臉是冷的,除了臉,哪都是熱的。

青年低頭俯身,有些坐不穩,清冷的眉眼平靜,卻不平淡,一直盯著伊薩羅的臉。

然後,雄蟲胸前的衣襟淚濕了一大片。

伊薩羅毫無血色的睫毛,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夏爾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緊接著,伊薩羅凍僵的喉結,極其艱難地、幾乎無法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夏爾立刻俯身給他餵蜜,源源不斷的溫熱蜜液,終於撬開了伊薩羅身體裏那扇被嚴寒和重傷關閉的生命之門。

他無意識地、本能地開始小口小口地吞咽,每一次吞咽都極其微弱。

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從伊薩羅唇邊溢出。

“小貓……”

伊薩羅長長的睫毛劇烈地抖動起來,眉頭痛苦地緊鎖,仿佛正從無邊的黑暗深淵中奮力掙紮。

夏爾再次呼喚他,“是我,我在等你。”

伊薩羅受傷的右臂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隨即被劇痛激得悶哼一聲,緊閉的眼瞼下,眼球在快速轉動,觸須也在緩慢的晃動著。

“伊薩羅,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夏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充滿了期待,同時用精神力鏈接他的腦域,試圖喚醒他。

“我等了很久,你快點睜開眼睛?”

又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伊薩羅沈重的眼皮終於掀開了一條縫隙。

那雙總是流光溢彩、或溫柔或銳利的眼睛,此刻灰蒙蒙的,布滿了血絲,瞳孔渙散,好一會兒才艱難地聚焦,最終落在了夏爾焦急的臉上。

“我的…小貓……?”

巨大的酸楚和狂喜瞬間淹沒了夏爾,他用力點頭:“是我,是我,伊薩羅,我們逃出來了,孩子們也在,都好好的!”

伊薩羅渙散的目光似乎費了很大力氣才轉向夏爾懷裏那兩團小小的影子,看到小螳螂和小血蜂都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他,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安心,浮現在他的臉上。

“崽……”他試圖擡起沒受傷的左手,卻只擡起一點點便無力地垂落。

“冷…”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寶寶,我冷…”

夏爾連忙把已經被他體溫焐得微溫的外套重新裹緊伊薩羅,“別怕,我在,蜜還有,再吃一點,你需要能量。”

夏爾再次擠出蜜液,小心地餵進伊薩羅口中。

幾口溫熱的蜜液下肚,伊薩羅恢覆了一點點力氣,眼神也清明了幾分。

伊薩羅閉了閉眼,似乎在感受身體的狀況,夏爾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他將伊薩羅小心地安置在相對避風的墻角,又把兩只小蟲崽放在他相對溫暖的懷裏,叮囑道:“看好父親,別讓他亂動,也別讓他睡過去,媽媽去找點能燒的東西。”

“知道啦媽媽!”

小螳螂立刻用鐮刀勾住了伊薩羅胸前的衣襟,“我會把父親當成大寶寶來照顧的!”

小血蜂用身體緊緊貼著伊薩羅冰冷的頸側,“媽媽放心,崽崽保護父親!”

夏爾心頭一暖,不敢再耽擱,強撐著幾乎凍僵的身體,在破屋裏搜尋起來。

這幾天他完全沒心思搜尋這間屋子,這會兒,他拆下臥室間早已朽爛的門板,從倒塌的櫃子裏翻出幾件破舊的棉絮和布片,又在一個角落裏幸運地發現了一小堆不知多久前留下的、還算幹燥的柴火碎屑。

他用凍得發紫的手指,嘗試著最原始的鉆木取火。

一次,兩次……火星微弱地閃現又熄滅,夏爾的手被粗糙的木棍磨破了皮,空氣太寒冷了,每一次摩擦都非常艱難。

夏爾咬著牙,一股不服輸的狠勁支撐著他,終於,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在幹燥的棉絮上跳躍起來!

夏爾小心翼翼地將它護住,添上細小的柴火碎屑,再慢慢加上稍大的木片。

橘紅色的火光漸漸穩定,驅散了方寸之地的黑暗,也帶來了久違的暖意。

他立刻將火堆移到伊薩羅和幼崽旁邊,溫暖的光跳躍在伊薩羅蒼白的臉上,小蟲崽們立刻歡欣地朝著火堆的方向蠕動。

“火,”伊薩羅看著那跳躍的光,灰敗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生氣,“你居然都會生火了…我真的睡了太久…這種事,應該我來做…”

“用不著你,我做野外生存訓練的時候,你還是只小蝴蝶。”

夏爾摸了摸他的額頭,溫度差不多正常了,“老實躺在這,不要動。”

伊薩羅溫順地點了點頭,嗓音嘶啞,“聽你的。”

夏爾又在屋子裏找了一件還算幹燥的裏衣,撕成布條,在火上烤熱,然後小心地敷在伊薩羅凍得最嚴重的臉頰和雙手上。

“慢慢來,不能一下子太熱。”他一邊操作,一邊低聲解釋,“蜜腺還能分泌,我會繼續餵你,你需要補充體力對抗凍傷和內傷。還有,你翅膀和肩膀的傷不知道恢覆的怎麽樣,等我們安全了,必須找醫療艙。”

伊薩羅就是他說什麽都說“好”。

只是眼珠眨也不眨地盯著夏爾,蟲族覆眼不需要頻繁眨眼,伊薩羅眨眼只是為了模仿人類。

所以他現在不眨眼,有點驚悚。

夏爾捂住他的眼睛,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破敗的窗外。

於冰雪中重塑筋骨,是軍人的尊嚴。

這破地方,一定有能發射信號源的武器。

“我出去找流彈,你在家等我。”

火光映照著夏爾堅毅的側臉,也映照著伊薩羅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卻頑強的光。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用盡力氣反手握住了夏爾放在他身邊的手。

“好。”



夏爾外出六個小時以後,模糊的戰艦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低沈的引擎轟鳴似乎比之前更近了些,不知道是敵是友。

夏爾謹慎地按照蟲族的軍用代碼發射了流彈。

如果是蟲族,一定會降落。

如果是人類,只會當成普通流彈,不會發現他們。

夏爾此時此刻不得不站在蟲族立場考慮問題。

為了奄奄一息的大蝴蝶。

當天晚上,遠處傳來戰艦引擎的轟鳴,一道刺眼的光束掃過破敗的城區。

夏爾根本就沒睡覺,猛地擡頭,看見戰艦上印著熟悉的螳螂族徽章。

是賈斯廷他們!

“這邊!”夏爾光著腳就跑了出去,朝著光束的方向大喊,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希望,“我是夏爾,我請求支援!”

戰艦迅速降落,艙門打開的瞬間,賈斯廷和烏利亞帶著醫療小隊沖了出來。

看到夏爾蒼白的臉時,兩只雄蟲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怎麽光著腳就跑出來了?把醫療艙打開!快!”賈斯廷吼道,眼眶通紅,一把給夏爾扛了起來,“進去搜查,給陛下檢查身體!”

不需要他吩咐,醫療蟲們一擁而上,烏利亞觸到青年慘白的皮膚時,手都在抖,“…夏爾,你怎麽會在這裏?”

夏爾搖了搖頭,虛弱但是堅定地說,“快去屋子裏看伊薩羅,我沒事,他有事,他差點就死了。”

醫療蟲沖進屋子裏,把儀器往伊薩羅身上一貼,頓時藍光急閃,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醫生面色凝重,“伊薩羅閣下的生命體征一直維持在最低值,必須立刻去搶救!帶走!”

恰好,神官和蟬族的支援部隊也在同一時刻到來。

他們半路上還集結了不少其他種族的士兵,蟬族領主的幼子洛希一直在撿蟲,沒想到還能在蝶族邊緣地區撿到蟲母。

洛希:?

蟲母也能隨便撿嗎?

小蟲母就在一間破屋子門口,看上去蒼白又虛弱,衣襟裏還懷著兩只明顯是剛出生的幼崽,黑亮的眼睛哀動地望著他們。

他大概很久沒洗澡了,一身蜜味被冷風吹散,整個隊伍裏的全體雄蟲都精神抖擻起來。

冰天雪地裏能聞到蟲母的氣味,簡直是救贖了好不好?

洛希下令:“保護蟲母,擋住風雪。”

蟬族立刻行動,這群最不怕寒冷的種族,是前線必不可少的超級戰士,立刻在天空中織成一張網,遮住了淩烈的寒風。

神官想也不想地飛到夏爾身邊,急聲問:“陛下,怎麽回事?你們怎麽會在這?”

夏爾揉了揉眉心,有種大難不死劫後餘生的慶幸,“…我和伊薩羅在山洞裏躲避了大半個月的暴風雪,十多天前不知道怎麽,山洞被雪崩炸塌了,伊薩羅為了救我,差點喪命,我們是逃到這裏來的。”

神官還想說什麽,然而夏爾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陛下!”



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

氣候已經不再寒冷刺骨,而是溫暖如春。

夏爾疲倦地動了動手指,發現自己躺在醫療艙裏,身上插滿了管子。

他坐起來,那些管子自動斷開,他才發現,那些都是輸液管。他的身體現在充滿了力量,這麽多天的痛苦幾乎全部消失了,簡直能扛起一頭牛。

旁邊的艙體裏,伊薩羅緊閉著眼,右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蝶翼被小心地展開,覆著一層透明的修覆膜,仍然在昏迷。

“醒了?”神官的聲音在旁邊響起,遞過來一杯溫水,“陛下,你脫水嚴重,還有點雪盲,醫生說要靜養,暫時不需要你參與前線的任何行動,你放心好了,前線有我們。”

夏爾撐著坐起來,目光死死盯著隔壁的醫療艙:“老師,伊薩羅怎麽樣?”

神官看見夏爾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問伊薩羅,心裏卻沒有半點的不舒服,平靜地說:“他的生命體征穩住了,但右肩粉碎性骨折,修覆好了之後還有骨刺,要打碎了重組,蝶翼損傷超過七成,醫療艙還在修覆,但需要時間。”

夏爾不知道說什麽好,但保住了一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西瑞爾一直在門邊默不作聲地站著,他看見夏爾醒來,轉身,隱忍了想要流淚的心情,頓了頓,才回過頭來,溫聲說:“陛下,蝶族平原的轟炸指令查出來了,是俄斯中將幹的,他們想徹底清除邊境的蟲族棲息地,所以臨時決定轟炸那裏。”

夏爾點點頭,低聲說:“我想到了會是他們做的,並不意外。只不過,在我看來,這不是帝國的作戰宗旨,不會平白無故轟炸戰區之外的敵方領地,這裏面一定有貓膩,我會繼續關註真正的幕後主使,你們不許插手。”

“是。”

西瑞爾說完了正事,睫毛顫了顫,目光在夏爾身上看了一圈,瞬間紅了眼眶,走到醫療艙邊,隔著透明艙壁按住他的手:“陛下,你瘦了……”

夏爾的嘴角牽起一抹極淺的笑,“我沒事,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嗎?”

“陛下,只知道安慰西瑞爾王夫,連我來了都沒有看到。”

門邊傳來輕咳聲,賈斯廷抱著一只已經恢覆活力的小蟲崽站在門口,小螳螂正用鐮刀扒拉他的軍徽,小臉上一臉的不樂意。

“你這只大螳螂,你要幹嘛呀?別抱著我啦,我的父親在那裏,我要去找他!”

“他是你的父親?”賈斯廷挑眉,語氣裏卻沒什麽惡意,“我才是你親生父親,等回去了,看我不打壞你的小屁股!”

烏利亞就跟在走廊後面,小血蜂也不像前陣子那麽乖巧,趴在他的肩頭東張西望,“我的父親呢?我的父親呢?父親?父親?”

烏利亞:“……”

真是受不了這只小覆讀機,烏利亞輕輕打了下小血蜂的屁股,走到夏爾身邊,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陛下,帝國的軍事據點已經定位,隨時可以進攻。還有一件事,伊薩羅閣下的飛行數據打破了所有記錄,科研部那群老家夥快瘋了,想請他配合研究。”

夏爾皺了皺眉,“等他醒來再說吧,我不想讓任何事情打擾到他,晚上我還要來陪他,你們都出去吧。”

烏利亞眸色暗了暗:“是。”

夏爾也離開了醫療艙,在神官的陪同下離開了醫療站,去基地裏看望蟲族其他族群的情況。

劫後餘生,他發覺蟲族前線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各大部隊集結在一起,卻因為高等種們的築巢期,不約而同爆發了群體築巢期。

因為群體築巢期的緣故,之前修建的集體宿舍就不能容納所有雄蟲居住了。

蟻族的堡壘足夠堅固,聖羅納身邊兩位次領主為了蟲族的軍事基地要修在哪裏爭論不休,最後大家一致決定,將全蟲族統一的軍事基地劃分為十座兵營,大家各住各的,誰也別影響誰。

此舉得到了一致好評。

在厄斐尼洛的提議下,防護中心設置了一張通用卡,可以刷開所有軍營中心的門禁。

這張卡就是夏爾的卡。

這張卡被夏爾妥善收好,貼身存放,這一天的時間他都用來熟悉基地建設,等到晚上,他回去看伊薩羅,他一邊陪著蝴蝶,一邊把基地圖紙背在腦子裏。

醫療艙的修覆效率很高,伊薩羅的臉色漸漸紅潤,雖然依舊昏迷,但各項指標都在穩步回升。

夏爾看著修覆膜下蝶翼的紋路一點點變得清晰,心中的巨石也漸漸落地。

小螳螂和小血蜂在醫療室裏精力旺盛,時常爬到伊薩羅的醫療艙邊,用小小的觸角輕輕碰他的手指,仿佛在無聲地呼喚。

賈斯廷和烏利亞處理完前線的緊急事務,趕緊回到醫務室,賈斯廷依舊風風火火,每次來都帶著一堆營養劑,塞給夏爾就開始匯報戰況。

烏利亞則沈穩許多,會默默幫夏爾整理好散落的文件,給夏爾講述這段時間以來基地的建設情況。

但是他們都不會留下過夜。

……其實是把自己家不孝順的小蟲崽帶回家打屁屁。

於是第二天,夏爾拿著門禁卡,去慰問全軍區的軍蟲,第一個要打卡的就是功勞最大的蟻族。

築巢期導致雄蟲們都不能專心工作,尤其是蟲母來到軍營,雄蟲們更是控制不住地渴望蟲母的安撫,一聽說夏爾要下去巡視,立刻展開軍營大掃除,什麽垃圾桶裏不能有垃圾啦,什麽宿舍裏不許擺蟲母周邊啦,什麽臟衣服臭襪子必須拿去洗,不能熏到小蟲母啦……如此種種,整個軍營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夏爾走進蟻族兵營時,整座堡壘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緊繃與雀躍,通道兩側的軍蟻們挺直了脊背,軍靴擦得鋥亮,連觸角都比平時擡得更高些,目光裏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孕期和哺蜜期的蟲母渾身上下都帶著柔軟的氣息,像溫暖的潮水漫過營地,瞬間撫平了築巢期帶來的焦躁。

聖羅納帶著厄斐尼洛和兩位次領主候在大廳,看見夏爾,三位高等蟻族同時躬身行禮。

厄斐尼洛擡眸偷看了夏爾一眼,卻被夏爾抓個正著,登時垂下眼睫,心臟砰砰跳。

周圍都是雄蟲,厄斐尼洛不能做太出格的事,但他和蟲母孕育有小白蟻,他有站在蟲母身旁的權力。

“陛下,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厄斐尼洛滿眼都寫著“我想你”,他只是不能說出口。

他的手在袖子下輕輕拉住夏爾的手,輕聲問了句:“夏爾,好想你,好想你……等一下,可以去我的房間嗎?”

赤裸裸的邀約,這對這只難以馴化的野蟲來說,實屬難得。

“看你表現。”

夏爾轉過頭,看到整潔到過分的通道,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顯然是臨時做了徹底清潔,“聽說大家為築巢期的住處費了不少心,我來看看有什麽需要調整的地方。”

聖羅納引著他往頂樓走,階梯是特制的防滑材質,適合蟻族帶倒鉤的足肢。

“高等種的築巢期確實棘手,精神力波動太劇烈時,連同族都可能起沖突。”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尤其是昨天聽說您要來,好些雄蟲連夜把巢材重新規整了,就怕……”

話沒說完,頂樓傳來一陣壓抑的悶響,像是有什麽重物砸在了地上。

一位叫做貝寧的次領主臉色微變:“是阿諾,他的築巢期反應最嚴重。”

夏爾加快腳步,推開門時,正看見一只體型龐大的雄蟻蜷縮在墻角,前肢無意識地敲擊著地面,鞘翅下的蟲軀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他身邊散落著撕碎的巢材,顯然是沒控制住破壞欲。

阿諾猛地擡頭,看到夏爾的瞬間,猩紅的瞳孔縮了縮,像是被燙到一樣往後縮了縮,沙啞地低吼:“蟲母…陛下,您快走,我控制不住自己對您的渴望……”

夏爾卻沒動,反而緩步走過去,“放松點,”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帶著安撫性的精神力波動,“築巢期不是你的錯,不用強迫自己克制。”

蜜液的甜香像溫柔的網,緩緩裹住阿諾躁動的精神力。

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松弛下來,敲擊地面的前肢也停了,只是楞楞地看著夏爾,觸角微微顫抖:“媽媽…好溫柔…”

夏爾蹲下身,看著他腳邊被撕碎的巢材,“這些不夠的話,讓後勤再送些來撕?”

阿諾猛地睜大了眼睛,“謝……謝謝陛下,我沒事了,得到您的安撫,就不會再破壞了。”

夏爾笑了笑,“乖孩子。”

這句輕柔的誇讚像羽毛拂過心尖,阿諾的皮膚竟泛起一層淺淡的粉色,連觸角都乖乖垂在額前,活像只被順毛的大蟲。

聖羅納在一旁看得咋舌。

這只以暴躁聞名的高等子代,竟會露出這般馴服的模樣,果然只有蟲母的安撫才有如此神力吧?

夏爾起身時,厄斐尼洛不動聲色地遞來一方幹凈的手帕。

“陛下的手沾了灰塵。”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夏爾的指腹,眼神裏的期待幾乎要溢出來,“小白蟻也很想他的媽媽。”

夏爾接過手帕擦了擦手,瞥見他袖口下微微顫抖的手指,想起小白蟻,嘴角彎了彎:“你的房間在哪?帶我去看看。”

厄斐尼洛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點燃的星子,立刻引著夏爾往走廊深處走。

“小白蟻呢?”夏爾環顧四周,沒看到那只白白嫩嫩的幼蟲。

“在育嬰室,”厄斐尼洛關上門,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它天天問媽媽什麽時候來,我說媽媽在照顧受傷的蝶族叔叔,它就把自己裹在巢材裏,說要像父親一樣等你。”

夏爾的心軟了軟,正想說些什麽,卻被厄斐尼洛猛地抱住。

這只向來難以馴服的雄蟻此刻像只受了委屈的幼崽,把臉埋在他頸窩,呼吸間滿是貪戀的蜜香。

“別生我的氣,”他悶悶地說,“那天沒能跟你一起走,我找了你整整一個月,每次看到雪地就怕……怕再也找不到你。”

夏爾回抱住他,指尖撫過他後背緊繃的肌肉:“我知道,不怪你,一切都是意外。”

厄斐尼洛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積攢了許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他收緊手臂,卻又怕弄疼夏爾,小心翼翼地不敢用力。

沒過多久,一群白白胖胖的小白蟻被抱了過來,排著歪歪扭扭的隊,看見夏爾就奶聲奶氣地喊“媽媽”。

大一點的都是高等雄蟲的子代,最小的那只正是夏爾和厄斐尼洛的小白蟻,掙紮著從保育員懷裏爬出來,抱住夏爾的腳踝不放,毛茸茸的觸角蹭著他的褲腿:“媽媽,父親說你會來的,他真的沒有騙我誒。”

夏爾彎腰把它抱起來,小家夥立刻親昵地用臉蛋蹭他的下巴,引得其他幼蟻都羨慕地往前湊。

“媽媽…”“媽媽…”走廊裏頓時充滿了幼蟻們軟糯的叫聲,連帶著那些因築巢期而焦躁的雄蟻們,臉上也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蟲母的力量是如此巨大,厄斐尼洛走過來,在夏爾的臉頰親了親,夏爾閉上眼睛,把想了很久的主意問出了口:“看在小白蟻的面子上,你想不想做我的王夫?”

厄斐尼洛楞了一下。

“當然…願意。”



夜晚,第一輪巡視結束,夏爾回到戰區醫院,和醫生聊了幾句。

半個小時後,他沈著臉,深吸一口氣,平靜地推門回到醫療艙。

伊薩羅看見他來,輕輕咳嗽幾聲,蒼白病弱的面容浮現出幾許笑意,朝他伸出手。

“貓貓,過來我這裏。”

夏爾聽話坐過去,攥住他的手。

伊薩羅的大拇指在夏爾虎口處磨了磨,沒用什麽力氣,柔得很,“回來了?”

雄蟲稀疏平常的語氣,卻是夏爾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夢魘。

夏爾抱住他,低低“嗯”了聲,“回來了。醫生剛才攔住我,說你的情況還是很危險。”

夏爾低著頭,情緒不高,憂心忡忡。

伊薩羅默默看了一會他的頭頂,知道醫生拉著夏爾談了半個小時多,心裏對自己的病情有了大致的估摸。

他眉眼一彎,笑了。

“我怎麽覺得我好多了呢,還想起了昏迷時候發生的一些事情。”

伊薩羅用一根手指擡起夏爾的下巴,“沒想到我的小貓竟然背著我,奔放地要命。”

夏爾突然意識到他在說什麽東西,是喊他老公那一句,“不是,你誤會了,我…”

“停,待會兒再解釋,先去把門關上。”

伊薩羅唇色淺白,長睫一低,慢條斯理地說,“我不想讓醫療蟲進來打擾我們,我一生氣病情就會變重。”

說著還咳嗽兩聲,肺裏出血,血沫噴濺在手指上,被他隨意擦在病服上,見他又要咳,夏爾立刻起身照他說的做,出去叮囑醫生不要來打攪他們。

聽見醫生說從沒見過這麽嬌氣的雄蟲,伊薩羅在背後笑得很蕩漾。

然後在夏爾回過身之後,面帶虛弱微笑,輕拍病床邊緣,“坐上來,陪老公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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