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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3月10日 上午八時許 北林村外 公安分局一行人以及派出所，聯防隊，對村外苞米地進行了封鎖，刑警大隊民警押送著胡世瞳下了車。 胡世瞳按照自己的記憶，引著幾名刑警往苞米地南側的樹林走，胡世瞳指出了藏匿鎬頭的位置。 緊接著勘察人員上場，一點點挖出了那把敲碎楊建德後腦的鎬。 陳燦戴著膠皮手套拿起鎬，他看了一眼就重重點了兩下頭。 以他多年法醫經驗，他打眼一瞅，就能看出這八九不離十就是兇器，僅憑楊建德顱腦骨折的程度，和搞頭形狀就可以確認，接下來就是帶回分局進一步化驗，可以說算是基本上人贓並獲了。 梁路用新到手的大哥大給劉芳正致電，她電話請示借此機會在衛生室對曲陽進行現場問詢，同時黃培勝帶其餘人去額木爾河樺樹林分屍現場進行證據采集，兩組人馬同時行動。 劉芳正沒多言，只囑咐說，抓緊時間，註意工作效率。 梁路在筆記本上重新檢查了問詢重點內容後，用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她一夜未眠，原本按計劃可以休息三到四個小時，卻被另一個人打亂了計劃，這個人就是姜普。 昨夜盯梢民警看到姜普急匆匆的從衛生室打門走出，就打電話到了刑偵大隊告訴了梁路。 梁路隨即給姜普發了傳呼，只有三個字“別搗亂” 而後姜普直接把電話打給了梁路，告訴了梁路他在衛生室廚房發現的可疑血跡，有理由懷疑曲陽有殺害楊建德的重大嫌疑，說完還不忘諷刺一句：“你們怎麽勘察的現場，衛生室裏有個廚房你不知道嗎？” 梁路根本不願相信其他可能性，她不想在案件已經接近尾聲的時候再出任何變故，她不願承認在潛意識裏她已經排除了曲陽的作案嫌疑。 她直截了當的告訴姜普真兇已經落網，最後不忘埋怨姜普剛答應了她，沒出一天就又想在這個案子裏翻出浪花，他就是想把這個案子也留下他姜普的影子而已。 直到掛斷電話的時候，梁路也沒有透露給姜普真兇是誰，也沒告訴第二天自己要來。 梁路甚至想安排人看住姜普，不想姜普繼續摻合，但最後還是否定了這個想法，姜普無論再怎麽油，他現…
1997 年 3 月 10 日 上午八時許 北林村外
公安分局一行人以及派出所，聯防隊，對村外苞米地進行了封鎖，刑警大隊民警押送著胡世瞳下了車。
胡世瞳按照自己的記憶，引著幾名刑警往苞米地南側的樹林走，胡世瞳指出了藏匿鎬頭的位置。
緊接著勘察人員上場，一點點挖出了那把敲碎楊建德後腦的鎬。
陳燦戴著膠皮手套拿起鎬，他看了一眼就重重點了兩下頭。
以他多年法醫經驗，他打眼一瞅，就能看出這八九不離十就是兇器，僅憑楊建德顱腦骨折的程度，和搞頭形狀就可以確認，接下來就是帶回分局進一步化驗，可以說算是基本上人贓並獲了。
梁路用新到手的大哥大給劉芳正致電，她電話請示借此機會在衛生室對曲陽進行現場問詢，同時黃培勝帶其餘人去額木爾河樺樹林分屍現場進行證據采集，兩組人馬同時行動。
劉芳正沒多言，只囑咐說，抓緊時間，註意工作效率。
梁路在筆記本上重新檢查了問詢重點內容後，用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她一夜未眠，原本按計劃可以休息三到四個小時，卻被另一個人打亂了計劃，這個人就是姜普。
昨夜盯梢民警看到姜普急匆匆的從衛生室打門走出，就打電話到了刑偵大隊告訴了梁路。
梁路隨即給姜普發了傳呼，只有三個字“別搗亂”
而後姜普直接把電話打給了梁路，告訴了梁路他在衛生室廚房發現的可疑血跡，有理由懷疑曲陽有殺害楊建德的重大嫌疑，說完還不忘諷刺一句：“你們怎麽勘察的現場，衛生室裏有個廚房你不知道嗎？”
梁路根本不願相信其他可能性，她不想在案件已經接近尾聲的時候再出任何變故，她不願承認在潛意識裏她已經排除了曲陽的作案嫌疑。
她直截了當的告訴姜普真兇已經落網，最後不忘埋怨姜普剛答應了她，沒出一天就又想在這個案子裏翻出浪花，他就是想把這個案子也留下他姜普的影子而已。
直到掛斷電話的時候，梁路也沒有透露給姜普真兇是誰，也沒告訴第二天自己要來。
梁路甚至想安排人看住姜普，不想姜普繼續摻合，但最後還是否定了這個想法，姜普無論再怎麽油，他現在也只是北林村的普通村民。
梁路來到了衛生室，派出所民警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梁路說了句：“辛苦了，不出意外今天中午一過你們就可以撤下來了。”
民警點頭笑了笑，隨後梁路和李政一同進了衛生室。
曲陽似乎早有預感，她站在衛生室門口正中的紅磚路上等候。
曲陽把兩人引進了屋，梁路直接進入正題。
“現在我們已經控制了殺害你丈夫的犯罪嫌疑人。”
曲陽急切的問：“真的？他是誰？”
梁路回道：“你認識，他叫胡世瞳。”
曲陽怔住，接著有些蒼白的臉上泛起了紅，微紅從臉頰到眼眶周圍再到她的鼻尖，梁路能夠感受到此刻曲陽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梁路盯著曲陽，她感覺這個反應很真實，她能從曲陽的表情中讀出震驚和悲傷，還有幾分無奈。
“你們抓到他了？”曲陽輕聲問。
梁路回道：“他自己投案的”
“你們是通過張萬峰認識的吧？”梁路問。
“確切的說並不是，馮立明和他有親戚關系，而馮立明又給張萬峰賣力，但其實我和胡世瞳相識是在大市場。”
梁路輕輕點了下頭，她翻開筆記本拿出鋼筆。
曲陽問：“梁隊長，你們這次來，是還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嗎？還是只是特意來告知我已經確定行兇的就是胡世瞳了？”
“並不是”梁路說話的時候沒有擡頭，而是看著筆記本“是還有一些事需要向你進行核實來加快此案偵查進度，完善證據。”
“不過…”
“不過什麽？”曲陽問。
“現在還不能完全排除你的嫌疑，因為到目前為止，你所向我們說的事情經過，還沒有得到印證，就是說你還沒有不在場證明。”
梁路垂下眼簾，她安靜地思考了片刻。
梁路說：“你好好回憶一下，1996 年 9 月 18 日和 1997 年 3 月 5 日這兩個時間，你所說的事情經過有沒有其他人可以證實，還有就是胡世瞳給我們提供的內容和你說的是不是一致，這很重要。”
曲陽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梁隊長，你一項一項問，我一個一個回答。”
“好，先說去年的 9 月 18 日晚上的事，楊建德是哪天回來的？幾點？”
“就是 9 月 18 日，大概是在晚上八點出頭。”
“那次也和你說的一樣，他隔了很久之後才回來的對嗎。”
“是的，三個月。”
”他回來的目的是什麽？是有什麽事嗎？”
“和我協商離婚。”
梁路看著曲陽說：“為什麽在分局的時候沒說？”
梁路的言語克制，但語氣中似乎帶了些埋怨。
“梁隊長你當時並沒有問的這麽具體啊，當時我也可能是一時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話裏邊都是感想和抱怨，就把這個事忽略掉了，也可能因為楊建德和我提離婚我並不意外，我也並沒有把 9 月 18 日當成重點。”
“嗯，那現在說清楚吧。”
曲陽習慣性的看向窗外，她說：“楊建德告訴我他外面有人了，不是本地的，他說我們一起過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他說會凈身出戶，和他給家裏寫的信差不多意思。”
梁路問：“你們發生爭執了嗎？”
“沒有，我同意了。”曲陽的回答很肯定，她看著梁路。
梁路停頓，因為曲陽的回答出乎了梁路的意料，因為這和胡世瞳所說的並不相符。
梁路思忖幾秒後問：“你記得楊建德是幾點出的門嗎？”
“不記得，因為他留在了衛生室，而我不在。”
“你不在？”梁路不解地問。
“那天晚上我們聊完之後，楊建德去了後屋看我父親曲山川，我父親清醒的時候比較少，他意圖是和我父親告個別，但他犯了錯誤，他自作主張給我父親換藥，我父親有高血壓繼發的心力衰竭，需要定期註射用藥維持，那晚楊建德的藥用錯了量，導致我父親出現室性心動過速的癥狀，我及時對他進行了搶救，在情況相對穩定的情況下，我讓楊建德撥打了急救電話，救護車來了之後，我讓楊建德留下來看著我女兒，他並沒有跟著我一起去醫院。我記得救護車到的時間大概在九點四十左右，當時的救護人員見過楊建德。”
“梁隊長。”曲陽說到這叫了梁路一聲，梁路用眼神回應，曲陽接著說：“我覺得這應該可以算是我的不在場證明吧，你們可以去市醫院核實一下，肯定會有相關記錄，也可以詢問當日出車過來的醫護人員在那個時間段有沒有見過楊建德。”
曲陽這一席話說完之後，梁路陷入了沈思，她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曲陽，她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
曲陽等著梁路的回話，半晌後梁路擡起頭看著曲陽說：“今天我們就會去核實。”
坐在梁路身旁的李政在她耳邊說：“這去年的記錄還能查的到嗎？”
曲陽聽見了李政和梁路的悄悄話，她說：“記錄是有的，而且我這還保留著當時急診科醫生出具的診斷證明。”
曲陽話一出，李政睜大了眼睛，臉也變得有些紅。
曲陽繼續說：“梁隊，你們可以帶著我的診斷證明去，這樣核實起來更方便一些。”
“需要嗎？我現在就可以拿。”
“好。”梁路點頭答應。
曲陽起身走到藥品櫃附近，打開了下邊的抽屜取出一張紙，她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將那張紙交到梁路手裏。
梁路仔細看著診斷證明上的內容。
出具日期：1996 年 9 月 18 日
姓名：曲山川，男
梁路先是看了第一欄的主訴既往病史及入院經過：
1.患者因“突發右側肢體無力、言語不清 4 小時”於 1991 年 2 月 25 日入院。
2.既往高血壓病史 11 年（最高血壓 190/110mmhg）未規律服藥。
3.頭顱 CT（1991.2.26）：左側基底節區腦出血（約 8ml）。
接著是第二欄治療期間意外事件
1. 1996 年 9 月 18 日，因本人家屬執行醫囑錯誤，將地高辛 0.55mg（應為 0.125mg）靜脈註射。
2.用藥後 1 小時，患者出現：嚴重心動過緩（心率 38 次/分）；頻發室性早搏（呈二聯律）並出現惡心、嘔吐癥狀。
3.急查心電圖示：洋地黃中毒表現（ST 段魚鉤樣改變，房室傳導阻滯）。
4.血藥濃度檢測（1996.9.18）：地高辛血清濃度 4.2 ng/mL（治療窗：0.8-2.0 ng/mL）。
梁路沒有細看治療和醫生建議，而是看了眼落款處的時間，還有急癥科醫生簽字，顯示的是急診科副主任醫師，可是這個簽名就有些潦草，完全看不出姓甚名誰。
梁路把病例遞給李政說：“保管好。”她接著轉頭看向梁路說：“我們現在就跑一趟市醫院，感謝你這次的配合。”
曲陽問：“梁隊長，如果核實準確，是不是就能夠排除我的嫌疑了，院外你的同事也可以收工了吧，他們沒日沒夜的也真的是很辛苦。”
梁路與曲陽告別，她臨走的時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曲陽也看著她，兩人目光交匯在一起，曲陽露出溫柔的微笑，梁路沒有回應而是關上了院門。
此後李政去了市醫院，拿著診斷證明核實並不費勁。
中午十一點，兩項工作都告一段落，額木爾河樺樹林找了兩個多小時，也沒找出什麽有用的東西，只有零星的骨頭碎片和皮膚組織，河面還是處於冰凍狀態。
前往市醫院的李政傳回了消息，他找到了當日的急救人員，以及為曲山川采取急救措施的急診醫生，兩名醫護人員均表示，當晚來到曲陽家的時候見過曲陽以及楊建德，且能夠證明曲山川搶救的全過程曲陽都在旁邊。
這說明曲陽和楊建德在一起的時候楊建德還活著，但這並不能成為曲陽的不在場證明，因為與胡世瞳供述的內容存在偏差，這只能證明 9 月 18 日當晚曲陽前往市醫院到帶曲山川回到家這一個時間區間，曲陽沒有作案的可能，也說明胡世瞳所說 9 月 18 日當晚的行兇經過有假。
梁路想不通，假設曲陽和胡世瞳存在同謀策劃殺人的可能，那為什麽兩人未統一口徑，如果不是共謀，那麽胡世瞳說假話的用意是什麽？
劉芳正指示梁路繼續對胡世瞳開展突擊審訊。
梁路答應，但腦子依然很亂，她想起了姜普口中衛生室廚房天花板的血跡。
這只能是猜測，梁路心裏自我安慰，兩滴血說明不了什麽，現在最重要的仍然是確定楊建德的死亡時間，找到準確並能夠說明一切的證據。
梁路囑咐了兩名男刑警幾句，就只身一人往回走。
黃培勝似乎猜到了曲陽的意圖，他上前低聲對梁路說：“梁隊，我跟你去。”
“你在這呆著。”
“梁隊”黃培勝湊到梁路耳邊“你這不合規啊。”
“我心裏有數。”
梁路獨自一人折返回了衛生室，警車已經不在，但梁路並沒有通知撤走，這讓她有些惱火。
院門是虛掩著的，梁路隨即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裏的曲光拿著大掃把楞在原地，梁路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
她只看了一眼菜窖的位置，又看向曲光。
眼前這個男人一臉無辜，看著梁路顯得十分膽怯，到現在他都還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經遇害，可準確來說警方也沒有確定死者就是王紅玲，但此刻梁路並沒對眼前的這個受害者家屬表現出一絲憐憫。
她冷冷地說：“你姐呢？”
“就在屋裏。”
梁路沒多言，推門進了屋，曲陽坐在沙發上，見梁路進來，她站起了身，她先是盯著梁路看了片刻，又看看窗外，像是在確定有沒有其他人跟著。
曲陽臉色暗了下去，沒說話。
她走到梁路面前正對著她，兩人四目相對。
梁路說：“多多，在後屋是吧？”
“是”曲陽回道。
話音剛落，梁路掄起右手一巴掌扇在了曲陽的臉上。
梁路呼吸急促盯著曲陽。
曲陽緩緩的回正了頭，捋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表情沒什麽變化。
“現在就和我說實話！”
曲陽不語。
梁路繼續低聲說：“你他媽瘋了是嗎！？”。
曲陽露出微笑，她的左臉紅了起來。
梁路繼續質問：“人是不是你殺…”
梁路話還沒說完，啪的一聲，曲陽甩手一耳光就打在了梁路的臉上。
曲陽瞪著梁路：“是我殺的！你他媽找證據啊！我就殺了他了！咋的吧，你把我拷起來吧！”
梁路咬著牙，雙頰緊繃，兩人對視著，眼裏都帶著火。
梁路雙手抓住曲陽的肩膀用力將她拉到自己臉前。
“你能不能告訴我實情！啊！？”梁路壓著嗓子質問。
“我告訴你了，你查過了不是嗎？9 月 18 日我在市醫院，我在家的時候楊建德活著，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你要明白，我是為你好，你能不能不要瞞著我！”。
曲陽用力掙脫開了她的手。
“活到現在，真為我好的我心裏有數？”
曲陽眼裏的光變的銳利，但臉上卻帶著笑意。
“你梁路是警察，說白了只是個出了事負責給別人收拾爛攤子的人而已，別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你碰不了硬茬，你慫的很，慫就是因為你自私，活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梁路，我告訴你咋做，你就按我說的去做就行了，別再操那沒有用的心。”
梁路伸手掐住了曲陽的脖子，曲陽的臉憋的通紅，但眼神絲毫沒有退縮，眼白逐漸變紅，能夠看到剛剛形成的血絲。
“我沒有對不起你，你明白嗎！”梁路松開了曲陽並把她推倒在了沙發上。
兩人都大口喘著氣，梁路額頭冒出了汗，她粗暴地脫掉了外套並扔在沙發上。
約莫過了一分鐘，梁路開口：“就算所有人都對不起你，但你還有楊多多，你要對她負責！。”
梁路走到曲陽身前：“你想過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自己的母親是殺人犯之後會怎麽樣嗎？”
楊多多這三個字，明顯砸在了曲陽的心上，曲陽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茫然，卻又很快恢覆了原樣。
“梁路，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管我，你現在應該做的並不是沖動的來勸我，你要記住咱倆沒有任何關系，別沖動，別沖動，我再和你強調一遍，小心雞飛蛋打！”
“你威脅我嗎？”
“我只是在提醒你。”
兩人再次陷入沈默，梁路坐在了曲陽旁邊，伸手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從內兜裏取出半包香煙，敲出一根叼在嘴上，她猶豫了一下，沒有點，而是把煙從嘴上拿了下來。
“什麽時候開始抽上的？”曲陽問。
“一年了。”
曲陽恢覆了平靜，她點了點頭說：“給我一根。”
梁路有些詫異但照做了，曲陽接過香煙，梁路為她點燃。
第一口曲陽吸的很猛，煙霧沒露出一絲全都吸進了肺中，隨著煙霧被吐出，曲陽的臉顯得朦朧且有些模糊。
她緩緩開口：“我能猜到胡世瞳說了什麽謊。”
“什麽意思？”梁路問。
曲陽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又吸了一口煙。
曲陽繼續說：“我不得不承認他真心對我，我也沒有想到他膽子能這麽大！但我真的很討厭替我做決定的人，他以為這樣是為了我好，其實這是在傷害我，他有小聰明，可又十分魯莽，耿直的有些傻。”
曲陽看向梁路：“他是不是說 9 月 18 日晚上動的手？卻沒有提任何關於目擊救護車來了之後的細節？”
梁路沒有說話，她看著曲陽，眼神中好像在給予她肯定。
曲陽繼續說：“我不清楚他這麽做是不是為了我，但他肯定不知道不在場證明代表什麽。”
曲陽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在了瓷磚地面上。
曲陽的眼睛變紅，梁路看著曲陽，她覺得如果曲陽的眼淚落下來，也不會是為了楊建德流下的。
“姐。”
梁路聞聲看向曲陽。
“我可以不帶著負擔活著的，原本可以的。”
昨天警方檢查了曲山川的房間，也對曲山川本人的情況進行了現場了解。梁路沒有在場，她心底厭惡這個人，也不想見到他，此刻曲陽嘴裏說的負擔可能就是曲山川吧。
“你想說什麽？”梁路問。
“與其說冒險殺了楊建德，不如讓曲山川提前走一步對我來說更合適。楊建德在我這只剩回憶了，離婚與否對我影響不大，而且他要求凈身出戶，我沒必要冒險要了他的命。”
梁路語塞，她不知道說什麽，臉上更多的是疲憊，高度緊張之後的平靜就會顯現出疲態。
梁路說：“和我說實話，9 月 18 日前胡世瞳有聯系過你嗎？”
“沒有。”
梁路低頭不語。
“姐，楊建德該死。”曲陽看著低頭不語的梁路“你是警察，這話你不方便說，但我能說，沒有楊建德我不會是現在這個樣，不是他，劉家那兩個畜生…”
“別說了。”梁路伸手按住曲陽的胳膊“別往下說了。”
“我為什麽不能說！他們不該死嗎！？楊建德不該死嗎！？張萬峰為我解決了這一切，但他又得到了什麽，你的一顆子彈嗎？”
曲陽的眼淚一滴滴落下，她抿起了嘴，控制自己不發出哭泣的聲音。
梁路右手握成了拳，不願回憶起的記憶碎片在腦中飛舞，此刻她像是在森林裏迷失了方向，似乎三年前開始，她就已經陷入在了這謎團中。
“我不希望我經手的任何事再有你的影子。”梁路說
“這是命，沒有人生下來就在一個公平的環境中，既然你活著，就別讓自己繼續涉險，也別讓無辜的人為你的悲劇陪葬，張萬峰不是無辜的，劉家兄弟不是，楊建德也不是，我意思是別讓對你好的人為別人的錯誤買單。”
梁路意有所指，但曲陽聽後之後默默擦掉了淚水，梁路繼續說：“我也已經為你擋過一次事了，我心疼我媽，還有老姨，但這一次，我只能選擇相對公正的決斷，因為每個人都在事情裏承擔著風險，最重要的是楊多多，她才來到這世上幾年。”
“你信我這一次，就這一次。”曲陽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看著梁路，眼中是無助，這無助像是需要得到梁路的一句肯定。
“我是警察，我要的不是口頭承諾，不是信任誰，是證據，你能明白嗎？”
梁路的語氣變得焦急。
“我明白。”
“姐，你在村裏找一個叫柱子的男的，他證據證明我的清白。”
“什麽證據？”
“胡世瞳有一對耳墜在他手裏。”
梁路疑惑著的同時長長出了一口氣，她說：“為什麽會在他手裏，你怎麽知道？”
曲陽沈吟半晌後說：“那是胡世瞳留下的。”
梁路並沒有問曲陽耳墜代表什麽，意義又是什麽，而是顯得有些急切又問了一遍：“你怎麽知道在他手裏？”
“他問過我，問這是不是我的，我說不是。”
“他拿出來你都沒有意外嗎？”
“有些意外，但也並不特別意外，因為我知道胡世瞳總在暗中窺視我，但意外的是他會丟下這對耳墜。”
“什麽時間？”
“3 月 7 日，白天，他說從我養的狗嘴裏發現的，而 3 月 6 日晚上我聽見了狗叫，我等了一會出門，看見它在菜窖門口”
“那當時你沒發現，它有什麽異常，沒發現耳墜？”
“沒發現，我感覺有些不對勁，因為開了菜窖之後的味道我熟悉，但那天總感覺哪裏不一樣，可我沒敢進去，直到報警那天，就是日全食之後，天剛亮的時候我才決定下去看看，我就又看到了我家的狗，和之前我說的一樣，不過這次它嘴裏有血。我覺得耳墜可能是胡世瞳把楊建德拖進去之後，由於太過緊張而疏忽，把耳墜留在了下邊。”
曲陽說完，梁路皺起眉頭陷入思考，這一點到底能不能排除曲陽的嫌疑，這又與胡世瞳供述的信息一致，這能作為定罪的重要證據，這只能充分證明 3 月 6 日晚，胡世瞳曾意圖下菜窖處理楊建德的屍體，但無法對 9 月 18 日晚發生的情況進行說明。
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那如若胡世瞳說了謊，那他的意圖到底是什麽。
梁路問：“你剛才說過，你知道胡世瞳會說謊，為什麽這麽說？他為什麽要說謊。”
“我說過，他不明白不在場證明的意義是什麽，他可能會說楊建德對我動粗，合理化他殺人的理由，我和曲山川跟著救護車走了，楊建德守在家，太平淡了吧，他以為認了罪，你們就不會再繼續對我進行調查，有點天真了，他雖然蹲過少管所，可常識這一塊還真是欠缺，他也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曲陽的語氣安靜而又沈穩，梁路看著她：“他對你…”梁璐沒說出口而是嘆了口氣。
“啥事不懂，以為能承擔一切，以為像自己看的港片裏的男主人公一樣是個英雄，其實只是無知，楊建德再活該，我也不會為他說一句好話。”
梁路發現窗外曲光正向屋內探頭張望，不敢進屋。
梁路突然開口：“姜普昨天來過嗎？”
“沒有。”
“讓曲光進來吧”
曲光進屋後，顯得很害怕，他並不敢朝梁路的方向看，直到梁路喊了他的名字。
“曲光，昨天姜普來過嗎？”
曲光並不敢回答而是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曲陽。
“說吧”曲陽說。
“來過，他說來買藥，但是錢給了，藥卻沒拿。”
曲光說完，梁路已經站起了身，曲光嚇了一跳，後退了半步。
梁路拿起外套穿上，她說：“走了，我回分局。”
“路上小心。”
“嗯。”
梁路打開門的時候，曲陽叫住了她，她說：“姐。”
“啊？”梁路回過頭。
“我看派出所的車走了，他們還會過來嗎？”
“不會。”梁路說完走出了屋。
“路上小心”
梁路背對著她擺了擺手。
曲陽看著梁路的背影，微張著嘴，似是有話停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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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3月10日 上午八時許 北林村外 公安分局一行人以及派出所，聯防隊，對村外苞米地進行了封鎖，刑警大隊民警押送著胡世瞳下了車。 胡世瞳按照自己的記憶，引著幾名刑警往苞米地南側的樹林走，胡世瞳指出了藏匿鎬頭的位置。 緊接著勘察人員上場，一點點挖出了那把敲碎楊建德後腦的鎬。 陳燦戴著膠皮手套拿起鎬，他看了一眼就重重點了兩下頭。 以他多年法醫經驗，他打眼一瞅，就能看出這八九不離十就是兇器，僅憑楊建德顱腦骨折的程度，和搞頭形狀就可以確認，接下來就是帶回分局進一步化驗，可以說算是基本上人贓並獲了。 梁路用新到手的大哥大給劉芳正致電，她電話請示借此機會在衛生室對曲陽進行現場問詢，同時黃培勝帶其餘人去額木爾河樺樹林分屍現場進行證據采集，兩組人馬同時行動。 劉芳正沒多言，只囑咐說，抓緊時間，註意工作效率。 梁路在筆記本上重新檢查了問詢重點內容後，用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她一夜未眠，原本按計劃可以休息三到四個小時，卻被另一個人打亂了計劃，這個人就是姜普。 昨夜盯梢民警看到姜普急匆匆的從衛生室打門走出，就打電話到了刑偵大隊告訴了梁路。 梁路隨即給姜普發了傳呼，只有三個字“別搗亂” 而後姜普直接把電話打給了梁路，告訴了梁路他在衛生室廚房發現的可疑血跡，有理由懷疑曲陽有殺害楊建德的重大嫌疑，說完還不忘諷刺一句：“你們怎麽勘察的現場，衛生室裏有個廚房你不知道嗎？” 梁路根本不願相信其他可能性，她不想在案件已經接近尾聲的時候再出任何變故，她不願承認在潛意識裏她已經排除了曲陽的作案嫌疑。 她直截了當的告訴姜普真兇已經落網，最後不忘埋怨姜普剛答應了她，沒出一天就又想在這個案子裏翻出浪花，他就是想把這個案子也留下他姜普的影子而已。 直到掛斷電話的時候，梁路也沒有透露給姜普真兇是誰，也沒告訴第二天自己要來。 梁路甚至想安排人看住姜普，不想姜普繼續摻合，但最後還是否定了這個想法，姜普無論再怎麽油，他現…
1997 年 3 月 10 日 上午八時許 北林村外
公安分局一行人以及派出所，聯防隊，對村外苞米地進行了封鎖，刑警大隊民警押送著胡世瞳下了車。
胡世瞳按照自己的記憶，引著幾名刑警往苞米地南側的樹林走，胡世瞳指出了藏匿鎬頭的位置。
緊接著勘察人員上場，一點點挖出了那把敲碎楊建德後腦的鎬。
陳燦戴著膠皮手套拿起鎬，他看了一眼就重重點了兩下頭。
以他多年法醫經驗，他打眼一瞅，就能看出這八九不離十就是兇器，僅憑楊建德顱腦骨折的程度，和搞頭形狀就可以確認，接下來就是帶回分局進一步化驗，可以說算是基本上人贓並獲了。
梁路用新到手的大哥大給劉芳正致電，她電話請示借此機會在衛生室對曲陽進行現場問詢，同時黃培勝帶其餘人去額木爾河樺樹林分屍現場進行證據采集，兩組人馬同時行動。
劉芳正沒多言，只囑咐說，抓緊時間，註意工作效率。
梁路在筆記本上重新檢查了問詢重點內容後，用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陽穴，她一夜未眠，原本按計劃可以休息三到四個小時，卻被另一個人打亂了計劃，這個人就是姜普。
昨夜盯梢民警看到姜普急匆匆的從衛生室打門走出，就打電話到了刑偵大隊告訴了梁路。
梁路隨即給姜普發了傳呼，只有三個字“別搗亂”
而後姜普直接把電話打給了梁路，告訴了梁路他在衛生室廚房發現的可疑血跡，有理由懷疑曲陽有殺害楊建德的重大嫌疑，說完還不忘諷刺一句：“你們怎麽勘察的現場，衛生室裏有個廚房你不知道嗎？”
梁路根本不願相信其他可能性，她不想在案件已經接近尾聲的時候再出任何變故，她不願承認在潛意識裏她已經排除了曲陽的作案嫌疑。
她直截了當的告訴姜普真兇已經落網，最後不忘埋怨姜普剛答應了她，沒出一天就又想在這個案子裏翻出浪花，他就是想把這個案子也留下他姜普的影子而已。
直到掛斷電話的時候，梁路也沒有透露給姜普真兇是誰，也沒告訴第二天自己要來。
梁路甚至想安排人看住姜普，不想姜普繼續摻合，但最後還是否定了這個想法，姜普無論再怎麽油，他現在也只是北林村的普通村民。
梁路來到了衛生室，派出所民警顯得有些無精打采，梁路說了句：“辛苦了，不出意外今天中午一過你們就可以撤下來了。”
民警點頭笑了笑，隨後梁路和李政一同進了衛生室。
曲陽似乎早有預感，她站在衛生室門口正中的紅磚路上等候。
曲陽把兩人引進了屋，梁路直接進入正題。
“現在我們已經控制了殺害你丈夫的犯罪嫌疑人。”
曲陽急切的問：“真的？他是誰？”
梁路回道：“你認識，他叫胡世瞳。”
曲陽怔住，接著有些蒼白的臉上泛起了紅，微紅從臉頰到眼眶周圍再到她的鼻尖，梁路能夠感受到此刻曲陽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梁路盯著曲陽，她感覺這個反應很真實，她能從曲陽的表情中讀出震驚和悲傷，還有幾分無奈。
“你們抓到他了？”曲陽輕聲問。
梁路回道：“他自己投案的”
“你們是通過張萬峰認識的吧？”梁路問。
“確切的說並不是，馮立明和他有親戚關系，而馮立明又給張萬峰賣力，但其實我和胡世瞳相識是在大市場。”
梁路輕輕點了下頭，她翻開筆記本拿出鋼筆。
曲陽問：“梁隊長，你們這次來，是還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嗎？還是只是特意來告知我已經確定行兇的就是胡世瞳了？”
“並不是”梁路說話的時候沒有擡頭，而是看著筆記本“是還有一些事需要向你進行核實來加快此案偵查進度，完善證據。”
“不過…”
“不過什麽？”曲陽問。
“現在還不能完全排除你的嫌疑，因為到目前為止，你所向我們說的事情經過，還沒有得到印證，就是說你還沒有不在場證明。”
梁路垂下眼簾，她安靜地思考了片刻。
梁路說：“你好好回憶一下，1996 年 9 月 18 日和 1997 年 3 月 5 日這兩個時間，你所說的事情經過有沒有其他人可以證實，還有就是胡世瞳給我們提供的內容和你說的是不是一致，這很重要。”
曲陽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梁隊長，你一項一項問，我一個一個回答。”
“好，先說去年的 9 月 18 日晚上的事，楊建德是哪天回來的？幾點？”
“就是 9 月 18 日，大概是在晚上八點出頭。”
“那次也和你說的一樣，他隔了很久之後才回來的對嗎。”
“是的，三個月。”
”他回來的目的是什麽？是有什麽事嗎？”
“和我協商離婚。”
梁路看著曲陽說：“為什麽在分局的時候沒說？”
梁路的言語克制，但語氣中似乎帶了些埋怨。
“梁隊長你當時並沒有問的這麽具體啊，當時我也可能是一時不能接受這個事實，話裏邊都是感想和抱怨，就把這個事忽略掉了，也可能因為楊建德和我提離婚我並不意外，我也並沒有把 9 月 18 日當成重點。”
“嗯，那現在說清楚吧。”
曲陽習慣性的看向窗外，她說：“楊建德告訴我他外面有人了，不是本地的，他說我們一起過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他說會凈身出戶，和他給家裏寫的信差不多意思。”
梁路問：“你們發生爭執了嗎？”
“沒有，我同意了。”曲陽的回答很肯定，她看著梁路。
梁路停頓，因為曲陽的回答出乎了梁路的意料，因為這和胡世瞳所說的並不相符。
梁路思忖幾秒後問：“你記得楊建德是幾點出的門嗎？”
“不記得，因為他留在了衛生室，而我不在。”
“你不在？”梁路不解地問。
“那天晚上我們聊完之後，楊建德去了後屋看我父親曲山川，我父親清醒的時候比較少，他意圖是和我父親告個別，但他犯了錯誤，他自作主張給我父親換藥，我父親有高血壓繼發的心力衰竭，需要定期註射用藥維持，那晚楊建德的藥用錯了量，導致我父親出現室性心動過速的癥狀，我及時對他進行了搶救，在情況相對穩定的情況下，我讓楊建德撥打了急救電話，救護車來了之後，我讓楊建德留下來看著我女兒，他並沒有跟著我一起去醫院。我記得救護車到的時間大概在九點四十左右，當時的救護人員見過楊建德。”
“梁隊長。”曲陽說到這叫了梁路一聲，梁路用眼神回應，曲陽接著說：“我覺得這應該可以算是我的不在場證明吧，你們可以去市醫院核實一下，肯定會有相關記錄，也可以詢問當日出車過來的醫護人員在那個時間段有沒有見過楊建德。”
曲陽這一席話說完之後，梁路陷入了沈思，她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曲陽，她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
曲陽等著梁路的回話，半晌後梁路擡起頭看著曲陽說：“今天我們就會去核實。”
坐在梁路身旁的李政在她耳邊說：“這去年的記錄還能查的到嗎？”
曲陽聽見了李政和梁路的悄悄話，她說：“記錄是有的，而且我這還保留著當時急診科醫生出具的診斷證明。”
曲陽話一出，李政睜大了眼睛，臉也變得有些紅。
曲陽繼續說：“梁隊，你們可以帶著我的診斷證明去，這樣核實起來更方便一些。”
“需要嗎？我現在就可以拿。”
“好。”梁路點頭答應。
曲陽起身走到藥品櫃附近，打開了下邊的抽屜取出一張紙，她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將那張紙交到梁路手裏。
梁路仔細看著診斷證明上的內容。
出具日期：1996 年 9 月 18 日
姓名：曲山川，男
梁路先是看了第一欄的主訴既往病史及入院經過：
1.患者因“突發右側肢體無力、言語不清 4 小時”於 1991 年 2 月 25 日入院。
2.既往高血壓病史 11 年（最高血壓 190/110mmhg）未規律服藥。
3.頭顱 CT（1991.2.26）：左側基底節區腦出血（約 8ml）。
接著是第二欄治療期間意外事件
1. 1996 年 9 月 18 日，因本人家屬執行醫囑錯誤，將地高辛 0.55mg（應為 0.125mg）靜脈註射。
2.用藥後 1 小時，患者出現：嚴重心動過緩（心率 38 次/分）；頻發室性早搏（呈二聯律）並出現惡心、嘔吐癥狀。
3.急查心電圖示：洋地黃中毒表現（ST 段魚鉤樣改變，房室傳導阻滯）。
4.血藥濃度檢測（1996.9.18）：地高辛血清濃度 4.2 ng/mL（治療窗：0.8-2.0 ng/mL）。
梁路沒有細看治療和醫生建議，而是看了眼落款處的時間，還有急癥科醫生簽字，顯示的是急診科副主任醫師，可是這個簽名就有些潦草，完全看不出姓甚名誰。
梁路把病例遞給李政說：“保管好。”她接著轉頭看向梁路說：“我們現在就跑一趟市醫院，感謝你這次的配合。”
曲陽問：“梁隊長，如果核實準確，是不是就能夠排除我的嫌疑了，院外你的同事也可以收工了吧，他們沒日沒夜的也真的是很辛苦。”
梁路與曲陽告別，她臨走的時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曲陽也看著她，兩人目光交匯在一起，曲陽露出溫柔的微笑，梁路沒有回應而是關上了院門。
此後李政去了市醫院，拿著診斷證明核實並不費勁。
中午十一點，兩項工作都告一段落，額木爾河樺樹林找了兩個多小時，也沒找出什麽有用的東西，只有零星的骨頭碎片和皮膚組織，河面還是處於冰凍狀態。
前往市醫院的李政傳回了消息，他找到了當日的急救人員，以及為曲山川采取急救措施的急診醫生，兩名醫護人員均表示，當晚來到曲陽家的時候見過曲陽以及楊建德，且能夠證明曲山川搶救的全過程曲陽都在旁邊。
這說明曲陽和楊建德在一起的時候楊建德還活著，但這並不能成為曲陽的不在場證明，因為與胡世瞳供述的內容存在偏差，這只能證明 9 月 18 日當晚曲陽前往市醫院到帶曲山川回到家這一個時間區間，曲陽沒有作案的可能，也說明胡世瞳所說 9 月 18 日當晚的行兇經過有假。
梁路想不通，假設曲陽和胡世瞳存在同謀策劃殺人的可能，那為什麽兩人未統一口徑，如果不是共謀，那麽胡世瞳說假話的用意是什麽？
劉芳正指示梁路繼續對胡世瞳開展突擊審訊。
梁路答應，但腦子依然很亂，她想起了姜普口中衛生室廚房天花板的血跡。
這只能是猜測，梁路心裏自我安慰，兩滴血說明不了什麽，現在最重要的仍然是確定楊建德的死亡時間，找到準確並能夠說明一切的證據。
梁路囑咐了兩名男刑警幾句，就只身一人往回走。
黃培勝似乎猜到了曲陽的意圖，他上前低聲對梁路說：“梁隊，我跟你去。”
“你在這呆著。”
“梁隊”黃培勝湊到梁路耳邊“你這不合規啊。”
“我心裏有數。”
梁路獨自一人折返回了衛生室，警車已經不在，但梁路並沒有通知撤走，這讓她有些惱火。
院門是虛掩著的，梁路隨即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裏的曲光拿著大掃把楞在原地，梁路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
她只看了一眼菜窖的位置，又看向曲光。
眼前這個男人一臉無辜，看著梁路顯得十分膽怯，到現在他都還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經遇害，可準確來說警方也沒有確定死者就是王紅玲，但此刻梁路並沒對眼前的這個受害者家屬表現出一絲憐憫。
她冷冷地說：“你姐呢？”
“就在屋裏。”
梁路沒多言，推門進了屋，曲陽坐在沙發上，見梁路進來，她站起了身，她先是盯著梁路看了片刻，又看看窗外，像是在確定有沒有其他人跟著。
曲陽臉色暗了下去，沒說話。
她走到梁路面前正對著她，兩人四目相對。
梁路說：“多多，在後屋是吧？”
“是”曲陽回道。
話音剛落，梁路掄起右手一巴掌扇在了曲陽的臉上。
梁路呼吸急促盯著曲陽。
曲陽緩緩的回正了頭，捋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表情沒什麽變化。
“現在就和我說實話！”
曲陽不語。
梁路繼續低聲說：“你他媽瘋了是嗎！？”。
曲陽露出微笑，她的左臉紅了起來。
梁路繼續質問：“人是不是你殺…”
梁路話還沒說完，啪的一聲，曲陽甩手一耳光就打在了梁路的臉上。
曲陽瞪著梁路：“是我殺的！你他媽找證據啊！我就殺了他了！咋的吧，你把我拷起來吧！”
梁路咬著牙，雙頰緊繃，兩人對視著，眼裏都帶著火。
梁路雙手抓住曲陽的肩膀用力將她拉到自己臉前。
“你能不能告訴我實情！啊！？”梁路壓著嗓子質問。
“我告訴你了，你查過了不是嗎？9 月 18 日我在市醫院，我在家的時候楊建德活著，我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你要明白，我是為你好，你能不能不要瞞著我！”。
曲陽用力掙脫開了她的手。
“活到現在，真為我好的我心裏有數？”
曲陽眼裏的光變的銳利，但臉上卻帶著笑意。
“你梁路是警察，說白了只是個出了事負責給別人收拾爛攤子的人而已，別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你碰不了硬茬，你慫的很，慫就是因為你自私，活到現在你還不明白嗎？梁路，我告訴你咋做，你就按我說的去做就行了，別再操那沒有用的心。”
梁路伸手掐住了曲陽的脖子，曲陽的臉憋的通紅，但眼神絲毫沒有退縮，眼白逐漸變紅，能夠看到剛剛形成的血絲。
“我沒有對不起你，你明白嗎！”梁路松開了曲陽並把她推倒在了沙發上。
兩人都大口喘著氣，梁路額頭冒出了汗，她粗暴地脫掉了外套並扔在沙發上。
約莫過了一分鐘，梁路開口：“就算所有人都對不起你，但你還有楊多多，你要對她負責！。”
梁路走到曲陽身前：“你想過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自己的母親是殺人犯之後會怎麽樣嗎？”
楊多多這三個字，明顯砸在了曲陽的心上，曲陽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茫然，卻又很快恢覆了原樣。
“梁路，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管我，你現在應該做的並不是沖動的來勸我，你要記住咱倆沒有任何關系，別沖動，別沖動，我再和你強調一遍，小心雞飛蛋打！”
“你威脅我嗎？”
“我只是在提醒你。”
兩人再次陷入沈默，梁路坐在了曲陽旁邊，伸手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從內兜裏取出半包香煙，敲出一根叼在嘴上，她猶豫了一下，沒有點，而是把煙從嘴上拿了下來。
“什麽時候開始抽上的？”曲陽問。
“一年了。”
曲陽恢覆了平靜，她點了點頭說：“給我一根。”
梁路有些詫異但照做了，曲陽接過香煙，梁路為她點燃。
第一口曲陽吸的很猛，煙霧沒露出一絲全都吸進了肺中，隨著煙霧被吐出，曲陽的臉顯得朦朧且有些模糊。
她緩緩開口：“我能猜到胡世瞳說了什麽謊。”
“什麽意思？”梁路問。
曲陽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又吸了一口煙。
曲陽繼續說：“我不得不承認他真心對我，我也沒有想到他膽子能這麽大！但我真的很討厭替我做決定的人，他以為這樣是為了我好，其實這是在傷害我，他有小聰明，可又十分魯莽，耿直的有些傻。”
曲陽看向梁路：“他是不是說 9 月 18 日晚上動的手？卻沒有提任何關於目擊救護車來了之後的細節？”
梁路沒有說話，她看著曲陽，眼神中好像在給予她肯定。
曲陽繼續說：“我不清楚他這麽做是不是為了我，但他肯定不知道不在場證明代表什麽。”
曲陽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在了瓷磚地面上。
曲陽的眼睛變紅，梁路看著曲陽，她覺得如果曲陽的眼淚落下來，也不會是為了楊建德流下的。
“姐。”
梁路聞聲看向曲陽。
“我可以不帶著負擔活著的，原本可以的。”
昨天警方檢查了曲山川的房間，也對曲山川本人的情況進行了現場了解。梁路沒有在場，她心底厭惡這個人，也不想見到他，此刻曲陽嘴裏說的負擔可能就是曲山川吧。
“你想說什麽？”梁路問。
“與其說冒險殺了楊建德，不如讓曲山川提前走一步對我來說更合適。楊建德在我這只剩回憶了，離婚與否對我影響不大，而且他要求凈身出戶，我沒必要冒險要了他的命。”
梁路語塞，她不知道說什麽，臉上更多的是疲憊，高度緊張之後的平靜就會顯現出疲態。
梁路說：“和我說實話，9 月 18 日前胡世瞳有聯系過你嗎？”
“沒有。”
梁路低頭不語。
“姐，楊建德該死。”曲陽看著低頭不語的梁路“你是警察，這話你不方便說，但我能說，沒有楊建德我不會是現在這個樣，不是他，劉家那兩個畜生…”
“別說了。”梁路伸手按住曲陽的胳膊“別往下說了。”
“我為什麽不能說！他們不該死嗎！？楊建德不該死嗎！？張萬峰為我解決了這一切，但他又得到了什麽，你的一顆子彈嗎？”
曲陽的眼淚一滴滴落下，她抿起了嘴，控制自己不發出哭泣的聲音。
梁路右手握成了拳，不願回憶起的記憶碎片在腦中飛舞，此刻她像是在森林裏迷失了方向，似乎三年前開始，她就已經陷入在了這謎團中。
“我不希望我經手的任何事再有你的影子。”梁路說
“這是命，沒有人生下來就在一個公平的環境中，既然你活著，就別讓自己繼續涉險，也別讓無辜的人為你的悲劇陪葬，張萬峰不是無辜的，劉家兄弟不是，楊建德也不是，我意思是別讓對你好的人為別人的錯誤買單。”
梁路意有所指，但曲陽聽後之後默默擦掉了淚水，梁路繼續說：“我也已經為你擋過一次事了，我心疼我媽，還有老姨，但這一次，我只能選擇相對公正的決斷，因為每個人都在事情裏承擔著風險，最重要的是楊多多，她才來到這世上幾年。”
“你信我這一次，就這一次。”曲陽的聲音帶著哭腔，她看著梁路，眼中是無助，這無助像是需要得到梁路的一句肯定。
“我是警察，我要的不是口頭承諾，不是信任誰，是證據，你能明白嗎？”
梁路的語氣變得焦急。
“我明白。”
“姐，你在村裏找一個叫柱子的男的，他證據證明我的清白。”
“什麽證據？”
“胡世瞳有一對耳墜在他手裏。”
梁路疑惑著的同時長長出了一口氣，她說：“為什麽會在他手裏，你怎麽知道？”
曲陽沈吟半晌後說：“那是胡世瞳留下的。”
梁路並沒有問曲陽耳墜代表什麽，意義又是什麽，而是顯得有些急切又問了一遍：“你怎麽知道在他手裏？”
“他問過我，問這是不是我的，我說不是。”
“他拿出來你都沒有意外嗎？”
“有些意外，但也並不特別意外，因為我知道胡世瞳總在暗中窺視我，但意外的是他會丟下這對耳墜。”
“什麽時間？”
“3 月 7 日，白天，他說從我養的狗嘴裏發現的，而 3 月 6 日晚上我聽見了狗叫，我等了一會出門，看見它在菜窖門口”
“那當時你沒發現，它有什麽異常，沒發現耳墜？”
“沒發現，我感覺有些不對勁，因為開了菜窖之後的味道我熟悉，但那天總感覺哪裏不一樣，可我沒敢進去，直到報警那天，就是日全食之後，天剛亮的時候我才決定下去看看，我就又看到了我家的狗，和之前我說的一樣，不過這次它嘴裏有血。我覺得耳墜可能是胡世瞳把楊建德拖進去之後，由於太過緊張而疏忽，把耳墜留在了下邊。”
曲陽說完，梁路皺起眉頭陷入思考，這一點到底能不能排除曲陽的嫌疑，這又與胡世瞳供述的信息一致，這能作為定罪的重要證據，這只能充分證明 3 月 6 日晚，胡世瞳曾意圖下菜窖處理楊建德的屍體，但無法對 9 月 18 日晚發生的情況進行說明。
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那如若胡世瞳說了謊，那他的意圖到底是什麽。
梁路問：“你剛才說過，你知道胡世瞳會說謊，為什麽這麽說？他為什麽要說謊。”
“我說過，他不明白不在場證明的意義是什麽，他可能會說楊建德對我動粗，合理化他殺人的理由，我和曲山川跟著救護車走了，楊建德守在家，太平淡了吧，他以為認了罪，你們就不會再繼續對我進行調查，有點天真了，他雖然蹲過少管所，可常識這一塊還真是欠缺，他也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曲陽的語氣安靜而又沈穩，梁路看著她：“他對你…”梁璐沒說出口而是嘆了口氣。
“啥事不懂，以為能承擔一切，以為像自己看的港片裏的男主人公一樣是個英雄，其實只是無知，楊建德再活該，我也不會為他說一句好話。”
梁路發現窗外曲光正向屋內探頭張望，不敢進屋。
梁路突然開口：“姜普昨天來過嗎？”
“沒有。”
“讓曲光進來吧”
曲光進屋後，顯得很害怕，他並不敢朝梁路的方向看，直到梁路喊了他的名字。
“曲光，昨天姜普來過嗎？”
曲光並不敢回答而是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曲陽。
“說吧”曲陽說。
“來過，他說來買藥，但是錢給了，藥卻沒拿。”
曲光說完，梁路已經站起了身，曲光嚇了一跳，後退了半步。
梁路拿起外套穿上，她說：“走了，我回分局。”
“路上小心。”
“嗯。”
梁路打開門的時候，曲陽叫住了她，她說：“姐。”
“啊？”梁路回過頭。
“我看派出所的車走了，他們還會過來嗎？”
“不會。”梁路說完走出了屋。
“路上小心”
梁路背對著她擺了擺手。
曲陽看著梁路的背影，微張著嘴，似是有話停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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