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11 3月9日（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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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食日11 3月9日（1997）
1997年3月9日 8:50:12 食甚前 太陽已蝕去了大半，光弧細得像鐮刀一樣掛在天上。 寒氣在此刻開始毫無顧忌地發散，有從天上落下來的，有的又像是從凍土中冒出來的。 李桂蘭的拱棚邊緣零星的枯草葉尖在此刻凝結出了細密的霜晶。 姜普忍不住開口：“我不想看了，想回屋。” “冷了？你看你那慫樣兒！”李桂蘭諷刺道，可她的聲音聽起來卻在輕微的顫抖。 貼著地皮的風卷起，裹挾著雪渣和土。 梁路下頜收緊，她感到冷的有些突然，這時李桂蘭摟住了她的肩膀。 “咋了，姑娘。” “確實有點兒冷。” 李桂蘭看向梁路，正要說話，卻被此刻映在她臉上的顏色嚇了一跳，李桂蘭把梁路摟的更緊了一些。 李桂蘭輕聲說：“天狗食日我看見了，我都七十了，就這一次了，姑娘你還有機會再見到它。” 9:07:40 食既 最後一絲白光像燒斷的鎢絲般熄滅，整個村子像被吸走了靈魂，在一瞬間靜止不動，曲陽打開房門，冷氣撲面而來。 曲陽的頭發被映成淡淡的紫色，她擡頭看向天空上那漆黑的圓盤，在它的邊緣燃燒著一圈銀白熾色的火焰，火焰並沒有形成均勻的光暈，而是扭曲、狂舞，不對稱的向外輻射著。 “姐。”曲光站在曲陽身旁有些膽怯的看著曲陽，手裏還拉著同樣表情的楊多多。 “姐，天還亮的起來不？” 曲陽轉過頭看著弟弟笑了，姐姐這麽一笑，曲光感覺心裏有譜了，隨即也跟著傻笑了兩聲。 藍色的光點刺破了黑暗，它拖著藍色與白色相間的尾巴，它的大小應該有滿月的一半，而且亮的有些刺眼。 曲陽伸出右手，舉高，對著天，雖然手指在短短一分鐘的時間就被凍僵，但是她還是用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比對著那顆星的長度，就仿佛想要抓住那發著光的塵尾。 曲陽的兩只手指交錯輕輕滑動用手指輕撫著它的全身，好像能從那縷光中感受到溫度，又仿佛自己手指的輕撫能夠加快這顆星飛出黑暗的速度。 9:08:00 食甚 李青瑤打開窗戶，動作有些遲緩、有些猶豫。 李青瑤看向靛青色的天空，她從沒見過大海，但此…
1997 年 3 月 9 日 8:50:12 食甚前
太陽已蝕去了大半，光弧細得像鐮刀一樣掛在天上。
寒氣在此刻開始毫無顧忌地發散，有從天上落下來的，有的又像是從凍土中冒出來的。
李桂蘭的拱棚邊緣零星的枯草葉尖在此刻凝結出了細密的霜晶。
姜普忍不住開口：“我不想看了，想回屋。”
“冷了？你看你那慫樣兒！”李桂蘭諷刺道，可她的聲音聽起來卻在輕微的顫抖。
貼著地皮的風卷起，裹挾著雪渣和土。
梁路下頜收緊，她感到冷的有些突然，這時李桂蘭摟住了她的肩膀。
“咋了，姑娘。”
“確實有點兒冷。”
李桂蘭看向梁路，正要說話，卻被此刻映在她臉上的顏色嚇了一跳，李桂蘭把梁路摟的更緊了一些。
李桂蘭輕聲說：“天狗食日我看見了，我都七十了，就這一次了，姑娘你還有機會再見到它。”
9:07:40 食既
最後一絲白光像燒斷的鎢絲般熄滅，整個村子像被吸走了靈魂，在一瞬間靜止不動，曲陽打開房門，冷氣撲面而來。
曲陽的頭發被映成淡淡的紫色，她擡頭看向天空上那漆黑的圓盤，在它的邊緣燃燒著一圈銀白熾色的火焰，火焰並沒有形成均勻的光暈，而是扭曲、狂舞，不對稱的向外輻射著。
“姐。”曲光站在曲陽身旁有些膽怯的看著曲陽，手裏還拉著同樣表情的楊多多。
“姐，天還亮的起來不？”
曲陽轉過頭看著弟弟笑了，姐姐這麽一笑，曲光感覺心裏有譜了，隨即也跟著傻笑了兩聲。
藍色的光點刺破了黑暗，它拖著藍色與白色相間的尾巴，它的大小應該有滿月的一半，而且亮的有些刺眼。
曲陽伸出右手，舉高，對著天，雖然手指在短短一分鐘的時間就被凍僵，但是她還是用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比對著那顆星的長度，就仿佛想要抓住那發著光的塵尾。
曲陽的兩只手指交錯輕輕滑動用手指輕撫著它的全身，好像能從那縷光中感受到溫度，又仿佛自己手指的輕撫能夠加快這顆星飛出黑暗的速度。
9:08:00 食甚
李青瑤打開窗戶，動作有些遲緩、有些猶豫。
李青瑤看向靛青色的天空，她從沒見過大海，但此刻她覺得天空就像凍結了的深海。
地平線上殘留著橙黃色曙光帶勾出了鎮子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輪廓。
天上沒有了太陽，但卻有著清晰的明暗交匯，發著光的是一顆星，它堅定地亮著，冰冷而又有些遙遠。
李青瑤只能瞇起眼睛去看它，她像是在思考是否應該認真的與一位老朋友打個招呼。
梁路在前一晚告訴過她，女兒對她說：“媽，明天上午有日全食你知道嗎？”
對於獨自生活這麽久的李青瑤來說類似這種消息只能通過女兒了解，她也不知道女兒口中所說的日全食究竟是什麽。
梁路告訴她是月亮遮住太陽，但時間不會太久。
那天李青瑤想問女兒一件事但最終沒問出口，通話結束後十二個小時，天上果然沒有了太陽。
9:09:26 生光
河岸公路上一輛漆色斑駁的貨車駛過，被掀起的雪塵，短暫覆原出額木爾河上蒸騰的霧氣。
胡世瞳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吐出的時候沒有再咳嗽一聲，他學會了吸煙，也習慣了尼古丁的味道。
額木爾河在短短一分鐘的黑暗裏吸收了所有微弱的光卻沈入死寂，胡世瞳站在河岸旁樺樹的剪影裏。
他在等待著一個結果，他似乎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突然一縷白光照在他臉上，天空黑暗的核心下凝聚的光驟然炸裂，像熔爐裏濺射出的白色火花。
在胡世瞳的眼裏它是那麽璀璨且帶著一種毀滅性，純粹而又熾烈，短短幾秒間，它就在天上撕開一個半圓的口子，同時照出了月亮參差的邊緣。
胡世瞳嘴裏呼出的白色哈氣在瞬間被吸走，他的胸口起伏，張開嘴大口的呼吸，任由冰冷的空氣在自己的體內循環。
他盯著那半圓的口子，他感覺那是天的眼睛正在註視著他。
他突然大笑，哈哈哈的大笑聲嚇飛了幾只躲藏在枝頭上的麻雀，他大笑後對著天喊道：“哎！這不就是我嗎！”
“餵！”他搖晃著雙臂“餵！看這！看我！”
幾番折騰後，他大口喘著粗氣，接著低聲自言自語道：“世界的眼睛，對，是世界的眼睛，這就是我的名字。”
9:11:03 覆原
太陽恢覆了它完整的，令人和動物都無法直視的全貌，教室內外也在這時傳來學生們的歡呼聲、嬉鬧聲。
教室內的光線覆原成日全食前的明亮，灰塵在窗口重新射出的光柱中飄動著。
“鄧老師，鄧老師！”一個男學生呼喊鄧文蕙“鄧老師你看！天狗把太陽吐出來了！”
鄧文蕙沒有急著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男生並不在乎鄧文蕙怎麽回答，他太興奮了，和其他同學一樣，嘴不停，但眼睛一直盯著窗外。
沒有一個學生註意到此時鄧文蕙的神情，她感覺冷，雖然教室的窗戶才開了短短的幾分鐘，但是冷風已經沖散了教室內的熱氣。
陽光重現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像是洩了力，身體有些癱軟，心臟依然在快速且猛烈的跳動著，黑暗走了，她反而不敢再次望向窗外。
窗戶玻璃上，耀眼光線穿透的那格方形區域，冰淩花的邊緣融了一角，淌出一小片模糊的水痕，像塊無法擦去的淚漬，模糊地映出室外覆原後有些蒼白的世界。
教室變得安靜，只能聽到窗外的嘈雜，教室內只有鄧文蕙一人站在窗邊，哪有那些興奮的學生，窗戶也只是開了她身邊的這一扇。
今天是周日，學生們不上課，她走到門口，打開教室的白熾燈，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到底想要驗證什麽，燈亮了，整間教室沒有一絲變化。
她拿起講臺上的粉筆，轉向黑板，挺直脊背，她迅速在黑板正中寫下了今天的日期，1997 年 3 月 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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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3月9日 8:50:12 食甚前 太陽已蝕去了大半，光弧細得像鐮刀一樣掛在天上。 寒氣在此刻開始毫無顧忌地發散，有從天上落下來的，有的又像是從凍土中冒出來的。 李桂蘭的拱棚邊緣零星的枯草葉尖在此刻凝結出了細密的霜晶。 姜普忍不住開口：“我不想看了，想回屋。” “冷了？你看你那慫樣兒！”李桂蘭諷刺道，可她的聲音聽起來卻在輕微的顫抖。 貼著地皮的風卷起，裹挾著雪渣和土。 梁路下頜收緊，她感到冷的有些突然，這時李桂蘭摟住了她的肩膀。 “咋了，姑娘。” “確實有點兒冷。” 李桂蘭看向梁路，正要說話，卻被此刻映在她臉上的顏色嚇了一跳，李桂蘭把梁路摟的更緊了一些。 李桂蘭輕聲說：“天狗食日我看見了，我都七十了，就這一次了，姑娘你還有機會再見到它。” 9:07:40 食既 最後一絲白光像燒斷的鎢絲般熄滅，整個村子像被吸走了靈魂，在一瞬間靜止不動，曲陽打開房門，冷氣撲面而來。 曲陽的頭發被映成淡淡的紫色，她擡頭看向天空上那漆黑的圓盤，在它的邊緣燃燒著一圈銀白熾色的火焰，火焰並沒有形成均勻的光暈，而是扭曲、狂舞，不對稱的向外輻射著。 “姐。”曲光站在曲陽身旁有些膽怯的看著曲陽，手裏還拉著同樣表情的楊多多。 “姐，天還亮的起來不？” 曲陽轉過頭看著弟弟笑了，姐姐這麽一笑，曲光感覺心裏有譜了，隨即也跟著傻笑了兩聲。 藍色的光點刺破了黑暗，它拖著藍色與白色相間的尾巴，它的大小應該有滿月的一半，而且亮的有些刺眼。 曲陽伸出右手，舉高，對著天，雖然手指在短短一分鐘的時間就被凍僵，但是她還是用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比對著那顆星的長度，就仿佛想要抓住那發著光的塵尾。 曲陽的兩只手指交錯輕輕滑動用手指輕撫著它的全身，好像能從那縷光中感受到溫度，又仿佛自己手指的輕撫能夠加快這顆星飛出黑暗的速度。 9:08:00 食甚 李青瑤打開窗戶，動作有些遲緩、有些猶豫。 李青瑤看向靛青色的天空，她從沒見過大海，但此…
1997 年 3 月 9 日 8:50:12 食甚前
太陽已蝕去了大半，光弧細得像鐮刀一樣掛在天上。
寒氣在此刻開始毫無顧忌地發散，有從天上落下來的，有的又像是從凍土中冒出來的。
李桂蘭的拱棚邊緣零星的枯草葉尖在此刻凝結出了細密的霜晶。
姜普忍不住開口：“我不想看了，想回屋。”
“冷了？你看你那慫樣兒！”李桂蘭諷刺道，可她的聲音聽起來卻在輕微的顫抖。
貼著地皮的風卷起，裹挾著雪渣和土。
梁路下頜收緊，她感到冷的有些突然，這時李桂蘭摟住了她的肩膀。
“咋了，姑娘。”
“確實有點兒冷。”
李桂蘭看向梁路，正要說話，卻被此刻映在她臉上的顏色嚇了一跳，李桂蘭把梁路摟的更緊了一些。
李桂蘭輕聲說：“天狗食日我看見了，我都七十了，就這一次了，姑娘你還有機會再見到它。”
9:07:40 食既
最後一絲白光像燒斷的鎢絲般熄滅，整個村子像被吸走了靈魂，在一瞬間靜止不動，曲陽打開房門，冷氣撲面而來。
曲陽的頭發被映成淡淡的紫色，她擡頭看向天空上那漆黑的圓盤，在它的邊緣燃燒著一圈銀白熾色的火焰，火焰並沒有形成均勻的光暈，而是扭曲、狂舞，不對稱的向外輻射著。
“姐。”曲光站在曲陽身旁有些膽怯的看著曲陽，手裏還拉著同樣表情的楊多多。
“姐，天還亮的起來不？”
曲陽轉過頭看著弟弟笑了，姐姐這麽一笑，曲光感覺心裏有譜了，隨即也跟著傻笑了兩聲。
藍色的光點刺破了黑暗，它拖著藍色與白色相間的尾巴，它的大小應該有滿月的一半，而且亮的有些刺眼。
曲陽伸出右手，舉高，對著天，雖然手指在短短一分鐘的時間就被凍僵，但是她還是用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比對著那顆星的長度，就仿佛想要抓住那發著光的塵尾。
曲陽的兩只手指交錯輕輕滑動用手指輕撫著它的全身，好像能從那縷光中感受到溫度，又仿佛自己手指的輕撫能夠加快這顆星飛出黑暗的速度。
9:08:00 食甚
李青瑤打開窗戶，動作有些遲緩、有些猶豫。
李青瑤看向靛青色的天空，她從沒見過大海，但此刻她覺得天空就像凍結了的深海。
地平線上殘留著橙黃色曙光帶勾出了鎮子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輪廓。
天上沒有了太陽，但卻有著清晰的明暗交匯，發著光的是一顆星，它堅定地亮著，冰冷而又有些遙遠。
李青瑤只能瞇起眼睛去看它，她像是在思考是否應該認真的與一位老朋友打個招呼。
梁路在前一晚告訴過她，女兒對她說：“媽，明天上午有日全食你知道嗎？”
對於獨自生活這麽久的李青瑤來說類似這種消息只能通過女兒了解，她也不知道女兒口中所說的日全食究竟是什麽。
梁路告訴她是月亮遮住太陽，但時間不會太久。
那天李青瑤想問女兒一件事但最終沒問出口，通話結束後十二個小時，天上果然沒有了太陽。
9:09:26 生光
河岸公路上一輛漆色斑駁的貨車駛過，被掀起的雪塵，短暫覆原出額木爾河上蒸騰的霧氣。
胡世瞳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吐出的時候沒有再咳嗽一聲，他學會了吸煙，也習慣了尼古丁的味道。
額木爾河在短短一分鐘的黑暗裏吸收了所有微弱的光卻沈入死寂，胡世瞳站在河岸旁樺樹的剪影裏。
他在等待著一個結果，他似乎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突然一縷白光照在他臉上，天空黑暗的核心下凝聚的光驟然炸裂，像熔爐裏濺射出的白色火花。
在胡世瞳的眼裏它是那麽璀璨且帶著一種毀滅性，純粹而又熾烈，短短幾秒間，它就在天上撕開一個半圓的口子，同時照出了月亮參差的邊緣。
胡世瞳嘴裏呼出的白色哈氣在瞬間被吸走，他的胸口起伏，張開嘴大口的呼吸，任由冰冷的空氣在自己的體內循環。
他盯著那半圓的口子，他感覺那是天的眼睛正在註視著他。
他突然大笑，哈哈哈的大笑聲嚇飛了幾只躲藏在枝頭上的麻雀，他大笑後對著天喊道：“哎！這不就是我嗎！”
“餵！”他搖晃著雙臂“餵！看這！看我！”
幾番折騰後，他大口喘著粗氣，接著低聲自言自語道：“世界的眼睛，對，是世界的眼睛，這就是我的名字。”
9:11:03 覆原
太陽恢覆了它完整的，令人和動物都無法直視的全貌，教室內外也在這時傳來學生們的歡呼聲、嬉鬧聲。
教室內的光線覆原成日全食前的明亮，灰塵在窗口重新射出的光柱中飄動著。
“鄧老師，鄧老師！”一個男學生呼喊鄧文蕙“鄧老師你看！天狗把太陽吐出來了！”
鄧文蕙沒有急著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男生並不在乎鄧文蕙怎麽回答，他太興奮了，和其他同學一樣，嘴不停，但眼睛一直盯著窗外。
沒有一個學生註意到此時鄧文蕙的神情，她感覺冷，雖然教室的窗戶才開了短短的幾分鐘，但是冷風已經沖散了教室內的熱氣。
陽光重現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像是洩了力，身體有些癱軟，心臟依然在快速且猛烈的跳動著，黑暗走了，她反而不敢再次望向窗外。
窗戶玻璃上，耀眼光線穿透的那格方形區域，冰淩花的邊緣融了一角，淌出一小片模糊的水痕，像塊無法擦去的淚漬，模糊地映出室外覆原後有些蒼白的世界。
教室變得安靜，只能聽到窗外的嘈雜，教室內只有鄧文蕙一人站在窗邊，哪有那些興奮的學生，窗戶也只是開了她身邊的這一扇。
今天是周日，學生們不上課，她走到門口，打開教室的白熾燈，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到底想要驗證什麽，燈亮了，整間教室沒有一絲變化。
她拿起講臺上的粉筆，轉向黑板，挺直脊背，她迅速在黑板正中寫下了今天的日期，1997 年 3 月 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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