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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問胡世瞳
林城的天比以往黑的還要早，即將落山的太陽被遠處趕來的雲遮住，路燈還沒有亮起，整個城市顯得有些陰郁。 姜普沒有選擇回村，他吃了頓包子之後，準備走趟夜市轉轉，然後再進華新浴池對付一宿，傳呼一直沒有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麽。 這次輪到梁路讓姜普安心了，姜普心裏這麽想，但其實他只是以這個為理由去回憶中午梁路按住他手背說放心的情景。 他擡頭看了看灰暗的天空，自言自語道：“真是怪。” 他感覺怪的不只有今天的天氣，還有天狗食日之後自己的心，他感覺舊的太陽被天狗吃了，而新的太陽帶給了他新的力量，有些愉悅，竟然也有些懶散，和提前下班的它一樣。 他拿起包子鋪桌上的紙巾擦嘴並起身，那輛熟悉的黑色桑塔納出現，停在了路口處。 黃培勝下車，小跑著到包子鋪門前，看見姜普嚇了一跳。 “哥！你這？吃完了？” 姜普一笑：“你餓了？” “我給梁隊帶點回去。” 姜普問：“你這是擱哪開過來的？” 黃培勝半張著嘴，眨著眼睛看著姜普。 “忘了？忘了自己打哪來的了？” 黃培勝撓著後腦勺苦笑：“哥，你就別為難我了。” “瞅你們梁隊都把你帶成啥了！？行了，你別管我了，去給你梁隊買吃的吧。” “那哥，你？” “哪那麽多廢話。” 黃培勝匆匆進了包子鋪，姜普走到桑塔納車前，車上沾著的深棕色的土已經凍在了上邊，不用黃培勝說姜普也能想的出他去的是哪。 黃培勝忘了鎖車，姜普打開後車門，探頭看了看，又甩手關上。 黃培勝拎著兩個塑料袋從店內走了出來。 姜普看著他笑著說：“你見我慌啥，車都不鎖。” “哥，我有點著急了，梁隊催我回去呢。” “你們把曲陽送回去了？” 黃培勝不說話，姜普說：“你趕緊回局裏吧。” “那你呢，哥。” “回家，要不然你送我？” 黃培勝幹笑著不說話。 “趕緊走吧，要不梁路還得訓你。” 黃培勝開車走了，姜普決定改變行程，末班車趕不上，破費找個出租回去也行，不過在林城這天一黑出租車幾乎就找不見了。 姜普找了個公用電話打…
林城的天比以往黑的還要早，即將落山的太陽被遠處趕來的雲遮住，路燈還沒有亮起，整個城市顯得有些陰郁。
姜普沒有選擇回村，他吃了頓包子之後，準備走趟夜市轉轉，然後再進華新浴池對付一宿，傳呼一直沒有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麽。
這次輪到梁路讓姜普安心了，姜普心裏這麽想，但其實他只是以這個為理由去回憶中午梁路按住他手背說放心的情景。
他擡頭看了看灰暗的天空，自言自語道：“真是怪。”
他感覺怪的不只有今天的天氣，還有天狗食日之後自己的心，他感覺舊的太陽被天狗吃了，而新的太陽帶給了他新的力量，有些愉悅，竟然也有些懶散，和提前下班的它一樣。
他拿起包子鋪桌上的紙巾擦嘴並起身，那輛熟悉的黑色桑塔納出現，停在了路口處。
黃培勝下車，小跑著到包子鋪門前，看見姜普嚇了一跳。
“哥！你這？吃完了？”
姜普一笑：“你餓了？”
“我給梁隊帶點回去。”
姜普問：“你這是擱哪開過來的？”
黃培勝半張著嘴，眨著眼睛看著姜普。
“忘了？忘了自己打哪來的了？”
黃培勝撓著後腦勺苦笑：“哥，你就別為難我了。”
“瞅你們梁隊都把你帶成啥了！？行了，你別管我了，去給你梁隊買吃的吧。”
“那哥，你？”
“哪那麽多廢話。”
黃培勝匆匆進了包子鋪，姜普走到桑塔納車前，車上沾著的深棕色的土已經凍在了上邊，不用黃培勝說姜普也能想的出他去的是哪。
黃培勝忘了鎖車，姜普打開後車門，探頭看了看，又甩手關上。
黃培勝拎著兩個塑料袋從店內走了出來。
姜普看著他笑著說：“你見我慌啥，車都不鎖。”
“哥，我有點著急了，梁隊催我回去呢。”
“你們把曲陽送回去了？”
黃培勝不說話，姜普說：“你趕緊回局裏吧。”
“那你呢，哥。”
“回家，要不然你送我？”
黃培勝幹笑著不說話。
“趕緊走吧，要不梁路還得訓你。”
黃培勝開車走了，姜普決定改變行程，末班車趕不上，破費找個出租回去也行，不過在林城這天一黑出租車幾乎就找不見了。
姜普找了個公用電話打到了派出所，民警聽見是姜普的聲音後長嘆了一口氣說：“姜隊，啥指示。”
“你們來市裏的車回去了嗎，沒回去稍我一趟。”
“就這事啊，還沒回去呢，你在哪呢？”
“就在分局附近，你這咋的了，聽你說話有氣無力的。”
“能咋的，轄區出命案我們能消停嗎，人手本來就不夠，這還得盯著曲陽家。”
“辛苦了。”姜普說。
掛了電話之後，姜普就按照民警的安排在附近等，即將凍透的時候，警車才到，姜普上車之後開車的民警開玩笑說：“姜隊，你這寧可凍半個鐘頭，也不帶花錢打車的啊。”
“你別扯犢子，你看看街上找的見出租不！？”姜普回嘴。
民警開著車沒回話，輔警坐在副駕回頭看著姜普和善的笑了笑。
姜普問道：“你們在城裏跑一天幹啥了？”
“配合市政府搞安保，這不首都來了不少專家嗎，唉，這忙完還得回去加班，姜隊，你說這日全食是不是都給人搞魔怔了，就他媽不能讓我們消停幾天！”
面對民警的抱怨姜普反常的安靜，他甚至有些竊喜，他感覺到了一種自由，沒有職務捆綁的自由，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的感覺，沒有了束縛，他自己僅代表他自己，或許沒了責任，查案就是他的愛好。
想著想著，路面的顛簸讓他清醒了過來，警車把他送到了村口。
姜普下車向民警道謝，夜晚的北林村無風，安靜，姜普走了兩步，就有狗察覺，接著開始隔墻吠叫。
姜普停下腳步，狗吠也跟著一起停了，姜普摘下手套，用食指摳了摳鼻孔，隨即用鼻子大力的吸了口氣，這舉動著實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開始不斷的咳嗽，狗也跟著繼續叫了起來。
姜普緩過勁之後便扶著自己的腰自言自語道：“人鼻子比不了狗鼻子。”
大冷天這麽呼吸，他只能感受到涼氣，聞不出味道，但不知道聞到地下三米藏著的人對一只狗來說難不難。
北林村姜普鄰居家，龔嬸的年齡比李桂蘭小上十歲左右，但是兩個人十分聊的來，李桂蘭在家無事所以來串門找龔嬸嘮嗑。
龔嬸和他老伴加上李桂蘭三個人一起點上了旱煙，屋內雖然開著窗，但仍然如仙境一般。
李桂蘭聽說曲家出事，這兒子又不打招呼跑出去一天，不免心裏有些擔心，隨著和龔嬸兩口子嘮的越來越深入，李桂蘭的臉越來越暗，也坐不住了。
龔嬸問：“姐，你咋的了？”
“準備回去了，我兒子估計該回來了。”
“叫來，不說好一起擱家吃呢嗎？”龔嬸拉住李桂蘭的胳膊。
“說好啥了，你倆就在那一趴趴，煙一點，也沒見你倆誰張羅啊，算了算了，我撤了。”
李桂蘭出了龔嬸家院子，迎面出來一個黑影，李桂蘭嚇得“我地媽”三個字脫口而出。
“娘！”
是姜普的聲音。
“你個癟犢子玩意，你他媽沒把我嚇死。”
“你找龔姨玩去了？”姜普瞇著眼笑著說。
李桂蘭這才看清了姜普的臉，伸手要打，讓姜普躲過。
“你他媽以後再不說一聲就往外撩，我腿給你幹折。”
回到家，姜普坐在炕上搓著手，眼睛慢慢瞇成一條線，在溫暖熟悉的環境裏他疲倦的很快。
李桂蘭問：“今天又去哪了？跟曲陽的事有關系嗎。”
李桂蘭話音剛落，姜普就已經一頭躺在了炕上。
李桂蘭嘆氣後問：“吃飯了嗎？”
而此時姜普已經開始打起了鼾，李桂蘭慢慢走到兒子身前，湊近了看著他的臉。
李桂蘭像是想從兒子的臉上找到一些細節來判斷他心裏又起了什麽幺蛾子。
這時姜普突然睜眼，然後猛地坐起身，頭差點磕在李桂蘭的臉上。
姜普喘著粗氣，李桂蘭嘆道：“你在這咋咋呼呼的幹啥！？”
“娘，我最近總是這樣，睡著之前夢總先一步到，整的我心慌。”
李桂蘭伸手摸了下姜普的額頭說：“有點邪性啊，你睡著之前看見啥了？”
姜普緊鎖著眉頭看著李桂蘭說：“你剛才在這沒動吧？娘？”
“沒動啊？咋的了？”
“我閉眼之後沒多久，就看見你去後屋了，還提著我前兩天已經拿出去的一袋子凍梨，然後我就跟你說，娘你咋回事，這送出去的東西你還能給要回來。”
“你這叫清明夢。”
姜普接著說：“不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在做夢，我以為我醒了。”
“然後呢？”
“然後你說你整飯去了。”
“你說全乎了。”
“然後你又提這個狗頭出來了？”
“狗頭？”李桂蘭滿臉訝異。
“對，一個土狗的腦袋還帶著血，那血劈裏啪啦地往地上掉，你和我說，今天有狗肉吃，就給我嚇醒了。”
“你說這跟今天早上的天狗食日有沒有關系？”李桂蘭語氣十分嚴肅認真“天一黑我也心慌，老覺得有事。”
姜普用力眨著眼睛，幾秒後開口喃喃道：“娘，我餓了。”
公安分局審訊室，胡世瞳脫掉了棉衣，臉上的汗水流進了眼睛，還有幾滴滑過臉頰，停在了嘴唇上剛剛開始變黑變粗的絨毛上。
“梁隊長，我這算是自首嗎？”
“算。”梁路冷冷地說了一個字。
胡世瞳眨著眼，右眼有些紅，因為裏面進了汗。
此刻他表現出了恐懼，與在分局門口時的狀態完全不一樣，梁路可以看到他下唇在輕微的顫抖。
梁路補充說：“你還差五個月成年，還有機會，但你要把一切都說清楚。”
坐在梁路身旁的副局長劉芳正幹咳了一聲，梁路沒理會，胡世瞳則是眼珠橫移了兩下。
梁路說：“現在把你殺害楊建德和王紅玲的具體經過說清楚。”
胡世瞳看著自己被扣在桌板上的雙手，左眼也開始變紅。
他緩緩擡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梁路，他臉上的汗水反著光。
梁路回應著他，但她也有她的擔憂，轉來轉去，這個曾經誤打誤撞偷了自己警官證的扒手竟憑一己之力串起了整個故事，梁路心裏感嘆，隱患不解決幹凈，還真不知道未來會在哪一天從地裏冒出來。
胡世瞳供述，1996 年 9 月 18 日晚間跟著楊建德來到北林村，為了壯膽他喝了白酒，他想偷著教訓一頓楊建德，但是到了村裏，直到尾隨至衛生室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胡世瞳說到此處梁路問：“你是怎麽找到的楊建德？你是怎麽從市區一路跟來的？”
胡世瞳說：“楊建德開車，我騎自行車，我知道去北林村的近路。”
“在哪？具體位置。”
“市醫院，我看到他和一個女的一起從醫院出來的，那時候我以為這女的是王紅玲，但離近了瞅發現不是。”
“你不認識嗎？”
“不認識。”
梁路問：“你盯楊建德多久了？”
“413 案之前，1995 年過年後吧，其實我在 94 年年末，我就見過曲陽和楊建德，送曲陽耳墜被拒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盯楊建德了，因為我真的”胡世瞳停頓，他張開嘴仰起頭閉上眼睛，幾秒後他重新看著梁路“我真的稀罕曲陽，我看不了別人對不起他。”
“那王紅玲呢？”
“我實在是忍不了曲陽被這個男人騙，實在忍不了。”
“回答我的問題。”梁路厲聲說道。
“我大市場又見到了楊建德一次，但他身邊兒的不是曲陽，是王紅玲。”
“時間？”
“95 年 5 月底吧。”
“你因此懷疑兩人有不正當關系對嗎？”
“因為我發現我準備送給曲陽的耳墜戴在王紅玲耳朵上。”
梁路沈吟片刻後問道：“你確定？耳墜這麽小的物件，你看清楚了嗎？”
“我確定，我這點眼力都沒有的話，我活不到現在。”
梁路點了下頭繼續說：“你原本被曲陽拒絕，然後和她約定說把耳墜放在楊建德的身上，如果楊建德把耳墜送給了曲陽，你就再也不會打擾她，是這樣嗎？”
“是。”
“所以在你懷疑楊建德與王紅玲存在不正當關系之後，決定盯住楊建德，然後找機會殺了他？”
“我，我是為了洩憤。”胡世瞳急切辯解。
“是嗎？殺了楊建德，讓他消失，你才有機會得到曲陽吧。洩憤，逞一時之快，你會把屍體藏在衛生室的地窖裏嗎？”梁璐反問。
胡世瞳低頭不語，他雙手交握，弄得手銬咯吱作響。
梁路繼續說：“說說你 1996 年 9 月 18 日當天對楊建德行兇的經過吧。”
胡世瞳憋了半天，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梁路並未催促，劉方正拿著瓷杯子喝了兩口水，胡世瞳才開口。
他說當天晚上，他騎車到了北林村，發現楊建德的車和他預想的一樣停在了衛生室門口，他就躲在背靠衛生室的圍墻後邊，順著護欄往裏觀察，不一會聽到曲陽和楊建德的爭執聲，胡世瞳說他聽到曲陽的叫喊聲之後慌了神，沖動之下順著圍墻翻進了院子，他找到院子菜地裏的一把舊鎬頭，與此同時楊建德也出了衛生室的門。
說到這，胡世瞳又停了下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
梁路聽到這，開始緊張，她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心臟跳的越來越快。
這時胡世瞳擡起了頭，他依次看向梁路和劉芳正，他開口說：“我拿起鎬追上去，直接砸在楊建德的後腦勺上，他聲都沒出就躺地上了。”
梁路說：“你管這叫洩憤嗎？”
“他動也沒動一下，當時我酒勁還沒散，但他躺地上的時候我感覺我清醒了一半，我也慌了，我看到菜窖的門是半掩著的，就把他拖進菜窖裏去了。”
“我不太明白，這就是你對喜歡的人好的方式，殺了她丈夫，然後把屍體藏在她家院子裏？”梁路質問道。
“我想快點跑，又怕屋裏的曲陽知道…”
“所以你當時就已經認定楊建德死了對吧？”
胡世瞳依低著頭不語。
梁路用力拍了下桌子：“說話！”
“是，我很怕。”
“你把他拖進菜窖這期間，曲陽沒有發現？一直都在衛生室裏沒出現過？”
“應該沒發現，當時很安靜，一丁點動靜也沒有。”
梁路停頓片刻，語氣平和地說：“你把鎬藏哪了？”
“村外苞米地邊上的林子裏埋了。”
胡世瞳看著梁路，眼神已經逐漸從游離變的堅定。
“好”梁路思索片刻後說“現在說說王紅玲吧。”
胡世瞳緩緩點頭說：“她是我殺的。”
“嗯，屍體在哪？怎麽處理的。”
胡世瞳嘴角輕微勾起。
梁路立刻開口：“你笑什麽？”
“沒笑。”
“回答問題。”
“我是在北林村隔壁鐵營子村附近動的手，你應該知道曲光和王紅玲兩口子住在北林村，但是王紅玲家是鐵營子的。”
“你接著說。”梁路催促道，語氣嚴厲，她感覺胡世瞳的狀態有些變化，沒了剛剛的緊張，也不夠嚴肅。
“這就是四五天前的事，這月初，具體應該是，應該是，周四還是周三來著，接近中午的時候，我原本是想去找曲陽，我提心吊膽了很久，心裏也急，我怕曲陽發現楊建德的屍體，我也怕，我也怕，我再沒機會見到她了。”
胡世瞳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我卻見到了王紅玲和曲光。”他左右手的大拇指肚對在一起把兩個手指擠壓的發白“我看著她和曲光進了衛生室，進了院子，我也聽到了她們倆說話的聲音，我還是在圍墻外偷聽，但是聽不清楚，我想知道王紅玲來找曲陽是不是因為楊建德的事，我就偷偷翻進了院子，我沒有聽到王紅玲提過楊建德一個字，可卻聽到王紅玲說要和曲光離婚，後來兩個人好像進了後屋，說了啥就聽不清了，但我能聽出來倆人在吵架，還有叫嚷聲，大概安靜了半個鐘頭吧，王紅玲自己一個人從衛生室走了出來。我就跟著她，在兩個村交界的樺樹林殺了她。”
胡世瞳說完之後，眉頭展開，像是松了口氣。
“你怎麽殺的她，為什麽殺她，說細。”梁路說。
胡世瞳咬了下嘴唇，接著說：“用刀啊，我攔住了她，我告訴她，讓她把耳朵上的墜子拿下來，她有點嚇著了，想跑，我就從身後把她撲倒，我承認當時沖動了，但她越反抗我就越著急，心裏窩著的火就冒出來了，我掏出身上藏著的菜刀嚇唬她，我要捂她的嘴，她就用牙咬了我的手，我一氣之下，一刀砍在她脖子上，她當場就不行了流了好多好多血，我先把她往林子深處拖著走，然後折回來，把剛才浸了血的土，翻吧翻吧，埋了一埋，又用枯樹葉蓋上，然後我我就在林子裏待到天黑，最後我就用刀…”
胡世瞳開始陳述，用菜刀分解王紅玲屍體的過程，梁路盯著胡世瞳，幾十秒才會眨一下眼。
梁路突然打斷胡世瞳說道：“先等一下，你現在告訴我刀是哪來的？現在在哪？”
“和屍塊一起扔河裏了，走出樺樹林就是河，離得很近。”
胡世瞳又開始解釋，“梁隊，你應該知道我家裏之前是幹啥的，在西集鎮賣豬肉的，我十二歲就學會剁肉剔骨了，不過我爹是個藍子，不是好人，我爺走之後，就沒人管得住他了，他酗酒，還因為尋釁滋事被拘了幾次，買賣就這樣幹不下去了，他不會管我的死活，92 年還因故意傷害在裏邊呆了兩年多，這段日子我得活著啊，就學會了偷，然後他出獄沒幾天就死了，整死他的人還是你抓的呢，梁隊。”說到這胡世瞳嘿嘿樂了兩聲。
梁路蹙起眉頭，不由自主的開始回憶。
胡世瞳接著說：“九四年，我爹當街讓人捅了大腿根。”
梁路想起來了，但是胡世瞳並沒以受害者家屬的形式在那時候出現，當時辦案流程走的太快，善後事宜，梁路並沒怎麽參與。
梁路思忖片刻後說：“你確定只用了隨身帶著的那把菜刀？”
“我確定，如果你們去河裏撈，應該還能找到，不過可能要等冰化了的時候，打撈王紅玲這娘們的零碎兒，估計也得等，我是順著冰釣的窟窿一塊一塊倒下去的，你們不可能破冰吧，要不然你們找人潛水撈？”
“註意你的態度！”梁路呵斥道！
這時劉芳正站起了身，他輕拍了下梁路的肩膀，側頭低聲對她說：“我來協調人，天一亮你來安排，先把鎬從地裏找出來。”
梁路聽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回話。
現在屋內只剩下了記錄的李政，梁路，還有被審問的胡世瞳。
梁路擡起頭看著胡世瞳開口：“說說耳墜吧，殺了王紅玲之後，你總該把你偷的耳墜拿回來了吧。”
胡世瞳半張著嘴，眼睛轉了半圈，他說：“拿回來了，拿在手裏我就能想起曲陽”他又把頭低了下去“我有好幾次想再把耳墜拿給曲陽，但我怕，殺人我都不怕，但我怕連累曲陽，我想再去看看她。”
“你喝了酒，你說你不夠清醒，那酒醒之後呢，你就沒想過楊建德的屍體還在菜窖裏嗎？還是你想過去處理屍體但一直找不到機會。”
“我去過，但確實沒機會，我一直等到這個月，因為天暖和之後楊建德可能就臭了。”
“什麽時候？具體日期，你見到曲陽了？”梁路問。
“3 月 6 日，我處理完王紅玲之後，我沒見到曲陽，我是偷著進去的，衛生室的菜窖曲陽不會下去，你看院子裏荒著的菜地就知道了，而且菜窖裏沒什麽東西。”
“幾點？”
“傍晚不到五點吧，天剛擦黑，我想找機會，處理楊建德的屍體，結果差點讓狗給我整死。”
“狗？”
“梁隊，你先聽我說吧，當時我手裏一直攥著那對兒耳墜，我就感覺吧，它在手裏，我心裏才踏實，我下菜窖的時候，手裏也一直拿著，就是左手拿著手電筒，右手攥著耳墜，當時衛生室的燈亮著，我知道她在。”
胡世瞳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移動了一下，他又嘆了口氣，繼續說：“我很輕松的就打開了菜窖的門，接著往下走，下到一半聽到身後有動靜，我聽見了狗對我壓著嗓子低吼，我轉過頭，他就沖著我嗷嗷叫喚，我腳底打滑，就順著木梯滾了下去，我怕曲陽出來看見我，我啥也沒管，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菜窖，我翻墻出去之後，那狗並沒有追我，就擱那立著耳朵看著我跳了出去，出去之後我才發現耳墜和手電筒都已經不在我手裏了。”
胡世瞳表情變的越來越沮喪，梁路看著眼前這個即將成年的男孩，她無法形容他，傻也不傻，聰明也不算聰明。
梁路這時從桌子抽屜中掏出一個檔案袋，打開，抽出一個透明物證袋，她捏在手裏，舉起。
“你看，是這對兒耳墜嗎？”
胡世瞳想起身，想探出上半身看個仔細，但無奈，桌板是固定在地上的，他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就又回到了原位。
“是，對，是是是，這就是我那對兒！”
“這不是你的！”梁路用冰冷的語氣回道“這是你偷的。”
一瞬間胡世瞳的臉上泛起了紅，眼睛也跟著起了層霧，審訊室的燈光映著他眼中的淚水，閃著光。
接著他控制不住的開始放聲大哭，淚水大滴大滴地落在了他戴著手銬的手上。
梁路覺得他雖然是個未成年的殺人嫌疑犯，但也有些可憐，但此刻梁路不會說出任何安慰他的話。
梁路能做的就只有不打斷他，讓他痛快的哭完。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李政要起身去開門，被梁路攔住，梁路起身走到門口，打開了門，是黃培勝，梁路走出審訊室，並沒把門關死。
黃培勝喘著粗氣說：“梁路，信上的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指紋就是胡世瞳留下的，結果出的夠快吧！？”
梁路點頭並接過被透明袋封著的信，她眉頭緊鎖。
黃培勝指著信說：“還好這紙薄，要是一般打印用的 a4 紙，還真不一定能提取的出來！”
“你先別嘚嘚了”梁路訓斥道。
“咋了？梁隊。”
“明天一早準備去北林村，有體力活兒等著呢。”
說完梁路拿著信重新回了審訊室，並關上了門。
胡世瞳哭的差不多了，他任憑臉上滿是淚痕卻不能擦一下，他盯著梁路手裏拿著的楊建德的那封信。
梁路拿著信坐下，她擡眼看著正前方的胡世瞳說：“我手裏的東西你眼熟不？”
“熟。”胡世瞳只說了一個字，胸口卻抽動了兩下。
梁路沒急著問，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溫水，站起身走到胡世瞳面前，他擡起通紅的眼睛看著梁路，梁路把手裏的那杯水伸到胡世瞳臉前，胡世瞳會意張開嘴，水順著他的下唇，咕咚咕咚地流進了他的喉嚨內，沒幾秒一杯水喝完。
梁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沒等梁路發問胡世瞳就先開了口：“信是我給楊家遞的，直接扔到院子裏就走了。”
“什麽時間？”
“上個月，27 號。”
梁路看了看信上的落款後問問：“時間你改過，對吧？”
胡世瞳點頭：“改過，梁隊你看出最後的時間有塗改痕跡了吧，信是楊建德死那天晚上我從他身上翻出來的。我原本並沒有想給楊家送過去，只是想找機會處理楊建德的屍體了，但是有點慫，腦子也不靈光，一直沒找到機會，就那麽耗著一天天的過，97 年年後，我才想起了這封信，信上他說要和一個女的去南方，要和曲陽離婚，這都應該是真的，我覺得那次在市醫院見到和楊建德在一起的女人就是他信上說的人，我想楊建德消失了這麽久，如果就當他和信裏說的一樣真的去南方了，這樣起碼楊家不會先想到兒子遭遇不測，但是信上寫著時間，不能隔的太久，我就用刻刀分別劃去了 1996 年的數字 6 下邊那個圈，和 9.17 的 9 上邊那個圈，又分別在兩個數字的頭尾加上一橫，一個半圈和一橫，又給數字 1 也補了半圈加一橫，就變成了 1997.2.27。”
梁路冷笑著說：“還真是粗糙。”
“我本來就是個粗人。”
梁路把信放在桌子上，此刻離本案定性並不遠了，她的堅定的表情說明了這一點。現在最難的恐怕就是找到王紅玲屍體的剩餘部分。
李桂蘭並沒有給姜普整什麽吃食，熱了碗碴子粥草草了事，她也懶。
姜普倒是沒嫌棄幾口喝完，就告訴李桂蘭自己還要出去，他並沒有說自己去哪，而是承諾絕不出村，一個半小時之內絕對回來，李桂蘭沒搭理他代表同意了。
姜普穿上大衣，帶上帽子手套又匆匆出了院子，不用想，他的目的地一定是衛生室，他可以猜到曲陽回家之後，就有警察全程盯著，以他的經驗來說，躲過盯梢民警的眼睛並不難。
不出所料，衛生室院子前面停了輛警車，不用細想，此刻車裏一定是一個人放倒椅子睡覺，另一個人坐著抽煙發呆。
姜普走在暗處，從後墻翻了進來，雖然費了點勁，但好在沒出什麽大的響動，姜普心裏感嘆，這脫了警服之後違法的事幹了兩次，刨墳加私闖民宅。
衛生室亮著燈，姜普躡手躡腳的正要跨過菜窖圍著的隔離帶，就聽有人喊道：“唉？普哥，你幹嘛呢？”
說話的是曲光。
“哎呦我肏。”姜普被嚇出了聲，他定睛一看是曲光，隨即有些尷尬的笑著說：“老弟，你他媽沒把我嚇死在這，唉，這不消炎藥吃完了嗎，到你這買點，應個急，你姐呢？”
曲光嘿嘿笑了，他說：“哥，我給你拿就行，來吧，啊，我姐陪多多在後屋呢。”
姜普笑著回道：“那不麻煩你姐了，你給我拿就行。”
接著姜普跟著曲光進了衛生室，他又回頭看了眼菜窖嘆了口氣。
曲光進屋之後熟練的，拿出幾盒西藥。
曲光正拿出登記本和筆就被姜普叫住，姜普問：“唉？老弟，我記得你們家有狗是吧。”
曲光只能做一件事，沒辦法同時做兩件，他只要回憶或是思考，手上的活就必須停，他想了想說：“有，是我的狗，但他不在我家住。”
姜普沒忍住，噗嗤了一聲，隨即他緩緩點頭說：“不在你家住啊，放養是吧？”
曲光回道：“他是我小時候撿的一個狗崽子，哈哈，我管它叫小黃，因為它是黃色的，它雖然是我的，但是是我姐帶大的。”
“哦，那怎麽我來那麽多次，就見過一次啊，我記得還是去年的時候，在門口還栓了鏈子。”
“他走丟過一次”曲光說完這六個字之後自己突然楞住，楞了足足有五秒左右，像是大腦突然斷了電。
姜普皺眉瞇眼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其實不是丟，他又回來了，回來之後，就又跑了”曲光腦子突然來了電“每次回來，待不了兩天，就跟探親親似的。”
“哦，這樣啊”姜普皺眉點著頭。
“不對啊，去年我見它的時候它咋被栓門口了啊，你說它好不容易回來探個親，你咋給人家拴上鏈子了呢？”
姜普話說的有點快，這麽一問，又把曲光給問斷電了，曲光又直楞楞的站在原地看著姜普。
姜普不禁輕拍後腦勺直嘆氣。
又過了五秒左右，曲光說：“哥，是這樣，我想起來了，那幾天因為我不在，我在我自己家住，我姐怕它回來看不見我，太想我，就給它栓上了，等我回來。”
“我怎麽記得，我去年來的時候，你在這啊，那你都回來了，鏈子還不給人家解開，還拴門口！？”
曲光正準備斷電，姜普連忙擺手說：“別，你別回憶了，當我這句話沒問，行吧。”
曲光半張著嘴“哦哦”了兩聲。
姜普在衛生室大廳轉了半圈突然回頭看著曲光說：“這不我也打算養只狗給我娘看門嗎，你們鐵鏈子現在也用不上，要不先借我使使。”
曲光連忙點頭說：“可以的哥！”
“在哪放著呢，我先瞅一眼唄，合適我就先拿走。”
“走，哥，你跟我走，在廚房呢。”
姜普疑問：“廚房？”
“對啊，哥，你跟我來吧。”曲光徑直朝輸液室方向走去，姜普跟在後邊。
曲光在輸液室的對門停下，曲光擰下了門把手進了門。
“廚房擱這呢！？”姜普有些驚訝“這布局有講究。”
曲光從門口木櫃子抽出鐵鏈子，哐當哐當響。
“你輕點。”姜普輕聲提醒。
姜普打量著這大概十五平米的空間，他看的十分仔細，此刻狗鏈子已經不能吸引到姜普的註意力了。
按照姜普的職業習慣，他喜歡自下而上在室內觀察，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對這個廚房這麽感興趣，可能是因為曲陽吧，似乎是對曲陽如何下廚房有些好奇。
他掃了一圈後，習慣性的擡頭，他看著墻，接著是天花板，竈貼著的墻有些發黃，可以看出曲陽還是定期開夥的，畢竟要照顧的人不止一個，這時姜普的視線定在了天花板上，曲光隨他的目光一起看向上方，他試探的問姜普：“你看啥呢，哥？”
“噓”姜普示意曲光閉嘴，他又上前了一步，仰頭的幅度變的更大。
他看到自己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有兩個非常不易察覺的紅點，一大一小。
姜普握緊了自己的右手，他敢肯定，這紅點不是油漆，不是顏料，是濺上去的血。
姜普感覺心臟的血液湧上了頭，整個臉頰都在發熱。
他在一瞬間產生令自己害怕的猜想，曲陽在廚房殺了人，她細致的清理了現場的一切，不留絲毫痕跡，卻不知道擡起頭看看，唯獨遺漏了濺在天花板的兩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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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城的天比以往黑的還要早，即將落山的太陽被遠處趕來的雲遮住，路燈還沒有亮起，整個城市顯得有些陰郁。 姜普沒有選擇回村，他吃了頓包子之後，準備走趟夜市轉轉，然後再進華新浴池對付一宿，傳呼一直沒有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麽。 這次輪到梁路讓姜普安心了，姜普心裏這麽想，但其實他只是以這個為理由去回憶中午梁路按住他手背說放心的情景。 他擡頭看了看灰暗的天空，自言自語道：“真是怪。” 他感覺怪的不只有今天的天氣，還有天狗食日之後自己的心，他感覺舊的太陽被天狗吃了，而新的太陽帶給了他新的力量，有些愉悅，竟然也有些懶散，和提前下班的它一樣。 他拿起包子鋪桌上的紙巾擦嘴並起身，那輛熟悉的黑色桑塔納出現，停在了路口處。 黃培勝下車，小跑著到包子鋪門前，看見姜普嚇了一跳。 “哥！你這？吃完了？” 姜普一笑：“你餓了？” “我給梁隊帶點回去。” 姜普問：“你這是擱哪開過來的？” 黃培勝半張著嘴，眨著眼睛看著姜普。 “忘了？忘了自己打哪來的了？” 黃培勝撓著後腦勺苦笑：“哥，你就別為難我了。” “瞅你們梁隊都把你帶成啥了！？行了，你別管我了，去給你梁隊買吃的吧。” “那哥，你？” “哪那麽多廢話。” 黃培勝匆匆進了包子鋪，姜普走到桑塔納車前，車上沾著的深棕色的土已經凍在了上邊，不用黃培勝說姜普也能想的出他去的是哪。 黃培勝忘了鎖車，姜普打開後車門，探頭看了看，又甩手關上。 黃培勝拎著兩個塑料袋從店內走了出來。 姜普看著他笑著說：“你見我慌啥，車都不鎖。” “哥，我有點著急了，梁隊催我回去呢。” “你們把曲陽送回去了？” 黃培勝不說話，姜普說：“你趕緊回局裏吧。” “那你呢，哥。” “回家，要不然你送我？” 黃培勝幹笑著不說話。 “趕緊走吧，要不梁路還得訓你。” 黃培勝開車走了，姜普決定改變行程，末班車趕不上，破費找個出租回去也行，不過在林城這天一黑出租車幾乎就找不見了。 姜普找了個公用電話打…
林城的天比以往黑的還要早，即將落山的太陽被遠處趕來的雲遮住，路燈還沒有亮起，整個城市顯得有些陰郁。
姜普沒有選擇回村，他吃了頓包子之後，準備走趟夜市轉轉，然後再進華新浴池對付一宿，傳呼一直沒有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麽。
這次輪到梁路讓姜普安心了，姜普心裏這麽想，但其實他只是以這個為理由去回憶中午梁路按住他手背說放心的情景。
他擡頭看了看灰暗的天空，自言自語道：“真是怪。”
他感覺怪的不只有今天的天氣，還有天狗食日之後自己的心，他感覺舊的太陽被天狗吃了，而新的太陽帶給了他新的力量，有些愉悅，竟然也有些懶散，和提前下班的它一樣。
他拿起包子鋪桌上的紙巾擦嘴並起身，那輛熟悉的黑色桑塔納出現，停在了路口處。
黃培勝下車，小跑著到包子鋪門前，看見姜普嚇了一跳。
“哥！你這？吃完了？”
姜普一笑：“你餓了？”
“我給梁隊帶點回去。”
姜普問：“你這是擱哪開過來的？”
黃培勝半張著嘴，眨著眼睛看著姜普。
“忘了？忘了自己打哪來的了？”
黃培勝撓著後腦勺苦笑：“哥，你就別為難我了。”
“瞅你們梁隊都把你帶成啥了！？行了，你別管我了，去給你梁隊買吃的吧。”
“那哥，你？”
“哪那麽多廢話。”
黃培勝匆匆進了包子鋪，姜普走到桑塔納車前，車上沾著的深棕色的土已經凍在了上邊，不用黃培勝說姜普也能想的出他去的是哪。
黃培勝忘了鎖車，姜普打開後車門，探頭看了看，又甩手關上。
黃培勝拎著兩個塑料袋從店內走了出來。
姜普看著他笑著說：“你見我慌啥，車都不鎖。”
“哥，我有點著急了，梁隊催我回去呢。”
“你們把曲陽送回去了？”
黃培勝不說話，姜普說：“你趕緊回局裏吧。”
“那你呢，哥。”
“回家，要不然你送我？”
黃培勝幹笑著不說話。
“趕緊走吧，要不梁路還得訓你。”
黃培勝開車走了，姜普決定改變行程，末班車趕不上，破費找個出租回去也行，不過在林城這天一黑出租車幾乎就找不見了。
姜普找了個公用電話打到了派出所，民警聽見是姜普的聲音後長嘆了一口氣說：“姜隊，啥指示。”
“你們來市裏的車回去了嗎，沒回去稍我一趟。”
“就這事啊，還沒回去呢，你在哪呢？”
“就在分局附近，你這咋的了，聽你說話有氣無力的。”
“能咋的，轄區出命案我們能消停嗎，人手本來就不夠，這還得盯著曲陽家。”
“辛苦了。”姜普說。
掛了電話之後，姜普就按照民警的安排在附近等，即將凍透的時候，警車才到，姜普上車之後開車的民警開玩笑說：“姜隊，你這寧可凍半個鐘頭，也不帶花錢打車的啊。”
“你別扯犢子，你看看街上找的見出租不！？”姜普回嘴。
民警開著車沒回話，輔警坐在副駕回頭看著姜普和善的笑了笑。
姜普問道：“你們在城裏跑一天幹啥了？”
“配合市政府搞安保，這不首都來了不少專家嗎，唉，這忙完還得回去加班，姜隊，你說這日全食是不是都給人搞魔怔了，就他媽不能讓我們消停幾天！”
面對民警的抱怨姜普反常的安靜，他甚至有些竊喜，他感覺到了一種自由，沒有職務捆綁的自由，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的感覺，沒有了束縛，他自己僅代表他自己，或許沒了責任，查案就是他的愛好。
想著想著，路面的顛簸讓他清醒了過來，警車把他送到了村口。
姜普下車向民警道謝，夜晚的北林村無風，安靜，姜普走了兩步，就有狗察覺，接著開始隔墻吠叫。
姜普停下腳步，狗吠也跟著一起停了，姜普摘下手套，用食指摳了摳鼻孔，隨即用鼻子大力的吸了口氣，這舉動著實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他開始不斷的咳嗽，狗也跟著繼續叫了起來。
姜普緩過勁之後便扶著自己的腰自言自語道：“人鼻子比不了狗鼻子。”
大冷天這麽呼吸，他只能感受到涼氣，聞不出味道，但不知道聞到地下三米藏著的人對一只狗來說難不難。
北林村姜普鄰居家，龔嬸的年齡比李桂蘭小上十歲左右，但是兩個人十分聊的來，李桂蘭在家無事所以來串門找龔嬸嘮嗑。
龔嬸和他老伴加上李桂蘭三個人一起點上了旱煙，屋內雖然開著窗，但仍然如仙境一般。
李桂蘭聽說曲家出事，這兒子又不打招呼跑出去一天，不免心裏有些擔心，隨著和龔嬸兩口子嘮的越來越深入，李桂蘭的臉越來越暗，也坐不住了。
龔嬸問：“姐，你咋的了？”
“準備回去了，我兒子估計該回來了。”
“叫來，不說好一起擱家吃呢嗎？”龔嬸拉住李桂蘭的胳膊。
“說好啥了，你倆就在那一趴趴，煙一點，也沒見你倆誰張羅啊，算了算了，我撤了。”
李桂蘭出了龔嬸家院子，迎面出來一個黑影，李桂蘭嚇得“我地媽”三個字脫口而出。
“娘！”
是姜普的聲音。
“你個癟犢子玩意，你他媽沒把我嚇死。”
“你找龔姨玩去了？”姜普瞇著眼笑著說。
李桂蘭這才看清了姜普的臉，伸手要打，讓姜普躲過。
“你他媽以後再不說一聲就往外撩，我腿給你幹折。”
回到家，姜普坐在炕上搓著手，眼睛慢慢瞇成一條線，在溫暖熟悉的環境裏他疲倦的很快。
李桂蘭問：“今天又去哪了？跟曲陽的事有關系嗎。”
李桂蘭話音剛落，姜普就已經一頭躺在了炕上。
李桂蘭嘆氣後問：“吃飯了嗎？”
而此時姜普已經開始打起了鼾，李桂蘭慢慢走到兒子身前，湊近了看著他的臉。
李桂蘭像是想從兒子的臉上找到一些細節來判斷他心裏又起了什麽幺蛾子。
這時姜普突然睜眼，然後猛地坐起身，頭差點磕在李桂蘭的臉上。
姜普喘著粗氣，李桂蘭嘆道：“你在這咋咋呼呼的幹啥！？”
“娘，我最近總是這樣，睡著之前夢總先一步到，整的我心慌。”
李桂蘭伸手摸了下姜普的額頭說：“有點邪性啊，你睡著之前看見啥了？”
姜普緊鎖著眉頭看著李桂蘭說：“你剛才在這沒動吧？娘？”
“沒動啊？咋的了？”
“我閉眼之後沒多久，就看見你去後屋了，還提著我前兩天已經拿出去的一袋子凍梨，然後我就跟你說，娘你咋回事，這送出去的東西你還能給要回來。”
“你這叫清明夢。”
姜普接著說：“不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在做夢，我以為我醒了。”
“然後呢？”
“然後你說你整飯去了。”
“你說全乎了。”
“然後你又提這個狗頭出來了？”
“狗頭？”李桂蘭滿臉訝異。
“對，一個土狗的腦袋還帶著血，那血劈裏啪啦地往地上掉，你和我說，今天有狗肉吃，就給我嚇醒了。”
“你說這跟今天早上的天狗食日有沒有關系？”李桂蘭語氣十分嚴肅認真“天一黑我也心慌，老覺得有事。”
姜普用力眨著眼睛，幾秒後開口喃喃道：“娘，我餓了。”
公安分局審訊室，胡世瞳脫掉了棉衣，臉上的汗水流進了眼睛，還有幾滴滑過臉頰，停在了嘴唇上剛剛開始變黑變粗的絨毛上。
“梁隊長，我這算是自首嗎？”
“算。”梁路冷冷地說了一個字。
胡世瞳眨著眼，右眼有些紅，因為裏面進了汗。
此刻他表現出了恐懼，與在分局門口時的狀態完全不一樣，梁路可以看到他下唇在輕微的顫抖。
梁路補充說：“你還差五個月成年，還有機會，但你要把一切都說清楚。”
坐在梁路身旁的副局長劉芳正幹咳了一聲，梁路沒理會，胡世瞳則是眼珠橫移了兩下。
梁路說：“現在把你殺害楊建德和王紅玲的具體經過說清楚。”
胡世瞳看著自己被扣在桌板上的雙手，左眼也開始變紅。
他緩緩擡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梁路，他臉上的汗水反著光。
梁路回應著他，但她也有她的擔憂，轉來轉去，這個曾經誤打誤撞偷了自己警官證的扒手竟憑一己之力串起了整個故事，梁路心裏感嘆，隱患不解決幹凈，還真不知道未來會在哪一天從地裏冒出來。
胡世瞳供述，1996 年 9 月 18 日晚間跟著楊建德來到北林村，為了壯膽他喝了白酒，他想偷著教訓一頓楊建德，但是到了村裏，直到尾隨至衛生室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胡世瞳說到此處梁路問：“你是怎麽找到的楊建德？你是怎麽從市區一路跟來的？”
胡世瞳說：“楊建德開車，我騎自行車，我知道去北林村的近路。”
“在哪？具體位置。”
“市醫院，我看到他和一個女的一起從醫院出來的，那時候我以為這女的是王紅玲，但離近了瞅發現不是。”
“你不認識嗎？”
“不認識。”
梁路問：“你盯楊建德多久了？”
“413 案之前，1995 年過年後吧，其實我在 94 年年末，我就見過曲陽和楊建德，送曲陽耳墜被拒的時候，我就已經決定盯楊建德了，因為我真的”胡世瞳停頓，他張開嘴仰起頭閉上眼睛，幾秒後他重新看著梁路“我真的稀罕曲陽，我看不了別人對不起他。”
“那王紅玲呢？”
“我實在是忍不了曲陽被這個男人騙，實在忍不了。”
“回答我的問題。”梁路厲聲說道。
“我大市場又見到了楊建德一次，但他身邊兒的不是曲陽，是王紅玲。”
“時間？”
“95 年 5 月底吧。”
“你因此懷疑兩人有不正當關系對嗎？”
“因為我發現我準備送給曲陽的耳墜戴在王紅玲耳朵上。”
梁路沈吟片刻後問道：“你確定？耳墜這麽小的物件，你看清楚了嗎？”
“我確定，我這點眼力都沒有的話，我活不到現在。”
梁路點了下頭繼續說：“你原本被曲陽拒絕，然後和她約定說把耳墜放在楊建德的身上，如果楊建德把耳墜送給了曲陽，你就再也不會打擾她，是這樣嗎？”
“是。”
“所以在你懷疑楊建德與王紅玲存在不正當關系之後，決定盯住楊建德，然後找機會殺了他？”
“我，我是為了洩憤。”胡世瞳急切辯解。
“是嗎？殺了楊建德，讓他消失，你才有機會得到曲陽吧。洩憤，逞一時之快，你會把屍體藏在衛生室的地窖裏嗎？”梁璐反問。
胡世瞳低頭不語，他雙手交握，弄得手銬咯吱作響。
梁路繼續說：“說說你 1996 年 9 月 18 日當天對楊建德行兇的經過吧。”
胡世瞳憋了半天，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梁路並未催促，劉方正拿著瓷杯子喝了兩口水，胡世瞳才開口。
他說當天晚上，他騎車到了北林村，發現楊建德的車和他預想的一樣停在了衛生室門口，他就躲在背靠衛生室的圍墻後邊，順著護欄往裏觀察，不一會聽到曲陽和楊建德的爭執聲，胡世瞳說他聽到曲陽的叫喊聲之後慌了神，沖動之下順著圍墻翻進了院子，他找到院子菜地裏的一把舊鎬頭，與此同時楊建德也出了衛生室的門。
說到這，胡世瞳又停了下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低著頭。
梁路聽到這，開始緊張，她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心臟跳的越來越快。
這時胡世瞳擡起了頭，他依次看向梁路和劉芳正，他開口說：“我拿起鎬追上去，直接砸在楊建德的後腦勺上，他聲都沒出就躺地上了。”
梁路說：“你管這叫洩憤嗎？”
“他動也沒動一下，當時我酒勁還沒散，但他躺地上的時候我感覺我清醒了一半，我也慌了，我看到菜窖的門是半掩著的，就把他拖進菜窖裏去了。”
“我不太明白，這就是你對喜歡的人好的方式，殺了她丈夫，然後把屍體藏在她家院子裏？”梁路質問道。
“我想快點跑，又怕屋裏的曲陽知道…”
“所以你當時就已經認定楊建德死了對吧？”
胡世瞳依低著頭不語。
梁路用力拍了下桌子：“說話！”
“是，我很怕。”
“你把他拖進菜窖這期間，曲陽沒有發現？一直都在衛生室裏沒出現過？”
“應該沒發現，當時很安靜，一丁點動靜也沒有。”
梁路停頓片刻，語氣平和地說：“你把鎬藏哪了？”
“村外苞米地邊上的林子裏埋了。”
胡世瞳看著梁路，眼神已經逐漸從游離變的堅定。
“好”梁路思索片刻後說“現在說說王紅玲吧。”
胡世瞳緩緩點頭說：“她是我殺的。”
“嗯，屍體在哪？怎麽處理的。”
胡世瞳嘴角輕微勾起。
梁路立刻開口：“你笑什麽？”
“沒笑。”
“回答問題。”
“我是在北林村隔壁鐵營子村附近動的手，你應該知道曲光和王紅玲兩口子住在北林村，但是王紅玲家是鐵營子的。”
“你接著說。”梁路催促道，語氣嚴厲，她感覺胡世瞳的狀態有些變化，沒了剛剛的緊張，也不夠嚴肅。
“這就是四五天前的事，這月初，具體應該是，應該是，周四還是周三來著，接近中午的時候，我原本是想去找曲陽，我提心吊膽了很久，心裏也急，我怕曲陽發現楊建德的屍體，我也怕，我也怕，我再沒機會見到她了。”
胡世瞳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我卻見到了王紅玲和曲光。”他左右手的大拇指肚對在一起把兩個手指擠壓的發白“我看著她和曲光進了衛生室，進了院子，我也聽到了她們倆說話的聲音，我還是在圍墻外偷聽，但是聽不清楚，我想知道王紅玲來找曲陽是不是因為楊建德的事，我就偷偷翻進了院子，我沒有聽到王紅玲提過楊建德一個字，可卻聽到王紅玲說要和曲光離婚，後來兩個人好像進了後屋，說了啥就聽不清了，但我能聽出來倆人在吵架，還有叫嚷聲，大概安靜了半個鐘頭吧，王紅玲自己一個人從衛生室走了出來。我就跟著她，在兩個村交界的樺樹林殺了她。”
胡世瞳說完之後，眉頭展開，像是松了口氣。
“你怎麽殺的她，為什麽殺她，說細。”梁路說。
胡世瞳咬了下嘴唇，接著說：“用刀啊，我攔住了她，我告訴她，讓她把耳朵上的墜子拿下來，她有點嚇著了，想跑，我就從身後把她撲倒，我承認當時沖動了，但她越反抗我就越著急，心裏窩著的火就冒出來了，我掏出身上藏著的菜刀嚇唬她，我要捂她的嘴，她就用牙咬了我的手，我一氣之下，一刀砍在她脖子上，她當場就不行了流了好多好多血，我先把她往林子深處拖著走，然後折回來，把剛才浸了血的土，翻吧翻吧，埋了一埋，又用枯樹葉蓋上，然後我我就在林子裏待到天黑，最後我就用刀…”
胡世瞳開始陳述，用菜刀分解王紅玲屍體的過程，梁路盯著胡世瞳，幾十秒才會眨一下眼。
梁路突然打斷胡世瞳說道：“先等一下，你現在告訴我刀是哪來的？現在在哪？”
“和屍塊一起扔河裏了，走出樺樹林就是河，離得很近。”
胡世瞳又開始解釋，“梁隊，你應該知道我家裏之前是幹啥的，在西集鎮賣豬肉的，我十二歲就學會剁肉剔骨了，不過我爹是個藍子，不是好人，我爺走之後，就沒人管得住他了，他酗酒，還因為尋釁滋事被拘了幾次，買賣就這樣幹不下去了，他不會管我的死活，92 年還因故意傷害在裏邊呆了兩年多，這段日子我得活著啊，就學會了偷，然後他出獄沒幾天就死了，整死他的人還是你抓的呢，梁隊。”說到這胡世瞳嘿嘿樂了兩聲。
梁路蹙起眉頭，不由自主的開始回憶。
胡世瞳接著說：“九四年，我爹當街讓人捅了大腿根。”
梁路想起來了，但是胡世瞳並沒以受害者家屬的形式在那時候出現，當時辦案流程走的太快，善後事宜，梁路並沒怎麽參與。
梁路思忖片刻後說：“你確定只用了隨身帶著的那把菜刀？”
“我確定，如果你們去河裏撈，應該還能找到，不過可能要等冰化了的時候，打撈王紅玲這娘們的零碎兒，估計也得等，我是順著冰釣的窟窿一塊一塊倒下去的，你們不可能破冰吧，要不然你們找人潛水撈？”
“註意你的態度！”梁路呵斥道！
這時劉芳正站起了身，他輕拍了下梁路的肩膀，側頭低聲對她說：“我來協調人，天一亮你來安排，先把鎬從地裏找出來。”
梁路聽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回話。
現在屋內只剩下了記錄的李政，梁路，還有被審問的胡世瞳。
梁路擡起頭看著胡世瞳開口：“說說耳墜吧，殺了王紅玲之後，你總該把你偷的耳墜拿回來了吧。”
胡世瞳半張著嘴，眼睛轉了半圈，他說：“拿回來了，拿在手裏我就能想起曲陽”他又把頭低了下去“我有好幾次想再把耳墜拿給曲陽，但我怕，殺人我都不怕，但我怕連累曲陽，我想再去看看她。”
“你喝了酒，你說你不夠清醒，那酒醒之後呢，你就沒想過楊建德的屍體還在菜窖裏嗎？還是你想過去處理屍體但一直找不到機會。”
“我去過，但確實沒機會，我一直等到這個月，因為天暖和之後楊建德可能就臭了。”
“什麽時候？具體日期，你見到曲陽了？”梁路問。
“3 月 6 日，我處理完王紅玲之後，我沒見到曲陽，我是偷著進去的，衛生室的菜窖曲陽不會下去，你看院子裏荒著的菜地就知道了，而且菜窖裏沒什麽東西。”
“幾點？”
“傍晚不到五點吧，天剛擦黑，我想找機會，處理楊建德的屍體，結果差點讓狗給我整死。”
“狗？”
“梁隊，你先聽我說吧，當時我手裏一直攥著那對兒耳墜，我就感覺吧，它在手裏，我心裏才踏實，我下菜窖的時候，手裏也一直拿著，就是左手拿著手電筒，右手攥著耳墜，當時衛生室的燈亮著，我知道她在。”
胡世瞳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移動了一下，他又嘆了口氣，繼續說：“我很輕松的就打開了菜窖的門，接著往下走，下到一半聽到身後有動靜，我聽見了狗對我壓著嗓子低吼，我轉過頭，他就沖著我嗷嗷叫喚，我腳底打滑，就順著木梯滾了下去，我怕曲陽出來看見我，我啥也沒管，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菜窖，我翻墻出去之後，那狗並沒有追我，就擱那立著耳朵看著我跳了出去，出去之後我才發現耳墜和手電筒都已經不在我手裏了。”
胡世瞳表情變的越來越沮喪，梁路看著眼前這個即將成年的男孩，她無法形容他，傻也不傻，聰明也不算聰明。
梁路這時從桌子抽屜中掏出一個檔案袋，打開，抽出一個透明物證袋，她捏在手裏，舉起。
“你看，是這對兒耳墜嗎？”
胡世瞳想起身，想探出上半身看個仔細，但無奈，桌板是固定在地上的，他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就又回到了原位。
“是，對，是是是，這就是我那對兒！”
“這不是你的！”梁路用冰冷的語氣回道“這是你偷的。”
一瞬間胡世瞳的臉上泛起了紅，眼睛也跟著起了層霧，審訊室的燈光映著他眼中的淚水，閃著光。
接著他控制不住的開始放聲大哭，淚水大滴大滴地落在了他戴著手銬的手上。
梁路覺得他雖然是個未成年的殺人嫌疑犯，但也有些可憐，但此刻梁路不會說出任何安慰他的話。
梁路能做的就只有不打斷他，讓他痛快的哭完。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李政要起身去開門，被梁路攔住，梁路起身走到門口，打開了門，是黃培勝，梁路走出審訊室，並沒把門關死。
黃培勝喘著粗氣說：“梁路，信上的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指紋就是胡世瞳留下的，結果出的夠快吧！？”
梁路點頭並接過被透明袋封著的信，她眉頭緊鎖。
黃培勝指著信說：“還好這紙薄，要是一般打印用的 a4 紙，還真不一定能提取的出來！”
“你先別嘚嘚了”梁路訓斥道。
“咋了？梁隊。”
“明天一早準備去北林村，有體力活兒等著呢。”
說完梁路拿著信重新回了審訊室，並關上了門。
胡世瞳哭的差不多了，他任憑臉上滿是淚痕卻不能擦一下，他盯著梁路手裏拿著的楊建德的那封信。
梁路拿著信坐下，她擡眼看著正前方的胡世瞳說：“我手裏的東西你眼熟不？”
“熟。”胡世瞳只說了一個字，胸口卻抽動了兩下。
梁路沒急著問，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溫水，站起身走到胡世瞳面前，他擡起通紅的眼睛看著梁路，梁路把手裏的那杯水伸到胡世瞳臉前，胡世瞳會意張開嘴，水順著他的下唇，咕咚咕咚地流進了他的喉嚨內，沒幾秒一杯水喝完。
梁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沒等梁路發問胡世瞳就先開了口：“信是我給楊家遞的，直接扔到院子裏就走了。”
“什麽時間？”
“上個月，27 號。”
梁路看了看信上的落款後問問：“時間你改過，對吧？”
胡世瞳點頭：“改過，梁隊你看出最後的時間有塗改痕跡了吧，信是楊建德死那天晚上我從他身上翻出來的。我原本並沒有想給楊家送過去，只是想找機會處理楊建德的屍體了，但是有點慫，腦子也不靈光，一直沒找到機會，就那麽耗著一天天的過，97 年年後，我才想起了這封信，信上他說要和一個女的去南方，要和曲陽離婚，這都應該是真的，我覺得那次在市醫院見到和楊建德在一起的女人就是他信上說的人，我想楊建德消失了這麽久，如果就當他和信裏說的一樣真的去南方了，這樣起碼楊家不會先想到兒子遭遇不測，但是信上寫著時間，不能隔的太久，我就用刻刀分別劃去了 1996 年的數字 6 下邊那個圈，和 9.17 的 9 上邊那個圈，又分別在兩個數字的頭尾加上一橫，一個半圈和一橫，又給數字 1 也補了半圈加一橫，就變成了 1997.2.27。”
梁路冷笑著說：“還真是粗糙。”
“我本來就是個粗人。”
梁路把信放在桌子上，此刻離本案定性並不遠了，她的堅定的表情說明了這一點。現在最難的恐怕就是找到王紅玲屍體的剩餘部分。
李桂蘭並沒有給姜普整什麽吃食，熱了碗碴子粥草草了事，她也懶。
姜普倒是沒嫌棄幾口喝完，就告訴李桂蘭自己還要出去，他並沒有說自己去哪，而是承諾絕不出村，一個半小時之內絕對回來，李桂蘭沒搭理他代表同意了。
姜普穿上大衣，帶上帽子手套又匆匆出了院子，不用想，他的目的地一定是衛生室，他可以猜到曲陽回家之後，就有警察全程盯著，以他的經驗來說，躲過盯梢民警的眼睛並不難。
不出所料，衛生室院子前面停了輛警車，不用細想，此刻車裏一定是一個人放倒椅子睡覺，另一個人坐著抽煙發呆。
姜普走在暗處，從後墻翻了進來，雖然費了點勁，但好在沒出什麽大的響動，姜普心裏感嘆，這脫了警服之後違法的事幹了兩次，刨墳加私闖民宅。
衛生室亮著燈，姜普躡手躡腳的正要跨過菜窖圍著的隔離帶，就聽有人喊道：“唉？普哥，你幹嘛呢？”
說話的是曲光。
“哎呦我肏。”姜普被嚇出了聲，他定睛一看是曲光，隨即有些尷尬的笑著說：“老弟，你他媽沒把我嚇死在這，唉，這不消炎藥吃完了嗎，到你這買點，應個急，你姐呢？”
曲光嘿嘿笑了，他說：“哥，我給你拿就行，來吧，啊，我姐陪多多在後屋呢。”
姜普笑著回道：“那不麻煩你姐了，你給我拿就行。”
接著姜普跟著曲光進了衛生室，他又回頭看了眼菜窖嘆了口氣。
曲光進屋之後熟練的，拿出幾盒西藥。
曲光正拿出登記本和筆就被姜普叫住，姜普問：“唉？老弟，我記得你們家有狗是吧。”
曲光只能做一件事，沒辦法同時做兩件，他只要回憶或是思考，手上的活就必須停，他想了想說：“有，是我的狗，但他不在我家住。”
姜普沒忍住，噗嗤了一聲，隨即他緩緩點頭說：“不在你家住啊，放養是吧？”
曲光回道：“他是我小時候撿的一個狗崽子，哈哈，我管它叫小黃，因為它是黃色的，它雖然是我的，但是是我姐帶大的。”
“哦，那怎麽我來那麽多次，就見過一次啊，我記得還是去年的時候，在門口還栓了鏈子。”
“他走丟過一次”曲光說完這六個字之後自己突然楞住，楞了足足有五秒左右，像是大腦突然斷了電。
姜普皺眉瞇眼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其實不是丟，他又回來了，回來之後，就又跑了”曲光腦子突然來了電“每次回來，待不了兩天，就跟探親親似的。”
“哦，這樣啊”姜普皺眉點著頭。
“不對啊，去年我見它的時候它咋被栓門口了啊，你說它好不容易回來探個親，你咋給人家拴上鏈子了呢？”
姜普話說的有點快，這麽一問，又把曲光給問斷電了，曲光又直楞楞的站在原地看著姜普。
姜普不禁輕拍後腦勺直嘆氣。
又過了五秒左右，曲光說：“哥，是這樣，我想起來了，那幾天因為我不在，我在我自己家住，我姐怕它回來看不見我，太想我，就給它栓上了，等我回來。”
“我怎麽記得，我去年來的時候，你在這啊，那你都回來了，鏈子還不給人家解開，還拴門口！？”
曲光正準備斷電，姜普連忙擺手說：“別，你別回憶了，當我這句話沒問，行吧。”
曲光半張著嘴“哦哦”了兩聲。
姜普在衛生室大廳轉了半圈突然回頭看著曲光說：“這不我也打算養只狗給我娘看門嗎，你們鐵鏈子現在也用不上，要不先借我使使。”
曲光連忙點頭說：“可以的哥！”
“在哪放著呢，我先瞅一眼唄，合適我就先拿走。”
“走，哥，你跟我走，在廚房呢。”
姜普疑問：“廚房？”
“對啊，哥，你跟我來吧。”曲光徑直朝輸液室方向走去，姜普跟在後邊。
曲光在輸液室的對門停下，曲光擰下了門把手進了門。
“廚房擱這呢！？”姜普有些驚訝“這布局有講究。”
曲光從門口木櫃子抽出鐵鏈子，哐當哐當響。
“你輕點。”姜普輕聲提醒。
姜普打量著這大概十五平米的空間，他看的十分仔細，此刻狗鏈子已經不能吸引到姜普的註意力了。
按照姜普的職業習慣，他喜歡自下而上在室內觀察，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對這個廚房這麽感興趣，可能是因為曲陽吧，似乎是對曲陽如何下廚房有些好奇。
他掃了一圈後，習慣性的擡頭，他看著墻，接著是天花板，竈貼著的墻有些發黃，可以看出曲陽還是定期開夥的，畢竟要照顧的人不止一個，這時姜普的視線定在了天花板上，曲光隨他的目光一起看向上方，他試探的問姜普：“你看啥呢，哥？”
“噓”姜普示意曲光閉嘴，他又上前了一步，仰頭的幅度變的更大。
他看到自己正上方的天花板上，有兩個非常不易察覺的紅點，一大一小。
姜普握緊了自己的右手，他敢肯定，這紅點不是油漆，不是顏料，是濺上去的血。
姜普感覺心臟的血液湧上了頭，整個臉頰都在發熱。
他在一瞬間產生令自己害怕的猜想，曲陽在廚房殺了人，她細致的清理了現場的一切，不留絲毫痕跡，卻不知道擡起頭看看，唯獨遺漏了濺在天花板的兩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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