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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四周目(十四) 害羞要吐粘液的沼澤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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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四周目(十四) 害羞要吐粘液的沼澤惡……

“弗拉?”

弗拉睜開眼, 看到母親正躺在病床上,面帶微笑地望著自己,“怎麽是你在這裏, 你父親呢?”

“父親…”

弗拉剛想回答,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屋裏怎麽那麽冷?

他坐直身,環顧屋內,發現北面的窗戶開了,夜風正呼呼往屋裏灌,白色的紗簾被吹得鼓脹。

白天時也開著的嗎?

弗拉有些想不起來, 他一到王都,偷偷回臥室換了衣服, 裝作昨晚到家的樣子和剛起床的父親一起吃早餐。

父親沒有絲毫懷疑, 只是告訴他, “你放在店裏的那只緋翡毛做的兔子玩偶賣掉了, 我加了點錢給你買了一卷新的緋翡毛毛線, 放你門口了。”

弗拉埋頭吃盤子裏的肉醬面,“…謝謝。”

父親撓了撓背上的棘刺, “一家人,說什麽謝。”

弗拉眼神難喻地看了眼對面的豪豬獸人,自從知道他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後, 再接受對方的好意時,就無法做到心安理得了。

好在父親也是個寡言少語的。這幾月的疏遠,竟也沒察覺到哪裏不對勁。

吃過早餐, 弗拉去醫院看望母親。

當時母親還在睡覺,他後半夜也沒睡好,就坐在床邊織玩偶, 不一會兒也睡著了,沒太留心病房裏的陳設。

這會兒看到窗戶大開著,楞了楞,就走過去把窗關上,插好插銷,才轉過身回到床邊,“父親還在店裏。”

“那麽晚了還要開店?”

“說是店裏進了貨,要回去收拾。”

“最近生意也不景氣,”母親嘆了口氣,“進那麽多,也不知道賣不賣得完。”

弗拉推了推鏡框,甕聲甕氣道:“父親您不用擔心別的,您擔心您自己就好了。”

母親彎眼,“你呀。”

話雖如此,她的臉上卻帶著欣慰。

她的身體時好時壞,她的家人卻沒有因此放棄自己。

丈夫每天打烊後,就來病房陪床,兒子每周回來,也會在醫院待兩天才離開。

這樣的生活,他們共同度過了五六年。

饒是如此,她還是會心疼家人的付出,“每周這麽來回跑,很辛苦吧?”

“一個月回來一次就夠了,我這邊還沒有到離不開人的地步,何況,還有你父親在呢。”

弗拉沈默了會兒,沒有告訴她自己必須回來的真實原因。他抿了抿唇,“母親,今年又有游學項目了,是去…”

弗拉杜撰了個學院名字,“我可能會有兩年不能回來。”

母親有些詫異:“要去這麽久嗎,以前不是只要一年嗎?”

弗拉嗯了聲,“這次稍微有點不一樣,所以想告訴您一下。”

母親拿起他的手,輕輕握了握,“我知道了,想去的話就去吧。有需要,盡管和你父親說,他會想辦法的。”

“我會的。”弗拉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經很晚了,您餓嗎?我去給您買點吃的。”

母親笑了笑:“有點。”

“那您等一等,我馬上就回來。”

“欸。”

弗拉起身,把母親的手放回被子裏,走出病房。

母親的病比較特殊,她住在價格更貴的單人病房。

這一層幾乎沒空著,護士小姐坐在護士站後撐著額頭打瞌睡,眼底很眼圈很濃,像是熬了幾個通宵。

弗拉下了樓,先去窗口繳費,然後寫了個地址交給藥劑師,“之後的費用清單請寄到這裏,我會定期繳費。”

窗口輪值的藥劑師對弗拉一家的狀況,早就熟悉了,見狀答應一聲,收好地址。

也許是懷疑他的口吻過於爽快,對方邊開發票邊笑著打趣,“阿什先生和愛蒙夫人應該慶幸他們有一位如此優秀的兒子。”

“您過譽了。”

弗拉局促地摳了摳倒刺,接過填寫好的發票放進包裏,沒有多說,就去街對面的咖啡館買晚餐了。

市中心的夜裏路邊有老人在賣烤土豆的攤販,灑了椒鹽,烤得焦香撲鼻的土豆在寒夜裏飄著誘人的氣味。

弗拉猶豫了下,決定給母親帶一份烤土豆,母親喜歡椒鹽口味的一切美食。

不巧的是,走到攤位前時,又來了幾位客人,弗拉站在寒風裏,等了足足半個鐘頭才拿到烤土豆。

他跺了跺被凍得有點發僵的腳,匆匆往回跑,包裏的魔卡震了下。

弗拉拿起來瞥了眼,是一條陌生賬號發的,[沒有自知之明的人,終將前往在天主遺棄的土地——《古約書》七章第三十六行。]

…聖殿傳教士嗎?

他心想,最近好像的確有那種喜歡群發聖殿經書語錄的極端傳教士。

弗拉把魔卡放回包裏,推開醫院的旋轉門,一陣淩亂地滾輪聲和叫嚷從樓上傳來。

即使在半夜,醫院也經常遇到需要急診的病人。

弗拉沒有感覺意外。

他看醫護人員都往傳送梯跑,從另一邊的樓梯上去。

不知道母親會不會喜歡…

弗拉聞著懷裏烤土豆的香氣,突然被狠狠撞了下肩,裹在油紙的土豆滾落一地,眼鏡也掉到地上,被人不小心踩碎了。

弗拉正要彎腰去撿眼鏡,撞他的人跑出幾步又回來握住他的手臂。

是護士站那位打瞌睡的護士小姐,她語氣急促,“甘斯布先生,您母親出了點狀況,可能需要一些危險的急救手段,請您馬上回去通知您父親一塊過來,一定要快!”

說著,女人松開手,繼續朝前跑。

弗拉站在原地,看著前方堵住走廊的醫護們,這才意識到剛才聽到的滾輪聲和叫嚷,是沖母親去的。

弗拉顧不上掉在地上的土豆,跟過去看,卻被醫生以避免幹擾為由推出了病房。

弗拉想到什麽,轉身朝樓下走。

錢,手術的錢還在家裏。

瑪尼拉法街離市中心有些距離,街道不遠的巫師聯盟分會也暫停營業了,附近等待接客的車夫們靠在馬車前閑聊。

一名嚼著廉價煙葉的車夫,扭頭看到街邊一閃而過地短吻鱷,嚇了一大跳,差點把嘴裏的煙葉咽下去,等他搓了搓眼,定睛一看,那只短吻鱷又不見了。

…見鬼了。

他吐出一團唾沫,繼續向同伴吹牛。

瑪尼拉法街和曼瑙城別的街區不同,天一黑街上便沒什麽人影了,道路兩旁的商店早早地關門謝客,除了門口擺放著小木牌的那家售賣基礎魔法器具的雜貨鋪。

店門敞開著,貨架東倒西歪地覆在地上,展示架上的玩偶蒙上了骯臟的汙漬。

弗拉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遇到強盜了嗎?

他匍匐著爬進店裏,在堆成小山的器具裏逡巡了很久,沒看到父親的身影,又爬上樓,才發現商鋪樓上的住處也沒被放過。

客廳廚房臥室到處都是被翻找過的痕跡。

弗拉想到什麽,率先回到自己的臥室,還沒進屋就發現,他藏信封的針線箱也被人掀開了,房間亂得宛如剛經歷過世界大戰,掛在門把手上的那卷粉茸茸的緋翡毛毛線和床腳纏在一起,幾乎把去路擋死。

知道他把信封放在這裏的,只有他自己。

除非在他走後,留在家裏的那個人,動了他的書櫥。

弗拉明白自己不該這麽想,可現在母親病危,父親不知去向,家裏像被洗劫過,錢也不翼而飛了,他很難不這麽想。

他的視線落在門把手上的毛線,正要伸手扯下,身後的角落裏響起了一叢幽微地呼痛聲。

弗拉立刻扯了件長袍披上,拿起放在針線箱裏的剪刀,慎重地循聲走去。

移開擋在過道的沙發,後面露出了一只蜷縮的紅色豪豬。

他正匍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氣,口鼻裏淌著紅紅白白的血沫,兩扇大耳朵耷拉在臉頰邊,身上的夾克外套和工裝褲像是被陡然恢覆的獸形撐破了,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有些詭異地滑稽,但弗拉笑不出來。

“父親…?”他蹲下身,把氣息奄奄地豪豬獸人從地上扶起,看了看周圍,卻沒地方讓他靠,就近拿了個坐墊讓他靠到墻上,“父親,到底發生了什麽?”

阿什掀起厚厚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感覺很累,累到沒力氣和人說話。

弗拉想把阿什背起來去最近的診所,但他把人扛到背上,才發現以自己的力氣完全無法做到。

阿什太重了。

弗拉喘了口氣,決定先試圖用魔力堵住阿什的傷口。

然而阿什的身體就像一個篩子,魔力註進去,就在另一頭流了出來,除了照亮了一小片斑駁的地面,此外別無用處。

弗拉頭一次後悔自己讀的為什麽不是療愈系。

“您不要睡…”

阿什吐出一串血沫,像是直到這會兒才認出弗拉是誰。

“你…你…你回來…了?”

“是,是我。”

弗拉見阿什無法吸收魔力,想了想,拿出魔卡檢索駐紮在瑪尼拉法街的海軍第一軍團的公共賬號,顫抖著手給他們發了訊息。

如果這裏是曼瑙的市中心,綜合醫院也好,臨近的藥店、診所,商鋪……這時都還沒歇業,他不需要那麽麻煩。

但阿什要是把店開在市中心,到處都有巡邏警的地方,今晚的災難也許就不會發生。

為什麽要開在那麽偏僻,連警備處都沒有的街上?

為什麽那麽晚還不歇業?

弗拉有一萬個可以責怪他的念頭,但他看到現在阿什進的氣比出的氣多的樣子,根本無法說出來。

他再次嘗試把阿什扛到背上,一手托著他敦實的背,一手扶著墻壁,艱難地往樓下挪。

只是短短十幾層階梯,他就累得大汗淋漓。

一定要來,一定要來。

以前向學生會求助的那些都沒成功不是嗎?那些都算了。

天主保佑,這次一定要來,拜托。

他不能在一個晚上,同時失去最重要的兩個親人。

從最後一層階梯下來時,弗拉腳下踩空,迎面嗑到地上的貨架,昏了過去。他背上的阿什本就體力不支,又被這麽一沖擊,也沒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清脆地鏗鏗聲由遠及近。

一雙擦得鋥亮的軍靴停在他們面前。

艾德裏安略微上三白的鉛灰色瞳孔從倒在腳邊的一老一少兩名獸人緩緩上擡。

他冷淡地掃了眼店內混亂的場面,現在是什麽強盜搶劫案都要丟給軍團管了嗎,巡邏警在幹什麽?

如果不是收到的賬號後綴是來自圖蘭塔皇家魔法學院的學生,誤會是什麽巫師作亂,以及今晚恰好輪到他值夜,艾德裏安絕不會費心跑這一趟。

他對身旁的副官招了招手,“叫幾個人把他們送去帕諾診所,順便告知隔壁街區的警備處,剩下的跟我回軍營。”

“是!”

艾德裏安收回視線,正要舉步離開,又在看到嵌在地板縫隙的寶石紐扣時凝住目光。

他撿起那枚紐扣,對光端詳。

這是一枚做工極為考究的襯衫紐扣,市面上很難見到。

工藝困難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擅長制作這種紐扣的工匠,需要從小培養,用的金和寶石,往往也只有王室才消耗得得起。

副官好奇地探頭,“長官,您在看什麽?”

艾德裏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後者討好似地笑笑,連忙縮回脖子。

艾德裏安放下紐扣:“去查查今晚去宮殿外參加過晚宴和其他活動的男性王室成員。”

副官正要應是,想到什麽,又問,“只查我們國家的嗎?”

他飛快補充,“我是說,我們中央國內,不是還有其他國家的王室成員嗎?”

越說到後面,他聲音越弱,好像怕上峰兇他。

艾德裏安倒是沒想到這點。

他再次拿出寶石紐扣看了眼,握進手心,“那你按你說的,這樣去查吧。”

或許能查到一些有用的東西,誰說得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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