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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六周目(四) 迷戀痛楚的章魚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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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六周目(四) 迷戀痛楚的章魚教皇……

“啊。”彌彌叫出聲時, 學姐正走在她身側,她有些不快,“又怎麽了?”

彌彌囁嚅:“那個……”

走在前面的牌技學長回頭看了眼, 在女生略帶驚慌地視線裏撚起掉到她肩上的蘭花螳螂,丟到一旁, 說:“好了。”

彌彌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謝謝學長。”

彌彌是狐獴獸人,臉龐圓滾滾的,不管做什麽表情都顯得十分可愛。

牌技學長被逗得彎眼,安慰了幾句又轉過頭去。

邊上的學姐倒是多看了她幾眼, 輕輕地嗤了聲,扭過臉調侃男生, “總是做這種事, 小心人家誤會呢。”

“還好吧, 有什麽好誤會的。還是說, 你誤會了?”

“哈哈, 討厭,不要偷換概念啦!”

……

從背影看, 身高接近,外表靚麗的兩位年輕男女無疑是格外登對的一對,假如沒有剛剛在托羅托那邊聽到的傳聞的話。

伊荷想到什麽, 看向彌彌,“你怕螳螂?”

“不怕。”彌彌毫不心虛。

“那怎麽……”

“讓學長幫忙,學姐會吃醋嘛。”彌彌直接道。

她聲音不高, 不過因為前面的插曲,學姐似乎有點擔心她再把人拉走,跟她們拉開了不小的距離, 正常說話也不用擔心被聽見,“都是組長了,完全沒有照顧組員的意思,身為老社員的學長也是。兩個人只顧著調情,不覺得很過分嗎?”

伊荷頓了頓:“這樣的話,會被更加針對吧。”

“無所謂了,”彌彌說,“在等你那會兒,我提不動罐子,學長幫我提了一段路,後面她就一直在找借口讓我去水潭另一邊挖,明明學長附近多眼螺最多。”

說到這裏,彌彌就有點來氣。

那片水潭也不知道多久沒清理,又臭又腥,本來就難挖,學姐還要給她上難度。

想到什麽,彌彌看向女生,“別說我了,臨時改組長考核什麽的,是你跟社長提的吧?”

伊荷笑了下,“只是如實說了組裏的分配而已。”

彌彌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剛收到集合行動的消息時,她就懷疑了。

畢竟柯蘭尼可是一個敢在入社第一天就會因為事務分配不公跟社長對峙的個性,幸好那天學姐不在場,否則一下子就會發現了。

社長才不會無緣無故就改考核機制,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現在要去哪?”彌彌看了眼附近的地形,又看向目錄板多眼螺下第六項的亡靈指骨,“采集點好像不是這個方向。”

正在猶豫要不要提醒學姐,就聽女生道,“應該是蠍尾橙花吧。”

“?”

“怎麽看出來的?”

“地圖。”

“蠍尾橙樹生活在低矮開闊,光照和水分充足的平原,這一帶的環境很適合它們生長。”

“這樣嗎?”

彌彌看了看周圍,實在沒從這片乍一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樣樹木的森林看出什麽不同。

不過柯蘭尼都那樣說了,她也沒有再問。

到達蠍尾橙樹林後,還是為對方的觀察入微產生了由衷的敬佩。不過等她問起觀察的經驗並得到回覆後,還是感到了一絲荒誕,“……學姐說的?”

“嗯,學姐剛才在組群裏發了新的行程規劃。”伊荷語氣自然,“你沒看嗎?”

她以為她在問蠍尾橙花的特性呢,就把目錄板上的備註念了一遍,收獲到驚嘆的眼神時還有些迷茫。

彌彌:“……”

她剛才一直在忙著跟她吐槽,哪有時間看魔卡啦可惡!

蠍尾橙花在冬季十二月到一月期間開花,香氣甘甜中帶一絲微苦,常用於制作精油和香皂,社裏則用來加進那些氣味古怪的外用魔藥裏,減少使用者的不安。

采集蠍尾橙花的過程和果農沒什麽分別,四人在半個小時內就完成了蠍尾橙花的收集。

外宿共十二天,第一天和最後一天在旅店,中間十天都要在曼桑加侖森林度過。每個小組的目錄板各有二十二項收集材料,分到十天,一天只要收集2-3項。

於是收集完蠍尾橙花後,學姐就帶大家回了營地。

也許是中間單獨行動過,他們是四個組回來得比較早的兩組,另一個是盤發他們組。一天走了很遠的路,休息沒多久又去采集材料,一回到營地,大家都各自脫了鞋鉆進帳篷休息吃零食,等四個組都到齊才開始做晚飯。

晚餐吃的是社長從旅店買的火腿切片燉通心粉,加了點海鹽,羅勒和芝士片,味道和學院餐廳的完全不能比,但人在特別累時懶得計較太多。

吃完晚餐,收拾了廚餘垃圾,天還沒完全黑,一些社員就點燃油燈,用魔力讓它們懸浮到半空,然後在帳篷附近鋪了張野餐布,繼續昨天的游戲。

伊荷本來想早點休息的,但夜裏太冷了,凍得睡不著,就和盤發一起出去烤火,然後就遇到了昨天的仗義學姐。

社員比較多,晚餐是排隊領完和室友一塊兒吃的,所以剛才沒註意到。

仗義學姐今天沒有玩牌,改成了下棋。她撐著下頜,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咬唇,落棋謹慎極了。

盤發認真地看了會兒,對室友道:“…她要輸了。”

伊荷有點驚訝:“這麽快嗎?”

上桌才不到五分鐘。

“這裏,第一步就走錯了。”

盤發入學前就參加過不少棋賽,在這方面算得上精通,跟她分析了幾句,一道女聲冷不丁響起,“不要再說哦,再說你們就出個人幫我頂位。”

對面的社員認出來圍觀的人群裏有昨天連贏他們好幾局的學妹,聞言無語道,“每次都這樣,奈落利,適可而止啊。”

“嘻嘻,開玩笑啦。”

奈落利笑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殺死對面的王。

盤發,伊荷:“……”

伊荷想到什麽,掃了眼對面,牌技學長不在人群中,正要移開視線,餘光一道黑影掠過身側。

正要回頭,盤發突然拉住她,“你看那邊!”

伊荷楞了下,循著她的視線望去,發現牌技學長和他們組的學姐從營地另一側走來,兩人像是剛吵過架,一個在前,一個在後。

組長沒有像白天那樣黏著他,牌技學長反而皺著眉,時不時拉一下學姐的手臂,仿佛要挽回,但很快又被甩開了。

“你們組長真是能忍,”盤發嫌惡道,“阿德尼學長做出那種事來,她還願意跟他來往。”

伊荷看了眼室友,又看向還在下棋的奈落利,不知道該震驚於室友當著女方的面明目張膽說這種事,還是震驚於大家都知道這個新聞。

盤發察覺到她的視線,楞了下,“怎麽,你不知道?你跟他們倆不是一個組嗎?”

不等女生回覆,她就意識到什麽,自顧自道,“也是,你當時出去了。不過,那種打女人的男人,不管怎麽想,都惡心死了。”

伊荷:“……?”

盤發看她眼神困惑,以為她完全不知情,回帳篷的路上,跟她說了昨晚發生的事,“當時社長和老板去酒窖嘛……”

這和那位男社員說的一樣。

“……剛好撞到了在那裏的阿德尼學長和剛才下棋的奈落利學姐。”

這也一樣。

“……奈落利不知道什麽原因得罪了他,被拉到酒窖用魔力羞辱,她是輔助類魔屬,本來就不擅長攻擊,等於被動挨打。”

這裏不一樣。

“……幸好社長他們趕到的及時。”

這裏也不一樣。

伊荷回想了下牌技學長和奈落利學姐的臉,“好像沒看見有淤青之類。”

盤發用一種“你怎麽這都懂”的眼神道,“當然不會攻擊臉啊,不然也太容易被人發現了。”

“可是,昨晚他們還在一起打過牌。”

“酒窖的事,發生在天黑前吧。”

盤發一楞,“你怎麽知道……”

伊荷語氣如常,“因為阿德尼學長指導我出牌時,那個位置原本坐的就是學姐。”

還以為盤發會和托羅托那邊一樣的說法呢。

兩邊的傳聞差距太挺大。

盤發皺著鼻子,思忖了會兒,道:“這麽講的話,那他們就不是在打架了。”

哪有剛打完不到兩小時的人還能坐下來一起玩牌呢,又不是小孩子了。

可不是打架,又是什麽呢?

“你聽社長說的嗎?”伊荷道。

盤發搖頭。

她是聽同系的朋友說的,不過知道對方可能亂說後,她也不準備把朋友供出來。

看女生好奇,笑道:“你這麽想知道的話,還有個人可以問問。”

“老板?”

“不是,除了他們,還有個人也在場。”

伊荷順著室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棋盤另一邊的草地上,坐在篝火那群社員,他們似乎正在玩什麽惡作劇游戲,不時爆發出陣陣嬉笑聲。

盤發指的那個人,坐在人群中心,被推搡到地上也不生氣,臉上始終帶著微笑,看上去脾氣很軟的卷毛學長。

“安托萬·弗朗索格?”

“是的。”

卷毛學長在海星社有點特殊。

他是狐族社長的弟弟,原本要去法丸社的,但因為哥哥來了這邊,所以也被家裏要求進同一社。

再加上社長又兇又愛甩鍋,大家理所當然地更偏心脾氣更好,長相更出挑的卷毛學長。

弗朗索格家族這一支只有他們兩個,不出意外的,還是長子繼承。

按理,家族不會在意長子以外的孩子對未來道路的選擇,這麽做的原因,應該是打算讓卷毛學長將來能為長子工作的效力。

伊荷收回視線,“太晚了,下次吧。”

也是。

裏南心道。

就像拆禮物一樣,最好的禮物總要留到最後才能揭曉,假如真的能見到惡魔的話。

他打住思緒,深吸口氣,繼續扶老師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樹林變得稀疏起來,再往前,幾只烏鴉拍翅飛起,一道鐵質圍欄出現在視野盡頭。

圍欄與圍欄間隙間纏著粗壯的野南瓜藤,粗糙肥厚的濃烈葉片遮住了墻內的世界,中央的大門上掛了一圈鐵鏈,下方一把黃銅大鎖。

眾人停下腳。

利文牧師撩開牧師袍,從腰上解下一串鑰匙,數到其中一把,走上前,拂開黃銅鎖上的雜藤,把鑰匙插進去,扭了幾下,取下大鎖,掛到一旁的鐵門上,帶他們進入。

這座棄置的墓園,從外面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的荒蕪,和那些年久失修,缺少管理的老式墓園沒什麽差別。進到柵欄後,裏南才看出了差別。

剛下過雨的墓園到處都是爛泥。

管理員的木屋在墓園西側,門已經壞了。

墓碑東倒西歪,排列不一,有的地方,像是被淘金的盜墓賊造訪過,碑文被刮花了,棺材大剌剌敞開,裏面汪著水和石頭,沒有屍體,但他們走過的道路上卻橫著幾根被啄幹凈肉沫的頭骨。

裏南連忙擡腳,往老師邊上靠近點。

利文牧師還在向赫克托爾介紹墓園的情況,“……聽說大人要來施福,教會請了鎮民來整理拾骨的。但您看見了,這裏荒廢太久了,鎮民畏懼傳聞,所以……”

“不要緊。”

赫克托爾語調隨和,“天主不會為這種小事怪罪她的子民。”

利文牧師舒展眉頭,“大人寬宥。”

事實上,實際情形比她形容得嚴峻。當時教會得到聖殿派神甫來這座墓園施福,官員立刻動員了當地鎮民去清理。

然而這些鎮民祖上都埋在另一片公墓,不是這片墓地主人的後代,又有森林的傳聞,不願意去報名。

而這片墓地真正的後代,又是附近一些每天忙於生計的村民,貧窮和壓力讓他們根本騰不出時間和力氣去做別的事。

利文牧師倒是有這個能力。

只是出了這個頭,讓聖殿查到她的家族就是墓園的主人,召回神甫讓他們自己施福,或者教會出錢請人就不好了。

於是,事情就這麽空置下來。

但這話,她是不會告訴神甫的,利文牧師微微躬身,口吻尊崇,“就像在亡者的世界,天主的光輝依舊沒有褪色,我們的鎮民,是帶著她的祝福離世的。”

裏南聞言,有點疑惑地看了眼周圍,“哪兒?”

沒看到有天主塑像啊。

利文牧師:“……”

她訕訕地笑了下,指了下他們腳邊。

裏南挪開腳,這才發現泥濘的地上,倒著一具有些年久失修的塑像。

說服了沒眼力見的小牧師,利文牧師不再拖延,趁天還沒黑,讓羅賓先做晚餐,招呼裏南一道清理木屋,讓赫克托爾神甫先進去休息一會兒,自己到外面布置祭壇。

聖德萊尓的祭壇往往置於教堂內部的正東,早晨陽光最好的位置,施福的信徒一擡頭,就能瞻仰天主的聖像。

當對象不是人而是沾染魔氣和惡靈的死物時,需要牧師到現場親自施福祛魔時,就需要執事幫忙攜帶並布置簡易的祭壇。

赫克托爾神甫是聖殿的使者,按理,應該由裏南來布置。但這方祭壇的聖像、聖徒骸骨和燭臺是曼桑加侖鎮教堂出的,利文牧師不會假以他手。

她動作麻利地擺好聖物,還讓羅賓幫忙搭了個棚,免得夜裏落雨,影響聖壇的清凈。等大家用完晚餐,天也黑了,赫克托爾神甫才在裏南的攙扶下,走到祭壇前開始施福。

利文牧師和羅賓都目不轉睛地看著。

赫克托爾神甫過去似乎做過無數次這樣的施福儀式,對祭壇的熟悉程度超乎尋常。即便站在幽暗樹林中,點燭臺、凈手、取聖杯、念頌詞,灑福水的過程沒受到絲毫影響。

風呼呼刮動。

白發神甫的祭袍被吹得獵獵作響。

祭帔高高揚起,又落下。

露出年輕男人清雅的側臉。

墓園裏靜悄悄的,只有風刮過草浪的沙沙聲。

別說惡魔、連半個幽靈也沒出現。

利文有些失望。

好在她其實預料過這個狀況,也沒有落差太大。

曼桑加侖鎮只是雷哲肯大公治下的小地方,聖殿那邊能記得他們就要感恩戴德了,不指望真的派一個多麽厲害的神甫過來。

羅賓就沒那麽沈得住氣了。

這場儀式裏,他又背祭壇又做飯,還幫忙搭了雨棚,出力最多,就等著晚上見證這位神甫的本事,結果大失所望。

他煩躁地嘬了下牙,看向裏南,沒有控制音量,“你跟你老師真是從聖殿來的?”

裏南在默念頌詞,不理會羅賓的挑釁。

不管什麽儀式,都是在和天主溝通,這個過程中他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有可能被聽到看到。

這點意識都沒有,也不知道怎麽當上執事的。

尤其老師還是最接近天主的侍奉。

雖然他們不知道這點,但就算對方只是一名普通牧師,這個態度也是不對的。

裏南可不願意讓自己被天主視作毫無靈性的愚人。

羅賓見裏南沒被激怒,悻悻地轉過臉,看向利文牧師,想尋求認同。發現後者也隨裏南一起默念頌詞,只好暫時收斂脾氣,掏出經書,默默地加入其中。

撒完福水,赫克托爾起身,手捧聖杯,在墓園裏走動起來。

沒有了裏南的攙扶,他腳步緩慢。長長的祭袍拖到了草地上,卻像隔了層透明的薄膜般,沒有沾染絲毫汙漬。

每經過一處墓碑,就停下來,將聖杯裏的福水灑上去。

利文牧師有些驚詫地發現,他每一次灑福水,都能準確無誤地淋到對應的墳墓上。

在錯亂的碎石和翹起的殘垣間,也沒有亂了方向,他似乎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用某種東西在感受。

利文牧師後知後覺想到什麽,放出一陣寒風。

她是家族遺傳的風屬巫師,沒有上過系統的課程,接受地方神學院的培訓後就分配到了這裏。在這個大多數居民都是普通人的鎮上,這點魔力足夠她獲得尊敬。

但這次,當她的風混進夜風中,正要接近這位神甫時,在離他還有一米遠的地方就消散了。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寒風被圍繞赫克托爾神甫周圍磅礴的魔力場吸納,化為己有。

而對方還在前進,似乎沒察覺到這點動靜。

利文牧師臉色微白,察覺到了自己和對方的差距。在比之前,她只以為那是個吃了地域優勢的王都人。

施福儀式要舉行四天。

第一天兩小時,第二天四小時,以此類推。

灑完福水,還有漫長的頌詞。全部完成時,已是九點多。

他們把剩下的食物吃了,在木屋鋪好棉被準備入睡。羅賓將祭壇上的聖物裝回箱子鎖好,放在自己的被子裏。

裏南給老師餵完藥,看到這一幕,不免有些不屑,一些包金的銅塑,怕誰偷呢?但經歷了白天的事,他也沒吭聲,早早洗漱完就睡了。

在木屋裏的呼吸聲逐漸安定下來,剛才還寂靜的墓園響起一陣幽微地低語聲。

“……他人還怪好的。”

“是嘞,好久沒嘗到福水的味道了。”

“好香啊~”

“說起來,要不是你吃了上次施福牧師的執事,人家會不來嗎?”

“嘿嘿,我餓嘛。”

“真香吶~”

“什麽,可以吃?我迫不及待了。我要吃那個大個子!”

“不行!牧師不能吃,會被燒死的。

“很香噢~”

“我不管,已經很久沒人來了,我好餓。”

“餓也不行。”

“我不管我就要吃,你又不需要進食,哪裏懂我們的痛苦。”

“我——”

“香香香~”

“閉嘴!”

“嚶。”

抱著自己香噴噴的腳丫聞個不停的小幽靈嚶了聲,識趣地飄回角落。

“你太兇了,他只是個孩子。”

被指責了。

“我當孩子時,可沒人對我那麽寬容。”

有力地反擊。

浮在半空的幽靈老太太想道。

但作為這片墓園年紀最大的幽靈,還是有必要讓她難得回家一趟就碰到牧師的養子說明一個事實,“幽靈無法在這個世界依靠靈體存活太久,不進食的話,很快就會消散。”

“跟我有什麽關系?”

“我們都是幽靈啊,孩子。”

“我可不承認。”

“另外,幽靈本來就是不該存在於的東西,接受消散才是真理。”

“……”

“或許,你忘了自己從前也是?”

“你也說了是從前。”

“你忘了,你為了哥哥的前途將我賣給那個老巫師。”

披著覆面長袍,袖口處一截細長手骨的亡靈如是道,“成為一名亡靈法師,可不是我的理想。”

老太太扁了扁沒幾顆牙的薄嘴,“你可以埋怨我偏心,反正你每年都要提一次。”

“但現在,大家都需要食物,或者,你失去一個無足輕重的母親。”

“……哼。”

這位亡靈法師,從來不會好聲好氣說話,大家都習慣了。每當他發出這樣的聲響時,就是默許的意思。

躲在他們附近偷聽的幽靈們聞言,歡呼一聲,正要朝木屋湧去,準備享用大餐,又被叫住了,“這幾個不能吃。”

“孩子…?”

老太太以為他改變了註意。

“我會給你們找吃的。”

“來的路上,我看到了一支野營隊。”

亡靈壓抑住對做這種事的不快,“我偷聽了他們的行程,這些人是魔法學院的學生,在附近收集社團需要的材料。

再過幾天,就會到墓園附近,到時候,我會趕幾個低魔力的學生過來。”

“噢,親愛的,太感謝你了。”

老太太給了他一個熱切地擁抱。

靈體是無法擁抱的,她只是從對方的袍子裏穿了過去。

即便如此,對方還是感到了一絲空虛地暖意。

“真希望這群牧師趕緊離開。”

老太太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

駐紮第三天,社長帶大家前往第二站,搭好帳篷,照例休息幾十分鐘,再進行下午的采集。

前兩天,學姐和牌技學長吵了架,組裏氣氛僵得可怕,伊荷和彌彌盡量保持小心,不招惹她發作。

今天到了新營地,兩人又和好了,和她們說話時,也有了點笑意,“下午時間不夠,你們收集這兩樣就好,其餘的交給我們。”

和之前一樣的話術,不過這次,學姐真的大方地包攬了最難的那三項,代價仍然是分組行動。

彌彌和伊荷並肩走時,語氣還有些驚嘆,“阿德尼學長到底做了什麽?”組長都願意幹最辛苦的活了。

“不知道。”伊荷說,“彌彌,你有沒有覺得這幾天一到天黑就有人跟蹤我們?”

彌彌楞了下:“沒啊。”

除了第一天下了雨,到森林後連續四天都是晴天,她夜裏睡得特別香,完全沒感覺哪裏不對。

聞言看了眼身後零星幾個別組的組員,回頭道,“如果有狀況,社長他們應該是第一個發現。”

再怎麽說,社長和部長都是中階級三的巫師了。

彌彌頓了頓,“柯蘭尼,你是不是沒睡好啊?”

伊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自從那天晚上看到那道黑影以後,睡夢中也覺得有雙眼睛在凝視自己。這次出發前,她把那只緋翡毛玩偶擺在窗臺,關好了門窗,也沒有再做噩夢。

所以應該不是它的問題。

可是除了這個,找不到別的原因了。

想了想,說:“可能吧。”

彌彌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我知道了,你是等教授等的吧?”

伊荷:“嗯?”

“說好昨天就到的,結果又要拖延,大家都有點不開心。”

畢竟參加外宿的社員,誰不是都沖著教授來的呢?

“不過,你也不用太難過。說不定教授手上空下來,就過來了。”

彌彌不提,伊荷差點忘了這件事。

“還沒到嗎?”

“好像說臨時又來了幾個病患,有點走不開。”

伊荷若有所思。

進入這個時空後,她翻出筆記本,重新計算了前面的幾次循環,得出了一個有點不太確切的結論——循環並不是毫無條理的。

每個循環後的時空都有一個錨點,循環是依據這個錨點在進行。

下一次循環開始時,時空的起點往往出現在這個時空選定的錨點和她相遇那天。

之前都弄反了。

比如梅科發病導致了嘉蒂的死亡,第一次循環時,時空的節點落回了梅科入院這天;

梅科就是這個時空的錨點。

比如救下弗拉,導致威卡社的圍堵,為了逃出困境,向聖殿求助,節點回到了撞見弗拉施暴這天。

既不想被連累,又想拯救對方,於是決定設計一場誤傷,結果被萊歐斯撞見。

萊歐斯就是第二時空的錨點。

再然後,循環來到了第三時空,弗拉成了新的錨點,接著是第四時空的西奧多……

新的錨點出現,舊的錨點就會消失。如果一開始,她沒有插手梅科的病——不對,應該說,假如那天梅科進的不是帕諾診所,或者她不在帕諾診所工作,循環就不會開始。

也許找到梅科·雷哲肯,就能阻止循環的繼續。

但問題在於,梅科失蹤了。

錨點有幾個共同點,長相出色、年輕男性、受關註的/繼承人。

解除了錨點的痛苦,時空就會開始循環。隨著錨點出現的推移,時空也在緩慢前進。

而這個時空,是在告解室。

那天,她遇到的男性有:赫克托爾神甫、裏南牧師、不知名的男牧師、男信徒、賣冰淇淋的商人、擺渡船船夫、餐廳窗口的男工作人員、莫裏斯教授、李維、以及班上所有的男生……

依據前面的提示,錨點會在這些人當中出現。

而符合這兩項的,沒有十個、也有二十——圖蘭塔貴族的新生和教授,幾乎一半都是家族中的長子,人氣高的也不少見。

這樣的出身,就算普通的姿色,也能包裝出幾分雍容。

無法判斷。

身為錨點那方似乎也是不知情的,不然梅科就不會對準備拔除黑骨瘤蟲的自己面露驚怖。

伊荷起初做的是避開錨點。

避開那天她遇到的所有男性。

提前預習高年級的教材,月考不控分,接受跳級考,減少去餐廳的次數,出行換艘擺渡船,不買冰淇淋、不去聖殿、換了社團……

在初階級三平淡地生活一周後,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又回到告解室,她便意識到,避開錨點,循環依然在繼續。

錨點是避不開的。

於是她主動接近。

長期為莫裏斯教授所在的附屬醫院供藥也是經過分析後做出的決定。

莫裏斯教授很符合錨點的選擇。

年輕、外表出色、備受關註的知名教授。

最重要的是,向莫裏斯教授靠近後,時空就沒再循環了。

這無疑加重了她的認知——莫裏斯·格裏芬就是被這個時空選中的錨點。

但這個時空的莫裏斯教授沒了科萊恩學長當助手,變得異常忙碌,即使每周去社團三趟,天天在附屬醫院蹲守,也很難見到一面。

外宿的通知下來時,狐族社長提醒過,雖然她入社時間短,但按資歷可以去資源更豐富、反饋更高的副社長那邊的外宿,但伊荷婉拒了。

因為聽說莫裏斯教授選擇這邊。

……沒想到又推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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