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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六周目(三) 迷戀痛楚的章魚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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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六周目(三) 迷戀痛楚的章魚教皇……

曼桑加侖的冬季沒有耶隆冷, 掛著蛇蛻的樹枝和樹洞前只有零星的霜。

伊荷戴上手套,掏出鑷子,夾起一條掉在青苔上的網洞狀的豆乳色蛇蛻, 甩掉上面黏連的泥土和草屑,小心翼翼地折疊放進罐中。

因為不能離營地太遠, 別的小組也有社員選擇了這片區域采集。人一多,材料就有點不夠看了。

伊荷抓緊時間在夾完規定數量的蛇蛻就璇緊蓋口,前往下一個采集點。

到達采集點時發現,社長他們組也在。

狐族社長在防蜂袍的兜帽外加了個羊皮帽,尾巴塞進腰側的口袋, 腰上系帶,一端勾在了巖壁上方, 手裏拿一把小鐵錘, 靈活地站在陡峭的巖石表面敲打, 他的力度不大, 但每敲幾下, 就會有一小塊金黃色的正方體礦石滾下來。

它的形狀太規整了,反而給人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托羅托和另外一名社員在另一邊坡度沒那麽傾斜的巖壁前敲打著, 也是差不多的打扮。托羅托沒註意到這邊,視線被樹叢擋住了,伊荷也沒有打攪。

他們腳下的位置不寬, 要是被自己嚇到掉下來就不好了。

伊荷在巖壁前觀察了會兒,決定去社長右後方的巖壁附近采集黃鐵礦。

那裏雖然落腳點不寬,但礦石更豐富, 用時短,而且隔壁還有一處巖壁落腳點多,可以撐著那處巖壁防止跌倒。

和她想得一樣, 撐著隔壁巖壁受力果然輕松了很多。

伊荷扯了扯繩結,確保穩固,再慢慢往上爬。爬到預定的位置,她騰出手,抽出小鐵錘,在巖壁前鋪了一張油布,然後輕輕敲打起來,幾聲叮叮聲後,一塊正方體黃鐵礦就滾出石沙,掉進她布好的油布裏。

在一片叮叮叮裏,狐族社長過了一會兒才註意到下方出現了出現了別人。

他看了她一眼,又望向托羅托他們的位置,沒看到其他人,不由道:“怎麽就你一個,你們組其他人呢?”

伊荷都快采集完了,冷不丁聽到有人說話,手一抖,油布裏的十幾塊黃鐵礦就像箭一樣彈飛進叢林,噗地消失不見,“……”

女生緩緩轉過臉,眼神幽怨,“社長,您剛剛說什麽?”

狐族社長默了會兒,從自己的罐子裏撿了點黃鐵礦裝進一個新罐子遞過去,看人收下後,道:“你們組長呢?”

“不清楚。”伊荷數了數黃鐵礦,發現比她之前敲的還多,就蓋上了錫蓋,塞進大玻璃罐裏,說,“組長他們在另一個采集點吧。”

“他們?”

“你是脫組單獨行動的?”

“我們組都是單獨行動。”

社長:“……”

社長露出了無語地表情。

他點開魔卡看了眼他們組的移動軌跡,眉頭微皺,讓他們帶最少的人給他偷最多的懶,這又不是大掃除那種無關緊要的小事。

真不知道在搞什麽。

把外宿當約會了嗎?

想到什麽,狐族社長看向女生,“你下一個收集什麽?”頓了頓,又說,“算了,目錄板給我,我自己看。”

伊荷把鐵錘綁回腰上,騰出手拿目錄板給他。

社長接過來看了眼,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這邊打鉤的都是你要收集的材料?”

“不,是組長給我們分配的任務。”伊荷道。

她好像還沒意識到哪裏不對,語氣輕松地道,“除了打鉤的,剩下的材料都是組長和另一名學長去收集。”

社長都不知道說什麽好。

柯蘭尼看著挺聰明,結果教材以外的書籍完全不看的麽?這裏面有幾樣他都不能一個人采集成功,他們組長居然讓兩個新社員自己去,奔著讓人出事嗎,簡直不能理解。

社長讓柯蘭尼先別去下一個采集點,先在這坐一會兒,自己給他們組長發消息。

這期間,托羅托他們也註意到這邊的動靜了。

社長一走開,托羅托就滑下巖壁,跑過來,把伊荷拉到一旁打聽情況,聽她說了他們組的分配後,也嚇了一跳,“怎麽這樣,那彌彌呢?”

“去挖多眼螺吧。”

她目錄板第一個打鉤的就是這個。

多眼螺名字雖然可怕,但個頭只有拇指大,既不咬人,也不吸血,一種在沼澤和水潭邊繁殖軟殼螺,因為斑點長得像人類的眼珠得名,不僅可以制藥,味道還很鮮美。

托羅托聞言,松了口氣,“那就好。”

她想到什麽,朝社長的方向看了眼,叫他還要和對面吵很久的跡象,對女生道,“柯蘭尼,你記不記得昨天我跟你說的事?”

“嗯?”

“就是提前晚餐時間那個。”

伊荷當時洗完澡她把這事給忘了,聽托羅托提起才想起來,她點點頭,“記得,怎麽了?”

“我那會兒不是沒說嘛,”托羅托聲音更輕了點,“其實就是跟你們組的那個學長有關。”

“他們……”

托羅托自己開了頭,又一副不太想說的樣子,表情有些躊躇,邊上偷聽她們講話的一名男社員道,“我知道,我跟你說。”

托羅托本來就不知道怎麽開口,看他特別想表現的樣子,幹脆往邊上挪了點,“行,你說。”她指了下男生,“他跟你們組的學長一個房間的。”

“就是做那種事啦那種,”男生語氣誇張,“昨天下午我們上樓收拾行李的時候,他們去了樓道下方的酒窖。當時社長和旅店老板去那邊拿酒嘛,剛好撞見了。”

“嗯…嗯?!”

“你們組長和他不是暧昧很久了嘛,”男生話鋒一轉,“但昨天的女方可不是那個學姐哦,而是另一個……”

他報了一個名字。

伊荷楞了楞,因為對方說的人,就是她昨天幫忙頂過牌桌,說話很仗義的女生。

她看向男生,“你也看到了?”

“怎麽可能?”男生連忙擺手。

他家作風老派,要是跟這種桃色新聞扯上關系就麻煩了。

伊荷托腮,“那你怎麽那麽確定,學長自己說的嗎?”

“大家都這麽傳的。”男生強調,“如果弄錯了,社長不會無緣無故把晚餐時間改那麽早了。而且學長回來時,衣服確實有點亂。”

“我想你們組長也是這個原因遷怒你們吧。”托羅托補充。

盡管她沒有親口這麽說,但言語間也認可對方的說法。

可是兩個人剛經歷過被目睹,還能若無其事地和大家聚在一塊兒開開心心地玩牌,不太合理吧?

大概是她懷疑地神色太明顯,男生忍不住道,“你不信嗎?”

“只是覺得,”女生的聲線輕軟,“沒有證據的話,不能亂說。”

“要是被當事人聽到……也不太好,你說呢?”

男生怔住,“什麽?”

不過那個時間伊荷不在旅店,出去送藥了,沒有繼續掰扯,問起來還會扯出她沒有報備的事,便笑著轉了話題,聊起了材料收集情況,他們也回神般,不再提前面的事。

社長和那邊溝通好回來,看幾個人說得起勁,還在邊上聽了會兒,等他們說完才道,“柯蘭尼,你可以過去了,他們在第五個采集點等你。”

第五個采集點,是彌彌被分配到的多眼螺聚集地。那邊離營地不到百米,他們應該是就近挑選的。

“好。”

伊荷從地上站起來,提上自己的玻璃罐起身,和托羅托還有那位男生揮手告別,朝對應的材料采集點跑去。

黃鐵礦離營地有點遠,往回走反而需要一點時間。

抵達位置時,不出意外收獲了一個不太友善地笑容,“柯蘭尼,路上人很多嗎,你怎麽來得那麽慢?”

伊荷喘勻了氣,直起腰,“抱歉。”

她道歉道得太痛快了,對方連發難都找不到痛點,氣悶地釘了她一眼,轉身道,“跟上來。”

社長似乎沒有把她“告狀”的事告訴學姐,一路上學姐只抱怨了社長想一出是一出,莫名其妙增加什麽小組抽查,倒沒怎麽提到她。

這個發現,愈發讓伊荷懷疑托羅托他們說的那件事的真實性了。

如果社長沒有亂說話,難道是旅店老板?

她們沒有走太遠,就到了一處飄滿腐爛落葉的濃綠水潭,這是地圖標註的,多眼螺最多的采集點之一。

水潭前圍著好幾名社員。

彌彌和牌技學長也在其中。

稍微不同的是,彌彌和大部分新社員一樣,用小鐵鍬沿著水潭邊緣往上刮,而牌技學長則拿了一根粗木棍,在水潭邊攪動著,過一會兒,撈起來,用漁網篩一下,倒進罐子裏。

見到她們過來,彌彌擡手,打了個招呼,牌技學長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視線就落到學姐身上。

他說了同樣的話,“怎麽去了那麽久?”

學姐聳聳肩,“你說呢。”

她把剛才和伊荷抱怨過的話跟牌技學長重覆了一遍,然後走過去看了眼他的玻璃罐,“你們挖了多少了?”

雖然帶了個們,但話朝著誰說的,大家都很清楚。

彌彌和伊荷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吭聲。

牌技學長瞥了眼罐子裏密密麻麻蠕動的多眼螺,目測了下,說:“四十幾。”

“那差不多了。”

學姐打開他的罐子,用鑷子夾了十個到另一個玻璃罐裏,旋緊,看向她們,“你們就在這裏采集,不要亂跑,采集夠了就發個消息,我們去下一個采集點。”然後挽住牌技學長的胳膊,“我們去那邊說話吧,這裏人太多了……”

牌技學長沒有拒絕。

等他們走遠,伊荷才放下裝著蛇蛻和黃鐵礦的玻璃罐,打開地圖檢索最富餘的采集點位置,拓印的地圖標識有些模糊,她仔細辨認了會兒,才確認位置。

她把罐子打開,瓶口側對地面,然後走到對應的水潭一角前,將手覆在離潭面幾公分的地方,讓魔力順著手心淌進潭中。

剛才看到大家用鐵鍬刮時,伊荷還覺得有點奇怪,明明學牌技學長剛才那樣木棍攪動,再過漁網篩,不是很輕松嗎?

直到自己上手才發現,這片水潭的水很淺,深度不到一米,但底下的淤泥卻非常厚,而多眼螺偏偏棲息在淤泥深處,想要效仿他那樣攪動淤泥撈多眼螺,比起直接去挖淺層的幼年多眼螺要困難得多。

於是伊荷放低了期待值,只用魔力搜刮了淤泥上層的多眼螺。

一顆顆多眼螺沿著上湧的水柱,宛如吸管裏的果粒般依次湧進敞開的罐口。

彌彌提前挖完了。

這本來是她分配到的任務,在他們來之前就已經挖了一半,等柯蘭尼的時候,又挖了一會兒,這會兒已經收工,坐在原地拿出水囊喝了口從旅店打包的葡萄汁。因為喜歡果肉的口感,還特意讓服務員多榨點碾碎的果肉,看到這一幕,差點嗆住。

***

太陽鉆出雲層,顯露真容。

路上的水窪倒影出宛如金子般的天光,幾只跳蛙安靜地棲息在水窪旁,咕咕低吟。下一秒,一只大腳便踏進水窪,碎金漾起圈圈漣漪,跳蛙受驚,撲地跳進草叢。

裏南低頭看了眼被積水浸濕的鞋面,有些不適地活動了下腳趾。

襪子一定被浸濕了。

他想。

走在身側的利文牧師見他駐足,停下來,語氣關切,“裏南大人,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裏南連忙回禮,“您與我是平級,您的資歷比我還高,不用這麽稱呼我,叫名字就行。”

利文牧師:“那怎麽能行呢?您和赫克托爾神甫是在離天主最近的聖殿就職的侍奉,我們在鄉下小教堂只能為天主盡到微薄的傳播,不管怎麽說,叫一聲大人也是應該的。”

“也沒有吧。”裏南道。

他不太經得住誇,尤其是被那種比自己年長許多的長輩誇獎,聞言訕訕地笑了下,正要說幾句話以示謙虛,就聽到身後的執事不爽地嘬牙聲。

裏南:“……”

利文牧師回頭看了滿臉橫肉的大個子一眼,低聲斥道,“羅賓。”

羅賓就是這座只有五名執事的小教堂裏,廚藝最“好”那位。

他們這次出行,利文牧師在眾人裏挑中他,也是看中了這點。

然而來曼桑加侖鎮第一天,裏南就把這位執事廚師得罪了個徹底。

羅賓本來都休假了,因為聖殿來了人,冒雨過來幫忙,結果人家當著他的面調換了給神甫準備的晚餐,這會兒又故作姿態地裝客氣,羅賓更看不慣了。

聞言,他更加響亮地嘬了下牙花來表示不滿,在利文牧師責備地目光下忿忿地扭過頭去。

利文牧師嘆了口氣,對裏南道:“大人見諒,羅賓的脾氣比較暴躁。”

裏南說:“沒、沒關系、”

他知道羅賓對他不滿的原因,說完就對利文牧師微微頷首,短促地笑了下,快步追上走在前方的老師。

赫克托爾神甫和一位曼桑加侖鎮鄉紳並肩而行。

曼桑加侖是雷哲肯大公領地內的一座小鎮,當地沒有什麽叫得出名字的貴族居住,這位鄉紳已經所以官員裏最拿得出手的一位。

這位臉蛋曬得赤紅的夫人祖上就是地主,她在王都的國王學院讀過法律和農業,擁有一大片玉米地和莊園,在遙遠的法赤也有小部分產業,每年為聖德萊尓教會捐贈了不少財物。

聽聞有一位聖殿神甫蒞臨小鎮,昨天就派了管家登門造訪,不過被教堂統一回絕了。

但拉沃恩夫人和那些官員不同,這座小教堂屋頂的每片瓦、每塊墻磚都寫著拉沃恩夫人的名字。

因此,利文牧師還是轉告了她的管家,告知了赫克托爾神甫今天將會前往曼桑加侖森林,為一座荒廢近百年的墓園舉行施福儀式的事。

曼桑加侖森林,在傳聞還沒那麽可怖以前,就是一座平凡的森林。

住得近的村民,買不起昂貴的墓地,會將家人的遺體埋葬在森林裏,時間一久,那一片空地就成為默認的墓園。

手頭寬裕後,這一帶的村民還湊錢將墓園秘密修葺了一番,盡管是不被警備處承認的墓地,但在這種半封閉的小鎮上,鄰裏都清楚彼此的祖母是哪位,誰也不會犯蠢出去亂說。

隨著時間的流逝,墓園越來越規範,甚至聘了維護的管理員。

這些管理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剛開始都好好的,最後幾乎都以死亡收尾。

活下來的幾人,也說了類似在墓園撞見了吃人的幽靈的內容,沒撐過幾年便在驚懼中去世了。

村民們請過當地教會的牧師施福驅靈,沒有用輪到下一位管理員時,依然如故。

可鎮上的墓地實在太貴了,雖然畏懼傳聞,墓園還是照舊開放。直到其中一戶人家為過世的父親舉行葬禮時,十幾人同時見到了吃人的幽靈,墓園才逐漸無人問津起來。

不是沒有過牧師想為窮人恢覆這片墓地的潔凈,他們不是失蹤,就是以失敗告終。到女王即位,曼桑加侖森林已經徹底淪為等同於黑魔法、亡靈巫師的可怖傳言。盡管還有獵人和樵夫進出,但也僅限於邊緣地帶。

大家都以為曼桑加侖森林會這樣下去,沒想到聖殿沒有遺忘她的子民,還派了神甫來處理。

“神甫,您一定不會明白,您的善舉對曼桑加侖鎮有多麽重大的意義!”

拉沃恩夫人的嗓門響亮,說話像在隔著茂密的玉米林喊叫,生怕人聽不清。

裏南走近點,就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他憂慮地看向老師,卻發現老師仿佛完全沒註意到般,臉色平和,“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拉沃恩夫人攙著他,“我在國王學院念書時剛滿二十八歲,每天早上都會去聖殿誦經,聖殿的每一位神甫都見過,說不定我們還打過照面,但看您的年級,那時您應該還是個孩子。”

“不過,就算是個孩子,您也是天主的孩子裏最虔誠的那個!”

赫克托爾笑了笑,“您過譽了。”

“再多的溢美都不夠。”

拉沃恩夫人朗聲笑了笑,往上托了下赫克托爾的手臂,不知道碰到哪裏,對方忽然輕微地皺了下眉,拉沃恩夫人忙松開手,“怎麽了?”

“沒事。”赫克托爾不著痕跡地將袖子往下扯了點。

拉沃恩夫人見狀,正要說什麽,跟在他們身後的管家走上前,靠近她耳邊說了幾句。

她點點頭,停下腳,對盲人神甫道,“赫克托爾神甫,再往前就是墓園了,我只能送您到這裏。等您出來,我會派最豪華的馬車來入口接您,到時候,還請您不要拒絕。”

赫克托爾:“之後的事,之後再定。”

這是《古約書》裏的一句諺語,講的是天主烏卡設妲幫助了一名落難的公爵,公爵想再與她見面時,天主用來回絕的謙詞。

盡管《古約書》後章,沒再提到這位公爵的故事,但用在這裏,無疑擡高了夫人的身份。

拉沃恩夫人眼角浮現笑紋,“那就這麽說定了。”

她對裏南招招手,等人走過來,攙住赫克托爾神甫,才帶著管家向利文牧師告別,原路離開。

裏南攙著老師,繼續朝前。

走了沒幾步,赫克托爾倏而駐足。

“怎麽了?”

裏南有點疑惑。

赫克托爾扭過臉,聽他後面的話,想看的方向應該是利文牧師那邊,但由於眼盲影響了方向感,實際上他只是“望”向了另一側的叢林,弄得後面兩人也緊張地跟著往那個方向張望,以為有什麽不對,聽到聲音才反應過來對方不是那個意思,“……利文牧師,羅賓執事。”

利文牧師回神,“我在,大人。”

羅賓也應了聲,面對這位一看冒著危險替他們施福的善良神甫時,盡管知道對方看不見,還是端正了表情。

“我們走了多久了?”

“三個小時了,大人。”

“還有多久?”

“大人,”利文牧師尊敬地道,“您累了嗎?時間還早,我們可以先休息一下。”她轉過身,“羅賓,把油氈布和緋翡毛毯拿出來。”

“是!”

羅賓道。

他手忙腳亂地把沈重的背囊脫下來,正要打開,就被叫停了,“不用忙了,我不需要休息。”

年輕神甫的聲線如同他這個人給他們的印象一般幹凈而透明,仿佛高海拔山峰經年不化的積雪之類的東西,“利文牧師,我們快到墓園了嗎?”

“還有三、四英裏,大人。”

“不遠了。”

“是的。”利文牧師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正要詢問,就聽到對方道,“天似乎快黑了,你們把地圖交給裏南,也回去吧。”

裏南楞了下,還沒說什麽,羅賓就打斷了他。

“不行!”

“羅賓。”利文拍了拍執事,似乎想安撫他的情緒,羅賓這次卻沒有退讓,“神甫,這片墓園埋葬著我和利文牧師,還有半個小鎮鎮民的祖輩,就算您認為我們的法力不夠,只能拖您後腿,我也不會走的。”

他們和官員都確認過這兩人的身份,但萬一聖殿派人來這片墓園,並不是為了施福,而是想利用這裏的幽靈傳聞做些邪惡的勾當——誰知道有沒有那種可能,那他羅賓一定會拼命阻止。

裏南聽得不覺皺眉,“你什麽意思?”

羅賓:“你們心裏清楚。”

“餵,你——”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利文牧師有些頭痛,她求助似的看了眼那位聖殿來的神甫,正要說什麽,一道黑影掠過眼前,幾人同時噤聲,反應過來才發現,那是幾只不知從哪兒鉆出來的食腐魔。

它們似乎跟了他們有一會兒,身上帶著入口處才有的櫸樹葉,這會兒正在一團白光下扭曲掙紮著,同時發出寒風呼號般地氣音尖叫,沒過幾秒,就化為了一縷淡淡地形似松針的香氣。

盡管並不難聞,但大家不約而同屏住了呼吸。

赫克托爾從容地放下手,沒有焦點地眼珠看向他們,“食腐魔不會單獨出現,附近應該有一些剛死亡的魔族,或者被魔族寄生的人族。到了夜裏正式施福時,我可能無暇照顧到大家,要一起來的話,請及時找好躲藏的位置。”

他的語氣明明沒有變化,但落在利文牧師和羅賓耳中,卻多了一種意味。

兩個人互相看了眼,無聲地從地上爬起來,跟了上去。

裏南並不是第一次接觸魔物,神學院的畢業考試,就是把這群實習牧師丟進召喚場和魔物生存一個月。

那些魔物都是被學院豢養的,靠吃每個月丟進召喚場的食物生存的魔物。

個性單純,攻擊性低。畢業後分配到了聖殿,就更沒機會接觸了,在現實中見到,哪怕是食腐魔這種低等魔物也還是第一次。

這會兒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他摸向胸口的吊墜,扭開了藏在背面的隔音環,看了眼身後的兩人,道:“老師,他們好像是故意的。”

“羅賓發作前,我看見利文牧師給他遞東西了。他們對我們,沒有表面上那麽信任。”

“我知道。”

“……您知道?!”

赫克托爾微微頷首,“剛才那位夫人,也是他們請來勘察我們身份的。”

裏南吃驚道,“什麽?”

“那位夫人說了很多關於聖殿的事,有些地方,實習牧師是不允許進出,但作為經常光顧聖殿和捐獻了許多財物的信徒的夫人,卻被允許出入,她在觀察我的反應。”

赫克托爾道:“昨天晚餐時,我也向喝醉了的官員聊起這片墓園,得到了一個有趣的答案。”

“他說,這片墓園,其實不像大家以為的,不受警備處認證。兩百前,它就被登記過,墓園的所有者,就是利文牧師的家族。你明白了嗎?”

裏南恍然,“也就是說,利文牧師就是當時那群村民的後代,難怪呢。”

難怪教會一直向聖殿申請牧師前方驅靈。

他還以為他們只是想幫村民們的忙。

“我想得太膚淺了,”裏南不好意思地道,“對了。老師,不是說曼桑加侖森林的墓園只有幽靈搗亂嗎?為什麽會有食腐魔?”

“出發前,老師是怎麽跟你說的?”

“……老師?”

裏南以為老師在說自己,疑惑了一瞬,話在嘴裏過了下,才意識到他說的是自己的老師魯麥戈神甫,“魯麥戈神甫讓我好好照顧您,提醒您每晚記得服藥,別的就沒了。”

不過,當時十三神甫開會時,的確提到太危險,不同意老師前往之類的話。

當時他還有些不以為然。

曼桑加侖鎮就是一個偏遠小鎮而已,那些傳聞也是當地無知的鎮民編纂出來的,直到這會兒才有了點實感。

想到什麽,裏南有些抑制不住地興奮,“老師,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

“知道我們這次能見到能往返於地獄和大陸,傳說中的惡魔,才來的。”

赫克托爾輕輕笑了下。

作為聖殿最寶貴的聖物,他的嘴角總是噙著讓信徒流淚的,悲憫而不失溫和地笑意,因此裏南沒有註意到他此刻的笑容出現一絲輕微地變化,“也許吧。”

……惡魔嗎?

那樣說,也沒錯。

比起吃人的幽靈、亡靈法師、黑魔法,傳說中的惡魔這個詞,更令人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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