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四周目(十五) 害羞要吐粘液的沼澤惡……

關燈
第84章 四周目(十五) 害羞要吐粘液的沼澤惡……

夜裏下山比上山困難得多。

地上爬滿了夜露, 濕滑難行;黑影憧憧的樹林,仿佛隨時會跑出一只長滿獠牙的怪物。

伊荷和旺達沿著來時的路線慢慢往下走,塔米和瓊大概比她們早登頂就先回去了, 下山的路上倒是沒再遇見。

中途碰到幾個正在上山的游客,她們停下來問了下路況。

對方見她們急著下山, 還好心地道,“不留下來看日出嗎?這裏海上日出很美呢。”好像是把兩個人當成爬到一半決定放棄的沒耐心游客了。

伊荷和旺達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默認了對方的猜測。

“太困啦,下次再看吧。”

“好吧,走夜路小心吶。”

“嗯嗯。”

回到宿舍時已經是半夜, 卡在門禁前最後五分鐘,兩個人都沒什麽力氣了。

伊荷感覺自己的兩條腿宛如灌鉛般沈重。

她撐著最後一絲理智去洗漱, 然後一頭栽進床鋪, 甕聲甕氣, “學姐, 明天做禮拜也好, 早餐也好,都不用叫我了。”

旺達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比了個ok的手勢。

放心,就這種程度,她也起不來。

周日的下午, 已經有些學生提前返校了。

圖書館前方的廣場上,上隨處可見走動的人群,這邊的廣場就是之前埋伏甘斯布學長時, 被派伯提醒有更合適的場所給他學生練習魔法的場所。

這個時間,有聚在一塊兒進行魔法練習的,有閑聊的、野餐、餵海鷗的、抱著樂器演奏的, 還有拉著寵物馬出來溜達的。

喬姬看到朋友別扭地走路姿勢,直接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爆笑出聲。

伊荷幽怨地盯著她,“你笑得好大聲。”

喬姬也不想的,可她停不下來,“你現在好像一只脫臼的螃蟹哈哈哈…”

伊荷:“……”

好樸素的比喻,好強悍的攻擊。

她不想理她了,拿出粉筆在廣場的空地上描畫起來。

好在喬姬沒笑太久,就忍著笑拿出作業和筆袋,加入了她的行列。

一只胖胖的綠眼睛長毛流浪貓躺在邊上的大理石雕像懷裏曬太陽,不時有學生湊上前餵食和撫摸,貓貓來者不拒。

喬姬望了眼,對朋友說,“那只貓好像在哪裏見過欸。”

伊荷蹲下來看了看,想起來了,“社團樓邊那只吧。”

前天夜裏見過。

“啊!”喬姬也想起來了,“我說怎麽那麽眼熟呢。”

“這只小貓偷了我們社社員放在活動室的牛肉漢堡吃。那個漢堡都壞了,它跑得又快,大家都擔心它會不會被毒死。”

喬姬身後撓了撓小貓曬得燙乎乎的背,“看到你活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小貓懶洋洋地把眼睛瞇成一條線,看起來很是享受。

喬姬松開手,正要走開,突然摸到一點濕潤,扒開來才發現小貓的小腿內側有塊指甲蓋大點的皮膚脫毛了,上面有些細小的血口,已經化膿了。

喬姬嘶了聲:“貓蘚嗎?”

伊荷歪頭看了會兒:“像什麽東西咬的。”

喬姬有點心疼:“感覺好痛。”

伊荷想到什麽,說,“喬姬是單風屬吧?”

喬姬楞了楞,明白她要做什麽了,連忙嗯了聲。

她們上周剛學過不同瘡口的應對方法,剛好可以用在小貓身上,就是不能保證效果。

伊荷用水線小心翼翼切掉瘡口附近的一點貓毛,喬姬操縱風流不然剪下的貓毛亂飛,兩個人齊心協力地清理好瘡面,然後幫小貓塗上一層凝膠狀的水膜。

這期間,有過來摸貓的學生圍觀她們的治療,還有魔藥系的學生提供了消腫化膿的軟膏。

貓貓除了在潤膏敷上去時感到了一點冰涼,用後退蹬了她們一腳外,全程都很配合,只是在她們一結束,就跳下雕像跑進草叢了。

伊荷的腿蹲麻了,喬姬把她扶到長椅坐下,再一次笑道,“好慶幸昨天睡過頭了。”

伊荷也忍不住笑起來,“還說呢。”

本來都和學姐說好了,結果臨時又反悔。

喬姬做了個雙手合十的手勢,“下次,下次我一定會準時的!”

伊荷靠在長椅攤開手腳曬太陽,反正是不相信她了。

喬姬討好地幫她捏捏肩,“別生氣。”

“我疼的不是肩膀啦。”

“啊啊,抱歉。”

……

她們聊完,又練習了會兒,把地上的痕跡擦除幹凈,兩個人一起去餐廳吃了晚餐。

喬姬和伊荷的宿舍離得有點遠,分開後還要獨自走一段路。

但喬姬走著走著,莫名感覺背後有人在跟蹤自己。

回頭看,卻沒發現任何異常。

喬姬又走了幾步,在拐角時她躲進墻壁一側等了會兒,一陣窸窸窣窣聲從拐角處傳來。

她屏住呼吸,下一秒,一只口套鼓鼓的綠眼睛長毛貓從拐角處鉆出來,優雅地揚起臉,和躲在角落的喬姬對視個正著。

喬姬舒了一口氣,開朗地笑道:“是你啊。”

她蹲下身摸了摸貓頭,“跟著我幹嘛?”

貓貓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從嘴裏扒拉兩下,扒拉出一只小小的死老鼠丟到她面前。

喬姬睜大眼,看著面前的死老鼠,不可思議地叫道:“給我的嗎?!”

天吶!她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貓貓抖了抖胡須,沒什麽回應,只是再次高傲地仰起頭,邁著貓步,不緊不慢朝反方向走開了。

它的嘴邊拖出一條長長的老鼠尾巴,看樣子還含了一只,準備拿去送給另一個人。

另一個,是要給伊荷吧?

喬姬想道。

她摸了摸身上,掏出一張晚餐時拿來擦嘴的手帕包起地上的小老鼠,準備拿去丟掉。

說起來,學院衛生似乎做得很到位,附近沒看到什麽老鼠。那只流浪貓在社團樓附近活動,這只老鼠應該是它從哪間社團活動室偷的吧。

也不知道誰養的小鼠遭殃了。

喬姬正想著,餘光撇了眼手帕裏的小老鼠,突然發現它偷偷睜開了眼睛。

喬姬:?

那只小老鼠轉了轉眼珠,一發現貓離開,就迅速咬了口她的指腹,掙出手帕,一個猛子紮進了垃圾桶。

喬姬:……

喬姬火速前往醫務室找校醫清潔,開藥水,期間還給伊荷發了個消息,讓她收到小貓禮物時千萬小心。

伊荷回了個問號,喬姬不想破壞小貓給的驚喜,[是很狡猾的禮物哦!]

伊荷沒回了,或許也遇到來送禮的貓貓了。

直到睡覺前,喬姬還在期待伊荷分享收到貓貓禮物後的反應,但她一直沒回自己。

喬姬熬不住夜,把魔卡放在枕邊,困得睡過去了,第二天去上課才從李維口中得知,伊荷失蹤了。

*

筆尖落到信紙上的沙沙聲,在落針可聞的空間裏,顯得清晰可聞。

[尊敬的西奧多殿下和科萊恩上士,這是一封勒索信。是對我遵守約定,你們卻出爾反爾的反抗。我綁架了……]

羽毛筆頓住,弗拉在斟酌更合適的措辭。

他其實沒有理清這三個人之間的關系。

那位殿下身邊有一位偶爾露面的伯爵府未婚妻,科萊恩又是一只唯王儲是從的牙簽鳥。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科萊恩對她的態度不同尋常,她同時又對自己抱有同情。

弗拉舉起桌前的燭臺,回頭看了眼躺在角落的女孩。

房間裏只有桌前一處光源。

像在被世界遺忘的角落裏,一個穿著麥黃的圓領木扣毛衣長外套和收腰的圓領棉布裙的女孩坐在那裏。

即使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她依然環抱膝蓋,做出抗拒的姿勢。

暖橙的短卷發堆在凍得有些青白地面頰旁,鼻頭上沾了些斑駁的泥灰,縮在裙擺下的軟底鞋掉了一只,露出清瘦的纖細腳踝,仿佛一只在驚懼中跌入泥潭的橙尾林鴝。

男生的眸光在女生身上停留一會兒,暈黃的光暈下,女生的面孔逐漸和滿臉是血的阿什重合了。

前天夜裏,阿什也是這樣。

他在被擡到帕諾診所後不到半小時就醒了,面容冷硬的老護士長告訴他,他的父親因為傷勢嚴重,被送往綜合醫院急診部了。

“我想去看看他。”

“當然,甘斯布先生嗎,你可以去。不過要等到明天早上。”

老護士長鉗子般的大手摁住了他的肩。

這期間隔壁街區的警備處來找他做筆錄,他們將這樁案子歸類到隨機的入室搶劫案。

“這群強盜就是這樣,他們就喜歡迫害無辜的平民商人。”

負責案情的警察說到這裏,攤了攤手,遺憾地表示財物找回來的可能性不大,“阿什先生不該那麽晚開在開店,這可是瑪尼拉法街,又不是別的什麽地方。”

弗拉垂著頭,沒有說話。

他縮著肩膀在審訊室坐到天亮,就趕到綜合醫院找人。

主治醫生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你的父母都度過了一個艱難但平安的晚上。”

壞消息,“阿什先生傷到了部分神經,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醒不過來,具體情況還要再看。另外,你母親的手術費和你父親的治療費,需要在這周內繳清。”

這是很大一筆費用。

即便他把店鋪退租,賣光所有的家產,也無法一時半會兒湊齊的費用。

他認識的人裏,只有一個人願意拿出這筆錢。

弗拉先找的典當中介擡走一部分能用的家具和貨物,然後找房東商量退租事宜,接著去了約克公爵位於曼瑙市中心的公寓。

約克公爵的門房告訴他,“公爵在一個月前因公務回國了,您叫什麽住那裏,我幫您登記一下,回頭公爵回來了就告訴您。”

站在公爵的公寓樓下,弗拉註視著車水馬龍的街道,默默計算還缺少的數額。

不夠。

就算賣掉所有東西也不夠,值錢的財務在此之前就被搶走了。

如果那個信封還在就好了,他想,如果那群該死的強盜沒有選中他們家……

“甘斯布先生…?”

一道試探地男聲在頭頂響起。

弗拉擡頭,見到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對方騎在馬上,看打扮像巡邏警,但卻穿著海軍的制服,見他望過來,青年笑了笑,“還擔心認錯呢,果然是你。昨晚就是你這家夥給我發的求救訊息吧?害我被長官罵了好久。”

“…是我,您有事嗎?”

遲疑地回應。

“哦哦,差點忘了正事。我們長官讓我給你帶個東西,就是昨晚在你們家撿到的。你拿給警備處看看,能不能幫他們有什麽線索。”

青年說著,從胸口的口袋裏拿出一顆璀璨的寶石紐扣。

“喏,收好了。”

弗拉第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誰的東西。

他穿過這身衣服,在替他代考的時候。

圖蘭塔的監考老師,大多都是從其他院校找的高階學生,圖蘭塔的學生也會去他們院校,比約卡大陸的考試幾乎都是這樣的模式。

西奧多在外界公開露面的次數,真正數起來並不多。

弗拉只要穿上一身過得去裝扮,然後填上西奧多的名字,就能蒙混過去。

而這些過得去的裝扮,都是科萊恩拿來的那些西奧多穿過的,尺碼小了的禮服。

穿多了,弗拉就察覺到了。

原森國的禮服樣式沒有中央國的那麽覆雜多變,原森國似乎是一個崇尚規則的國度,王室禮服就是來回那幾個配色和花樣,袖扣和紐扣,甚至沒變過。那些禮服上的紐扣,都是一種樣式,只是寶石的顏色不同而已。

電光火石間,他想通了。

為什麽強盜會選中他們家,為什麽他藏錢的信封會被找到,為什麽一切都發生得那麽巧。

他們想讓他滾,又想拿回給予的補償,與此同時,還不夠。

他們還要給他一個不小的教訓,讓他好好認清現實。

真是…太過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