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第 79 章 晉升上將。

關燈
第79章 第 79 章 晉升上將。

夏爾被他睡的, 累到手指都擡不起來,蘭波卻還在他懷裏撒嬌耍賴,他用力推開蘭波, 整個人平摔在床上, 擡起手腕遮住眼睛,喘息著:“……給我一點時間, 讓我想想清楚以後該怎麽辦好嗎?”

智腦在床頭櫃震動起來, 是軍部發來的上將禮服尺寸確認信息, 夏爾強打起精神拿起來看, 沒有註意到蘭波。

蘭波很安靜, 安靜到不對勁, 夏爾只好分神去看他。

少年眼眶發紅,像只被遺棄的小狗,讓夏爾想起幼時蘭波摔破膝蓋, 也是這樣倔強又委屈地望著他,如果忽略他身下還精神著的尾鉤, 夏爾一定會質疑自己又給蘭波做了一個壞榜樣。

夏爾心裏有愧, 沒教育好蘭波, 是他的錯, 這個後果, 只能由他來承擔。

蘭波的情/欲得到了宣洩, 無法控制自己蟲化的程度, 蟲翅完全展開, 像孔雀翎一般絢麗。

可是他的半張臉卻呈現出雄蟲的樣子,覆眼、面骨、裂開的唇舌、舌尖鮮紅在頰骨裏蜷曲著,他流著眼淚,卻伸出舌頭, 像一只無法控制欲望的蟲,按住了夏爾,貪婪地舔食著蟲母的蜜液,每一寸,都不放過。

“媽媽…哥哥…”亂叫一氣。

夏爾在看見少年眼角的眼淚的一瞬間,心如刀割。

“我知道是蟲族基因害的你。”

夏爾輕嘆一聲,把滿臉淚痕的少年摟進懷裏,“我弟弟那麽乖,一定是誤把雄蟲對蟲母的“渴望”當成了“愛/欲”,才會這麽不懂事的,都是哥哥這麽多年忙於工作,忽略了你的感受,把你這麽好一顆苗子拐歪了,哥問你,你到底是把我當蟲母還是把我當哥哥?”

蘭波渴飲著蜜液,抱住哥哥的蟲母尾巴,舔了又舔,“……把哥哥當成媽媽。”

蘭波無法給夏爾解釋,他的愛意並不是因為雄蟲基因的出現而產生。

他從出生起,就把哥哥當成了生命的全部,哥哥是他的家,是他無法割舍的親情,他們吵過架,可是蘭波離家出走無家可歸最後還是要回到他和哥哥兩個人的家,被他恩威並施地訓斥一頓,再勾肩搭背地去洗澡。

家是他唯一的屋檐,家就是夏爾在的地方。

如果哥哥認為他是被雄蟲基因汙染了才愛上哥哥,那他又何必去強求一個愛情的結果?

哥哥本來就愛著他,是他自己把這份愛醞釀成了愛情。

蘭波只要哥哥在身旁,哪怕欺騙哥哥也無妨。

“可是哥,自從我變成雄蟲後,就變得不像我自己了,”蘭波違心地說,“哥,你能原諒我嗎?我們能不能繼續這樣生活下去?”

夏爾疲憊地快要坐不起來,渾身濕漉漉的,連汗和那些東西都沒擦幹凈,可是蘭波撲到他懷裏哭的時候,夏爾一下子就想起小時候。

他看不得蘭波在他面前哭成這樣。

蘭波小時候就愛哭,蘭波一哭,他什麽都顧不上了,不管蘭波要什麽他都給。

蘭波應該也很害怕吧?

變成了雄蟲,“愛”上了身為蟲母的哥哥,讓一切都脫軌失控了。

夏爾低聲哄著蘭波,“別害怕,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的,我不介意,你想吃就吃吧,誰讓我變成蟲母了呢?我一直覺得變成蟲母是我的折磨,我現在滿世界逃亡,不就是怕被蟲族抓回去?但如果你能因此受益,我反而不覺得痛苦了。”

蘭波淚眼朦朧,小聲說:“那哥再也不會和我分開了嗎?”

夏爾平和地點頭:“既然我決定要留在帝國,繼續擔任軍部指揮官職責,我就不會和你分開。”

蘭波不是正常雄蟲,不會想把他關在陰暗潮濕的巢穴裏生蟲卵,而且他們的基因雷同,也無法生育出下一代。

只是單純的安撫弟弟身為雄蟲的部分,夏爾可以忍受。

弟弟已經害怕了,他這個做哥哥的要當主心骨,不能讓蘭波陷入和哥哥做了的悔恨和痛苦之中。

少年在他懷裏哭得像只小蟲崽子,渾身抽搐,哆嗦得不行,一邊黏黏糊糊地叫著“哥…”,一邊抱著哥哥的腰,把他全身蜜腺都舔遍,把眼淚和鼻涕都蹭了夏爾一身。

夏爾只好拿起紙巾給他擦眼睛和鼻子,心中感慨,雄蟲們到底該怎樣克制基因裏對蟲母的渴望,可能要把尾鉤剁掉才能徹底無欲無求吧。

這時候又想到了梅塞,也許只有梅塞這樣的種族英雄,才可以真正做到專心工作。

他弟弟雖然不能把尾鉤剁掉,但是也要去讀書才行,不能像那些雄蟲一樣整天沈浸在蜜裏。

夏爾已經決定要送蘭波繼續去軍校進修,明天就啟程出發,一天也不能耽擱。

“蘭波,你之前只讀完了普通軍校的課程,但是在我的計劃裏,你要讀完高等軍官學校的研究生課程,明天我讓我的副官送你去辦理入學手續,我回要塞之後,一定有許多軍務纏身,不能時常去看你,你要是想我了就來看我,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對你心存芥蒂,我們的生活還和以前一樣。”

“怎麽可能和從前一樣?哥哥的味道比蜂蜜還要甜,我想隨時都可以吃得到,不可以嗎?”

蘭波抱著夏爾不松手,戀戀不舍地用舌尖卷起胸前蜜腺裏最後一滴蜜,手在蟲母柔軟的腹部握著,情緒還沒有完全穩定下來。

夏爾看出他的小心思,低聲說:“你是特殊的蟲族,可以用蟲族的能力幫助邊境的人們,這是多難得的機遇?你要用自己的力量結繭,以後要做比我還優秀的軍官,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感情這種事要放在工作之後,否則你要後悔一輩子的。”

蘭波的手指死死揪住夏爾的襯衫下擺,指節泛白如骨,“可我離不開哥,我不想上學……”

窗外的月光斜斜切進屋內,在少年顫抖的睫毛上鍍了層銀霜,他聲音悶在夏爾頸窩,帶著破碎的哽咽:“哥總說以後,可我怕以後沒機會再像今晚這樣……我是雄蟲了,離開蟲母會死的,哥不愛我了嗎?哥要不管我死活嗎?”

夏爾的後背被他一撞,抵著床頭,不小心牽扯到酸痛的尾椎,面不改色地伸手梳理蘭波淩亂的發絲,指尖掠過少年泛紅的耳尖,輕聲說:“身體上的慰藉,我可以滿足你,只要你放假回家,我答應你每天都回家去陪你。但是我想告訴你的是,你要做對帝國有貢獻的人。”

“還記得你第一次打靶脫靶嗎?你哭著說再也不碰槍,後來也是每天天不亮就泡在訓練場,我拉你走都不走,終於練成了軍校第一名的好成績,蘭波,我知道你很要強,你想要有所作為。”

記憶如潮水漫過蘭波的眼睛,那時他不過十二歲,抱著比自己還高的脈沖槍,在夏爾手把手的教導下,終於在某一個清晨射中了百米外的靶心。

可是晨光裏的哥哥,比任何獎勵都珍貴。

“我……”

夏爾的拇指摩挲著蘭波手指的繭子,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我讓你去高等軍官學校讀書,不是把你推開,等你學成歸來,我會把你當成我的驕傲,你不是最想和我一樣,進軍部工作嗎?我相信你可以成為帝國最優秀的軍人。”

蘭波猛地擡頭,覆眼泛起細碎的光,一點點光芒閃爍起來。

窗外夜風卷起紗簾,將兩人籠罩在朦朧的暗影裏。

他看見夏爾眼尾未褪的潮紅,以及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溫柔,蟲翅不受控地輕顫,在墻面投下斑斕的虛影。

蘭波聲音發顫,“好,我們一言為定,我去讀書,你不要拋棄我。”

夏爾輕輕拍了拍他手背:“拉鉤。”

兩截小指勾在一起,蘭波開口:“哥,等我畢業那天,你能來嗎?”

“嗯?”

“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蘭波的聲音很輕,“我要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養大的孩子。”

夏爾伸手彈了彈蘭波的額頭,在少年委屈的悶哼聲中笑道:“那你最好考出一個好成績,否則我可不去見你。”

蘭波傾身,在夏爾唇角落下蜻蜓點水的吻,而後又被蟲母的氣味勾起性致,他趴在蟲母的尾巴上,擡眼看向青年,“哥,我明天就要走了,但是我還想要,你能不能現在就履行你的承諾?”

夏爾被蘭波按倒,摸著他的頭發,心情無比平靜。

他的蘭波還小,會沈溺在感官滿足裏,可是蘭波也終有一天會長大,經歷無數的風雨,最終漸漸忘掉這一晚的記憶。

人在遺忘的時候,總是先忘記感受,再忘記畫面,最後忘記的是氣味,這份本不該存在的感情,總會被遺忘在心底深處。

時間會讓一切變回最初的樣子,總需要一個過程。

如果這具蟲母身體可以讓雄蟲弟弟覺得被愛著,可以讓弟弟不會做傻事,去認真讀書,那他認為值得。

-

第二天,副官阿莫森來接蘭波。

阿莫森看見夏爾的那一刻險些哭暈過去,“我的上將……你可回來了,我想你想的要命,那個加文算個什麽東西?你走後,我就把你辦公室的門鎖住了,我才不讓他進!”

夏爾看著阿莫森,覺得他可愛得就像一根新鮮出爐的小傻瓜,“我知道了。”

夏爾把還在熟睡的蘭波叫醒,親手交到了阿莫森的手裏,“這是我弟弟蘭波。”

阿莫森驚訝地看著他們的臉,還揉了揉眼睛,夏爾用看智障的表情看著他,他立刻笑了笑,“您弟弟和您一樣俊。”

蘭波依依不舍地看著夏爾,“哥,我這一走,咱們暑假才能見面了,你不抱抱我嗎?”

夏爾慷慨地張開雙臂,蘭波立刻撲過去緊緊抱住他,夏爾拍拍他的後背,低聲說:“好好學習。阿莫森,把他送去之後立刻回來,今天是我的上將晉升儀式,我需要你在我身邊。”

阿莫森抹掉眼淚,立刻站直軍姿:“是,上將!”

阿莫森帶著蘭波離開後,夏爾心裏的石頭卻沒有落下。

伊薩羅一晚沒有出現。

不知道他做什麽去了,連聲招呼都不打,別是出事了。

軍部的星艦已經來迎接他了,他整肅衣裝,跟隨他們飛到皇家騎士廣場,進行上將授勳儀式。

心裏惴惴不安,不知道是一直在想伊薩羅的事,還是廣場附近的空氣有些怪異,令他提起警惕。



清晨的陽光灑在銀棘要塞的騎士廣場上,整座廣場被擦拭得鋥亮,地磚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帝國國旗在廣場中央的旗桿上獵獵作響,而廣場四周,早已站滿了帝國軍方高層、貴族將領,以及來自各星系的使節團。

夏爾·阿洛涅少將並沒有死亡,反而要在今日破例越級晉升為上將。

消息如同驚雷般在帝國境內炸開,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都想親眼目睹這位傳奇將領的風采。

軍樂奏響,帝國儀仗隊列隊而立,長槍如林,旗幟飛揚,緊接著,一輛黑色的軍用懸浮車緩緩駛入廣場。

車門打開,身著筆挺黑色上將禮服的夏爾出現在眾人眼前,禮服上的金線刺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肩章上嶄新的三顆將星更是格外醒目,他身姿挺拔,步伐穩健,每一步都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走向紅毯。

德西拉站在紅毯盡頭,紅色的瞳孔在晨光下閃爍著銳利的光芒,看見夏爾時,他的眼神微微一動,隨即恢覆平靜。

夏爾站在了晉升臺的中央,目光掃過臺下的人群,最終落在某個空缺的位置上。

如果伊薩羅也在,應該也會為他驕傲吧。

他的身後是德西拉君主,身側是帝國各大軍團的指揮官,此時此刻不該想這些有的沒的,夏爾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覆雜情緒。

“夏爾上將。”德西拉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你以卓越的軍事才能和忠誠的信念,為帝國立下赫赫戰功,你在邊境戰場上的英勇表現,同樣為帝國贏得了無上榮耀,這次平安歸來,更是帝國之幸。”

“今日,我以帝國君主之名,授予你上將軍銜,希望你為帝國效忠,不要令我失望。”

夏爾單膝跪地,接過德西拉遞來的上將佩劍,“必將不辱使命。”

劍柄上刻著帝國的雙頭鷹紋章,劍鞘上鑲嵌著珍貴的星晶石,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他緩緩起身,佩劍出鞘,寒光一閃。

“我,夏爾·阿洛涅,以帝國上將之名起誓。”

他的聲音沈穩而堅定,“誓死捍衛帝國榮耀,守護帝國子民,至死方休。”

臺下掌聲雷動,軍樂再次奏響,帝國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可是比這聲音更熱烈的是邊境人民的歡呼聲,他們聽說夏爾還活著,幾乎全部圍在了廣場周圍,一邊哭著,一邊喊夏爾的名字,歡迎他回家。

夏爾也不由得眼底濕潤,只得強行壓抑住沸騰的情緒,保持著軍姿,看著帝國的軍旗冉冉升起在太陽之上。



晉升儀式結束後,夏爾站在騎士廣場的邊緣,眼神卻越過歡呼的海洋,落在廣場外那些擁擠的黑色身影上。

……那是什麽?

夏爾瞇了瞇眼睛。

是畸形人?

或者說,是與蟲族基因融合的畸形人,加文在位期間培育出來的怪物,在加文和他的黨羽死後仍然禍害著邊境地區。

這些黑色身影湧入廣場的瞬間,人群開始騷動,貴族們驚恐地後退,將領們拔出武器,而普通士兵們則沖在了最前面。

“那根本不是人類,是蟲族的畸形種,是怪物!”

遠方天際傳來刺耳的尖嘯,三架塗滿暗紅色紋路的飛行器撕裂雲層,如嗜血的禿鷲般俯沖而下。

人群中爆發出驚恐的尖叫,最先反應過來的帝國士兵迅速舉起武器,可還未等他們扣動扳機,飛行器底部噴射出的詭異黑霧已籠罩廣場。

黑霧中傳來骨骼扭曲的聲響,畸形人如同潮水般從霧中爬出,這些生物的身體扭曲變形,有的長著布滿尖刺的節肢,有的胸腔處裂開巨大的口器,他們發出非人的嘶吼,徑直撲向最近的人群。

夏爾瞳孔驟縮,他嗅到黑霧中混雜著熟悉的精神力波動。

那是蟲族特有的氣息。

夏爾的指尖不受控地蜷起,蟲母的基因在沸騰……

他的頭很疼,意識深處傳來震顫,銀白色的精神絲線如帶刺的藤蔓破土而出,沿著神經脈絡瘋狂生長。

它們穿透記憶的壁壘,在思維空洞裏編織出網格,每一次擴張都伴隨著太陽穴的刺痛,可是每搏動一次,都帶來潮水般的掌控感。

夏爾睜開眼睛,將德西拉護在身後,佩劍瞬間出鞘。

劍鋒劃過空氣,將一只撲來的畸形人斬成兩截。

當又一只畸形人撲向哭泣的孩童時,夏爾做出了決定。

夏爾周身爆發出強大的精神力場,所有畸形人在瞬間被定住,他們的身體開始扭曲、炸裂,無法脫離蟲母的精神網控制。

夏爾的精神力絲如雨般灑落,被擊中的畸形種瞬間麻痹倒地,他游刃有餘地控制著每一個畸形種,皮膚開始浮現銀色的鱗片,被軍裝完美地掩蓋下去。

伊薩羅的精神力鏈接訓練計劃終於成功了。

可是這些畸形種為什麽會出現?

夏爾心裏一沈,想起伊薩羅至今下落不明,一股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

難道這場襲擊,和伊薩羅的失蹤有關系?

-

夏爾成為帝國上將的消息同樣傳遍了蟲族。

歷代蟲母的巢穴位於最中心的區域,巢穴前方,蟲母的骨架下,一座龐大的刑臺圍滿了雄蟲們。

這是最原始的審判方式,只有領主級別的雄蟲受刑才會選在這裏。

“母巢已經有一百年沒有打開了,今天我們大家聚在這裏,應該先為蟲母陛下禱告。”

厄斐尼洛站在臺上,面上有種不動聲色的厭惡和快意,他的蟲翅張開,懸在蟲母的骨架下,垂眸,望著被鎖鏈捆綁住的白發雄蟲。

“伊薩羅,整個蟲族將在蟲母陛下面前,審判你的罪過。”

“而這將是你的榮幸。”

猩紅的霧霭中,伊薩羅腳腕上的鎖鏈叮當作響,藍紫色蝶翼已殘破不堪,銀色鎖鏈穿透他的肩胛骨,將他整只蟲都釘在刑柱上。

伊薩羅蒼白的臉頰還殘留著被鞭打的血痕,他擡眼,目光冰冷,嘴角揚起,露出一個肆無忌憚而不羈狂妄的冷笑,那笑容陰冷而潮濕:“那我還要謝謝你了?”

厄斐尼洛面無表情地說:“蟲族對領主的審判遠比對人類的審判殘忍的多,我們不容許出現背叛種族的行為,尤其是像你這樣強大的蟲族,你的背叛,會造成全體蟲族的恐慌,所以你必須死。”

“伊薩羅,你不要怪我。”

伊薩羅聽著周圍雄蟲們在議論夏爾的事,眸光一閃,柔情如風。

“死亡”,好陌生的詞匯。

伊薩羅想,但是“新生”也是很陌生的詞匯。

他想起青年蟲母柔軟的肚子,想起未出世的小蝴蝶,眼中泛起溫柔的光。

審判長踏著血色的階梯,緩步走來,停在他面前。

圍觀的蟲族發出興奮的嘶鳴,覆眼閃爍著嗜血的幽光,事實上,他們不在乎今天要殺的是誰,他們只想看見刺激的場面。

只有蝶族……在哭泣。

“伊薩羅·夢幻之主。”

厄斐尼洛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私放蟲母、背叛蟲族,你可知罪?”

伊薩羅卻笑了,嘴角溢出的鮮血滴落在刑臺,仿若開出妖冶的藍色妖姬。

“我唯一的罪,”他的聲音雖虛弱卻堅定,“是沒能更早帶他離開這骯臟的牢籠,如果再來一次,我仍然會這樣選擇。”

厄斐尼洛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尾鉤狠狠刺入伊薩羅腹部。

劇痛讓蝶族領主弓起脊背,卻仍死死盯著天邊,仿佛能穿透雲層看見遠在帝國的夏爾。

伊薩羅笑著低頭,染血的手掌按在刑柱上,藍紫色光芒沖天而起。

整個母巢劇烈震顫,無數蝶群從四面八方匯聚,沖破血色的天空。

蟲族們驚恐後退,卻見伊薩羅的蝶翼化作漫天流光,每一片鱗粉都燃燒著熾熱的精神力,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他最後的意識化作蝴蝶,飄向帝國的方向。

無數蝴蝶飛向邊境線,卻無法越過防護網,它們便化作漫天紛飛的雲霧,為帝國帶來一場前所未有的藍色的雨。

-

回到軍部後,夏爾組織全體軍部成員召開緊急會議。

軍部圓形會議室內,全息投影將畸形人暴動的慘烈畫面投映在穹頂。

夏爾站在戰術沙盤前,身著熨燙平整的軍裝,領口處還留著戰鬥時被利爪劃破的痕跡,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但是他身後坐著帝國最精銳的軍事高層,這些人全部正襟危坐,目光死死盯著夏爾,個個眼眶通紅,滿是懷念。

夏爾輕輕一咳,全場寂靜。

他調出一張模糊的衛星影像,畫面裏數十艘標著蟲族徽記的運輸艦在大氣層外若隱若現。

夏爾敲了敲桌面,“廢話少說,我直接進入正題,這些畸形人並非自主攻擊人,而是被這些運輸艦灑下的蟲族費洛蒙感染了。”

會議桌盡頭,德西拉轉動著手中的權杖,“你的意思是,蟲族想借這些怪物摧毀帝國的民心?”

“不僅如此。”

夏爾調出另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近期蟲族邊境的異常調動,“根據情報,蟲族的暗殺勢力親自策劃了這次行動,我和他們之前就有過節,他們殺過我很多次,但是沒有得手,現在選擇在我晉升時發難,是為了將我逼入絕境,同時分散帝國兵力。”

“我只是不清楚一點。”

夏爾微瞇起眼眸,眸中充滿了懷疑和不信任,“他們是在什麽條件下,騙過了邊境線的空中攔截裝置,大搖大擺地進入帝國?”

這時候,所有人偏過頭,看見雨水順著玻璃窗蜿蜒而下,有人驚訝地說:“雨怎麽是藍色的?”

阿莫森破門而入,“報告上將,我們在蟲族的秘密探員有情報要向您匯報!”

夏爾的目光從雨幕前移開,“請他進來。”

探員進入會議室,行了個軍禮,“報告上將,最新情報,蟲族時間的中午12:00,蟲族審判庭以及聯邦最高法、最高政府議員團共同對蟲族一名領主執行了死刑,據我得到的情報來看,那位領主是蝶族領主,被我們稱為“夢幻之主”的伊薩羅·希爾維斯。”

會議室裏一片歡呼,德西拉的手指握緊了權杖,阿莫森吶喊著和其他人抱在一起,而其他將領則捶桌子、踩地板,為蟲族缺少了最強有力的一位對手而慶祝。

只有站在最高處的夏爾上將沈默著,沒有說話。

探員看著藍色的雨,“哦,還有這個,氣象局剛剛發布公告,說是您在舉辦晉升儀式的時候,邊境線突然來了一場藍色的風暴,無數的蝴蝶撲向防護網,導致電壓不穩,那些運輸艦就是趁這個機會飛進來的。也是這些藍色的蝴蝶,和我們的雨雲發生反應,產生了一場藍雨,是一場很精彩的天氣,似乎是在為您慶祝呢,夏爾上將。”

夏爾聽見自己的聲音無比、無比、無比平靜地問:“那麽,伊薩羅死亡的原因是什麽呢?”

他聲音很輕,可是全場都安靜下來聽他說話,同時坐直了身體,收起了笑容。

那位探員滿臉崇拜地說:“據我所知,原因和您有關,您不愧是我們奧斯坦帝國最年輕有為的上將,只需要略施計謀,就將蟲族最強大的領主擊殺。”

-

藍色的雨。

帝國從未有過這樣的雨。

軍部會議室的落地窗外,雨滴如碎鉆般墜落,夏爾站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德西拉走到他身後,望著他的背影,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肩膀,卻感受到夏爾身上疏遠的距離感。

德西拉心裏竟然有種想要臣服的感覺。

……這是為什麽?他是君主,而眼前的夏爾,不是蜜蟲嗎?

散會之後,夏爾耳邊卻還回蕩著探員說的那些話,久久不能停息。

“……您在審判庭的火場裏逃出來之後,那些救援隊員已經追到了您的行蹤,但是伊薩羅阻止了他們,被蟲族斥責之後他也沒有讓開,也就給您留下了充足的逃亡時間,緊接著他們的審判長就宣布要給伊薩羅執行死刑,罪名很嚴重,好像是說他是叛徒,放走了蟲族最珍貴的寶貝?總之,他把伊薩羅關在了蝶族的領地裏,全天24小時看管,據說只有晚上的時候沒有領主級別的蟲族看管……”

所以晚上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去約會嗎?

夏爾的眼眶不知不覺紅透,緊抿嘴唇,不知道怎麽了,心臟裂開一樣疼痛。

他強行把撕裂般的痛楚忍了回去,回過頭,對德西拉說:“君主,您還不回去,是想問我什麽嗎?”

德西拉自然有話要問,他盯著夏爾的眼睛,一次一句的問:“他們為什麽說你是蟲族最珍貴的寶貝?”

夏爾靜靜地凝視著君主,“蟲族只有一件最珍貴的東西,您猜不到嗎?”

德西拉驟然蹙眉,緊握住夏爾的手腕,“蟲母?”

夏爾掙脫他的桎梏,可是德西拉卻不給他任何躲閃的機會,擋住他的去路,將他抵在窗邊,難以置信:“……你是蟲母?”

藍色的雨水打在夏爾臉上,夏爾感覺臉上濕潤,卻不是冰冷的,而是溫熱的,流在嘴唇邊,用舌尖輕卷品嘗,才知道是鹹澀的。

德西拉只看見他泛紅的眼尾,驟然慍怒,用力吻在夏爾的唇角,身後的蟲翅撕裂了帝王的長袍,一對堅硬的前肢握緊了夏爾的腰身。

夏爾閉了閉眼,推開德西拉,單膝跪下:“君主,請您饒恕,我必須立刻回到蟲族去,我答應您,三年為期,我會回來的。”

“為什麽要回去。”德西拉嗓音低沈,“你愛他?”

夏爾平靜地說:“我不愛他。我怎麽會愛一只蟲子?”

是啊,一只蟲子而已。

“可是,他是為我而死,我不想欠他的,我要找到讓他覆活的辦法,所以我需要至少三年的時間,就算是屍體和骨灰,我也要把他帶回來。”

德西拉死死盯著他:“你好不容易回來,居然要為了一只死蟲子再回到那個地方?”

夏爾依然冷靜,“相信您看見了,自從我回來後,銀棘要塞恢覆了往日的平靜,一切皆運轉穩定,只要您能替我保密,偽造出我還在這裏的假象,那些想要叛亂的人,就算是出門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我會每隔一段時間出現一次,對外宣傳,我在訓練營集訓,我以前也經常會在訓練營待上一年半載,不會有人懷疑。”

德西拉沈默了很久,久到夏爾以為他不會回答。

最終,德西拉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而克制:“你以為我會讓你走?”

夏爾擡起頭,對上那雙猩紅的瞳孔,裏面翻湧著覆雜得難以言喻的情緒。

憤怒、不解、占有欲,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迷戀。

雄蟲對蟲母的迷戀。

“你明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德西拉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一旦你回到蟲族,你會很難脫身。”

夏爾笑了,那笑容裏有令人折服的自信:“一回生二回熟,我總會有辦法。”

德西拉死死盯著他,仿佛想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一絲動搖,可夏爾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見底。

德西拉的聲音陡然拔高,猩紅的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以為我會讓你去送死?”

“這不是送死。”夏爾搖頭,“這是責任。”

“責任?”德西拉冷笑一聲,“你的責任是對帝國,還是對那只死掉的蟲?”

夏爾沒有回答。

德西拉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猛地伸手抓住夏爾的衣領,將他狠狠按在窗邊,雨水順著玻璃滑落,打濕了兩人的臉。

“你知不知道,如果蟲族發現你是蟲母,他們會把你關進巢穴,用精神鎖鏈拴住你的脖子,讓你日覆一日地為他們生育幼蟲,直到你精神崩潰,或者……死去。”

夏爾閉上眼,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落,令他的臉頰蒼白發亮,如同蝶翅一般美麗地輕顫著:“那是別的蟲母,不要把我和他們混為一談。請放開你的手,君主,我不喜歡有人這樣對我。”

德西拉的手指顫抖著,最終松開了他。

就算他是君主,也無法違背蟲母的命令……該死!

如果夏爾是個貪戀權勢、心術不正的人,以他蟲母的身份,這世界會大亂。

夏爾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聲音平靜:“我會讓阿莫森作為我的代理人,繼續處理軍部事務,直到我回來。”

德西拉依戀地望著他的眼睛,可是他知道無法再挽回,只得回答:“如果你敢死在蟲族,我會親自踏平蟲巢,把你的屍體帶回來。”

夏爾欠身,禮貌而疏離:“那就麻煩您了。”

他轉身走向門外,身為上將,他的背影挺拔如松,一如往昔。

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將他的身影隔絕在雨幕之外。

冰藍色的雨還在下,就像一場無聲的告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