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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8 順著來(1996-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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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食日8 順著來(1996-1997)

姜普淡淡地笑了笑,就好像在和曲陽敘舊,他並沒有急著回話,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今後有什麽打算?” 姜普用和善的目光看著曲陽問出了這句話。 曲陽的呼吸頻率明顯增高,她極力想要壓制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憤怒,她知道自己需要冷靜。 “我想要忘掉這一切,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普哥,讓一切都過去吧?” 曲陽的眼神中能夠看出一絲懇求。 曲陽又補充道:“如果你真心想幫我,就別再揪著這些事不放,不會有結果的,我不知道挖出些什麽才能讓你滿足,但請你不要這麽自私,也不要這麽自以為是,你不是警察,我沒有義務陪你折騰,你也沒有權利知道我的私事!” 姜普臉上的微笑還在,卻顯得有些黯淡,他無言以對。 曲陽繼續說:“普哥,你走吧。” 姜普搓著雙手,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片刻後他擡眼看著曲陽。 他用平和的語氣說:“張萬峰給你留下的那筆錢你想要怎麽處理?” 曲陽微笑著回道:“普哥,你該回家了。” 姜普撿起放在腳下地板上的手套,站起身,他說:“這錢能給你帶來很多東西,但是它買不來你一夜安眠,走了。” 姜普說完走到門口,打開門,帶上自己的手套和棉帽跨步出了屋。 曲陽站在了門口,室外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姜普佝僂著身子向前走。 曲陽喊他:“普哥。” 姜普回過頭。 “路上慢點。” 姜普笑著擺了擺手,打開院門,走了出去。 此時雪漸漸變小,曲陽依然站在衛生室的門口,她感覺到了涼意已經透過了外衣,但她並不想挪動身體。 剛才的緊張感已經離去,她依然註視著姜普離開的方向。 姜普走在覆蓋了一層雪的土路上,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姜普踩在這片白色中的每一步都很實。 這條路並不安靜,有幾個孩子打鬧著從他身邊跑過;村民們站在自家門口和姜普打了招呼。 “姜隊,串門去了?” “沒,瞎溜達。”姜普笑著附和道。 雪停了,在此刻天上的雲鑲了金邊,姜普大口吸著冷氣,不禁咳嗽了兩聲。 唉,今年林城的冬天來的怎麽這麽溫和,姜普心裏感嘆。 他好像從未像此刻這麽…

姜普淡淡地笑了笑,就好像在和曲陽敘舊,他並沒有急著回話,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今後有什麽打算?”

姜普用和善的目光看著曲陽問出了這句話。

曲陽的呼吸頻率明顯增高,她極力想要壓制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憤怒,她知道自己需要冷靜。

“我想要忘掉這一切,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普哥,讓一切都過去吧?”

曲陽的眼神中能夠看出一絲懇求。

曲陽又補充道:“如果你真心想幫我,就別再揪著這些事不放,不會有結果的,我不知道挖出些什麽才能讓你滿足,但請你不要這麽自私,也不要這麽自以為是,你不是警察,我沒有義務陪你折騰,你也沒有權利知道我的私事!”

姜普臉上的微笑還在,卻顯得有些黯淡,他無言以對。

曲陽繼續說:“普哥,你走吧。”

姜普搓著雙手,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片刻後他擡眼看著曲陽。

他用平和的語氣說:“張萬峰給你留下的那筆錢你想要怎麽處理?”

曲陽微笑著回道:“普哥,你該回家了。”

姜普撿起放在腳下地板上的手套,站起身,他說:“這錢能給你帶來很多東西,但是它買不來你一夜安眠,走了。”

姜普說完走到門口,打開門,帶上自己的手套和棉帽跨步出了屋。

曲陽站在了門口,室外已經是白茫茫的一片,姜普佝僂著身子向前走。

曲陽喊他:“普哥。”

姜普回過頭。

“路上慢點。”

姜普笑著擺了擺手,打開院門,走了出去。

此時雪漸漸變小,曲陽依然站在衛生室的門口,她感覺到了涼意已經透過了外衣,但她並不想挪動身體。

剛才的緊張感已經離去,她依然註視著姜普離開的方向。

姜普走在覆蓋了一層雪的土路上,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姜普踩在這片白色中的每一步都很實。

這條路並不安靜,有幾個孩子打鬧著從他身邊跑過;村民們站在自家門口和姜普打了招呼。

“姜隊,串門去了?”

“沒,瞎溜達。”姜普笑著附和道。

雪停了,在此刻天上的雲鑲了金邊,姜普大口吸著冷氣,不禁咳嗽了兩聲。

唉,今年林城的冬天來的怎麽這麽溫和,姜普心裏感嘆。

他好像從未像此刻這麽認真的感受家鄉這環境的變化。

緊繃的心松了,罩住的東西就這麽緩緩的流了出來,慢慢擴散,成了一汪清凈的涼水。

“讓這些都在這季節交替中隨風去吧,不論它會變成個什麽樣子。”姜普在心裏對自己說。

回到家,李桂蘭叼著煙袋坐在屋檐下,微風讓煙袋冒出的煙和她嘴裏吐出來的煙纏在了她周圍。

姜普看著李桂蘭,他站在門口,有些恍惚,他像是在等待李桂蘭那帶著指令性意味的言語

他習慣性的瞇起眼睛,那表情和坐在警用桑塔那裏時一樣,不知不覺這瞇眼動作似乎成了他警察生涯所烙下的毛病。

目光略過李桂蘭的白發,她深陷的眼窩,她執煙袋的手,手背盤曲的青色血管,嶙峋的手指骨節。

她怎麽這麽老了,姜普感嘆。

此刻,他心頭一顫,李桂蘭拿著煙袋站起了身背對著他,眼前景象竟同時氤氳開去。

熟悉但又有些模糊的場景在姜普眼前呈現,也是這般帶著陽光的雪天,姜成的身影出現在屋檐下,越來越清晰。

他高大,腰背卻習慣性地微彎,顯出勞苦人特有的謙卑,他俯身,小心地將一件厚實的棉襖披在李桂蘭的肩頭,李桂蘭頭發尚黑,轉過頭時,眼尾的細紋舒展開,嘴裏輕聲抱怨著:“總覺得這雪下的不是時候。”

“順著它來吧。”

姜成總愛說這句話,就像他的口頭禪。

姜成喜歡和自己媳婦說道勝過和自己兒子念叨。

他常說:“這人,生下來之前,端啥樣的碗,吃啥樣的飯,做啥樣的事就都定好了,為難自己沒用,順著來就行,投胎之前就已經選過了,選了,就是因為這一世有你認為值得的東西。”

雪停了一陣,有節奏的“沙沙”聲把姜普叫醒。

“楞著幹啥呢”

李桂蘭正用大掃把,把院子過道的雪掃向兩邊。

姜普半張著嘴,喉頭動了動,想喚一聲“娘”,可那字眼卻沈沈地哽在胸口,吐不出半絲聲息。

雪安靜地落了又停,密密層層,將眼前的一切、過往的一切,都朝著那無邊的寂靜深處,緩慢而堅定地覆蓋下去。

五個月後,1997 年 2 月 26 日,上午十一時許 塔河縣伊古鎮

此處距離林城不到二十公裏,距林城市監獄不到兩公裏。

梁路只身一人沿著鎮子正中的主幹道邊緣走著。

這天是個大晴天,陽光刺眼,但卻很冷,陣陣微風都像帶著刺,吹在臉上讓人感覺生疼。

路正中被經過的貨車碾過變的黢黑,路邊零星有過年時留下的紅色掛鞭碎屑,由於清掃不及已經凍在了地上,路兩旁是黑裏帶著黃的積雪,看起來很臟。

梁路把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圍巾往下拉了一拉,隨即從嘴裏吐出一股哈氣。

在林城做了這麽多年警察,但這個地方梁路還是第一次來。

黃培勝跑了過來,他剛停好車。

“姐,看啥呢,過馬路吧。”

梁路盯著路對面的店面,又吐出長長的哈氣,方才邁出了步子。

黃培勝跟在她身後,梁路回過頭看著他:“誰讓你跟過來的?”

黃培勝滿臉不解:“啊?”

“回車上等著。”

黃培勝有些不情願。

梁路已經走出幾米遠,她回頭說了句:“車上等著,給你帶好吃的。”

黃培勝這才轉身離去。

梁路推開了面館的門,裏面很冷清,屋內暖氣給的很足,十分暖和。梁路坐在了靠著窗邊的位置。

前臺的中年女人發現了她,於是她慢慢走了過來。

“你找人的吧?”

她的語氣顯得並不是很友好。

梁路不緊不慢地摘掉了自己的圍巾。

“是。”她擡頭與女人對視的同時習慣性的捋了一下自己額前的頭發。

“你找我爹是吧?”

梁路點了點頭,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證對女人說:“警察,跟你父親了解點情況,方便讓他出來嗎。”

“你稍等啊。”

五分鐘後,男人從後廚走了出來,他摘掉了圍裙,隨手拿了一個桌上放著的抹布擦了擦了手之後,坐到了梁路對面。

“找我啊姑娘。”

“在這說方便嗎?”梁路回道。

男人轉頭對女人吩咐:“你去,把門鎖了。”

女人點了支煙後便把面館的大門反鎖。

“你想問什麽?你是警察。”

“對,我是林城市阿木爾分局刑偵大隊大隊長梁路。”

男人好像用舌頭在嘴裏頂了一下自己的腮幫子,他右臉上那片疤痕跟著蠕動了一下。

梁路接著說:“不過我這次來,不是代表警方對你進行詢問,僅代表我個人,想通過您了解一些情況。”

梁路也在好奇這對父女的反應,為什麽自打進來之後,他們就沒把自己當成客人。

“你想知道啥?”

男人開了口,梁路目光聚焦在他的臉上。

梁路問:“你是叫季唯嗎?”

男人點頭“是。”

“你是在 1972 年受的傷對吧?”

季唯把目光移向窗外,接著他使勁清了清嗓子,接著朝地上吐了口痰。

他拿起桌上的紙巾抹了把嘴淡淡地說:“對,是七二年,怎麽了?”

“開車撞你的人叫曲山川對吧?”梁路問。

季唯緩緩擡起頭看向梁路說:“他死了嗎?”

“沒有。”

季唯說:“警官,剛才你說了你代表你自己個兒向我提問,那你的問題我可以不回答嗎?”

梁路說:“如果你不回答,那我就代表警方向你提問。”

季唯嘖了嘖嘴,顯得有些無奈還有些煩躁。

梁路繼續說:“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您記得什麽就告訴我吧。”

季唯突然轉頭對著前臺的女人說:“你去裏屋待著去,快點。”

女人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照做了。

季唯雙臂放在了桌子上,他低聲說:“那年我還年輕,不懂事,我這一身傷,不能完全怪那個叫曲山川的司機,是個意外。”

梁路說:“意外和你年輕不懂事有什麽直接關系嗎?”

季唯使勁眨著眼睛,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梁璐繼續說:“意外的是曲山川沒撞死你吧。”

“啊?”

“雖然話不中聽,但我說的沒錯吧,曲山川想制造意外,但令他意外的是,你並沒有死。”

季唯的眼圈泛紅。“不是這麽個事。”季唯又開始不住的搖頭。

梁路盯著他說:“我只想知道一點,這一點很重要。”

季唯低著頭不語。

梁路接著說:“你告訴我,1972 年你被曲山川撞上之前,是不是看到過他曾帶著一個女孩。”

“這我真我不記得了。”

“你一定記得。”梁路加大了音量“你可別忘了你這條命是怎麽撿回來的,如果你說實話,你還會有機會拿到你應有的賠償,你明白嗎?”

季唯擡起頭看著梁路,眼中有不解和怨恨。

“你告訴我,你無論當時是出於什麽目的,也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沒人會追究你的目的或者動機,但蓄意傷害帶給你的痛苦是需要一個公道的,你能明白嗎?”梁路的語氣變得平和。

季唯的眼中有一絲茫然,片刻後他說:“那孩子,是我們村的,是買來的,我見過,我不知道他跟曲山川是怎麽扯上關系的,他帶著那孩子在我們家攤子上吃過一次飯,讓我認出來了。”

季唯停頓,他掏出半包煙,抽出一根擦著火柴點上。

梁路催促:“你繼續說。”

“我看著那孩子一直跟著他,最後曲山川帶著她上了他的貨車,我當時想………”他又停了下來,好像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

季唯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隨著他的嘆息,從他的鼻孔和嘴裏吐出。

“那孩子當時怎麽也有十四五歲了,曲山川不可能把她當閨女養。”

梁路的臉陰了下來,她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梁路說:“所以你看見了,然後想訛他一筆,是這樣嗎?”

季唯沈吟半晌後低聲說:“我當時沒那麽想,那是一年多之後了吧,自打那之後,他就總來我們家店裏買早飯,算認識了,但是那孩子再沒和他一起出現過,有一次從他鎮上出夜車,在我們家店裏喝了點酒,我就也跟著一起喝了兩杯,酒勁上來我就說漏了嘴,我說‘這還沒成年的女娃在家裏伺候著,還能給你生娃,這輩子也算是值了,對了,那姑娘你是怎麽從我們村帶走的?’,說完我看他的表情就意識到說錯話了,不知道你了解不了解,當時雖然文革還沒鬧騰完,但在這山高皇帝遠的村子裏,買媳婦,賣孩子這種現象還是挺多的,我是真沒當回事,喝完酒就那麽直接說出口了。”

季唯說完哭喪著臉嘆氣。

梁路說:“之後曲山川故意開車撞了你,對嗎?”

季唯沈著臉不語。

梁路看向窗外,她似乎不想再繼續多問。

此時,兩輛拉著木材的貨車駛過,震得窗戶玻璃發出輕微的響動。

梁路站起了身,重新戴好手套和圍巾。

她對季唯說:“打擾了,感謝您的配合。”

說完她走到門前,拔出來門鎖銷打開門,正要走出去,季唯開口叫住了梁路:“梁隊長。”

梁路回過頭:“怎麽?”

季唯喉嚨蠕動了一下,開口說:“你說的賠償和公道是真的嗎。”

“假的。”梁路說完,走出了面館並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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