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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傾城之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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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傾城之戀-1

親王用手帕捂著滿鼻子的血, 追了出來。

事實上今晚的談判有許多人類在看,彈劾夏爾只是幌子,真正的計劃是:帝國打算新建一座鏡橋城, 圖紙已經落成, 但是需要占據一部分的蟲族領地。

據觀察,那是蝶族的領地, 人類根本不可能在那片土地上建造屬於自己的國土。

可是帝國已經沒有那麽多未開墾的宜居土壤了, 蝶族的那塊地方恰好是空閑的棲息地, 只要蝶族的領主點頭, 帝國立刻就把無家可歸的貧民安置到那裏。

蝶族不可能點頭, 帝國也不想在銀河系諸多星球的政權面前落下口實, 於是政務司想出了一個辦法,也許可以讓蟲族同意讓出這塊土地給帝國那些吃不起飯的貧民居住。

蟲族最想要的,不就是夏爾上將嗎?

以往的經歷已經證明, 蟲族曾經仇恨他、恐懼他,如今卻無比喜愛他。

那麽, 把夏爾送給他們, 換取一塊土地, 很合理吧?

今天之前, 納什親王一直是這樣想的。

只是剛剛, 賈斯廷居然對他揮拳相向, 他甚至懷疑, 如果不是顧忌著那只小美人, 賈斯廷會變回蟲族的樣子吃了自己。

納什心裏並不想找賈斯廷談判,他最中意的談判對象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夢幻什麽來著,哦,夢幻之主·伊薩羅, 事與願違啊,蝶族的領主伊薩羅已經死亡,而領主的位置空懸,只能找領主理事會的主席談。

倒黴的是,恰好伊薩羅也是領主理事會的主席,所以,想要找蟲族談判,只能選擇與現任領主理事會主席賈斯廷談判。

納什早聽說過賈斯廷的暴虐狂野,認準了他要為難夏爾,沒想到賈斯廷居然如此維護夏爾?

親王追都追出來了,只能硬著頭皮又開口問:“賈斯廷閣下,我還不知道你們是否同意……用夏爾上將,交換蟲族的一塊領土?”

賈斯廷察覺到他的跟隨,頭也沒有回,壓著脾氣說:“我原本以為只是彈劾,想要我把夏爾帶去蟲族,沒想到你們居然把他當做交易物品。如果沒有夏爾在的話,蟲族早就打過去了,還有時間聽你在這跟我廢話?”

親王臉上掛著尬笑,“我相信你們也會對他很好,他在蟲族更安全。”

賈斯廷冷哼一聲,沒好氣道:“你們不把他當寶貝,還要白白送給我們,居然只是想要那一點點領土,真是太瞧不起人了,好啊,你們不要他,我們就把他帶回去。”

“真的嗎?”親王立刻笑逐顏開,“您就可以做主了是嗎?不用再過問你們的王了嗎?”

賈斯廷深深看了一眼夏爾,“我們的王,他會同意的。”

“那好,既然您同意了,那麽協議立刻生效,我這就回去準備賠償割地的條款!”

“稍等。既然是蝶族的領地,我還要問過蝶族的領主。”

親王頓時又緊張起來,蝶族什麽時候有了新的領主?不管了,那是他們蟲族的事,“……那他會同意嗎?”

賈斯廷意味深長地說:“有消息了會告訴你的,急什麽。”

畢竟割讓的是足夠建造一座城的土地,這次人類足夠狡詐,用來交換的,是蟲族最鐘愛的……蟲母陛下,就算伊薩羅再不樂意也得同意。

用一個人類來換一座城,看上去是蟲族吃虧了。

但是用一座城來換蟲母,是蟲族占了天大的便宜。

親王滿懷期待地說:“那我和德西拉君主都等著您的好消息。”

夏爾從出了這扇門就沒說過話,這會兒才呵聲:“君主也同意嗎?”

“當然了,我們君主一心為民,和數以千萬計的貧民相比,犧牲一位上將的話也不算什麽。”

夏爾想,所以還是在政治安穩和自己之間,選擇了政治安穩啊,君主。

這個結果倒是很好,一次的露水情緣算不得什麽,如果德西拉對他表示挽留,他反倒是會對德西拉感到失望。

一位君主,若是沒有把他的國家放在至高無上的位置,那便不值得國民效忠。

夏爾很認同德西拉的冷血。

夏爾倒是可以用強硬手段保留自己的身份地位,他仍然是帝國的上將,他就留在銀棘要塞,這群人就算看他不順眼也不能把他怎麽樣,見了他仍然要低頭哈腰行軍禮。

只是,有多少人要因此流離失所?建城引流的利好政策已經實施,無數貧民從貧民窟裏走了出來,拿著號碼牌,等待著進入新城安家落戶,重啟人生,改變命運,他有什麽資格為了自己的私欲而放棄這麽多百姓的生計?

沒必要了。

如果這座帝國不再需要自己,那他可以到需要自己的地方去。

只是在臨走之前,夏爾想要再看看這座他深深愛著的城。

當權者丟棄了他,不足為懼。

可如果連他愛護著的人們也拋棄了他,那他是不是可以拋卻道德底線,徹底放開蟲族邊境大門,讓那些怪異的蟲族吃掉這些沒心肝的人類?

這是個很危險的想法,但夏爾忍不住想要報覆。

-

回到星艦裏,夏爾履行承諾,將腿幻化成銀尾,卷住了賈斯廷的蟲型軀體,猶如藤蔓攀援在雄蟲身體上,什麽也不想,只把所有註意力投放在和賈斯廷的歡愉上。

賈斯廷不算聰明,只能提供激情,這就夠了,一只雄蟲有他存在的意義,哪怕是親密事情上的意義,就足夠讓夏爾容許對方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裏。

他從前不會這樣放縱自己,心裏也總有一道坎,不能接受和蟲族以愛的名義做,吃飯歸吃飯,那是存活需要,不是心理需求。

可是烏蘭死了之後,他意識到自己多麽思念伊薩羅。

思念是身體的潮汐,他從未那樣思念過一只雄蟲,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

夏爾覺得自己也很可怕,他可以把男性的大腦和小腦分開得很清楚,因為對大蝴蝶的思念很明顯無關情/欲。

可他對賈斯廷不是。

今天這次談判過後,他又意識到,賈斯廷對他的喜歡,完全基於他是夏爾,與他是不是蟲母無關,這很合他的心意。

那又何妨獎勵忠誠的信徒?

賈斯廷抱著蟲母親著,此刻也是大汗淋漓,蟲型龐大悍利,猙獰絢爛卻張揚又威武,蟲族的形態本就適合繁衍邏輯,蟲母的尾巴則代表著柔軟,鱗片是溫暖的玉,泛著光澤,流線是大自然的完美雕琢,渾然天成的美。

蟲母低著頭,臉上是沈溺於此刻的細碎,他瞇著眼,沈寂的目光帶著溫度看著賈斯廷英俊灑滿蜜汗的臉。

賈斯廷仰起臉來親他,他就隨著他的懷抱深深地呼吸著。

手臂也第一次主動抱緊了賈斯廷的脖子,無論鱗片的每一次都貼緊了,就這樣緩和舒適了一會兒,便又是昏天黑地,顛倒黑白,急急緩緩,夏爾被他親著,果真把腦子丟了,坦然地麻痹自己。

賈斯廷親了親他汗津津的面孔,把嬌小的他抱在一條結實粗壯的手臂裏,之所以停了一會兒,是因為他察覺到夏爾的心灰意冷,不在狀態。

賈斯廷親著他的臉,深深吸了口氣,想了想,又親了下去,夏爾閉著眼睛,親密地和他抱在一起。

他們在這種事情上也很合得來。

夏爾很喜歡賈斯廷話不多這一點,他平時囂張霸道,卻很懂得分寸,知道這時候不論說什麽自己都不愛聽,索性閉嘴,這令夏爾感到心安。

夏爾不會選擇和賈斯廷解釋心裏的失落。

一個強壯貼心又很有底線的蟲族,叫他全然沒有和蟲族在一起的愧疚感,僅僅是享受單純的相處關系。

有時候夏爾也想,這樣下去也不錯。

就這樣溫存了一會兒,夏爾吃飽了跳下來,拿起一杯水潤潤喉,“簽署協議的事情交給你了,我答應回蟲族,但是我不用你為我舉辦什麽迎接儀式,這事我有打算。”

賈斯廷變回原樣,手臂攬著夏爾的腰,手指捏著夏爾的後頸,十分霸道地把夏爾摟進懷裏,開玩笑似的提了一句:“夏爾,我可以做你的王夫嗎?不做第一王夫,只做王夫……”

第一王夫沒那麽容易當,那是從無數王夫裏選出來的,競爭激烈,堪稱你死我活。

賈斯廷費盡心思討好夏爾,此刻圓滿結束,也想要調節一下氣氛,但是夏爾只是平淡地笑了一下,臉上紅暈淡淡,沒說什麽。

賈斯廷的心猛地被抓緊,問這種問題都沒反應,小蟲母顯然是老毛病又犯了,一有心事就不說,只能逼問,否則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他此時此刻在想什麽。

可他們關系剛剛有點苗頭,如果逼得緊了,夏爾感到不自由,嚇跑了怎麽辦?

畢竟厄斐尼洛和烏蘭的下場可不算體面。

想想也是,被守護著的人民拋棄的滋味不好受吧?

人類又不是蟲族的子代,子代沒有媽媽,都是基因覆制體,可以說沒有太覆雜的情感。

但是人類有爸爸媽媽,人類有豐富的感情,夏爾就算是變成了蟲母,本質上也是一個人類。

“回到蟲族來吧,陛下。”賈斯廷咬著夏爾的耳朵,輕聲低語,“我是認真的,蟲族不會拋棄您,不會欺辱您,等這次回去,我們會擁立您成為王,從此以後,您不必再擔憂帝國的事務,蟲族會保佑帝國不再受到外部戰爭侵擾,如同把人類當成我們的同胞。”

夏爾始終保持沈默,但是賈斯廷知道他只是接受了這個結果,否則以他的脾氣,當場就掀桌子了。

夏爾大約是個很有犧牲精神的人,他為帝國生、為帝國死,就算到了這種境地,他也想著犧牲自己保全帝國。

可惜,夏爾沒他想的那麽聖母。

夏爾簡單清洗過後,離開星艦後,找到了伊薩羅。

伊薩羅一直在後面的隨行艦裏,看見夏爾穿過對接通道走來那時候,他正倚在咖啡桌旁的扶手椅裏翻一份星圖。

聽見腳步聲,他擡眼,目光落在夏爾身上,微微頷首,隨即擡手摘下了手套。

那雙手摘手套的動作很慢,指尖順著皮革邊緣細細剝開,露出骨節分明卻幹凈溫馴的手,虎口處有層薄繭,大概是最近恢覆體能訓練磨出來的,但指腹泛著健康的淡粉,沒什麽傷痕。

伊薩羅死而覆生的新身體比以前還要完美,這大大減輕了夏爾的罪惡感。

他摘完左手,把兩只手套仔細疊好,放進隨身的工具袋裏,這才擡起頭來看夏爾,“你來了,過來坐。”

他開口時,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暖意,像剛溫過的水,視線掠過夏爾風塵仆仆的制服,沒問宴會上的波折,只側身讓出身旁的座椅。

夏爾嗯了一聲,眼睛卻沒往座椅那邊看,視線飄忽地落在艙壁的金屬接縫上,伊薩羅遞過來的熱飲杯碰到他手時,他才像是剛回過神,慌忙接過來,指尖被燙了一下,又下意識縮了縮。

“剛泡的熱營養液,還溫著,應該不燙手,”伊薩羅細致地看了一眼他的神色,“這是怎麽了?”

“沒、沒事。”夏爾含混地應著,把杯子捏在手裏轉了半圈,目光又落到窗外飛逝的星雲上,像是在想別的事,又像是什麽也沒想,就那麽楞著。

熱飲的香氣飄了滿艙,他也沒抿一口,杯子裏的熱氣慢悠悠往上冒,在他眼前氤氳成一片白汽。

“小貓。”伊薩羅屈指刮了下他的鼻子,“你看上去很不開心,是遇到什麽煩心的事了嗎?”

夏爾的身體先是一僵,像是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親近,隨即又松垮下來,“很明顯嗎?”

伊薩羅中肯的評價道:“鐵血上將從來不會像是小孩子一樣把心情寫在臉上,不過可愛的小貓寶寶確實有任性的權利。”

“別取笑我了,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夏爾的聲音悶在布料裏,尾音拖得長長的。

伊薩羅手臂一攬,把夏爾抱在腿上,夏爾整個人順著伊薩羅的力道陷進他懷裏,鼻尖蹭到他頸間布料上淡淡的信息素,那股熟悉的味道本該讓人安心,可睫毛還是簌簌地顫。

他擡手想推伊薩羅的胳膊,手指剛碰到對方衣袖,卻又沒力氣似的垂了下來,蜷成半握的姿勢。

熱飲杯還被他捏在手裏,這會兒晃了晃,幾滴溫熱的液體濺在手背上,伊薩羅把他的杯子取出來,放在臺面上,攥住他的兩只手抱在胸口,和煦春風一般的語氣:“那就把事情告訴我,我和你一起解答。”

夏爾嘆了口氣,下巴抵在對方肩上,把臉往伊薩羅頸窩裏埋得更深了些,“你讓我想想,想想。”

伊薩羅給他時間,輕輕笑著說:“好。”

那些堵在喉嚨口的話像浸了水的棉絮,沈得吐不出來,只能任由它們在心裏慢慢發漲。

伊薩羅看出了他心事有多麽難以啟齒,心臟酸軟,卻還是做出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輕輕撓了撓他的下巴,“小貓,小貓,是不是睡著了?”

夏爾在他耳邊嘆著氣:“好吧,我還是決定親口告訴你吧,別人轉達的話,很容易曲解我的意思,你聽了之後,要說你最真實的想法。”

“嗯,你喵吧,我聽著呢。”伊薩羅的大手撫摸著他的肩膀和後背,那動作完全像是在安撫一個幼年蟲族。

他安撫小藍寶寶的時候是這樣,安撫夏爾的時候也是這樣,夏爾有一瞬間還以為他把自己當成了年幼的蟲母寶寶。

不由得思維發散,想象自己變小的話,伊薩羅會怎樣養育自己?

夏爾發覺自己只是在逃避思考疼痛,於是告誡自己別再胡思亂想了,帝國占的是蝶族的地,於情於理,他要告訴伊薩羅。

就算伊薩羅生氣,他也承受,大不了後半生都交代給伊薩羅做補償,如果其他雄蟲不滿,那他就讓伊薩羅做第一王夫,不管怎麽樣都要補償給伊薩羅的。

夏爾定了定神,冷靜地把整個事情原封不動地告訴了伊薩羅,沒有經過任何藝術加工。

這件事說完,伊薩羅沈默著,夏爾等了很久沒聽見他說話,一擡頭,卻看見他深邃的眼眸含著憂慮。

伊薩羅輕嘆一聲,手輕撫過他的臉頰,大拇指柔和地揉著夏爾的眼角,“我以為是什麽大事。”

夏爾的睫毛被那點溫柔的力道掃得更顫了,那掌心的溫度一下下碾過他眼下的皮膚,像在安撫一只炸毛後強撐著的小獸。

“伊薩羅,你怎麽想?”夏爾問,心裏頭回有忐忑不安。

伊薩羅看著他,神色覆雜,“你是覺得,在我心裏,你還比不上一部分領地重要?”

夏爾覺得低估了伊薩羅對自己的感情,一時間竟然百口莫辯。

伊薩羅慢慢搖頭,“蝶族的領地可以劃分給他們,這是一次性的交易,我有辦法安排好領地內的蝶族,你不必擔心。”

夏爾有些震驚,“你真這麽大度?”

伊薩羅搖了搖頭,“這不是大度,他們用你來做交換,也許想的是,你在蟲族期間,帝國很安全,不如讓你一直留在蟲族,能起到同樣的震懾效果,還能空手套走一塊領土,這是對帝國絕對有利的事。”

夏爾一直一直看著他,伊薩羅察覺到他的眼神,似乎誤會了什麽,語氣放輕:“站在你的角度上考慮,這計劃唯一要犧牲的就是你,他們根本不在乎你在蟲族遭過多少罪,所以你想要報覆他們的動機完全合理,我理解你,不用覺得愧疚。”

夏爾重新把腦袋貼在他鎖骨那裏,仰著臉,望著他說:“可你知道一旦我暴露身份,蟲族會對我很好,我並不會受到痛苦和傷害,我報覆他們只是滿足了心理需求,並沒有那麽理直氣壯。”

伊薩羅看著夏爾的眼睛,手臂收緊,讓他能靠的更舒服,“那是人類沒有設想過的情況,他們也不知道你是蟲母。你到蟲族之後,他們會發現你的身份,那時候也許他們會愧疚,也許會慶幸,不論他們怎麽想,這都和我們沒有關系了。”

他平靜而溫和地說,“夏爾,我只要你健康快樂,哪怕付出我生命,付出我有的一切東西,對我而言都不值一提。”

夏爾在他的眼神裏像是一條溺死的魚,窒息到心跳加速,這比喻很奇怪,他畏寒一般往伊薩羅肩膀上窩了窩,低聲問:“如果,我執意要留在帝國呢?”

伊薩羅的語氣比他的眼眸還要溫柔,“那我就幫你殺回去,你知道我一定會贏,哪怕要一年,兩年,十年,百年,只要我還活著,我永遠為你而戰。”

夏爾又問:“如果我決定跟你回蟲族呢?”

伊薩羅溫和的笑著,“那麽我會竭盡所能,為你爭取最大利益,至少要保留你的軍銜,還有你在人類世界的成就,再把你風風光光迎回蟲族,不會叫你受一點委屈。不過,若是你真這麽選,蝶族會知道我只用一部分棲息地就把你帶回了家,一定會夜夜歡歌,慶祝你的歸來,他們期待著我,一如尊敬著你。”

夏爾驚魂未定地想,也就是說,無論怎樣選擇,都會有一只傻蟲子給他做靠山。

夏爾沈默了一會,“可是我還想回銀棘城,我想看看大家都怎麽看待我,如果他們放棄了我,那你就替我殺了他們。”

“好。”伊薩羅低頭親吻著他的眼皮,“你去哪,我跟隨。你做什麽,我都陪你。”

這件事蘭波肯定也知道,但他沒有私下聯系弟弟,弟弟長大了,有他自己的人生,如果蘭波願意,他倒是可以把蘭波接到蟲族來,但不是現在。

夏爾甚至原諒了弟弟的年少任性,弟弟若是很渴望安全感,他願意成為他的媽媽,說到底,這世界上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是有血緣關系的了。

夏爾換了件寬松的毛衣外套遮擋肚子。

他沒有使用任何偽裝,僅僅戴上了精巧的面容調整器,這並非為了完全隱匿身份,熟悉他的人依然能從身形、氣質認出他,他只想給自己保留一層薄薄的心理屏障,也避免引起過度的圍觀。

伊薩羅完全收斂了屬於SS級的強大氣息,落後半步跟在他身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但更多的註意力,始終落在身前的夏爾身上。

他們走在銀棘城最繁華的星辰大道上,華燈初上,街道兩旁商鋪林立,行人如織,祥和安寧。

關於“鏡橋城”計劃以及夏爾上將“自願”永久駐留蟲族的消息,顯然已經通過官方渠道和一些洩露的小道消息傳開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覆雜的氛圍。

夏爾的心是冷的,帶著被拋棄的鈍痛和一種近乎自虐的決絕。

他刻意放慢腳步,豎起耳朵,捕捉著人群中關於“夏爾”、“蟲族”、“領土交換”、“上將”等關鍵詞的只言片語。

要放棄,就只能一刀兩斷地放棄。

為什麽不爆炸呢?難道他身上的能量不足以撼動帝國嗎?足夠的瘋狂,是可以消滅光明的……他為帝國付出了一生,怎麽能輕而易舉的原諒……被拋棄的命運,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他想狠狠的報仇,想把這麽多年受過的委屈通通報覆回來……

“聽說了嗎?鏡橋城計劃,是用夏爾上將換來的,”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對她的同學說,“他們怎麽能這樣?夏爾上將保護了我們那麽多年!”

“噓,小聲點。”她的同學緊張地看了看四周,聲音同樣壓抑著憤怒,“太無恥了,什麽狗屁新城?沒了夏爾上將,蟲族打過來怎麽辦?那些老爺們腦子裏裝的是屎嗎?”

“就是,我爸爸就在邊境服役,他說每次蟲族異動,只要夏爾上將出現在前線,那些蟲子就跟見了鬼似的縮回去!現在把他送走?這不是自毀堤壩是什麽?”

“夏爾上將一定是被逼的,他那麽愛帝國,怎麽可能自願去當什麽蟲母?”

女學生們嘰嘰喳喳地走遠,她們剛剛放學,穿著幹凈的校服,相約著去餐廳吃甜品。夏爾站在十字路口,迎面走來了一對對情侶,他們有的在牽手,有的在追逐,他們停在紅燈下,顯然也在討論這件事。

“蟲母怎麽了?只要夏爾上將好好的,他在蟲族當王我都認,我只希望他平安!”

“我寶寶說的對,他永遠是我們的上將,是帝國的守護神,希望蟲族能善待他,聽說蟲母地位很高的…”

最後一對情侶離開後,另一對夫妻駕駛飛行器路過空中軌道,妻子推了推墨鏡,嘆了口氣。

“蟲母地位高有什麽用?遠離故土,被當成交易品,想想就心疼死了,該死的政務司,都是他們搞的鬼。”

“老婆,這種事不是我們普通人家該操心的,我知道你從小就崇拜英雄,小心氣大傷身,我們的小女兒就快要出生了,我相信,她一定會成為和夏爾上將一樣優秀的女將軍,當爸爸聽聽寶寶在幹嘛……”

一艘艘飛行器飛遠,行人來來往往,綠燈亮起,夏爾走過這條馬路,街角的路燈明明滅滅,一位掛著拐杖的老兵,胸前掛滿了勳章,站在街角的征兵廣告牌下。

他渾濁的眼睛望著遠方,喃喃自語:“阿洛涅家的孩子?…當年他父親也是這樣,為了大局死於戰場,他雖然不用去死,卻也是一生做俘虜…唉,帝國欠他們父子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似乎也聽見了這句話,她嘆著氣,指著街邊光屏上的夏爾頭像,柔聲對孩子說:“看,那就是夏爾上將,真正的英雄。他要去很遠的地方保護更多的人了,寶寶長大了也要像他一樣勇敢,記住他,好嗎?”

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奶聲奶氣地重覆:“夏爾上將…英雄…”

夏爾的腳步終於在此時停住了。

小孩子叼著棒棒糖,大眼睛看見了他,朝他揮手笑著,夏爾就也跟著笑起來,揮揮手,他母親還以為看見了神經病,抱著孩子快步離開了。

夏爾彎了彎嘴角,頭一次覺出小孩子的有趣。

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臂這才從身後輕輕環住了他,仿佛這一路的跟隨,已經忍了許久。

伊薩羅的氣息包裹上來,下巴輕輕擱在夏爾的發頂,手臂收攏,將他整個人都護在懷裏。

這個擁抱無聲,卻充滿了理解、安慰和絕對的支持。

很久很久,夏爾才閉上模糊不清的雙眼,拍了拍他的手臂,“……咱們回家吧,小藍還等著呢。”

伊薩羅卻久久擡不起頭,手臂越收越緊。夏爾忍不住也抓緊他的手腕,擡頭,想讓風把眼睛裏的沙子吹出去。

這時候,他的個人終端急促地震動起來。

是來自王宮的最高級別加密通訊。

德西拉陛下。

夏爾深吸一口氣,推開伊薩羅一些,接通了通訊。

德西拉陛下的全息影像出現在面前,這位一向威嚴的帝王,此刻眉宇間帶著明顯的疲憊和覆雜情緒。

“夏爾,”陛下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鏡橋城計劃涉及數百萬民眾的安置,木已成舟,輿論已經沸騰。”

“我需要你站出來,召開一場全帝國直播的新聞發布會,親自說明情況。解釋你自願駐留蟲族的原因,安撫民眾情緒,這對穩定局勢至關重要。”

“親自說明?”夏爾的聲音很輕,心底那份剛剛被溫暖壓下去的恨意,又因為德西拉這公事公辦的命令而翻湧起來。

解釋?安撫?穩定局勢?

他成了交易品,還要他親自粉飾太平?

他幾乎能想象發布會上那些官員們虛偽的嘴臉和精心準備的稿子,心中冷笑。

“好,我同意。”夏爾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時間,地點?”

德西拉似乎松了口氣,但看著夏爾毫無波瀾的眼神,眉頭又蹙得更緊:“明天上午十點,帝國議會中心,最高規格直播廳。夏爾,我——”

“停。”夏爾在切斷通訊之前,說:“君主,我敬佩你的決定,不要讓我對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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