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第 127 章 我的老公。

關燈
第127章 第 127 章 我的老公。

夏爾走到床邊, 沒有立刻坐下,依然溫和,“醫生說你需要絕對靜養, 情緒不能有太大波動, 太悲傷或者太興奮都不行。”

“那好吧。”伊薩羅劇烈咳嗽,他擡起沒受傷的左手, 指尖勾了勾夏爾垂在身側的手指:“你說的對, 你就是我的藥, 我看見你, 什麽痛都沒有了。”

他按下呼叫鈴, 醫務蟲過來:“怎麽了, 伊薩羅閣下?”

伊薩羅平靜地說:“把我管子都拔了,我好了。”

醫生大驚失色:“抱歉,閣下, 您還沒出危險期,不能拆掉這些儀器!”

伊薩羅微笑著說:“我說拔就拔, 不拔就殺了你哦。”

醫生正打算脫下醫護制服, 擼起袖子, 和不尊重生命的病患決一死戰之時。

夏爾非常無奈, 只好順從地坐在伊薩羅的床邊, 抓住他的手, 放在自己手心裏握緊:“別聽他瞎說, 你出去忙你的。”

“是, 陛下。”醫生怒氣沖天地走了,看上去很遺憾沒能大罵蝶族領主一頓。

伊薩羅被他拉住手就老實了,低頭看了眼自己,他身上連接著幾根監測生命體征的管線, 淡藍色的輸液管裏流淌著昂貴的救治藥物。

夏爾也看著那些藥,用紙巾擦掉他唇角的血,“這些藥品只有戰地醫院才有資格大批量采購,隨便一組拿出去都能賣出高價,你別不珍惜,有多少雄蟲死在外面,連救命的機會都沒有。”

伊薩羅垂眉,沒說話,卻像是冷,打了個冷顫。

夏爾意識到藥液的溫度太冰,身體虛弱的雄蟲會生病,便張開手掌握住輸液管,用體溫溫暖藥液。

伊薩羅察覺到他無聲的悉心照顧,盯著那只粗糙蒼白的手,眼波流轉。

一只男人的手,就算夏爾身上再甜蜜,他也是人類中的男性,不能簡單粗暴地將他當作蟲族柔弱的媽媽來看待。

真正的媽媽並不會關心一只雄蟲的生死,死了一只還有無數只,健康的身體才能繁殖出優秀的子嗣。

只有夏爾把他的命當回事。

但有時候,伊薩羅會想要把夏爾當成母親,這很奇怪,但並不違和。

夏爾見他不說話,想起醫生說他紮針就皺眉,吃點苦藥就耍脾氣不吃,金貴的很,很難照料,這才體味出一二,覺得領主閣下是慪氣了,又軟了語氣,“我也不是在責怪你,只是勸你別和我置氣,別隨隨便便就任性說這種話。”

“你會在乎嗎?”伊薩羅突然問,“老婆,你會心疼我嗎?”

夏爾心說,怎麽平時看上去沈穩可靠的雄蟲,生病了就變成小孩子?這是在…要安慰?

“是,我心疼你,我在乎你,你生病了,我比自己生病還難受,我躺在醫療艙裏的時候,一看見你還昏迷著就跑出來了,今天也是,才從宿舍樓裏出來,也趕著來見你,這還不夠?”

伊薩羅終於看上去心情好了一點,又恢覆了神采飛揚的姿態,“那,小貓,我昏迷時你說了很多話,還記得嗎?”

夏爾不太自然地咳嗽一下,“什麽話?都是普通的話,沒什麽值得銘記的,我早就忘了。”

伊薩羅挑眉,蒼白的唇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他稍稍側頭,靠近夏爾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氣聲,“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老公’。”

夏爾眉心一簇,心臟發緊,有一種上學時候小動作被教官揭發的羞恥感。

伊薩羅絕非調戲,而是自認為很是一本正經的逼問,“是誰一邊喊著老公,一邊坐在我身上,用蜜餵我,還哭濕了我的衣服?”

他每說一句,夏爾的耳根就紅一分,那些在絕望和焦慮中脫口而出的親密話語,此刻被清醒的伊薩羅慢條斯理地覆述出來,簡直讓人想鉆進地縫。

“可以了,不要再說了。”夏爾猛地擡手捂住他的嘴,臉頰滾燙,惱羞成怒,“那時為了叫醒你,我什麽都說得出口,叫老公怎麽了?叫老爺爺我也肯。”

伊薩羅被他捂著嘴,眼睛裏卻盛滿了笑意,他伸出舌尖,極快地、帶著點挑逗意味地舔了一下夏爾的手心。

夏爾又受驚的兔子一樣把手縮回口袋裏。

伊薩羅伏低做小似的:“這還用說嗎?我真是不自量力,長官想要管誰叫老公都是長官的權利,我這種普普通通的雄蟲,就只能忍受著被叫老公的懲罰了。”

夏爾瞪著他,一時間居然發現自己也是笨嘴拙舌,居然想不出好詞匯來說他,“你…我…”

“好,好,不提了。”伊薩羅見好就收,但眼裏的笑意絲毫未減,他握住夏爾縮回去的手,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權宜之計也好,真心實意也罷,長官,我喜歡你這樣稱呼我。”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專註,帶著劫後餘生的珍惜和濃得化不開的情愫,凝視著夏爾:“昏迷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在冰海裏下沈……很黑,很冷。是你的聲音,你的溫度,還有……你的蜜,像錨一樣拴著我,把我一點點拖回來。我聽到你說要忘了我……真是嚇死我了,當時就拼了命地想醒過來,沒想到也用了很久的時間呢。”

夏爾的心被他這番話揉得又酸又軟,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手指:“……傻子。”

伊薩羅低聲笑了,胸腔震動牽動了傷口,讓他忍不住悶咳了兩聲,臉色又白了幾分。

夏爾又緊張起來:“別說話了,躺好!”

他扶著伊薩羅慢慢躺平,動作小心翼翼,伊薩羅順從地躺下,但握著夏爾的手沒放,只是用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看著他,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意味:“小貓,我還是很疼……”

夏爾看著他難得示弱的樣子,心知他多少有點誇張的成分,但想到他破碎的肩骨和受損的蝶翼,那份心疼又占了上風。

他嘆了口氣,指尖凝聚起安撫性質的精神力,輕輕覆在伊薩羅受傷的右肩上方,溫和的能量緩緩滲透。

“這樣好點嗎?”他低聲問。

伊薩羅舒服地喟嘆一聲,瞇起了眼睛:“好多了。”

他貪戀著夏爾的安撫,精神上的滿足感似乎真的壓過了身體的疼痛。

他微微側頭,將臉頰貼在夏爾放在床邊的手背上,輕輕蹭了蹭,帶著全然的依戀,這種純粹的依賴讓夏爾的心弦被狠狠撥動。

他看著伊薩羅安靜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褪去了平日裏的張揚和掌控欲,此刻的他脆弱得讓人心尖發顫。

夏爾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拂過他微涼的額角、高挺的鼻梁,最後停留在那失血過多而顯得過分淺淡的唇瓣邊緣。

伊薩羅微微張開嘴,含住了夏爾的指尖,濕潤溫熱的觸感瞬間包裹上來,帶著一點試探性的舔舐,眼睛隔著眼皮擡起,直勾勾盯著他。

夏爾別開視線,他當然知道伊薩羅想做什麽。

但此刻的情景,加上伊薩羅的眼神……這屋子裏的所有監控都要被拆掉才行。

夏爾撐著伊薩羅的腰身兩側,坐了上去,算不得輕車熟路,至少緩緩動起來的時候會顧及到伊薩羅的傷。

這對雄蟲來說已經是極大的寵愛了。

“長官如此垂憐我,我竟然想不出報答長官的方式,我甚至不能起身,要長官自己來。”

伊薩羅病懨懨的嗓音弱不禁風,體溫在逐漸上升,氣息也變得混亂,他的舌尖又輕輕掃過夏爾的指尖,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青年,“長官,可以告訴我,醫生都和你說什麽了嗎?”

伊薩羅選擇在這種時候發問,顯然是迫切想知道自己的傷情,也只有這種時候,夏爾會短暫地放松警惕。

但這次伊薩羅失算了。

夏爾仍然選擇了隱瞞,坐的並不累,甚至氣息平和,看著面頰紅潤的雄蟲,居高臨下回答說:“做完再告訴你,別浪費我的感情。”

伊薩羅吃吃笑了起來,舉起雙手表示投降不再問,穿著條紋病服的手臂輕輕固定住青年的小腿至腳踝,讓青年只能在病床間起落。

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夏爾用很短的一分鐘反思了自己一下,伊薩羅對他的意義是不是和其他王夫一樣,這決定了夏爾要不要說實話。

其他王夫是蟲母有好感的雄蟲,但也是為了穩定政治而存在的,夏爾對這五位王夫都不討厭,只有阿斯蒙還有待觀察。對他們,夏爾不一定會說實話,這其中總是參雜著考量。

但是對伊薩羅,他要說真話,並且表達出不拋棄伊薩羅的想法。

什麽才能證明一只雄蟲真正被蟲母接納了呢?

蟲族漫長的歷史已經把答案寫下了。

讓那只雄蟲成為蟲母的第一王夫。

夏爾又想起西西索斯的一番委婉言論,心裏卻陡然升起反問。第一王夫憑什麽不能由履歷不幹凈的雄蟲擔任?誰定的規矩?如若規矩由王定,那麽,王的意志就是現行的法律,不是嗎?

潔白的病床很快被打濕,又被弄臟。

伊薩羅卻把累癱了的蟲母擡起來,讓他背貼在病床另一側,註視著那雙失神的漂亮黑眼睛,俯身,而後親吻。

夜深了,在一片水光的月色裏,雄蟲病弱的不行,柔聲哄著青年:“長官,再可憐可憐我吧,我真是病得不輕,得了沒有你就會死的重病,用尾巴打賞一下老公好嗎?”

夏爾一低頭,蟲母尾巴被哄著出現了,他擡眸,看見伊薩羅越來越近,忍不住把眼睛閉上,默默承受著病秧子雄蟲異常迅猛的侵略。



阿斯蒙得知伊薩羅受重傷,躺在醫療艙裏動都動不了,顯然轟炸蝶族平原的戰略獲得成功,蟲族前線缺失了主力,只剩下其他雄蟲,實力大打折扣。

尤其是,蟲母不可能與帝國做對抗,伊薩羅廢了,其他雄蟲就是一盤散沙,沒什麽好恐懼。

那麽下一階段就是引導人類攻打蟲族,等待蟲族忍無可忍反殺帝國,夏爾會阻止這一切的發生,與帝國簽署和平協議。

這潭水會被攪渾,他會適時離開,以王夫身份回到蟲母身邊,就算是搖尾乞憐,也要蟲母愛上他。

阿斯蒙緊急與俄斯·沃克中將召開繼續轟炸蝶族領地的會議,會議結束後,他整理會議筆記內容,準備離開。

“我聽阿莫森上校說,蝶族的大領主差點死了,夏爾上將也在這次轟炸中受傷了。”

阿斯蒙猛的頓住腳步,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他每天給自己註射致死量的信息素抑制劑偽裝人類,他還拔掉了所有的外甲殼鱗片,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蟲族身份,到頭來,他不敢回頭,甚至只能輕描淡寫地問上一句無關緊要的蠢話:

“哦,夏爾上將怎麽也在那裏?”

兩位戰區師長停下討論,一位說:“阿莫森上校說的,他和夏爾上將還有聯系。說是當時他們逃亡到了那裏,就在咱們炸的那片蝶族平原,不小心被波及到了——阿斯蒙先生,你怎麽了?貧血了還是頭暈?”

一旁的士兵扶住阿斯蒙,阿斯蒙搖搖頭,淡淡地說:“沒事,謝謝關心,昨晚喝得有點多了,今早起來頭還暈得厲害。”

他揉了揉太陽穴,仿佛不經意地追問,“阿莫森上校的消息可靠嗎?”

另一位師長嘆了口氣:“阿莫森在特殊通訊渠道截獲的零散信息,結合戰場偵察,基本確認了情況屬實。據說當時上將正從別處逃亡,恰好躲進了我們轟炸的目標區域……真是……”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但語氣裏的覆雜情緒顯而易見,就算夏爾離開帝國,失去官職,他們仍然尊稱他為上將。

阿斯蒙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開,帶來一陣窒息般的絞痛。

“……知道了。”阿斯蒙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所有的情緒最終被強行壓縮成這三個平淡無奇的字。

他必須立刻聯系阿莫森!必須知道夏爾確切的傷勢!必須……親眼見到夏爾無事。

-

夏爾慵懶地躺在伊薩羅懷裏,病房裏除了消毒水味就是濃郁到化不開的蜜味,他聞著發暈,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窗邊猛地推開。

他身體並無不適,和伊薩羅做的每一次都讓他身心愉快,甚至可以說是舒爽的。

冷冽的空氣湧入,沖淡了甜膩,卻沖不散心頭沈甸甸的陰霾,夏爾甚至產生想要吸一支煙的想法,盡管他從未有過這種習慣…可能,只是荒謬地渴望尼古丁短暫的麻痹感。

醫生告訴他的是,SS級精神力是一把雙刃劍,築巢期被強行中斷,等於往巖漿裏扔炸藥,他現在越是平靜,越可能是精神屏障在硬撐,撐不住的時候,就會毀滅目所能及的所有事物,由一只雄蟲變成一件武器。

夏爾不願意接受這一點,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溫養伊薩羅的精神力,讓他能時刻保持清醒。

夜風吹涼,伊薩羅打開夜燈,在床上坐起來,蟲母蜜液的滋養讓他蒼白的皮膚透出些許紅潤,似乎情/欲得到滿足,精神也得到了升華。

他身上的儀器甚至都沒有撤掉,就算現有的藥物對他而言並不具有重大價值,但夏爾不允許他摘掉。

“伊薩羅。”夏爾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你讓我整夜都失眠,我該怎麽辦才好……”

雄蟲眼底清明得沒有一絲睡意,甚至還彎了彎唇角,下了床,饜足的雄性蟲族,悄無聲息地走到夏爾身後,雙臂環住青年勁瘦的腰身,下巴親昵地擱在他的肩窩,“是我讓你動情了嗎?”

夏爾沒有回頭,只是反手向後,精準地攥住了伊薩羅的手腕,牽引著那只大手按在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你覺得呢?”

隔著薄薄的病號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伊薩羅掌心下,自己心臟沈穩有力的搏動。

而更深處,他的精神力正包裹著伊薩羅那看似平靜、實際瀕臨崩塌的精神屏障。

屏障之下,是狂暴翻湧的精神力風暴,如同被強行束縛在脆弱堤壩內的熔巖海,在蟲母的安撫下,狂暴的能量似乎真的溫順了一絲,如同風暴眼短暫的平息。

“看來以後我都離不開你了,長官。”

伊薩羅的聲音低沈嘶啞,帶著笑意,雙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整個揉進夏爾的骨血裏,“就這樣……一直安撫著我吧,我想要讓身體和心臟,都住進你的身體裏。”

夏爾側過臉,“說實話,這兩天你的頭是不是很疼,像有無數根針在紮?”

伊薩羅唇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他擡手,帶著繭的指腹用力揉亂了夏爾柔軟的額發,“哪有,我好著呢。剛才……你不是也親自‘體驗’、‘檢查’過了嗎?”

夏爾卻笑不出來,“伊薩羅,別騙我了,你的痛苦,我可以分擔。”

夏爾調動起更多的精神力,如同最溫柔的潮汐,持續沖刷著伊薩羅搖搖欲墜的精神堤壩。

這安撫如同飲鴆止渴,風暴的根源並未真正消除。

伊薩羅環抱著他的手臂微微收緊,將臉更深地埋進夏爾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能讓他靈魂安寧的氣息,沈默不語。

這沈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我會好起來的,寶寶貓,別害怕。”伊薩羅安慰著他,“我可不是那麽脆弱的雄蟲,你應該相信我。”

夏爾回眸,淡淡憂郁地開口,“我可以相信你嗎?你總是喜歡隱瞞痛苦,我擔心地睡不著覺,吃不好飯,連我都發覺自己變得陌生了,這都是拜你所賜,是你總是覺得我很脆弱,什麽事都不和我說。”

伊薩羅意識到夏爾在抒發最真實的想法,夏爾是一個極少表達內心情感的人,他會把一切暧昧歸結於蟲族本能,他也不把產卵當回事。但是這些話,顯然是他的這些話。

伊薩羅親他的眼睛,“我喜歡你擔心我,讓我覺得你是在意我的。”

夏爾睫毛在顫抖:“我明明可以有別的方式在意你,不要你生病。”

“比如呢?”

“比如,”夏爾一頓,“等你出院,我再告訴你。”

伊薩羅笑著擁吻他,抱著他回到床上,一改前半夜的被動,翻身覆在夏爾上面,捏著夏爾的下巴尖晃晃,望進濕潤的眼眸,“那我不用猜,也知道是好事了。”

夏爾居然問他:“你在上面…你身體行嗎?”

“瞧不起老公?”伊薩羅笑著說,“等下別說停,我不會聽你的,就算病了,也能幹.得你爽.到翻白眼。”

清晨的微光透過百葉窗縫隙灑入病房。

夏爾已經穿戴整齊,軍裝一絲不茍,扣子系到最上一顆,遮住了頸側的紅痕。

他站在床邊,看著仍在熟睡的伊薩羅。

雄蟲的睡顏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長睫低垂,呼吸平穩,仿佛昨夜的痛苦只是一場噩夢。

但夏爾知道不是。

他俯身,指尖極輕地拂過伊薩羅微蹙的眉心,而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病房。

門外守候的醫生們看著夏爾離開時略顯沈重的步伐,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選擇了暫時不去打擾病房裏那位“心情可能不佳”的蝶族領主。

前線統帥部。

艾斯塔統帥在前線指揮室等待著夏爾。

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蛾族為蟲母的主要軍隊,各個種族的軍隊調度權歸領主所有,每次開前線大會,必得要各個部門協調,統一開會。

巨大的環形指揮室內,氣氛肅穆而凝重,全息星圖上,代表帝國艦隊和蟲族防線的光點犬牙交錯,能量流數據瀑布般沖刷著四周的光屏,映照著下方各族領主、高級將領和議員們凝重各異的臉。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混雜著對前線戰局的憂慮,以及對即將到來的那位存在的敬畏。

夏爾的身份太過特殊,他既是蟲族至高無上的精神領袖,又是人類帝國曾經位高權重的上將,他的每一個決策,都牽動著兩個龐大勢力的神經,也決定著無數蟲族戰士的生死。

此刻,視線聚焦在入口處,望著夏爾旋風一般走進會議室,所有註視他的目光都帶上了一絲覆雜——敬畏、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艾斯塔統帥,各位領主、委員,”夏爾的聲音直接落在中央指揮臺前,“開始吧。俄斯送了我們一份‘大禮’,我們得想想怎麽回禮才不失禮數。”

沒有寒暄,沒有開場白,直指核心。

這符合夏爾一貫的作風,也瞬間將會議拉入了戰爭節奏。

艾斯塔調出星圖,光點閃爍:“陛下請看,帝國主力艦隊采用錐形突擊陣列,以航空母艦為核心,精準定位了我方防線,試圖向蝶族核心區進攻。”

聖羅納:“蟻族戰士傷亡不小,但陣線守住了,關鍵是帝國的新型機甲,裝備的高頻震蕩刃對我族戰士的外骨骼克制明顯,需要針對性策略。”

洛希則顯得更年輕氣盛,觸角微揚:“蟬族戰士無懼風雪幹擾,但帝國旗艦的強能量護盾和反聲波塗層讓我們的高頻音波攻擊效果大打折扣。陛下,我們需要更強力的破甲錐。”

這時,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響起,他甲殼呈現暗紫色、形似蜈蚣:“艾斯塔統帥的匯報似乎遺漏了關鍵一點,蝶族領主伊薩羅閣下的情況,以及他是否還能承擔其領地的防禦職責?”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夏爾,“蝶族平原的慘狀,想必陛下比我們更清楚。失去蝶族精神力致幻的牽制,帝國艦隊在地面幾乎暢通無阻,這是否意味著伊薩羅閣下的失職?”

夏爾並未言語,手指在操作臺上輕點,調出了蝶族平原轟炸前後的對比圖。

一片生機勃勃的斑斕花海與一片焦黑死寂的廢墟。

“蝶族平原被炸,是因為負責本次戰役的帝國指揮官喪心病狂,悍然對非戰區實施滅絕性轟炸。伊薩羅領主為保護我,重傷瀕死,他的英勇,換來的是我站在這裏,除非,你很想要我死,否則,沒資格質疑他。”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帶著冰冷的質問。

他的暗紫色甲殼似乎都黯淡了幾分,觸角不安地擺動,在夏爾毫不掩飾的威壓和事實面前,竟一時語塞。

夏爾不再理會他,目光掃過全場:“蝶族領地的損失是慘痛的,伊薩羅的傷情是嚴峻的,但這不代表蝶族的力量消失,幸存的蝶族戰士正在各位的庇護下重組,想要避免傷亡,你們只能竭盡全力抵禦帝國的偷襲。”

夏爾對偷襲蝶族這件事極為敏感,他認定現階段的帝國高等軍官對蝶族不敢輕易下手,畢竟帝國搶占了蝶族的一塊領土修建城邦,軍用電臺也印證了這一點,那麽,幕後指揮者就另有其人了。

阿莫森的通訊適時打了過來,夏爾接起,和他聊了兩句,得知目前帝國邊境線附近的城區亂成一團,有時候都分辨不出誰是雄蟲誰是人類,那些識別蟲族的裝置早就失靈了。

夏爾掛了通訊,心情很是沈重,他揉了揉眉心,強烈的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

“陛下,”烏利亞低沈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您看起來很累,需要休息一下嗎?我帶你去蜜巢吧。”

夏爾不喜歡在戰時沈溺享樂,但此刻緊繃的精神狀態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隱患,“……好吧。”

蜜巢的入口處選址在基地深處一個特殊區域,由溫控和特殊香氛系統維持著最適宜蟲族放松的環境,軍蟲們在緊繃的一天結束後,都會去蜜巢吃喝玩樂,摟著小蜜蟲入睡。

自從蟲母即位後,蜜巢裏多了許多雄蟲,供蟲母選擇。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能安撫神經的花蜜甜香,夏爾被引入一間布置簡潔但舒適的靜室,柔和的暖光灑下,舒緩的音樂如同涓涓細流淌過。

他疲憊地靠坐在一張寬大的軟榻上,身體在溫暖靜謐的環境中微微松弛。

烏利亞沒有停留,只是低聲吩咐了幾句便退了出去,片刻後,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只雄蟲,他身形頎長,穿著基地內常見便於行動的深色便服,臉上帶著一個遮住上半張臉的、風格簡潔的銀色面具。

這在蜜巢的服務者中很常見,為了保持一定的匿名性和神秘感,面具下露出的下頜線條幹凈利落,唇形優美,嘴角噙著一絲謙卑的笑意。

“陛下,”雄蟲的聲音低沈悅耳,“烏利亞大人讓我來為您服務,您可以叫我歐文。”

夏爾沒有睜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現在只想放空大腦,對來者是誰並不太在意,只希望對方足夠安靜和專業。

“歐文”——阿斯蒙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看著軟榻上閉目養神的夏爾,一股尖銳的刺痛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渴望瞬間攫住了他。

他想沖上去確認夏爾是否真的受傷,傷在哪裏?但他不能。

他好不容易回到蟲族,混進蜜巢,現在只是一只卑微的、被烏利亞指派來“服務”的普通雄蟲。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扮演好“歐文”的角色,走到軟榻邊,單膝跪下,“陛下,聽說陛下最近為戰事煩憂,我學過一點安神的技法,或許能幫陛下松快些。讓我為您按摩一下頭部,緩解疲勞,可以嗎?”

夏爾依舊閉著眼,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他伸出雙手,輕柔地覆上夏爾的太陽穴,精準地按壓著穴位。他學過人類的手法,此刻將技巧發揮到極致,同時將一絲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安撫性精神力,緩緩滲透過去。

夏爾在這溫和而專業的按壓下,果然一點點松弛下來。

阿斯蒙能感覺到掌心下魂牽夢縈的溫熱,能聞到夏爾身上散發出的哺蜜期濃郁的蜜香,這香氣如同最烈的毒藥,瘋狂地刺激著他壓抑已久的本能。

他口幹舌燥,下腹緊繃,他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顫抖,不發出粗重的喘息,不將頭埋進那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頸窩。

面前的是蟲族至高無上的蟲母,是新婚夜和其他雄蟲私奔的美麗小妻子,是他心如死灰出逃後唯一的執念,是他從未得到過的…最親愛的媽媽。

他來看他的妻子,還要偷偷摸摸,這沒道理。

他的妻子,新婚夜悔婚,連一次都沒有給過他,還剝奪他第一王夫的頭銜,他卻依然愛著妻子,真是賤極了。

“陛下,感覺好些了嗎?”阿斯蒙的聲音帶著沙啞,努力維持著平穩。

“嗯。”夏爾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幾近呢喃。

對方的按摩確實非常舒服,手法老道,力道精準,若有若無的精神力安撫也恰到好處,他有些昏昏欲睡。

對方試探性地將手指下移,沿著夏爾的額角,滑向後頸和肩膀,他的指尖帶著薄繭,卻異常靈活,揉捏著夏爾肩頸的力道稍稍加重,指腹在敏感的皮膚上打著圈。

“媽媽實在辛苦,讓我為您好好放松一下吧。”他的指尖繼續向下,滑向夏爾的後背,隔著衣物,揉按著脊柱兩側精瘦緊實的肌肉。

他的動作越來越大膽,身體也靠得更近,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地拂過夏爾的耳廓和發梢,他半跪下來,膝頭離軟榻還有寸許距離,姿態恭敬又不逾矩,伸手想去碰夏爾的手腕,“血蜂主人說您心情不好,我可以為您做全身按摩嗎?請放心,我不會對您做任何不敬的事。”

阿斯蒙迫切地想知道,夏爾是否真的受傷,身體是否有異樣?

夏爾靠在軟榻上,眼睛裏凝著前線會議帶來的沈郁,“嗯。”

他閉上眼睛趴過去,阿斯蒙解開他的衣服,為他後背按摩。

……小蟲母是有受傷的。

除了常年從軍的陳傷,他身上有新鮮的傷痕。

他的胳膊上有幾道歪歪扭扭的口子,看著像是被什麽尖利的東西硬生生劃開的,皮肉翻卷的痕跡還很明顯,大概是在野外被樹枝或者石頭豁開的。

手背上、腳脖子上,有好幾塊深色的印記,邊緣不規整,摸上去糙得很,那是凍瘡留下的。天兒最冷的時候凍裂了口子,後來結了痂,掉了又反覆凍,就成了這副模樣,估計天陰下雨時還會隱隱發疼。

後背上還有塊不規則的疤痕,看著像是被什麽重物砸過,皮肉陷下去一塊,周圍的皮膚都皺巴巴的,像是不小心被滾落的石頭或者別的東西砸中留下的。

這些疤混在一起,新舊交錯,一道疊著一道,看著就心裏發沈。

不是說伊薩羅和他在一起嗎?怎麽還是讓他受傷了?

看來野外的巢穴…到底不如王宮舒適。

阿斯蒙不知該如何面對小妻子傷痕累累的身體,就在手指即將滑向更敏感的後腰,身體也幾乎要貼上夏爾後背時,夏爾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黑寶石般的眼眸裏,之前的疲憊和迷蒙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驟然凝聚的銳利。

他沒有回頭,身體甚至沒有動一下,但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彌漫開來,如同寒潮般籠罩了整個靜室。

“停。”夏爾的聲音不高,阿斯蒙的動作瞬間僵住,他感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沖頭頂,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手指還懸停在夏爾後腰上方幾寸的位置,一動不敢動,面具下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冷汗浸透了內衫。

失敗了?被發現了?他暴露了?

夏爾緩緩坐直身體,轉過頭。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穿透了那張銀色的面具,直直地“釘”在阿斯蒙的身上。那目光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深沈的審視。

“你的按摩技巧很好,”夏爾微微傾身,靠近僵硬的雄蟲,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但你身上似乎沾染了某種令我不太愉快的氣味。”

夏爾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剝開阿斯蒙的偽裝,直抵那顆因偽裝、痛苦、渴望與恐懼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靜室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蜜巢的溫暖甜香也無法驅散這突如其來的寒意,阿斯蒙後退一步,緊接著被夏爾拽住了手腕,銀光一閃,鐐銬鎖在阿斯蒙手腕上,另一端被夏爾鎖在床柱子上。

“說你接近我的目的。”夏爾一條腿擱在另一邊膝蓋上,雙手交叉擱下,清冷的目光註視著雄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