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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九周目(完) 陰濕冷酷的蜘蛛少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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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九周目(完) 陰濕冷酷的蜘蛛少校……

“您生氣了?”

“沒有。”

“那您看著我。”

見他不配合, 伊荷拉住他的手,繞到了前面。

帽檐扣得極低的男人,此時正郁氣沈沈盯著自己。

“還說沒有生氣。”

艾德裏安盯著女生, 默了會兒,道:“你沒有提過, 你認識那個羅克人。”

伊荷眨了眨眼,“您也沒告訴我,羅克的指揮官是萊歐斯啊。”

“所以你確實認識,”他言簡意賅,“什麽時候的事?”

“這個嘛……”

伊荷故意停頓了會兒, 觀察他的表情,看他臉色越來越沈, 才笑道, “沒你想得那麽久哦, 萊歐斯閣下, 是召喚場的隊長來著。”

她跟他解釋了下召喚場和小隊意思, 然後告訴他,他們在年級組織的實操考中碰過面。

“……沒了?”

“您還想有什麽呢?”

看著女生毫不心虛的臉, 艾德裏安就知道掉入對方給的語言陷阱,但他不覺得自己誤會,那個羅克人看她的眼神很不對, 甚至在談判書上,都可以忽略了一樣對羅克軍隊至關重要的東西,只是身為當事人的柯蘭尼沒有發覺。

既然如此, 就不要發覺好了。

艾德裏安靠坐在辦公桌前,從內袋摸出一個木盒,遞給她, “拿著。”

“這算什麽。”伊荷看一眼,似笑非笑道,“敲打一下,再給顆糖?”

艾德裏安打開盒子,把裏面散發出瑩瑩柔光的水晶放到女生手心,“不是禮物,早就想好給你的。”

他擡頭看她,“回女王號以後,艦上有專門充魔能罐的船員,你沒辦法再趁著裝置工作時,用轉化水晶滋補魔力池。軍隊用的轉化水晶都有登記,非工作時間不能拿出。所以我幫你找了顆新的。”

伊荷:“……”

他發現了?

也對,這麽簡單的原理,他的確會註意到。

伊荷拿起水晶,舉到眼前。

“可是,轉化水晶不是很稀缺嗎?據說只有軍隊和某些私人收藏家擁有,學院做課題都借不到一塊的東西,您從哪裏弄來的?”

水晶折射的燭光,落到女生臉上。

她看向他,臉色有些困惑。

艾德裏安沒有解釋,只是幫她調整了下軍帽的方向,語氣冷靜道,“無主之物而已,別想那麽多。”

伊荷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收回視線。

由於一萬枚魔能球的重量超過軍艇的核重,最後商定的結果是,將一萬枚魔能球分為兩份,大頭由瞇瞇眼中尉和他的下屬駕駛貨船帶回軍港。

小頭置於軍艇底部船艙。

拿到談判書,交付部分戰俘後,中央國軍艇於五日後返回女王號,剩下軍士繼續投入與羅克的作戰。

羅克損失了一艘貨船、一船船員外加一萬枚魔能球後,士氣大損。

接連十幾日都提前發出休戰的鳴笛。

除此之外,還發生一些別的事。

因為順利劫船,名單上所有人都得到一定程度的嘉獎。克裏斯托和哈魯馬變成中士,勒普還夠不著上尉,就記在檔案上,以供日後晉升用,就連伊荷這個志願兵也拿到一大筆津貼和徽章。

雖然她還不知道怎麽用就是了。

不過,拿到中士軍銜的哈魯馬得意了沒多久,去值勤的路上,突然上吐下瀉,暈死過去,被送回醫務室急診。

克裏斯托說,哈魯馬恐怕以後都無法醒來,維爾福少校和他女兒近來在忙著到處找巫醫。

伊荷托住腮幫,若有所思。

她知道原因。

即使是改良版的粉骨瘤蟲,感染後也活不了多久。反推,梅科感染的,其實不是粉骨瘤蟲,只是黑骨瘤蟲。否則,就活不到現在。比他晚感染的哈魯馬都出事了,梅科怎麽可能沒事。

艾德裏安不想被她知道的,應該是他擁有這種武器的秘密。

“克裏斯托中士,”伊荷看向對面,“我想請你幫個忙。”

克裏斯托:“嗯?”

她正要詢問什麽忙,就聽到一個令她有點遲疑的回答。大概是看出自己遲疑,女生態度友善,“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再加點路費。”

克裏斯托:“倒不是不行啦。”她看了眼在等自己回話的柯蘭尼,猶豫了下,還是沒說出來,“晚一點可以嗎?”

“沒問題。”

伊荷笑了下,繼續看書。

艾德裏安回來的時候,看見客廳的油燈還亮著。他換好拖鞋,洗了洗手,走到餐桌前,看到女生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底下壓著一本攤開的科普書。

艾德裏安把人抱起來,朝臥室走去。這樣的生活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了,他倒沒覺得哪裏不對,只是放到床上時,伊荷醒了。

“……艾德裏安先生?”

艾德裏安低低地應了一聲,拿起被子給她蓋上,“最近降溫了,晚上冷,不要待在客廳等我。”

“不是特意在等啦。”

“那也不行。”

艾德裏安想去拉窗簾,手就被拉住了。

女生握了握他凍得冰涼的雙手,貼到自己臉上,仰起臉笑道:“有沒有暖和一點。”

艾德裏安:“……”

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裏,吻了吻對方的額頭、眼皮、鼻尖、嘴唇……像守財奴占領自己的金庫那樣,貼著她的呼吸道,“不需要做這種事。”

“你不冷嗎?”

“不冷。”

艾德裏安靠在她肩窩,想到什麽,說:“蛻皮期都結束了,你還感興趣?”

“什麽?”

“那本書。”

伊荷想起來了。

“很多地方都沒看懂。”

“想看什麽,直接看我。書上有的,我都有。”

“……”

就算睡得半夢半醒,也是會被這種話無語到的。

她手指上移,穿過他的發絲,扣緊,往下扯了扯,本意是警告,結果只換來對方得逞似的低笑。

“現在想看嗎?”

“不要。”

艾德裏安又笑了聲,把她的腦袋往懷裏按了按,“那就睡覺。”

他又要去拉窗簾,伊荷忙道,“等等。”

艾德裏安回過頭,聽到對方有點心虛,又有點尷尬道,“那個,我今天用轉化水晶了。我只是想試試,能不能把水屬轉化成火屬魔法。”

艾德裏安:“所以?”

伊荷:“成功了一半。”

艾德裏安:“……”

艾德裏安:“另一半……?”

“你壁爐沒了。”

伊荷底氣不足。

艾德裏安:“……”

他走到墻角那堆燒得焦黑,被一塊軍袍蓋住的炭化物面前,心情覆雜。他想起下午克裏斯托找他說的話。

“柯蘭尼又來托我幫她買漆壁爐的磚塊和水泥了。”

“你怎麽回?”

“我……照您說的。”

算起來,這已經是這個月,柯蘭尼第五次找克裏斯托買這些東西了。她好像以為這堆焦炭是她白天剛弄出來的,沒有註意到,每天自己回來時,都要重覆一遍這樣的對話。

柯蘭尼燒掉壁爐,是上個月最後一個周周四的事。與羅克的戰事還在繼續,他沒空修理,就用軍袍先蓋住。

戰時不允許休假。

克裏斯托已經很久沒休假了。

就連病倒的哈魯馬,也是在醫務室躺了一周後,維爾福求到議政廳,撞見女王,才被允許。她怎麽能趁休假去城裏采購呢?

而這些,柯蘭尼似乎都不記得了。

她甚至沒再提過回學院。

好在羅克已是強弩之末,用不了半個月,或是一周,應該就能帶她去找那個能徹底凈化粉骨瘤蟲的人。

艾德裏安想到未來,稍微安定了點。

他放下軍袍,蓋住那堆焦炭,對坐在床上自以為犯錯的戀人心平氣和道,“先睡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你不生氣?”

“嗯。”

得到肯定回覆後,伊荷把被子拉上來,重新躺了下去。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決定作戰雙方誰在停戰協議上贏面更大的這天。

艾德裏安從淩晨兩點起來,就沒停下來過。

羅克人似乎想徹底掰回局面,將能發的魔能炮都發了。和他不對付的副艦長也感受到了羅克打算死磕的架勢,抗了會兒沒抗住,被醫務兵擡回去了。

勒普倒是撐到了四點多,中途去吃了個飯又回來替班。

艾德裏安叫住他,“現在幾點了?”

勒普看了眼手表,“再五分鐘就十二點。”

他擡頭,“您要去看柯蘭尼嗎?我幫您去吧。”

劫船成功後,勒普雖然沒再對柯蘭尼說什麽,但艾德裏安還是不放心他,“算了,她現在應該在睡覺。”

勒普也想到了柯蘭尼最近嗜睡的樣子,邊朝對面補炮邊道,“她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總覺得和哈魯馬的癥狀越來越像了。

艾德裏安坐在檔浪板後吃打包的午飯,“等這邊的事結束,我會解決。”他已經給那個人寄信了。

海雕會把話帶到的。

只要對方還需要他為軍團效力,就會答應他。

勒普看了眼艾德裏安,少校最近焦躁地時刻越來越多,就連吊著一條手的副艦長都註意到,還找人打聽是不是羅克又找了新助力。他對哈魯馬的遭遇毫無惻隱,那個人活著和死了,都是蟲豸。但是柯蘭尼……畢竟幫軍團拿下了談判書。

但願真能解決吧。

傍晚,他們跟軍需部部長,還有吊著一條手臂的副艦長重新制定下作戰計劃。在防禦炮的掩護下,帶了幾十名軍士,從後方偷襲。

當第二天清晨的曙光鋪滿海面時,羅克鳴笛六次。

這場持續了七十六的戰爭,以羅克的投降畫上句點。

半空中還有些羅克尚未撤回的魔能炮正在下墜。

女王號上,慶祝勝利的聲浪卻早已響徹天際。

艾德裏安走在不停擁抱擊掌的軍士和半空炸開的魔能炮間。

他很累,魔力池幾乎耗盡,身上全是汗味、濃烈的硝煙味、不知道誰的血味、嘔吐物的氣味,還有亂七八糟,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惡心味道。不想熏到柯蘭尼,準備回去洗個澡,再見她。

經過三樓的圓窗時,十樓的露臺,飄出一陣隱約的琴音。

那種不成調,輕重不一的活潑琴音,一聽就知道是外行人在演奏。

露臺所在的俱樂部,近來都停止營業。

此刻的琴音,大概哪個高興瘋了的軍士在彈吧。

艾德裏安冷淡地想,正要收回視線,忽然感應到什麽,倏地擡頭望去。

柯蘭尼靠在露臺邊的扶手旁,眼尾彎彎,把手放在嘴邊,做了個傳音筒狀。

“艾德裏安先生,恭喜勝利——”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醒的,身上還穿著曳地的白色睡裙,蜜柑色的卷發堆在肩頭,站在白色露臺上向他祝賀的樣子,仿佛烏卡什妲降生到人間,名為希望的神使。

艾德裏安幾乎被自己從未有過的浪漫想象震住了。

因而,當他見到那枚魔能炮朝著希望降落,而他無法像之前那樣,拋出蛛網救她時,下意識擋了上去。

變故發生得太快。

等驚慌失措的人群反應過來,將他送進曼瑙醫務室,又轉入綜合醫院急診時,艾德裏安還在想柯蘭尼。

他沒有在意小小的魔能炮,還在想帶她去見他的創造者,這片大陸上唯一一個能徹底消除殘留在生物體內的高階魔物的人。

但是應急手術過去,艾德裏安只得到了一個把所有計劃打得措手不及的消息,“您的書肺受損嚴重……對蛛族而言……恐怕日後行走受限……”

主治醫師說了很多,都是刺耳的字眼。

無法正常行走,會被軍團榮譽退役。

他才爬到這個位置,才拿下羅克戰役,就要退役了嗎。

不甘心像浪潮一樣席卷而上。

如果不是他不信教,幾乎要懷疑自己作惡太多,被神遺棄。

失去用處,那個人也不會幫他。

到這個地步,就危險了。

要想想還有什麽別的辦法。

被身體上的痛苦和繁重的思慮磋磨神智時,慰問的人卻還在一波波登門。

副艦長、軍需部部長、消防部部長、大公夫人、就連維爾福也來了。

除了擔心他的身體狀況,其中一些人,也在擔心自己今後的路。

盡管護士規定每次只能說十五分鐘,他們還是抓緊時間在鈴聲響起前把所有要問的都問了。

送走最後一位來客,艾德裏安對眼睛腫得像被馬蜂蟄過的勒普道,“之後無論是誰,都不要放進來。”他需要好好考慮下,接下去的爛攤子該怎麽處理。

勒普哽了聲,低著頭出去了。

幾秒鐘後,他又推開門。

“不是跟你說——”

“長官,是柯蘭尼,她從您進手術室等到現在。”

艾德裏安頓住。

他靜了很久,才道:“讓她進來。”

柯蘭尼每天只清醒幾小時,艾德裏安沒想到她撐那麽久。她還穿著那條睡裙,身上一股好聞的柚葉味。

艾德裏安忍不住審視自己,他現在臭嗎?

然而,柯蘭尼好像沒註意到這種細節。她坐到他床邊,握住他的手,貼到自己頰邊,眼睫微顫,“對不起,艾德裏安先生。”

她的語氣自責極了,好像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艾德裏安摩挲著女生柔嫩的面頰,他看著她淡淡的黑眼圈,想象她守在外面長椅等他的樣子,想象她為了自己難過的樣子,想象著想象著,因為病痛和恐懼升起的一點此消彼長的怨恨和不甘就被這麽壓了下去。

“不要自責。”

“嗯,我當然不會自責。”

艾德裏安眼皮一跳。

她在說什麽?

艾德裏安擡頭,看到女生攏著自己的手,蜜色眼珠溫柔地看著自己,還是那副難過又柔和的語氣,“為什麽要自責呢?就是我想讓您跌入這個境地的呀。”

“柯蘭尼,你在開玩笑?”

“沒有哦。”

“柯蘭尼!”

艾德裏安拔高音量,試圖讓她閉嘴,但這樣的做法,只是引來勒普敲門,“長官,發生什麽事?”

“出去。”

打發走勒普,艾德裏安轉過臉。

他一直知道會有這一天會,從勒普告訴他哪些事後他就知道,只是沒想到那麽快。

“為什麽要說出來?”

他聽見自己缺水的嗓子在喉嚨裏發顫。

“都裝了那麽久,繼續裝下去不就好了。”

“很快我就能治好你。”

“艾德裏安先生,您見過感染粉骨瘤蟲而死的人長什麽樣嗎?”

艾德裏安住了嘴,他想他此刻的臉色一定難看到了極點。哈魯馬死就死了,維爾福就算懷疑也做不了什麽。他不想知道,但柯蘭尼還在繼續,“我剛才去探望了哈魯馬,他現在變得像一灘會動的腐肉。”

“您強迫我吃了致命魔物,然後又為了自己無處安放的愛意,想盡辦法救我。但有沒有可能,我原本,是不需要經歷這些危險的。您給我帶來了苦難,又自我感動般贖罪,有什麽意義呢?

“如果我真的和您想的那樣,只是個初階巫師,即使是改良版的粉骨瘤蟲,我現在也已經死了。”

“你不會死。”

好像被死這個字眼刺激到,灰發軍人驟然打斷。

他把手從伊荷臉邊抽回,卻沒因此松開她,而是更加用力地攥住,仿佛在攥住飛離人間的神使裙擺。

“好。”艾德裏安呼吸重了點,“我不否認我的過錯,但你也應該知道我在為此贖罪,我——”

他為她找來轉化水晶,冒著被軍隊發現的風險交給她手裏——發現轉化水晶不上交是要重罰的——為了遏制粉骨瘤蟲的侵害,他去求那個人幫忙——他甚至已經很多年沒有聯系過對方,每次請求都要付出深遠的代價,但他都做了。

他正打算這麽告訴她,女生卻極輕地笑了下。

艾德裏安頓住聲。

“你不想聽了,對嗎?”

他看了眼自己無法動彈的雙腿,又看向她,“柯蘭尼,挑在這個時候開口,是以為我變成現在這樣,就沒辦法困住你?”

“您還不明白嗎?”

伊荷掙開,幫他調了下輸液器,“如果我提前一天說,贏的就不一定是我們了。”

艾德裏安的嘴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線。

如果她沒有說這句,他還能欺騙自己,是指令過期了。但這句話一出來,從前的種種,便都隨著過去壓下去的狐疑一起翻湧上來。

她認真研究《蛛族的進化》,在他懷裏纏著問蛛形器官對應哪個身體部位,不斷延長睡眠時間,燒毀壁爐,故意說一些令人誤會的話,無端出現在魔能炮降落的露臺……只是為了這一天。

為了在離開他前,給他深重一擊。

“我對你做過的事,你覺得痛苦,可以全對我做一遍。”

“已經沒這個必要了。”

“我說有。”

“你不想看我受難嗎?我還有錢,入伍這些年,我有很多積蓄,都可以給你……”

艾德裏安還沒說完,就看到女生從睡裙的包袋裏拿出一枚轉化水晶,放到自己手裏,“這個東西,凈化普通魔能炮留在書肺的殘餘魔力,比清除高階魔物容易得多,相信您很快就能恢覆。雖然過程會有點辛苦,時間也比較長就是了。”

他盯著水晶,鉛灰瞳孔一點點褪去自持。

即使是實驗的產物,即使出生在烏托邦般的村莊,從底層爬上來的每一天,都沒有容易過。

為了得到想要的生活,想要的權勢,想要的人,始終游走在灰色地帶的邊緣。

不是那些象牙塔長大的幸運兒,不是社交場捧出的交際家,也不是淳樸善良的藜麥農民,他見利忘義,聲名狼藉,攀附權勢,血管流淌著不同種族混合中的,最骯臟的血液,誰也別想從他這樣的卑劣之徒手上撈到一點便宜。

註視著始終不肯松口的戀人,艾德裏安還是忍不住暴.露巨蛛的毒腺——用上擅長的脅迫——反正他就是這種人——他將她拉過來索吻,被用力推開後,舔了舔淌血的唇瓣,瞇起眼笑,“你去見過哈魯馬了?柯蘭尼,你身上也有那些蟲子,過不了多久你也會變成那樣,不想落入那種境地的話,只有我,只有求我才能救你。”

伊荷看了他一眼。

她似乎想說什麽,但還沒開口,提醒探望時間的床頭鈴便響了,即便下一秒,那只無辜的銅鈴就被砸扁。

“時間到了,艾德裏安先生。”

伊荷把轉化水晶輕輕放在床頭櫃上,起身離開。

“你去哪?”

艾德裏安想攔住她,剛從床上起來便摔了。

掙紮爬起又跌落,鼻腔裏都是惡心的灼燒味,術後的綁帶也扯開了,他聽到她在門外和勒普說話,他想聽他們說了什麽,想知道她是不是要離開,但他在地上重覆跌倒爬起的動作數百次,直到女生的腳步聲遠去,蛛網也沒有夠到門把手。

受體能影響,無法發揮平日一半魔力的孱弱紡絲器,被主人粗暴挖出,捏碎。

柯蘭尼不能這麽對他。

他絕不接受。

耳邊似乎又響起坐在蛛背上為他治愈被鐵鏟劃破的新殼時,那把纖細溫柔地女聲,“……痛的話要說……不說我怎麽知道……”

“痛的話要說,我現在很痛。”艾德裏安僵硬地模仿她的聲氣,鸚鵡學舌般地重覆,“我很痛,柯蘭尼,你聽見了嗎。”

無人應聲。

初冬靜謐的午後,日光和煦,曼瑙綜合醫院某間貴賓病房裏,響起一陣困獸抵地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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