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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再回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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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再回蟲族。

蟲族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他們的繭就是轉生的工具,只不過每一次轉生要相隔幾年到上百年不等。

夏爾的目標很明確,找到伊薩羅的繭, 帶回家等待孵化。

很明顯蟲族也會想到這一點, 所以要以最快速度去往極晝星環的繭博物館,至少要趕在厄斐尼洛和銀十字軍團前面。

但是這次要想偷渡到蟲族那邊太難了。

阿莫森幫助他秘密離開帝國, 夏爾擡頭望著遠處蟲族邊境的方向, 那裏矗立著一排高聳的能量屏障, 藍紫色的電弧在屏障表面跳動, 像一條螯肢, 隨時準備吞噬任何膽敢靠近的人類。

帝國這邊的情報顯示, 蟲族最近加強了邊境管控,尤其是銀棘要塞附近的防線,幾乎每隔幾公裏就有一處巡邏站, 空中還有蟲族斥候的飛行器來回盤旋。

更麻煩的是,蟲族似乎對“蟲母氣息”格外敏感, 一旦有類似精神波動的異常信號, 整片區域的軍蟲都會立刻被調動過來。

夏爾戴上了一個面部屏蔽器, 可以短時高速地改變人臉的結構, 造成視網膜假象, 隱藏下自己的真正長相。

他拿出一個微型精神屏蔽器。

這是阿莫森從帝國秘密實驗室裏弄來的, 能短暫幹擾蟲族的精神感知, 但持續時間有限, 而且使用次數也有限制。

一次機會。

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

三小時後,蟲族邊境線外的一處山谷。

夏爾蹲伏在一塊巖石後方,屏住呼吸,目光緊盯著遠處巡邏隊的動向。

蟲族的巡邏隊由三只軍蟲組成, 它們身披暗紅色的甲殼,覆眼在夜色下泛著幽光,手中握著能釋放電流的脈沖棍,一刻不停地巡視。

蟲族的飛行器懸停在高空,投下的探照燈將山谷照得如同白晝,夏爾找準機會,指尖輕輕按在精神屏蔽器的開關上。

就是現在。

他猛地按下開關,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動瞬間擴散開來,像一層無形的霧氣,籠罩了他周圍數米的範圍。

與此同時,他迅速從巖石後方翻出,貼著地面快速爬行,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精神屏蔽器生效的瞬間,巡邏隊最前方那只軍蟲的覆眼突然微微一滯,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異常,但它只是遲疑了一秒,便繼續向前走去。

夏爾的心臟狂跳,但他知道,成功了。

屏蔽器的效果只能持續十幾秒,他必須在被發現的瞬間找到掩體。

他快速穿過巡邏隊視線盲區,鉆進一處廢棄的礦道入口,礦道內漆黑一片,只有墻壁上殘留的熒光苔蘚發出微弱的綠光,勉強能照亮前路。

夏爾咬緊牙關,加快腳步,一直跑到礦道深處,這才喘著粗氣,靠在冰冷的巖壁上,等待這一輪巡察結束。

接下來必須盡快穿過這片礦區,進入蟲族的低級警戒帶,夏爾咬咬牙,繼續跑,跑出了礦道。

礦道外是一條寬闊的河流,還有一艘幹凈的小船,船上都是朝聖者打扮的雄蟲,他們看見夏爾,對他揮了揮手。

“這麽晚了還有要去首都的小蜜蟲啊?這可太不安全了,來,快點登上我的船吧。”

老船長和善地招了招手,夏爾幹脆上了船,老船長渾濁的眼睛在夏爾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熱情地招呼道:“坐裏面些,夜裏河風涼,當心凍著。”

夏爾道謝後坐下。

船身隨著水流輕輕搖晃,朝聖者們低聲交談著,夏爾大概聽出他們的身份了,他們大多是去極晝星環參加為期七天的紀念日盛會的雄蟲,或是運送祭品的仆蟲。

夏爾想知道什麽紀念日,“不好意思,我剛從蜜巢裏逃出來,從小在那裏長大,不太了解外面的世界,你們要參加什麽盛會?”

雄蟲們早就註意到這只蜜蟲了,只不過誰也不敢第一個開口,聽見他提問題,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夏爾打了個停止的手勢,“等一下,我不聽清,你們能不能派個代表出來?”

一只年輕的雄蟲立刻說:“我來說吧,這個紀念日叫做“緹卡紀念日”,是第一任蟲母的名字,紀念他誕生的那一天。”

夏爾推理了一下:“那麽第二任蟲母和第三任蟲母誕生時,都有為期一星周的紀念日了?”

雄蟲們說:“是啊,每年都有三個周的假期,這三個周我們都放假,可以不工作,聚到極晝星環參加盛會。”

也就是說,這一周蟲族的治安堪憂。

對他而言,反而是個好消息。

“但是上面這次可能會嚴查來往蟲的身份,畢竟蝶族的領主伊薩羅死了嘛,他們怕蝶族去極晝星環鬧事,所以到處嚴防死守,河面上也會有巡邏隊。”

“唉,誰讓他偏偏要放走我們的蟲母陛下?現在好了吧,誰也不知道陛下在哪裏,我們又成了沒有媽媽的棄蟲。”

“都怪伊薩羅,虧我曾經還把他當成偶像,我還把頭發染白cos他,我回去就把白毛燒了,省的心煩。”

“也不能全怪他,我倒是覺得,他們上層蟲族不該這樣對待我們的蟲母,如果是我,我也會想逃跑啊,誰不想待在空調房裏舒舒服服吃漿果喝營養液?誰要在悶熱潮濕的洞穴裏沒日沒夜地交/配產卵啊?他們自己怎麽不去試試滋味好不好受?”

“你這麽一說也有些道理,伊薩羅可能真的很愛陛下,所以才想要幫助陛下獲得自由。”

夏爾心裏的疑惑再次浮現。

愛?

……他們蟲族,不都是愛著蟲母的嗎?

那他們口中的愛,到底有什麽不同?

夏爾低下頭,把情緒掩埋在眼底,沒有吭聲,好像一個平平無奇的過路者,不會為伊薩羅的死亡產生任何心裏波動。

船行至河中央時,遠處突然亮起刺目的探照燈光,夏爾擡頭看去,就聽老船長嘆了口氣:“還真是邊境巡邏隊,好在我們船上沒有蝶族,否則可就慘了。”

幾艘軍用飛行器低空掠過,強光掃過河面,老船長提高嗓門:“各位,前面就是例行檢查船,咱們雄蟲證都帶好了吧?”

什麽玩意兒?

還得有證?

朝聖者們紛紛掏出證件,夏爾也裝作若無其事地摸向口袋,問身邊的雄蟲:“蜜蟲也要有蜜蟲證嗎?”

雄蟲紅著臉說:“不…不用的,這種證件是蟲母養護中心統一發放的,證明我們經過了科學家的檢驗,我們的尾鉤長度、緯度都合格,可以擁有成為王夫的資格,才會頒發證件,每次檢查都在證件上畫一個圈,你是蜜蟲,你拿ID身份證就可以了。”

夏爾也沒有ID身份證。

完蛋。

巡邏隊逼近時,老船長突然壓低聲音:“小蜜蟲,看你長得這麽漂亮,你肯定會被他們帶走吸蜜,你這麽瘦,可不能去伺候他們一船的雄蟲,他們都是見不著蜜蟲的軍蟲,會貪婪地把你吸幹。”

夏爾裝可憐地點點頭,裹緊了自己的鬥篷,“是啊,叔叔,您說我該怎麽辦?”

老船長腦袋瓜嗡的一聲,立刻往夏爾手裏塞了個蜻蜓族徽,囑咐道:“你戴好這個,就說你是我的遠房親戚,身染重病,他們都不會靠近你的。”

夏爾溫和地笑了一下。

老船長卻滿眼都是心疼,“真是可憐的小蜜蟲,找個安全的地方養養病吧。”

夏爾沒有給他解釋自己沒有病,因為他們所看見的夏爾的臉和夏爾真正的臉有很大的差別。

在老船長看來,小蜜蟲臉上掛著兩團病弱的紅暈,眼睛水汪汪的,鼻梁和臉頰還蹭了幾道灰,當然是又可憐又無助。

夏爾這次再來蟲族,有經驗了不少,蜜蟲長得太漂亮容易惹麻煩,長得太兇又不好求蟲幫忙,為了好趕路,他就給自己調整了一個很容易引起雄蟲憐憫心的臉,眼下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果然騙過了一船的雄蟲。

夏爾還沒來得及道謝,巡邏船已經懸停在他們附近。

“全體出示證件!”

機械化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傳出,一個軍蟲軍官踏著探照燈的光束走來,覆眼在雄蟲們中間掃視,“你們都是哪裏來的?要去什麽地方?”

夏爾閉上眼睛,偽裝出一副病弱的可憐樣,這時,坐在他旁邊的一位年輕雄蟲主動站了起來:“軍官大人,我們是去參加紀念日活動的,這位是我的伴侶,他身體不好,忘了帶蜜蟲證,請您見諒。”

另一個中年雄蟲也立刻附和:“是啊是啊,我們是一起來的,都是西瑞爾閣下的子代,身份沒問題的。”

軍蟲的覆眼轉向夏爾,他立刻蜷縮著身子咳嗽起來,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將病態的模樣演得十足,年輕雄蟲順勢挽住他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暗號,示意他別慌。

軍蟲並未起疑,然而船尾突然傳來騷動:“天啊,我的禮品盒被打翻了,我的土特產撒了一地,我的晶鉆!我的果籃!我的花蜜!我跟你拼了!”

混亂中,老船長高聲喊道:“快幫那只雄蟲拿東西,別讓他的禮品都掉進河裏!”

幾個雄蟲立刻圍上來,推推搡搡地沖出去,在一片“快走”“別擠”的呼喊聲中,巡邏隊被成功分散了註意力。

老船長推了夏爾一把:“前面就是極晝星環,你快走,從左側蘆葦蕩上岸,別回頭。”

夏爾在朝聖者們的掩護下迅速離船,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老船長正對軍官大聲抱怨著什麽,而其他雄蟲也配合地制造著混亂。

夏爾垂了垂眼,默默道了聲謝,貼著陰影躲進灌木。

一隊身披銀甲的戰士在天上無聲掠過,看制服樣式是艾斯塔帶領的銀十字軍團,為首的雄蟲甚至是夏爾軍訓過的雄蟲洛基,目光如鷹,很快消失在通往博物館的方向。

夏爾油然而生一股滿足感。

但是這也意味著厄斐尼洛和他想到一起去了,要加快腳步才行。

夏爾一路狂奔,肚子裏的幼崽顛得不行,他也顧不上那麽多,不夠強壯的幼崽也沒有存活的必要,不夠資格做他的孩子。

遠處城市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也很好分辨,繭博物館是整個首都星區面積最大、高度最高的建築物,它像一座沈睡的宮殿,靜靜矗立在中心城區的中央,一眼就看得見。

夏爾狂奔到繭博物館門前,安保比預想中松懈,大概是因為緹卡紀念日的緣故,半數守衛都被抽調去支援慶典現場了,幾個醉醺醺的衛兵舉著發酵漿果酒搖搖晃晃走過,酸腐的酒氣混著蟲族特有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夏爾捂著鼻子,感覺惡心。

孕期反應罷了,可以忍,絕對不能錯過這麽好的機會。

夏爾穿過高大的拱門,聞到了新鮮的空氣,終於長舒一口氣。

最近這段時間,他的身體越發嬌貴起來,不聞到新鮮空氣的話就會惡心想吐。

看樣子審判庭的蟲還沒有到達,否則這座博物館一定會被封禁,他就算是鉆地洞都來不及進來。

繭博物館內燈火通明,巨大的玻璃展櫃裏陳列著各式各樣的蟲繭,已經沒有游客在參觀,大家都去看慶典了,到處都安安靜靜的,沒有蟲來打擾。

夏爾走在觀光傳送帶裏,A區展館是初代王夫的蟲繭,已經逐漸化石化,林立在四面八方,誰也不挨著誰,但是呈現出完美的圓形,圍繞著最中間的初代蟲母畫像。

B區展覽著二代王夫的繭,數量居多,但是在最中心的地方,只有一枚很明顯是蜂族的繭擺放在離二代蟲母畫像最近的地方,千年百年,長長久久地陪伴著彼此。

C區是三代蟲母的王夫繭,孤孤單單地站在沙地裏,由於三代蟲母早已死在帝國,只有一張蟲母少年時期的畫像擺放在最上方,慈悲地俯瞰著所有的王夫。

除了這些之外,目前還活著的高等種們都把繭存放在D區,那些繭還保持著相當完整的形態,浸泡在方形的高大器皿中,按照種族劃分片區,夏爾見到了各種各樣的繭,至少有二百個培養皿,那一刻確實是有些震撼的。

蝶族的繭最接近於自然界中的繭模樣,夏爾會想象那裏面的雄蟲是毛毛蟲,發育成熟後破繭成蝶,搖身一變,脫離軟體毛毛蟲的樣子……

這麽一想好像有點對不起伊薩羅,居然讓那麽帥一只雄蟲,長了一張毛毛蟲的臉……

夏爾終於走到了蝶族的繭培養皿面前。

“找到你了。”他輕聲說。

一枚巨大的繭懸浮在中央展櫃,半透明的膜裏,隱約能看見蟲族蜷曲的輪廓。

不是毛毛蟲,而是近乎於透明的半蟲族身體。

即使隔著繭膜,仍難掩他的俊美,眉眼舒展,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眼睫雪白,一頭標志性的白色長發纏繞在頸間,頭頂的兩根細長觸須緊緊蜷縮在一起。

他的手抱著墨藍色的粗長蟲尾,藍紫色翅膀折疊成扇形,半透明的翅膜上布滿脈絡狀的銀紋,隨著微弱的脈動跳動著,蝶突的尾端又是十分纖長的,如絲帶般環繞在身側,漂浮在培養液裏。

他既像是陷入沈睡的蝶,又仿佛是等待破繭重生的毀滅者,死寂陰郁,死屍一般慘白的皮膚,毫無生命的跡象,卻又完美到驚心動魄。

夏爾這時候了還有閑心欣賞著他的蟲體標本,慢悠悠地低頭,看見底下的標示牌寫著:

伊薩羅·希爾維斯的1號繭

蝶族領主·【夢幻之主】,其餘2個繭藏於冷庫,留做蟲母的口糧

夏爾的手輕輕觸碰到玻璃罩子。

“你這個混蛋,誰讓你一聲不吭就死了的,害得我跑這麽遠的路來找你。”

伊薩羅沒有反應,不會說話也不會笑,只是在繭中沈寂著。

“算了,”夏爾慢條斯理地說:“咱們的事還沒完呢,你得補償我,等我把你另外兩個繭找到,你等著做我的食物吧。”

夏爾隔著玻璃輕輕撫摸著他的輪廓,霧氣彌漫開來,裏面冰冷的液體讓手指也變得僵硬起來。

他沈睡在這樣的冷水中,不會覺得刺骨嗎?

……

夏爾曾經在神官那裏聽說到一個蟲族的秘聞,高等種的雄蟲們在意外死亡後不想等待漫長的轉生期,於是將全部的精神力都投放到自己的繭裏,就可以做到在自己死亡後立刻轉生。

但這是有代價的,他們是喪失一項生活技能,比如斷手,斷腳,斷腿,斷尾鉤,或者是瘋癲、癡傻、失憶、精神錯亂、失明、失聰、肌肉萎縮之類的病癥。

這也很好理解,大概是生命賦予蟲族的基因鎖機制,如果能讓這群蟲族無限制地快速轉生,那星際裏其他種族都不用發展了,直接投降投靠蟲族就可以。

夏爾不覺得伊薩羅會做這麽傻的選擇。

不論造成哪一種傷害,都不是最佳選擇。

夏爾開始研究怎麽能把培養皿裏面的蝶族繭偷出來。

他這輩子沒偷過東西,難得破一次例。

他把手按在玻璃上呼喚:“伊薩羅?好室友?醒醒了,別再給我裝睡。”

伊薩羅沒有反應。

夏爾想了想,抿了下唇,“……孩子他爸?”

嗯……

當然也沒有反應。

不會是死透了吧?

“……”

“審判長閣下,您終於來了,我已經將D區打掃幹凈,清除了所有的游客,請您來看。”

厄斐尼洛來了?

夏爾立刻躲到通道的拐角後,屏住呼吸。

厄斐尼洛降落在D區入口,蟲族們前呼後擁,將他牢牢圍住。

“伊薩羅的其他兩個繭從冷凍室裏搬出來了嗎?”

管理員有些為難:“這個…沒有,不是說好留給夏爾陛下做食物的嗎?”

眾所周知,高等種們有三四個繭,但如果被選為王夫的話,就只會留用一個了,因為他們會拒絕轉生的機會,在蟲母死亡的時候選擇殉情。

厄斐尼洛說:“不需要,全部取出來,我不想給他留下任何轉生的機會,他只有徹底死個幹凈,才能讓所有蟲族解恨,更何況這是法律規定,你要做法盲嗎?”

管理員立刻立正:“當然不是!抱歉長官,我這就叫蟲去把那兩枚繭取出來。”

厄斐尼洛移開目光,面色冷淡地走到了伊薩羅的繭培養皿面前。

“既然是罪蟲,就讓他的死亡更徹底一些。”

他低聲說:“動作痛快點,我不想在這裏耽擱太多時間。”

管理員趕緊叫來工作人員:“快點,把這個培養皿裏面的保持液都抽出來,再把繭吊出來,快一些放到審判長閣下的星艦裏。”

這枚繭被粗暴地丟進集裝箱,伊薩羅的另外兩個繭也都被運送進去,夏爾緊跟著搬運工的腳步,趁他們不註意的時候跳進了集裝箱,躲藏起來。

事件發展超出計劃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星艦很快就把蟲繭運送到了審判庭,摧毀蟲繭需要特殊溶液,因此,厄斐尼洛暫時把三枚繭都擺放在審判庭的一樓大廳裏,等待明天實驗室的工作者帶著溶液前來清理這三枚繭。

只不過他在路過集裝箱的時候聞到了一絲淡淡的……魚腥味。

厄斐尼洛的腳步沒有停留,直接掠過了集裝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夏爾從集裝箱裏鉆出來時,渾身都被汗浸透了,他屏住呼吸,躲在審判庭一樓大廳的立柱後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三枚巨大的蟲繭就擺放在大廳中央,燈光從穹頂垂落,在繭殼表面投下夢幻般的光暈。

夏爾不知道該怎樣把伊薩羅帶走,但是從繭的狀態來看,伊薩羅已經準備好了破繭而出,只是需要一個破繭的契機。

夏爾最缺的就是時間,他必須嘗試和繭裏的伊薩羅建立精神力鏈接,這樣的話就有希望喚醒他。

夏爾躡手躡腳地靠近,指尖剛觸碰到培養皿的金屬邊緣。

“誰在那裏?”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爾渾身一僵,緩緩轉身,對上了一雙冰藍色的豎瞳。

厄斐尼洛不知何時已站在大廳裏,奶白色的發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水墨色的蟲翼微微收攏在身後。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鎖定夏爾:“那是審判庭的證物,不可以隨意觸碰。”

夏爾還想假裝自己是搬運工蟲,用變換了的聲音說:“我來看看是否有遺留的物品,抱歉,審判長閣下。”

然而厄斐尼洛卻說:“夏爾,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任何資料到他腦子裏都不會被遺忘,自然,夏爾的身材更是過目不忘。

他不僅親眼看過,更是親手摸過,連夢裏也翻來覆去的回味著,就算夏爾站在蟲群裏,他也能一眼認出。

夏爾立刻用精神力鏈接控制他,可是厄斐尼洛表現出強烈的抗拒意味,夏爾之前又耗盡了精力殺死那些畸形種,此時此刻根本沒辦法讓厄斐尼洛被控制。

厄斐尼洛是下一屆蟻族領主的內定候選,本身就很難被操控。

夏爾索性放棄了掙紮,盯著他問:“你們已經殺死了伊薩羅,為什麽還要趕盡殺絕?”

厄斐尼洛在聽見這句話後,眸光變得陰沈:“我還沒來得及問你,你偷我的衣袍逃離西瑞爾莊園,好不容易在帝國站穩了腳,晉升了榮耀的上將,為什麽又要回到你最討厭的蟲族?”

厄斐尼洛走近了,站在伊薩羅的繭前面,伸出手,狠狠按住繭房,五指扣了進去,看著夏爾問:“你是為了他嗎?”

他嗓音冰涼,肝腸寸斷,帶著依依不饒的追問意味。

夏爾眼睜睜看著那繭的外殼裂開了一道裂紋,迅速握緊厄斐尼洛的手腕。

夏爾出言警告:“別動他,他是我的……”

好室友這個詞不能說,會暴露很多秘密。

但是聽在厄斐尼洛耳朵裏就是,蟲母陛下說了一句:別動他,他是我的。

厄斐尼洛直勾勾地盯著他:“……你冒著生命危險回到蟲族,為的就是在我面前說一句,他是你的?”

停頓太久造成了誤會,但是夏爾管不了那麽多,救伊薩羅要緊,厄斐尼洛一定會摧毀伊薩羅的繭,紀念日周的蟲族都忙著慶祝,沒有蟲會註意到他的動作。

夏爾望著厄斐尼洛,覺得自己從來就沒有真的看清過他。

他代表著正義的法律,卻半只腳踏入了混沌的灰色。

他口口聲聲要維護蟲族的繁衍權,可是蟲母就站在他面前,他都沒有打算把蟲母回來了這件事傳播出去。

他只是一直質問自己。

他的隱忍不發,讓夏爾摸不著頭腦。

“你要我怎麽原諒你?”

夏爾輕聲說,盡管他聲音很輕,但厄斐尼洛全神貫註地聽。

“殺伊薩羅並不是你的錯,我作為既得利益者,也沒有立場埋怨你。只不過,我原本有一個秘密想要告訴你,現在卻不想說了。”

厄斐尼洛驟然心悸,他本能地覺得那應該是一個很重要的秘密,因為他的心像是裂開了一樣痛。

“陛下。”

厄斐尼洛雙唇輕啟,沙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震顫,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只差最後一絲火星。

陰郁到近乎失色的俊秀面龐上,一點點殺死了宿敵的快感都沒有。

“伊薩羅已經死了,現在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他。”

厄斐尼洛走近夏爾,奶白色短頭發有些淩亂,遮蓋住他半張瞳孔,讓夏爾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夏爾後退一步,然而厄斐尼洛張開雙臂,修身的寬敞白袍打開,將青年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懷裏。

“為什麽不看看真正愛你的雄蟲呢?”

夏爾想要掙脫他的懷抱,他反而越抱越緊,夏爾沒辦法了,不得不咬咬牙,擡手狠狠扇向他的臉。

啪的一下,整個大廳響徹清脆的巴掌聲,厄斐尼洛臉偏過去,疼得連睫毛都在抖,可是緊緊抱著夏爾的手卻完全沒有任何松動的跡象,回頭來看著夏爾,緊緊抿著嘴唇,一句阻止的話都沒有說。

夏爾看清他眼底的陰郁神色,又扇了他一個巴掌。

他舔舔裂開的唇角的血,沈默地笑了。

“手疼不疼?”

“打得一點也不用力,再打我幾次也沒關系。”

厄斐尼洛雙臂用力一抱,打橫抱起尊貴的蟲母陛下,緩緩朝著螺旋階梯,向二樓飛去。

他踹開辦公室的門,動作難掩粗暴,可是把青年放在床上的時候,卻無比輕柔。

夏爾冷臉看著他,“怎麽,你要把我關在這裏囚禁,還是要把我獻給你們那狗屁的蟲母養護中心?”

厄斐尼洛聽到這話反倒是怔了一下,似乎沒有那麽想過,手指溫柔地輕拂過夏爾的臉頰,看了夏爾一會兒,盡管那不是夏爾原本的臉,他心裏卻一樣的滿足,“我什麽都不會做,你冷靜一下,我待會就回來。”

夏爾盯著他的瞳孔,一字一頓說:“你出去幹什麽?我警告你,不準你碰那三個繭。”

厄斐尼洛眸色受傷,然而這神情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一剎那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的冷漠。

他從桌上拿了一副手銬,將夏爾鎖在了床頭的縫隙裏,夏爾用力扯了扯手銬,金屬硌得手腕生疼,可手銬紋絲不動,擡腿就踢向他的膝蓋,卻被他輕松躲開。

他撩開衣袍的下擺,頂著一張被打到紅漲糜腫的臉跪下來,輕輕親吻夏爾的腳背。

他濕濕熱熱的舌尖舔過夏爾的每一根腳趾,睫簾如同蟲翅一般輕輕扇動著,另一只手摘除了尾鉤後根部位的金屬束縛環,隨手放置在了一旁的小櫃子上。

夏爾難耐地蜷起腳,把他踹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你要把我關在你的辦公室裏?”

“保護陛下,清理叛徒,這是我存在的意義。”

厄斐尼洛從地上爬起來,將夏爾的腳用袍子擦了擦,如同對待一塊極易融化的糖,放在自己的懷中揉捏了兩下,又塞回了被子裏。

夏爾單手被銬,瞇起雙眸:“你是一定要殺了他對嗎?”

“我不能讓你再為他冒險。”厄斐尼洛說:“我可以不殺他,但這也由不得我,而是要看你的抉擇。”

他的嗓音低沈而迷離,像是陰冷而潮濕的霧氣,若即若離,氣壓極低。

夏爾盯著他看,“我?”

他的眸光愈發黯沈,從某個角度看上去竟然是沒有瞳孔的黑色,“看看你是要保全自己,還是要保全那只蝴蝶,機會只有一次,我的陛下,距離天亮只有六個小時而已,請謹慎選擇。”

而後他起身,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門鎖哢噠一聲落下,門被反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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