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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六周目(十一) 迷戀痛楚的章魚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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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六周目(十一) 迷戀痛楚的章魚教皇……

「她在船屋留下過什麽不好的回憶?」

“為什麽這麽說。”

「她現在的表情有點陰郁。」

“陰郁?”

「和剛才逛神殿相比, 嘴角拉平了,體溫下降三度。」

「順便一提,你給她的信, 她沒看。」

赫克托爾點點頭,沒有說話。

赫克托爾和神諭的交談是在腦海中進行的, 外人聽不見。

神諭無視世人對自己選擇一位盲孩做聖子的不滿,也不像教眾想象中那般在意他的意願。比起《古約書》裏記載的那個充滿人情味和慈悲的烏卡什妲,神諭裏呈現出的天主更冷漠,也更加充滿神性。

她不會因為他心情不好就拒絕描述,也不會因為他情緒不好停止向他布置任務, 「在沒有前置條件的情況下,她對你的請求感到猶疑, 有這幾個可能, 一、她討厭你;二、她討厭你父母;三、她討厭你父母和你、以及和你們有關的一切。」

赫克托爾好脾氣地道:“如果芮爾討厭我, 我能感覺得到。”

神諭不為所動, 「我們討論的不是她的品格, 而是她的喜好。一個品格高尚的人同樣有厭惡的對象。或許,她只是在忍耐。」

赫克托爾不說話了。

神諭不在意少年敏感的情緒, 「在你家船屋西面的甲板下,有一副我的畫像。把它拿回來,上面有我想告訴你的東西。」

“……知道了。”

伊荷正在糾結怎麽回覆, 就聽到赫克托兒平緩地聲音。

他好像察覺到自己的糾結,善解人意地轉換了話題,“趁著還有時間, 去別的地方走走吧。回船屋的事,現在還不急。”

伊荷嗯了聲,從善如流地把信紙放回信封還給他, “說起來,剛才我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景點。”

“嗯?”

“這個!”

——開在餐廳不遠處的古戰場遺址博物館。

比約卡大陸已經很久沒有大規模的戰爭了,這座古戰場遺址還是近千年前最後一場戰役留下的。為了緬懷那一批為了和平而犧牲的一百名聖殿騎士團,王室將遺址保存下來,建了對外開放的博物館。

不過,逛到一半,伊荷就發現這個決定有點草率了,博物館大得可怕,排隊的游客又太多,沒有立刻折返的選項,拖到出口,先把赫克托爾送回聖殿再回去找老師時,不出意外晚了幾分鐘。

好在到的時候,耶尼格娃神甫正忙著和富商談話,沒怎麽在意這點時間。見她進來,點了下頭,伊荷就去主臥收拾施福箱了。

不過,赫克托爾為什麽突然想回船屋呢?

那封信明明沒什麽問題呀。

和往常一樣,寫的都是船屋生活的日常,難道…不對,如果天主知道,神諭會告訴他,船屋夫婦出事的消息,但赫克托爾的態度卻是不知情的。

伊荷提著施福箱,跟在耶尼格娃神甫身後,不緊不慢地走著。

“上次跟說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

耶尼格娃的聲音突然響起時,她還在思索,聞言楞了下,“還在想。”

耶尼格娃:“很難決定?”

聖殿的實習牧師,沒有不希望留在王都附近神學院就讀的,到了她這裏,反而推三阻四起來。

耶尼格娃皺了下眉:“你是聖子的姐姐,就算大家不說,你也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聖子,盯著你。伊荷,成為一名聖殿牧師,是最光明的出路。還是說,你有別的什麽顧慮?”

伊荷想了想,搖頭:“沒有。”

耶尼格娃眉頭微松,“那就好,想好要去的學院記得告訴我。推薦信我已經寫好了,只差一個署名。”

伊荷笑了下,“我會認真考慮的。”

心裏卻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念頭,真的要去嗎?

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夜幕降臨,星星在天邊若隱若現。

逼仄的旋轉樓梯深處,一名老人佝僂著背緩緩爬上來。他背著一只布袋,箱子裏放了好些調節鐘表的工具和幹凈的棉布。

老人爬到樓梯盡頭,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整座曼瑙城的風光盡收眼底。

這是聖德萊尓大教堂的鐘樓最上方。

也是曼瑙風最大的地方。

老人站在呼呼的夜風中,熟練地打開袋子,用棉布將等身高的鐘表擦拭幹凈,然後掏出一只懷表,比照著懷表的時間,調節鐘樓的時針和分針。

往常這個時候,他總會格外謹慎

——在這麽高的樓頂,一個不小心,就會從不到膝蓋高的護欄摔出去,他當然會格外謹慎,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總覺得眼前時不時有道黑影閃過。

……眼花了嗎?

再一次看到黑影時,老人揉了揉眼,向黑影掠過的鐘表後方看了眼,發現那裏什麽都沒有後,他終於確定自己需要休息一下了。

眼花到這種程度,很容易出問題。

老人把工具和棉布放回袋子裏,原路爬了下去。

艾略特跨坐在鐘樓護欄前的護欄上,一條腿曲著,一條腿空落落地懸在外面,聞聲朝老人的方向看去,聽到鐘樓深處,傳來咚地一記重響,他無語地嘁了聲。

什麽啊,還以為沒看見才出來的。

這都能嚇到。

做完禱告,伊荷從殿了出來,和住得近幾名實習牧師一起拿了笤帚去聖殿前方的廣場打掃。

廣場也是聖殿的一部分,平時一周輪值一次,這周輪到她們。

走出前殿才發現,離得不遠處的鐘樓大門前,被警備處的人封鎖起來了,門口還絞了一圈鐵鏈。

幾名巡邏警站在附近向路人問話。

伊荷朝那邊看了眼,身旁響起同伴們的說話聲,“鐘樓什麽情況?怎麽那麽多警員。”

“你們昨晚沒聽見嗎?”

“聽見什麽??”

“咚!好大一聲,我在臥室都被吵醒了。”

“啊,有人跳樓?!”

“沒有啦,好像是敲鐘人踩空了,從二樓滾了下去了。人沒事,就是擦傷了點。”

“真幸運。”

“誰說不是呢。”

“那警備處在那裏問什麽?”

“誰知道,例行公事吧。”

……

伊荷看了幾眼,收回視線,繼續掃地。

除了跟隨老師施福,出門傳教,實習牧師的生活非常枯燥。天不亮就要起床,中午休息兩小時,下午繼續禱告。

打掃完廣場,已經快要中午了。

耶尼格娃神甫還要開會,讓她抽空去趟昨天的富商家,問下施福後的狀況是否有所改善。

伊荷應了聲,洗幹凈手,換了身黑色牧師袍出門。

她去的有些不巧,那家傭人告訴她,主人和夫人出門參加舞會了,不過她可以在客廳坐一會兒,早上出的門,現在應該快要回來了。

於是伊荷就在客廳等了會兒。

她喝完第六杯咖啡,去了兩趟盥洗室,時間過去一個半小時還沒見到人,擔心耶尼格娃已經開完會了,遂起身道,“教堂還有事,就不久留了。等夫人回來,請幫我轉告一下。”

傭人:“好的。”

從樓上下來,太陽升到正空了。

伊荷瞇了瞇眼,有點後悔沒戴法衣出來。

不然還可以遮陽。

她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準備直接回聖殿,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下。

對方似乎很急,撞完人也沒道歉,低著頭徑自朝前走。

伊荷微微蹙眉,看了眼那人的背影,轉過臉,正要繼續走,剛走出兩步,忽地想到什麽,再次回頭。

那是……赫克托爾?

他怎麽穿成這樣?

她提起裙擺,跟了上去。

赫克托爾似乎擔心被人認出來,一只手擋著臉,低著頭走得很快。

他穿了一件灰撲撲的執事服,聖殿去年請了曼瑙有名的幾家服裝店重新趕制過一批神職人員工作服,這個款式的執事服,早就淘汰了,身上這件,款式有些陳舊,不知道他從哪裏翻出來的。

不過看背影,應該是赫克托爾沒錯啊。

他的侍童,經常給他梳類似的發式。

路越走越偏。

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拐進了一家雜貨店。

赫克托爾熟門熟路地和老板打了招呼,掀開布簾走上樓。

伊荷沒有再跟進去,而是躲在暗處看了會兒,確定赫克托爾沒有再出來後,她才走開。

繞到雜貨店另一側,從圍墻翻進去。

曼瑙很多公寓樓都是一樓二樓商鋪,三樓以上民居的風格。

她沒覺得很奇怪,只當赫克托爾來二樓買東西,或者租了一套公寓。

不過,當她翻進圍墻,從後門上樓,沿著鋪在走廊上的地毯有些泥濘的腳印,敲響二樓倒數第二間掛著一塊木牌的房門,看到出現在門後的少年時,心情從疑惑變成了錯愕,“……怎麽是你?”

“怎麽不能是我?”

艾略特不高興地反問。

伊荷:“……”

還以為艾略特是那種被迫綁定在船屋,或者溺死在河邊無法離開死亡地太遠的幽靈,類似於搗亂靈一類,隱約同情過。

原來不僅能離開,還能長大嗎?

現在她要懷疑剛才看到他和老板打招呼的場景,還有這個地方,是不是也是他虛構出來的了。

發現女生的眼神越來越詭異,艾略特忍不住道,“你什麽眼神?”

伊荷:“沒什麽。”

艾略特才不信,不過他也不急著這會兒跟她掰扯,而是讓邊上讓出一點,“別站在門口,進來說話。”

伊荷走進去,正要問他為什麽打扮成這樣,就發現這裏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墻壁漆成了暧昧的桃紅色,地板鋪著開滿印著玫瑰和百合圖案的地毯,一些穿著清涼的獸人在走廊裏走進走出,看到他們時,臉色有些奇異。

兩側的門虛掩著,不時冒出幾道令人起膩的笑聲。

這些獸人無一例外都是長相清秀以上的,男性獸人。

……牛郎店啊。

她看艾略特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他不是幽靈嗎,離開船屋後,任何地方都可以去,怎麽會墮落到牛郎店來的?

然而別人看不到艾略特,因此,在他們眼中,就是一個漂亮的女牧師走進了牛郎店,眼神挑剔地打量著他們,很不令人感到局促。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打住,不是你想得那樣,待會兒會跟你解釋。”

艾略特推開其中一扇門,“進去吧。”

伊荷看了眼裏面開著窗的房間,點點頭,正要走進去,就被一名貓族獸人攔住了,“侍奉,這裏是包廂,您不能隨便進去。”

貓族獸人似乎這家牛郎店的主管之類的職務,衣著稍微保守些,但相對普通獸人而言,還是略顯浮誇。

他說話很客氣,“如果您是路過,想在這裏休息一下,可以去我的辦公室。”

伊荷去哪裏都無所謂,正要應聲,艾略特突然鬧脾氣道,“不要,我就要待在這裏!”

最後還是訂了這間包廂。

貓族獸人端來茶點後,貼心地詢問了是否要點牛郎,被婉拒後,在艾略特氣惱地咒罵聲裏,微笑著退了出去。

“一點都不會生意,沒看見我在這裏嗎?”

艾略特氣咻咻地扯了下脖子上的紐扣。

伊荷今天喝了很多杯咖啡,已經沒胃口再喝哪怕一杯了。她坐到沙發一頭,看向艾略特,“現在可以說了吧,為什麽離開船屋,為什麽要到牛郎店來,還有這身打扮又是怎麽回事?”

“你說這個?”艾略特撣了撣身上的執事服,得意地吹了下劉海,“我在店裏挑了好久挑到的,好看吧?”

伊荷:這是好不好看的問題吧?

但她還沒說話,艾略特就坐過來,擠到她邊上,興致勃勃道,“算你運氣好,我可是第一次穿這套,就被你碰上了。”

他輕咳了聲,“來,試試吧。”

伊荷:“?試什麽?”

艾略特用一種裝什麽的眼神道,“你來了曼瑙這麽多年會不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挺了被包括在執事服裏薄薄的胸脯,“當然是試我了,不然你到牛郎店幹嘛來了?喝茶?”

伊荷:……

她糾正道,“這是執事服。”

“是嗎,”艾略特皺了下鼻子,“算了,不要計較這種細節。”

他低頭湊近了些,溫熱地呼吸噴到她的脖頸處,暧昧地眨了眨眼,“親愛的牧師小姐,需要告解嗎?我是你一個人的神父,有什麽秘密都可以聽哦。”

說著,還嫌不夠似的,輕輕扯開點領口,露出交叉綁過胸口,作用不明的鏈條。

看著艾略特故作親昵的嘴臉,有一瞬間,伊荷真想告訴他,知道他是亡靈的事。

但想了想,還是打住了。

《古約書》有一個故事,說的是新生的亡靈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去世了,如果這時有認識他的人出來指出,他就會立刻在意識到自己死亡的瞬間消散。

這也是她之前一直沒戳穿的原因。

但現在的艾略特實在有點超出想象了。

他到曼瑙後,就一直在靠這種生活維持生計的話,未免太辛苦了,為什麽不去找他們呢?

喬成為聖子的事,後面應該傳回曼桑加侖了。

艾略特不可能沒有耳聞。

伊荷這麽說完,艾略特卻露出有些嘲弄地微笑,“找你們?”

他拉開點距離,從盤子裏撿了顆葡萄丟進嘴裏,嚼了兩口,含糊不清道,“找你們有什麽用?你們,一個是赫克托爾,一個是十三神甫的學生,前途無限。我呢,只是一個可憐的,無家可歸的鄉下白癡。這麽多年也不知道寄一封信回來,誰知道是不是把我們都忘了。”

伊荷抿唇:“你真的這麽認為?”

艾略特好像已經打消陪她的念頭了,坐在沙發上用力地咀嚼起葡萄來,聽起來不像進食,倒像在洩憤。

伊荷思索了下,想到對方吃軟不吃硬的個性,直接這麽勸是沒用的,於是她順著他道,“好吧,如果你喜歡這份工作,我尊重你的選擇。”

艾略特頓了頓,哼了聲,“這還差不多。”

“現在可以開始了吧?”他撣了撣執事服上的褶皺,“你浪費了我很多時間,待會兒得給我最貴的酒,否則這個月業績墊底我就要睡橋洞了。看在一起長大的份上,你應該不想看到我那麽悲慘吧?”

“艾略特,有一件事我跟你打聽下。”

“快說。”

伊荷看著他躍躍欲試地表情,誠實地道,“聖殿的實習牧師,都不發薪水的。”

實習牧師每個月只有一點微薄的補助金,除此之外,別的花銷,包括學費和生活費在內,都由教會墊付,數額也有限度。

剛才訂這間包廂,已經花了她補助金的一半了。

艾略特:??

艾略特:!!

意識到自己忙活了一通,什麽也撈不到後,他洩氣地垮下肩,裝也不裝了,直接盤腿坐到沙發上,沒好氣道,“沒錢過來你幹嘛?”

還以為她是認出他後,特別過來給他長業績的。

“我叫住你是想問,”伊荷道,“你知道叔叔阿姨出什麽事了嗎?”

艾略特剝葡萄的手頓了下,又繼續剝道,“死了。”

“怎麽死的?”

“你問那麽多幹嘛。”

伊荷微微蹙眉,正要追問,就見對方甩了下手上的透明汁水,不耐煩地道,“好好好,我告訴你。他們去墓園看望朋友時,被盜墓的強盜殺了,腸子和肝臟拖了一地,你滿意了吧。”

“……”

“抱歉。”

從牛郎店離開時,伊荷對艾略特道,“你在這家牛郎店登記的名字叫什麽?”

這麽問,一是因為像牛郎店的工作人員一般不用真名;二是在等艾略特跟著她的話繼續完善他的世界設定。

艾略特聞言,先是嘲諷了一句,“怎麽,你下次還打算來點我?”但看女生堅持,嘴唇動了動,把更難聽的話收了回去,想了想,道,“霍林。你跟他說霍林,他就知道了。”

伊荷點頭,“好。”

結賬時,貓族主管聽她報了點的男公關的名字,有點想不起來。

他從櫃臺後翻出了一本員工花名冊,翻到最後一頁,看到出現在最後一行的名字,楞了楞,嘀咕了句,“店裏有霍林這個人嗎?”

但客人既然這麽說,名冊上又有他。

貓族主管沒有多想,按新人公關的價格算了點單費,客氣地送女生離開。

不過,等人離開後,他倒是留了個心眼,去牧師小姐訂的那間包廂看了眼,那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臆想癥…?

貓族主管找了店裏的其他男公關了解了下霍林的情況。大部分員工都說沒聽過,有幾個做夜晚生意的員工說隱約聽過,但印象有點模糊,大概是比較少來店裏。

只有一個人說見過。貓族主管讓他註意一下,要是霍林出現,就指給他看一下。

對方爽快地答應了。

之後又過了四天,一個工作日的晚上,那名認識霍林的員工叫住了準備回辦公室的貓族主管,指著坐在大廳角落喝酒的巖羊獸人,“主管,就是那個。”

貓族主管打量了幾眼,發現就是一個長相普通的巖羊獸人,難怪很少在店裏出現,應該是業績不好怕被批評。

他走過去,跟霍林說了兩句,讓他平時多來上班雲雲,得到對方肯定地答覆便走開了。

圖蘭塔王宮

國王盤腿坐在天主塑像前,魯麥戈站在他身前的位置,一手捧著聖杯一手潑灑福水。每一滴水珠經過他的手指,都翻出晶瑩流轉的光華,而後緩緩註入國王的身體中,宛如一場只為國王而降臨的流星。

即便不是第一次目睹,周圍的王宮侍從們還是看得目不轉睛。

魯麥戈是費爾南德斯家族的次子,費爾南德斯家族維持著長子繼承制,身為次子的魯麥戈在年幼時就進入聖殿,宣誓侍奉天主。此後他從實習牧師、神學院、牧師、城邦教會牧師一路晉升到十三神甫。

魯麥戈那一屆,以及往前好幾屆,聖殿一直沒有甄選出聖子,因此,教皇只在十三神甫中選。

魯麥戈在那一屆家族出身不算最頂級的,但卻是風屬高階大巫師,同樣的施福,由他來做,效果會比其他神甫高出數百倍。在巫師尚得不到認可的當時,魯麥戈靠神乎其神的施福,在激烈的鬥爭中拿到了教皇的寶座。

自那以後,魯麥戈就成了王室的常客。

施福完畢,國王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渾身的輕盈了不少,仿佛又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他從坐墊上爬起來,對著塑像虔誠地拜了拜,然後起身,對魯麥戈道,“請過這麽多位神甫,還是您最有用。這肩膀、這腿,一下子就不酸也不痛了。說是神跡也不為過。”

魯麥戈微微頷首,“陛下過譽了,這倒是天主的恩德。”

國王笑,“您太謙虛了。天主又不能親自施福,總要通過像您這樣厲害的巫師才能做到。”

魯麥戈笑了笑,道:“我想,等您見識了赫克托爾,就不會這麽說了。”

國王哦了聲,有些好奇,“他已經是大巫師了?”

“還沒有。”魯麥戈道,“不過,神眷者擁有的力量,魔法不能相提並論。”

國王點點頭,心裏卻不以為然。

他在赫克托爾成為聖子後第二年見過他,那就是個小孩,硬要說,天主或許是看臉選上他的。

“或許吧。”

國王道,“不過等他能為圖蘭塔王室施福那天,恐怕我已經成為歷史了。”

魯麥戈笑了笑,識趣地沒有接話。

費爾南德斯家族都是一類的長相,眉眼深陷,長鼻梁,長臉,薄嘴唇。

這種五官,搭配不好,會既難看又嚴肅。

圖蘭塔的議政廳裏,有些費爾南德斯出身的官員就是類似長相。

多看幾眼都覺得眼睛痛。

好在魯麥戈不在其中。

他的鼻梁長,但不過分高聳,眉眼凹陷,眼尾卻微微下彎,顯出幾分柔和的弧度。在這張氣質古板的面孔上,就像一杯苦咖啡裏加了兩塊方糖,味道剛剛好,雖然總體還是偏苦。

國王很滿意他們國家能有這樣一位優秀又出眾的教皇。

他邊走邊道,“魯麥戈,時間不早了,今晚在王宮用晚餐吧。”

魯麥戈:“多謝陛下美意。如若平時,我會滿懷感激地接受。但今晚,我還要為聖子授課,請諒解我的無禮。”

國王聞言,有些不快,但想到這位聖子對聖教的意義,還是點點頭,放他回去了。

魯麥戈回到後殿時,赫克托爾正在默寫經書,侍童站在他桌邊,困得頭一點一點。見到自己的身影從門邊出現,侍童嚇了一跳,差點喊出聲,魯麥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走進書房,語氣平淡道,“還沒默完?”

赫克托爾在魯麥戈剛到聖殿時,就收到神諭的提醒了,這會兒聽到聲音,也沒有很意外,摸了摸自己的字跡,道,“還差一點。”

他本身只會盲文,但為聖殿工作,學習通用的大陸語和各國語言是必要的。

介於他的眼疾,魯麥戈給出的學習方法,是大量的默寫和拼讀,以及定期讓不同國家出身的神甫為他上課。

赫克托爾非常聰明,這點很符合天主的喜好。他吸收知識的速度很快,幾乎趕超一個正常的同齡人。認識到這點,魯麥戈和其他神甫放心了不少。

但今晚,他不是為了這個來的。

魯麥戈掃了眼桌上的筆記本,發現他還有最有幾行沒有默完,在邊上等了會兒,等他寫完,遞給自己檢查,才道:“放在你這裏,明天再給我。”

赫克托爾點點頭。

他闔上筆記本,放進抽屜裏,像是察覺到什麽,道:“老師那麽晚過來,有什麽事嗎?”

最近半年已經沒有晚上授課了。

平常這個時間,赫克托爾做完作業,就準備休息了。

魯麥戈微微頷首,“你跟我來。”

他沒有攙扶赫克托爾,徑直朝外走。

赫克托爾停頓片刻,摸索著從書桌前站起來,侍童見狀,連忙將擺在墻角的權杖拿過來。

赫克托爾握著權杖,步伐勻速地跟了上去。

他們到了地下室六樓。

這是後殿下方的地下室,最早是做監獄使用。聖德萊尓大教堂剛建立時,收到了各方的捐贈,教會中的聖物以黃金和寶石打造為主,盜賊屢禁不止,還有組團前來偷竊的。

後面教會不得不向王室求助,在教堂內部駐紮一個簡易的警備處,原本為了避難而設置的後殿地下室,暫做臨時監獄使用。

隨著聖德萊尓教的教徒越來越多,教堂安保的加強,還用上了各種法陣加固,小偷逐年變少。

警備處從教堂撤離,回到了原來的街區,但監獄卻留了下來。

現在這裏被拿來充當部分教職人員的工作間,獄室關的則是教會的聖物。

走在獄室的過道上,時不時能聽見“聖物”緊緊貼住獄門蠕動時,發出的粘稠地、近似擤鼻涕地拉扯聲。

不過,絕大部分時候,周圍都是無聲的。

盡管魯麥戈第一天就帶赫克托爾來參觀過,他仍然對這裏的環境感到輕微地不適。

也許是深入地下的關系,聲音在這裏傳播速度會變得緩慢,無聲的環境又會放大幻想中最陰暗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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