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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十周目(一) 青澀拉扯的竹馬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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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十周目(一) 青澀拉扯的竹馬騎士……

從聖德萊尓大教堂出發, 還沒走出一個街區,巴頓·溫切斯特就熱得有些頭暈了。

他擡起沈重的合金面甲,揩了揩額頭上的汗。

視線在最前方那個男人背上停留說了, 便轉向身旁並行的同伴,“不行了, 塞維,到底什麽時候能休息?”

明明是頂著同一片陽光的炙烤,巴頓的同伴——塞維·彼得森的狀況就好過很多。

盡管他暴.露在面甲外的藍眼睛也被烤得失去光澤,像一株曬蔫了的矢車菊,但嘴皮子還是和平日一樣利索。

“我們至少要走十個月, 而現在才過去不到二十分鐘,巴頓。”

“可是真的好熱啊。”

巴頓以手做扇, 給自己扇風。

他完全沒受到塞維淬毒攻擊影響, 在騎士學院的八年, 他連花生過敏都克服了, 別說這個。

他現在只關心能不能快點休息。

“拜托了, 你能去跟拜寧團長說說情嗎?我真的快曬化了。”

“要去自己去。”

“我也想啊,可團長他不聽我的。”

塞維看了眼像黑猩猩一樣魁梧, 走兩步就瘋狂出汗的同伴,有點無語,“在學院的時候, 比今天還熱的天也在上課。現在才走了這麽一會兒就要休息,你以為我去說,團長就會答應嗎?巴頓, 我和你都是去巡征的騎士,不是許願池的天主像。”

巴頓的希望氣球,啪地破滅了。

“這樣啊。”

他放下面甲, 罩住自己灰敗的臉,像一只鬥敗的公雞那樣,垂頭喪氣地繼續前進。

塞維:……

說到底他們也沒走路,只是不能休息而已,有必要隔著盔甲,都能散發濃濃的怨念的地步嗎?

塞維理解無能。

經過第三個街區,太陽升到正中了。

塞維看了眼巴頓,以及周圍成員的狀況,提高馬速,走到最前方的拜寧團長邊上,申請休息。

天氣那麽熱,拜寧其實早就有了讓他們休息的打算。只是那麽多人,普通地方容不下,一時還沒找到合適場所,才讓他們先走。

聽塞維這麽說,以為連這支騎士團裏最抗壓的那名成員也撐不住了,擔心其他人很快就會中暑。這才通知大家在街道對面的街心公園,就地修整十分鐘。

拜寧團長的通知是在塞維開口後提出的,不少隊員難免覺得是塞維的緣故,看向他的目光,感激中,夾雜著些許暗暗的揣測。

塞維的父親是聖德萊尓教廷十三神甫之一的基思牧師,論起來,入職年限更短的拜寧團長還是基思的下屬呢。

塞維早就習慣這種註視了。

從他通過聖殿考核開始,像這樣的目光就沒少過。

起先他還有點不爽,但沒幾天就釋然了。

沒參加考核前,他在曼瑙騎士學院的成績又沒有作假。

踏上巡征之後,那些遙遠閉塞的莊園主可不知道這裏誰是十三神甫之子,到時候再輸給他,可就怪不了他了。

塞維不當回事,巴頓卻有些不高興。

等人回到隊伍,就低罵道,“一群沒良心的家夥。”

要不是塞維開口,大家這會兒還在暴曬呢。自知之明這種東西,果然不是人人都有的。

“管他們做什麽。”

塞維松了松肩胛,指著街邊一家露天咖啡館前的桌椅道,“去那邊坐。”

巴頓沒意見。

反正這裏也沒地方能去,附近倒是有酒館、賭球室和音樂廳,但他們肯定是不能進的,起碼不能穿著這身盔甲進去。

巴頓踩著腳蹬,從馬上下來,正要問塞維喝什麽,就發現身後有些詭異的安靜。

巴頓回頭,發現朋友一動不動地坐在馬上,臉朝著街道對面,仿佛被聖水洗禮般,剛才還有幹涸的眼神都瞬間清澈了。

巴頓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發現對方看的是街道對面街心公園中央,巖壁上坐滿納涼市民的那座噴泉,頓時理解了。

天氣那麽熱,想去噴泉前洗把冷水臉也正常。

就是這個點,水估計都被曬燙了。

巴頓栓好馬,正要這麽說,就聽朋友道,“你先喝,我出去一會兒。”

話音剛落,不等他回答,人就調轉馬頭,穿過擠擠挨挨的街道,直奔街心公園的噴泉池,然後在一名穿湖綠格紋連衣裙的短發女孩面前勒停。

巴頓:……

他看了眼咖啡館的遮陽棚外刺眼的日光,再看向不遠處的朋友,臉上不由流露幾分敬畏。

該說不愧是能高分通過聖殿考核的人,這種天氣都能抓住時機搭訕?

幸好莉迪亞和洛琳公主不在這裏,不然要是被她們看到……

想了想那個場景,巴頓大熱天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像要甩掉什麽般甩了甩胳膊,找了副桌椅坐下了。

街心公園那頭,此時卻是另一副完全不同地光景。

騎著白色駿馬的青年騎士,驀然出現在一群擠在噴泉邊納涼的人群前,剛開始還沒引起什麽註意。

騎士在王都不是什麽少見的角色。

但隨著時間流逝,他們慢慢發現,這名青年似乎不是常見的那種秉性溫善的騎士。

他堵在他們當中一名正在收拾自己挎包的女生面前,無視對方驀然頓住的動作,固執地用自己那雙藍眼睛惡狠狠地瞪著對方。

……好像是尋仇的。

市民們好奇又不敢問,默契地擡起屁股,陸陸續續挪到了遠離兩人的位置,眼睛還盯著這邊。

很快,這片角落,只剩下他們兩人。

塞維覺得自己現在像一頭被搶走珍愛寶物的噴火紅龍。

然而,伊荷·柯蘭尼既沒有搶走過他的什麽寶物,塞維也沒有紅龍那樣的噴火能力,這讓他更加氣惱。

因為他發現,除了這個聯想以外,竟然找不到可以指責對方的地方。

從覆活節那天傍晚,她在餐具店前裝作不認識自己起,他路過帕諾診所也不再踏進過帕諾診所,哪怕知道她就在裏面。

這樣一比,都不知道誰比較過分了。

大眼瞪小眼,無聲無息地瞪了半天。

塞維終於先沒忍住,迸出一聲響亮地餵。

在對方望來前,又飛快別臉,用急著解手的語速道,“昨晚為什麽沒去我我的餞別宴?”

伊荷:“……”

濕冷的寒意尚未從皮膚上褪去,獨屬於這座沿海王都的仲夏已經宛如喧囂的蟬鳴鋪天蓋地降臨。

從街心公園這座噴泉池前回過神,視線重新聚焦到眼前有點搖晃的晴空和晴空下這片平和的環境時,她才發現不是世界在晃,而是她在自己。

她在發抖。

和艾德裏安說了那些話以後,伊荷以為自己會走不出那家醫院就會被追上。以那個灰發軍人的苛吝個性,他做出什麽,她都不會感到奇怪。

但他沒有。

也有可能是沒趕上。

和勒普說完如何使用轉化水晶治療書肺的炸傷,走出綜合醫院沒幾步,就回到了這個地方。

在陽光照射的噴泉池旁坐了好一會兒,等四肢被曬得逐漸回暖,皮膚開始發燙,伊荷才像活過來般,低頭檢查自己的穿著、身體、隨身攜帶的物品。

自從經歷過赫克托爾那個周目,她就養成了循環後做這件事的習慣,以免鬧出什麽不必要的麻煩。

確認自己是自己後,伊荷把註意力放到旁邊的挎包上。

一杯蔬菜汁、一袋有點溫熱的牛角面包、一大一小兩只信封、兩張手帕,一本筆記本、一只筆袋、一條懷表以及一把公寓鑰匙。

把這些全拿出來後,她先翻了自己的筆記本。

伊荷有做日記的習慣。

她的日記內容很雜,什麽都寫,不管是工作心得,還是新琢磨出的演算公式。

不變的是,每天都會記。

她翻開最新那頁,看到上面的日期,頓了頓,又往後翻,沒看到其他筆跡,再合上本子,放回包裏,拿起那兩個信封。

沒有署名的那個信封上,還沾著一團作為封口的火漆。

她裁開信封,和記憶中一樣,裏面放了圖蘭塔皇家魔法學院的地圖和兩張信紙,一張是提莫理事長的歡迎信,一張來自她的導員李維。

當時讀的時候,她只覺有趣,現在回頭看,心境卻完全不同了。

伊荷把東西裝回去,拿起另一只信封。

沒再拆開,只是看一眼上面的郵戳,就知道是誰——受莫裏斯教授之托,暫時租住她家公寓的富商寄來的。

現在是去年的八月三十號,周五。

這天是……

一個從沒考慮過的可能像躲在花叢的粉白蝴蝶那樣,從紛亂思緒中飛了出來。

幾乎在蝴蝶振翅的剎那,伊荷就將散落的物品通通掃進挎包,準備離開。

塞維的聲音就是這時響起的。

說完那句話,他好像覺得贏了什麽般,沒有緣由地理直氣壯起來。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紆尊降貴的意味。

“看你那麽精神,也不像整夜加班的樣子,我說你該不會把邀請函弄丟了才不敢去吧?如果真是那樣,你可以跟我媽說聲,重新要一張不就好了。反正邀請函多得是,至於用換班當——”

“塞維。”

伊荷拎著挎包的背帶,從噴泉池邊起身。

這是座階梯式噴泉池,噴泉高出地面幾米,她站在最上面那層,站起來就能跟階梯下方,跨在馬上的騎士平視。

驟然被打斷,塞維臭著臉,看起來很不高興。

他當然不高興了!

分開的兩年七百多天,塞維想過無數次再見面要說什麽,要表現如何鎮定,才能讓那個率先冷戰的人羞愧難當。

不斷覆盤、嚴格糾錯、足以讓自己的發言達到邏輯縝密,無懈可擊,只等著見面——然後他用了一句最平常的問話……有了這種沒氣勢的開頭,後面的話自然也說不下去了。“邀請函掉了”之類的話,只是幫他們互相找補。

這樣都要被打斷,是個人都笑不出來吧。

塞維正要這麽懟回去,就聽女生道,“你很在意我去餞別宴嗎?”

塞維:“哈?”

他在意?

他當然在意了!

馬上就要去巡征,雖然答應了拜寧團長的邀約,打算巡征回來就留在王都附近的教堂供職,但這些事,只有家裏人知道,站在她的角度,應該是自己這一去,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了。

在這種前提下,她還要占口頭便宜嗎?

不,也許她真這麽想。

塞維攥緊韁繩,聽見自己繃直的嗓音,“不,我一點都不在意。你愛去不去。”

伊荷笑,“那就好。”

塞維:“……”

不行,真的好氣。

他正要組織句子罵回去,就見伊荷從挎包裏翻出什麽,走下臺階,來到自己面前。

“給。”

塞維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低頭看了眼,楞住了。

這條手帕——

手帕上的花樣,好像是他前年在鄰鎮培訓馬術時,跑了二十多家店才買到的那條,她居然把他前年送的手帕一直帶在身邊嗎?哼,身體比嘴誠實。都這麽做了,幹嘛還順桿下啊?

塞維有點得意,正要開口,就聽對方溫溫和和道,“今天只帶了這條,剩下的,我會請瑞茨醫生還你。”

塞維用一種好像第一次認識她那般的眼神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你說什麽?”

伊荷把手帕放他手裏,“我的意思是,我們以後不要來往了。”

塞維:“……”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來見她,只是看到一個和她看起來很像的女生,懷疑是她,結果真的是她時,還是很慶幸的。

他只是來告別。

就算是吵架,他們以前哪天沒吵過,怎麽就發展到絕交的地步了?

塞維沈默幾秒,從女生抓起手帕,又從劍鞘上扣了什麽,和在一起揉成一團,丟進噴泉池。

聽到落水聲,他轉過臉,壓住情緒道,“我知道了。”

“那些手帕,不用還我,不喜歡就丟掉。”

說完,塞維沒說再見,就朝街道對面,還在等待自己的騎士團而去。

沒看到熱鬧的人群發出遺憾地噓聲,又重新聚了過來。

畢竟還是這邊最涼快。

伊荷在原地站了會兒,把背帶掛到肩上,轉頭走開。

二周目的這天,和塞維告別後,她去了豪豬獸人的魔器店,買了弗拉學長制作的兔子玩偶,晚上還和前臺的碧翠絲,還有南茜前輩一起聚了餐。

但今天哪裏都沒去。

也許上周目的陰影還未從身上剝去,讓她無法那麽快接受新的循環。

但伊荷清楚,這只是借口,拖延時間,不想接近這個時空的錨點才是真的。

莫裏斯教授以為她不相信他形容的那個時空,其實在經歷上個循環後,她就信了。重覆的循環,出現某段被遺忘的記憶,並非毫無可能。或許她現在經歷的循環,也並不是第一次。

莫裏斯教授形容的那個世界裏,他們在聖德萊尓大教堂舉辦的假婚禮上,塞維是被嘉蒂拖走的。

芙蕾娜護士長是嘉蒂的姑媽,天然就會愛她;碧翠絲、南茜、瑞茨醫生還有診所其他人,也會慢慢喜歡上嘉蒂。嘉蒂個性不差,學習速度也快,又是診所的新老板,遲早會有這麽一天。

塞維是她在與帕諾診所有關的全部回憶裏留下的,碩果僅存的朋友。

連他都利用上的話,會讓她覺得自己是那種站在牌桌前,由於輸紅眼,不斷拋售底線加註,換取翻身機會的賭徒。

窩在自己松軟溫馨的沙發上,邊吃甜牛奶泡水果麥片,邊望向放在五鬥櫥,那條裹著藍寶石的濕手帕的伊荷,如是想道。

實在不行跳過就好了。

她真的不想去到莫裏斯教授形容的那個未來。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從右手邊炸開。

伊荷端著麥片碗,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一道挾裹森冷黑氣的魔光,穿過客廳的方窗,直沖面目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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