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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七周目(三) 造顏色夢境的噩夢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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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七周目(三) 造顏色夢境的噩夢之主……

窗戶驟然擡起, 又迅速拉下。

插銷卡進。

老鷹的喙撞到了窗欞,搖晃了幾下,忿忿地拿爪子刨了刨玻璃後的肥松鼠和多管閑事的路人, 嘶鳴一聲,這才振翅離去。

伊荷看它飛走了, 這才轉過臉,正要開口,就聽到艾略特劈頭蓋臉道,“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他差一點、差一點點就要死掉了!

死在一只老鷹的肚子裏。

還是那種舍不得砸喙,住在人類居住區, 每天混吃等死的肥鷹!!

艾略特氣得渾身的肉都在亂顫。

這時候他懶得去計較自己的外形了,按照松鼠的習性, 在五鬥櫥上的梳妝鏡旁焦慮地走來走去, 兩只前爪相互摩挲, 胡須向外炸開, 三瓣嘴情不自禁發出類似哼嗯哼嗯的聲音。

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裏, 非但不覺得威懾,反而有種天然地好笑。

好在這間公寓現在只有艾略特和伊荷兩個人。

艾略特不會覺得自己好笑, 認錯了松鼠的伊荷當然也笑不出來。

她反問他,“既然能出聲,昨天為什麽不說話?”

“說話…?”

艾略特的胡須炸得更開了。

“那能怪我嗎?!”

當時他剛從貓墮落到松鼠, 還沒從自己連這麽稀薄的魔力都維持不住的震撼清醒過來,就因為那個叫南茜的陌生女人到來被攆到了窗外,看到芮爾走過來, 想當然以為她會把自己提進來——他根本沒想過對方認不出自己的可能!

當初他覆刻喬的外形,還戴了眼罩,她不也立刻分辨出來了嗎?

還有前幾天在公園的時候。

艾略特本來打算等那群死小孩離開再去“偶遇”芮爾的, 沒想到跟她撞上,還想蒙混過去,結果人家一眼就認出來。

雖然不知道什麽原理,但這不就說明她明明認得出他,還故意把他關在外面餵老鷹!!

“你知道你對我造成多大的傷害?!”

艾略特越說越懊悔。

先是懊惱自己居然輕信對方的道德,接著懊惱沒有救下一兩個族人,否則現在也不會落到依靠一個隨時會丟棄他的毫無信用的家夥。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艾略特沒有給對方解釋的機會,自顧自念叨,就在這時,一陣響亮地咕嚕聲從他腹中響起。

艾略特聲音一頓。

他想到什麽,惡狠狠地扭過臉,“不許笑!”

伊荷抿了下唇角:“我有笑嗎?”

“真把我當松鼠啦?”艾略特啪啪拍了下梳妝鏡,黑眼珠裏全是氣惱,“你把人關在外面一天一夜,當然會餓啊。”

“你又不是人。”伊荷說。

艾略特理不直氣壯,“誰說不是人就不需要進食的。”

反正都挑開了,他也不避諱敞開說,“就像有的亡靈吃人,有的吃魔晶一樣,也有像我這種,覆刻哪個語種就吃對方食譜的類型,這不是很正常嗎?”

看人往外走,他連忙跳到女生肩上,跟著對方來到廚房,看到流理臺上散落的橡子,正要撿起一顆吃,餘光就瞥到了一旁那只小松鼠的屍體。

艾略特沒有停下吃橡子的速度,撿起那顆丟進嘴裏,在進食方面倒是完全和普通松鼠沒差別,邊吃邊存,嘴裏含含糊糊道:“它腫麽死了,什麽四候死的?”

“不知道,應該是我出門以後吧。”

伊荷把小松鼠的屍體用報紙包起來,放進不要的紙箱裏,準備待會兒帶下樓扔掉。

艾略特看著女生的動作,正要收回視線,想到什麽,一個有些黑暗地念頭從腦海裏冒出來:昨天他覆刻那只松鼠時,沒感覺它的身體有什麽問題。他頂著它的身體在外面呆了四十多個小時都沒事,它睡在溫暖的籠子裏,怎麽會死掉?

艾略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那個。”

伊荷嗯了聲,沒有擡頭,“怎麽了?”

艾略特嚼著嘴裏美味卻暗藏危險的橡子碎碎,緩慢地眨眼,眼睛邊上一圈白毛似乎都變得忐忑起來,“你……你是不是……你把它毒死了?”

伊荷:?

*

把小松鼠的屍體扔掉沒多久,一人一鼠就在客廳的陽臺上看到了那只年邁的老鷹。

老鷹似乎把躺在垃圾桶旁那只紙箱裏的小松鼠當成白天沒咬到那只,踏著謹慎地步伐躡手躡腳接近紙箱,然後趁小松鼠“不註意”叼起,飛到對面的商鋪房頂美滋滋地享用起來。

艾略特吃飽了肚子,又有心情開始點評別人了,“活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一只禿鷲。”

他舔了舔爪子,給自己梳理毛發,語氣間難掩鄙夷。

伊荷有時候真的很佩服艾略特不管遇到什麽事,優先埋怨別人從不找自己麻煩的個性。

“你也沒好到哪裏去吧?”

“?”

“不知道是誰被那只“禿鷲”嚇得團團轉,還覺得我下毒毒死了那只小松鼠。”伊荷犀利道,“現在那麽專註看老鷹進食,說不定還在懷疑我又沒有撒謊。”

艾略特聽到前半句差點炸毛,後半句時心虛又嘴硬地降低了分貝,“誰懷疑了。”

伊荷撇了撇嘴,“說這種話時,眼睛先從對面移開比較好吧。”

“知道知道。”

艾略特口不對心地看著那只老鷹吃完小松鼠,懶洋洋地啄了啄毛,沒出現任何翻白眼蹬腿暴斃的情況慢騰騰飛走,這才悻悻地移開目光,“我又不是故意的,它死那麽突然的。正常人都會懷疑好吧。”

伊荷懶得跟他計較,說回正事,“我今天去借了可以延緩魔力衰退的書,過幾天會到。”

艾略特聽到這裏,有些驚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

為他借的?

她有那麽好心?

不過下一句話,就不怎麽好聽了,“你衰退的速度好像越來越快了,我在想,書到以前,你會不會因為無法維持覆刻活物的魔力而徹底消失。”

“餵,”艾略特皺了皺鼻子,“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嗎?”

伊荷眨了眨眼,“沒辦法,這是事實嘛。如果因為你,房子變成了兇宅,出手都不好出,當租房用還會被租戶嫌棄。”

艾略特正想說什麽,就看到女生左手握拳,擊了下右手掌心,“啊,要不這樣。”

她彎了彎眼,笑瞇瞇道,“與其等到你在書到以前魔力衰退到無法覆刻任何活物,不如我們先去趟聯盟借個魔器將你裝起來怎麽樣。雖然住著不太舒服,但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

艾略特知道那種魔器,就是聯盟提供給那些傭兵公會的一種非常廉價又管用的醫療箱。

有時候傭兵成員在野外遇到大型魔物,傷勢嚴重,沒辦法第一時間得到救援,小隊的巫醫就會使用類似的醫療箱,將他們和他們的魔力冷凍起來,變成一具活死人。等回到居住地,再集中送去聯盟解封治療。

艾略特聽懂芮爾的意思了,他用爪爪給自己洗了洗臉,三瓣嘴輕微地動了一下。

伊荷偏了下臉,“嗯?你在說什麽?”

艾略特:“……”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也知道自己有錯在先,但看到對方這個態度就是超級不爽,道歉也道得格外煩躁,“對不起!”

伊荷把手放到耳邊,“餵餵,有人在說話嗎?沒聽清,聲音好小哦。”

艾略特:“……”

他深吸一口氣,陡然提高音量,“我說,對不起,我不該——”

一陣震動聲突兀響起。

“稍等。”

伊荷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掏出魔卡看了眼,見瑪奇給自己發消息說郵編不對,連忙去客廳翻通訊錄了。

艾略特被留在原地,一股火氣哽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怒氣值直接飆滿了。

伊荷發完消息回來,看到艾略特渾身怨氣具象化地瞪著自己,還有些莫名,“你……”

她看了眼他鼓鼓的肚子,眼神不可置信中帶著一些含蓄地同情道,“你又餓了?”

艾略特、艾略特怒氣值破數值條了。

“柯!蘭!尼!”

*

傍晚六點多,舒特下班回到家。

她掛好公文包,去廚房看了眼女傭準備的晚飯,叮囑了一些註意事項。

經過樓道時,舒特遇到了抱著水壺出來的旺達。

烏卡什妲市的中產安裝不起水井,每家每戶統一訂購水廠的飲用水,生活用水則由傭人排隊去社區水井提,羅素家也一樣。羅素家有兩個女傭,老的負責晚飯和打掃,年輕的是鐘點工,每天四小時,負責照顧瑪奇。

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傭人了。

樓上沒有飲用水,想喝水的人得自己去廚房蓄水池接。

旺達平時會多接一點放在屋裏,免得兩頭跑,被舒特或瑪奇看見。在這個家裏生活,總是要保持警惕。她倒是提過搬出去住,但舒特阿姨沒同意。

今天給腳上藥耽誤了點時間,所以耽誤到了現在。

見到人,旺達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舒特阿姨。”

舒特看到旺達一瘸一拐從樓上下來,就知道怎麽回事了。她臉上閃過一絲不忍,正想安撫兩句,話沒出口,就想到女兒的慘狀,又強行壓了下去,硬下心腸道,“待會兒記得下來吃晚餐。”

旺達:“好的,阿姨。”

舒特嗯了聲,上樓了。

旺達看了眼舒特的背影,看到她走到二樓,徑直轉進瑪奇的房間,收回視線,繼續朝樓下走。

正值飯點,羅素家那名老女傭一個人要準備五人份的晚餐,忙得不可開交。

老女傭看到旺達進來,隨手遞了把勺子給她,“來得正好,幫我把那邊的番茄湯舀起來。”

羅素放下水壺,接過勺子,攪了攪有些糊底的番茄湯,然後關了火,拿了個湯碗盛好,放到一盤的托盤裏,再去接水。

“旺達小姐真是友善。”老女傭說著,又說起了剛才舒特吩咐她的事,“不像你那個姐姐,一會兒跟夫人說不吃這個,一會兒不吃那個,最後折磨的都是我。”

“瑪奇身體不好,阿姨考慮得會多點。”

旺達邊說邊往水壺灌水。

“旺達小姐就是脾氣太好了。”老女傭切下幾片牛肉,丟進鍋裏,“誰家遇到這種事,首先要怪的就是那該死的魔物,夫人就是太寵瑪奇小姐了,怎麽能什麽都聽她的。”

旺達假裝沒看見女傭切肉時在自己圍裙下藏了一大坨,“我接好了。”

老太太沒得到應有的回應,有些失望地看了眼身旁的女孩,嘀嘀咕咕埋怨起來,旺達走遠了還能聽到,大概就是說她軟弱不知道反抗讀了圖蘭塔還那麽蠢之類的。

旺達心想這老太太真健忘。

幾年前的某天,她剛從瑪奇那裏出來,老太太安慰得可情真意切了,沒忍住就和她抱怨了兩句。結果沒兩天,舒特和瑪奇都知道了,害她被扣了兩個月生活費,不得不瘋狂接單,這老太太倒是漲了薪水,傻子才再跟她談心呢。

二樓主臥裏,瑪奇在和那名叫柯蘭尼的女生聊天。

魔卡背面的光屏把她的面龐照得明亮。

一本圖蘭塔各地郵編的通訊錄癱在她膝上,翻開到曼瑙市那頁,密密麻麻的條目裏,瑪尼拉法街後對應的郵編號紅筆圈出。

瑪奇像瞥了眼,用三根手指編輯內容,[柯蘭尼,你給我的郵編號不對哦。剛才路過郵局問了下,人家說這個號碼寄不出去。]

[稍等。]

那頭似乎在翻書,過了一會兒,新消息才跳出來,[可能是櫃員弄錯了,就是這個號碼。你還在郵局嗎?要不再問一下。]

[好哦,那我問問。]

瑪奇放下魔卡,拿起桌上的鬧鐘定了一個十分鐘鬧鈴。

放下鬧鐘時,瑪奇感到左臉上有點熱,隨手撓了撓。

舒特剛走到門口,一聲短促地尖叫拔地而起。

這麽多年來,舒特聽到過無數次類似地聲音。

自從瑪奇從那場魔物肆虐的巢穴被救出來後,每隔一段幾天就會這樣鬧一次。

舒特不是不心疼的。

如果可以,她寧可掉入巢穴的是自己,代替女兒受傷的是自己。

但這樣的次數一多,難免會感到深深地疲憊。

因為瑪奇很多時候,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鬧的,她只是單純不想讓身邊人忽視自己。

舒特告訴自己不該這樣想,病人情緒不好太正常了。

她打起精神推開門,準備安撫女兒,就看到一只黑咕隆咚的東西鏗地砸過來。

舒特熟練地讓到門後,等東西掉到地上,才彎腰撿起來。

一只鬧鐘。

坐在書桌前的女兒側著臉滿臉怨懟地盯著那只鬧鐘,胸口劇烈起伏,好像它對她做了什麽壞事,註意到自己進來,原本怨懟的面容一垮,哭著依偎過去,“媽媽,我好癢,媽媽……”

“媽媽來了。”

舒特放下鬧鐘,連忙走過去,檢查她的身體。

在夜晚的油燈下,瑪奇的左臉比白天更可怖了。

黑色山巒起伏不定的皮膚下,此刻正顯現出宛如蚯蚓游過土壤的不詳起伏,手指只要一碰到“蚯蚓”,對方就會狡猾地潛游下去,在另一處浮現。

不止是左臉,沿著臉龐往下的脖子,脖子下的軀幹也是這樣的癥狀,皮膚仿佛脫水後曬幹的皮革一樣被不同顏色的血管纏繞在一起,好多地方都被瑪奇抓破了,不時往外冒出顏色汙濁的血珠。

她哭得很悲慘。

舒特不敢碰到女兒的皮膚,去床尾櫥櫃取出一只手掌大的醫藥箱,用它凍住瑪奇的魔力,語速很快道,“不要急瑪奇,媽媽馬上就去請醫生。”

旺達從廚房出來,看到舒特阿姨臉色焦躁地從樓上下來,往門外跑去,就知道瑪奇又犯病了,“我去請道爾頓醫生。”

說著,就要放下水壺。

道爾頓醫生是跟隨部隊駐紮在市郊的軍醫,也是瑪奇的主治醫生,平時住在離這裏幾個街區的軍營。

“不用了。”舒特走到院子裏,打開傳送器,“我去吧,你在家看著瑪奇。”

旺達楞了下,“好。”

舒特沒說,她都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道爾頓醫生的家人住在烏卡什妲市鄉下,每周周一會回鄉和他們團聚。軍隊五點多就解散了,這會兒他應該在回家路上。

傳送器帶著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旺達回到樓上,把水壺放回房間,走到主臥。

瑪奇的左臉被她撓得血淋淋的,配上原本的坑窪,已經到達了令人悚然的地步。此時此刻,她正閉著眼躺在床上,身上覆蓋一層流動的凍膜,像一顆漂亮又神秘的巨大琥珀。

瑪奇不足以靠自己的魔力擺脫這種應用於野外的急救醫療箱,旺達想,舒特應該是擔心瑪奇身上那些沒有祛除幹凈的殘留魔物會掙開冷凍。

旺達拖了張椅子坐到床邊,盯著瑪奇的臉看了一會兒。

她想到了瑪奇以前還沒有變成這樣的生活。

當時瑪奇還沒那麽喜怒無常,和女校裏其他同學一樣。當時她們在一所魔法女校讀書,為考上高等學院做準備,每天放學一起去校外的小食店買炸洋蔥圈和香草巧克力夾心冰淇淋。

後來那件事發生了,瑪奇被迫休學一年。

同一年,她考上了圖蘭塔走了。

圖蘭塔並不好考,那一年整個烏卡什妲市包括她,只去了二十人個。

其中還有一名覆讀了五年的。

瑪奇第二年參加了魔法塔測試,進了本市的一家畢業生大多從事教育和行政的魔法學院。旺達一直在想,以瑪奇的成績,如果她沒有休學,她們應該會一起考上的。

正想著,一陣震動響起。

旺達以為是自己的魔卡,摸出來看了眼,沒看到消息提示,她疑惑了下,正要放回去,又聽到同樣的聲音。

旺達循聲望去,看到躺在身後書桌上的魔卡,那是瑪奇的魔卡,上面相繼跳出幾條訊息。

魔卡光屏大小有限制,只能看到發信人的賬號前綴的兩個字母,對面好像在詢問什麽,措辭很客氣。

旺達擔心瑪奇有什麽急事,拿起來看了眼,正要點開,聽到樓道口傳來一陣有些嘈雜地腳步聲,間或夾雜幾句說話聲。

舒特阿姨的聲音。

她似乎帶著道爾頓醫生回來了。

旺達起身開門,就看到一個穿著入時的長發女孩挽著舒特阿姨的臂彎,和道爾頓醫生以及他的助理一起走過來。

舒特正在和道爾頓醫生描述瑪奇的病情,看到旺達站在門口,說:“瑪奇沒醒過吧?”

旺達沒想到塔米會來,聞言頓了下,說:“沒有。”

舒特點點頭,帶著道爾頓醫生和他的助理進去了。

塔米沒有跟進去,而是靠在墻邊,從外套口袋摸出一把卡牌演算起來。

背面鐫刻天主圖樣的金屬卡牌漂浮在空中,以極快的速度上下左右輪替著,幾分鐘後,塔米從中點開幾張,推演出結果後,她緊繃的面龐放松了些,將卡牌收攏成一疊,放回了口袋。

她沒有和旺達說話的意思,旺達也沒有開口。

兩個人像在表演默劇一樣,一左一右靠在門的兩側。期間,老太太倒是上來了一次。

老太太在廚房看到舒特帶著人回來,也猜出什麽情況了,見到塔米,連忙鞠躬打了個招呼,然後走到旺達邊上,小聲說,“晚餐做好了,夫人今晚是不是要留道爾頓醫生和塔米小姐吃飯?要的話,我多煮點湯。”

說是這麽說,老太太的表情卻有些肉痛。

多準備兩個人的飯,她藏起來的牛肉可就保不住了。

旺達沒想到這個,她還在想塔米怎麽會跟著舒特回來,聽到老太太這麽說,就道,“周中還好,但明天道爾頓醫生要休息,留餐的話,再回鄉下就是後半夜了。”

老太太明白了,那就只有塔米小姐一個人。

她看了眼塔米的方向,討好地笑笑,趕緊下樓加菜了。

旺達感覺得到,她們說話的時候,塔米一直在看她。

塔米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圖,等老太太離開,才像什麽也沒發生過那樣移開了眼。

舒特和道爾頓帶著助理從主臥出來。

旺達直起身,正要詢問瑪奇的狀況,就看到塔米先一步上前,“道爾頓先生,瑪奇怎麽樣?”

“沒什麽大問題,”道爾頓醫生接過助理遞來的手帕擦了擦鏡片,戴上看了看塔米,又看向旺達,“你們可以去看她了。”

塔米聞言,臉上登時露出笑容,“太好了!”

她繞過他們,徑直走進去。

舒特沒有計較她的莽撞,對道爾頓說,“快七點了,您要留下來吃個飯嗎?”

道爾頓擺擺手,“今天就算了,我太太和女兒還在家裏等著,下次吧。”

舒特:“好的,我送您出去。”

她回臥室拿了藥費,數好交給助理,對旺達交代幾句,然後送兩位男士送下樓去了。

旺達望了眼主臥,門沒關。

瑪奇已經解封了,現在正靠坐在床邊和塔米說話,塔米則坐在瑪奇床前,剛才她坐過的位置,笑盈盈地說著什麽,全然沒有剛才在外面時的冷淡。

舒特讓旺達去跟老太太說一聲,端點甜品出來招待客人,但旺達知道如果她這麽做了,不但塔米不開心,瑪奇也會,只看了一眼,就回自己房間去了。

本來是這樣的。

但關上門,準備倒水喝時,旺達才發現哪裏不對。

她摸了摸有些凸出的側袋,摸出了兩張顏色不同的魔卡。

忘了把瑪奇的魔卡放回去了!

*

那只小松鼠死了。

雖然很大概率是撐死的,但它睡過的籠子還是不能用了。

伊荷決定給艾略特重新找一個窩。

她沒養過松鼠,不了解松鼠喜歡什麽樣的環境,於是直接問了松鼠本鼠,“你要睡哪裏?”

經過昨天的事,艾略特明白了一個道理。

那就是,柯蘭尼這個人非常非常記仇,比“芮爾”時期還要記仇幾萬倍。

如果他讓她不開心了,一定會被想方設法報覆回去。

艾略特還沒有做好被老鷹追和風餐露宿的準備,於是他決定暫時忍辱負重。

艾略特用氣聲說,“隨便。”

“這種事怎麽能隨便呢。”伊荷挑了兩只竹編籠子舉到肩膀上的艾略特面前,“選選看,這家的手藝可好了。”

賣竹編籠子的老奶奶見狀,笑容滿面地稱讚道,“給可愛的小家夥買東西,讓它們自己選的確是最好的。”

伊荷:“就是就是。”

艾略特:可愛?

雖然不知道一只隨時會消失的松鼠有什麽必要住新籠子,但他動了動三瓣嘴,還是克制地壓住上翹的胡須,拿一只爪子小心地按住編了很多花卉圖案的那只竹籠。

伊荷:“那就這個。”

她放下另一只籠子,開始跟老奶奶砍價。

剛才還很好說話的奶奶聽到她報出的價格後,立刻翻臉,“不行,太低了!”

伊荷也不跟她吵,舉起艾略特挑的那只籠子從頭到腳點評了一遍,聽得艾略特一楞一楞,老奶奶則臉都綠了。

兩個人開始你一句我一句辯論起來。

她們吵得氣勢十足,艾略特以為這兩個人要打起來,尾巴壓低後背,做好了躲開的準備,結果還沒吵幾分鐘,老奶奶忽然一拍定音,就以那個“太低”價格成交了。大概心裏不快,找錢的時候,她沒忍住罵了一句,“其實你的松鼠是我見過最醜的。”

艾略特:?您幾分鐘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伊荷也沒反駁,“那也不是他願意的嘛。”

艾略特:夠了,他真的說夠了。

瑪尼拉法街的早上,集市上人很多。這個街區靠近郊區,前來趕集的除了本地居民,還有附近鄉下的農戶和漁民。

瑪尼拉法街沒有街區警備處,為了安全起見,集市的位置離駐紮的海軍第一軍團不遠,人流中偶爾也能看到幾個幫上級和軍友采買的年輕士兵。

他們往往以牽著一匹馱馬物品的馬,蹲在攤位前熟練砍價的形象出現。

他們是軍官,大多攤主們都願意免費送,但據說部隊管得嚴,被抓到會處分。

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吃處分太不劃算了,因此這些士兵寧可用成本價采買也不接受白送。

伊荷在邊上挑發卡時,艾略特坐在她肩頭偷聽了會兒,還以為柯蘭尼是特例,沒想到這裏的人都這樣。

艾略特本來還想挖苦柯蘭尼跟老奶奶都要砍價,見狀機靈地把話咽下去,免得被嘲笑。

艾略特從頰囊掏出一顆橡子,正要啃兩口磨磨牙,腳下就是一陣搖晃,他連忙叼著橡子,兩只爪子抓緊女生的領口,等她站穩才抱怨道,“你幹嘛突然起來?”

他差點摔下去。

伊荷擡起手,艾略特以為她要揍自己,下意識往後腦勺躲了下,就看到女生摸了摸自己耳邊的頭發,下一秒,那裏多了一枚小巧地珍珠發卡。

她在另一邊同樣的位置,也別了一枚。

水滴形的米色珍珠壓在暖橙色短卷發上,仿佛含籽的新鮮橘瓣,飽滿充盈到咬一口就會爆汁。

艾略特明明沒有在吃橘子,但看到這個場景,嘴裏泛起一股橘子的清甜。

對面的攤位老板舉著鏡子,熱情推薦道,“好看吧,小姐。我就說這對發卡真的非常適合小姐您!”

伊荷照了照鏡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貴了。”

老板笑道:“您喜歡的話,價格好商量嘛。”

伊荷想了想,艾略特以為她會跟剛才買籠子時一樣跟對方講價,結果她只是摘下來,“我想再看看。”

“好。”

老板笑了笑,把珍珠發卡放回盒子。

到下一個攤位時,看著女生拿起一顆芥藍看了看,若無其事地放進稱重的紙袋,艾略特忍不住出聲,“欸,你不喜歡那對發卡嗎?”

伊荷:“喜歡啊。”

“那幹嘛不買?”艾略特這幾天住在柯蘭尼家,雖然不清楚她具體有多少存款,但看她的花銷,也沒有特別拮據,“你也不是買不起吧。

“就是因為喜歡才不買的。”

“?”

伊荷看他聽不懂,就拿了兩顆芥藍打比方,“你看這顆芥藍,比這一顆新鮮吧?”

艾略特似懂非懂地點頭。

他嗅了嗅兩顆芥藍,眼裏閃過一絲猶疑,動了動三瓣嘴,正要說什麽,就聽到女生道,“如果我買了這顆更新鮮的芥藍,下次路過這個芥藍攤,就會想比照著這顆芥藍買一樣品質的芥藍,但是這種事是很難實現的。”

即便是同一位病患作為感謝送給瑞茨醫生的小蛋糕,在不同的時空裏也是不一樣的。

艾略特試圖插嘴:“可是……”

“沒什麽可是的,”伊荷放下那顆好看的芥藍,選了品質中上的那顆放進紙袋,“買這顆的話,也不差。而且下次買的時候,就不會因為買不到同樣品質的芥藍而失望了。同理,那對珍珠發卡也是。不能永久擁有,遺失後就買不到相同品質的東西,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

艾略特、艾略特沒聽懂。

艾略特受的教育只到能支撐他到讀寫階段,這種類比句式對他來說理解起來太覆雜了,他只知道一點,“可是,你挑的那顆菜心有兩條蟲。”

伊荷笑容微僵,條件反射般以旋風般的速度將那顆芥藍甩回攤位,“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早說!”

艾略特很冤枉,“我想說啊,你不是沒讓嗎?”

伊荷:……

最終還是買了那顆更新鮮的芥藍。

午餐時,他們用那顆更新鮮的芥藍和其他蔬菜一起做了沙拉。

伊荷捧著碗盤腿坐在沙發上,聽著耳邊艾略特響亮而得意地咀嚼聲,木然地品嘗著嘴裏的芥藍葉,感到了一絲淡淡地憋屈。

味道……還真是該死的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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