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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食既5 人各有命(1994—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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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食既5 人各有命(1994—1996)

1996年9月15日 上午八時許 北林村 從北林村到林城客運站坐小巴要用差不多一個半小時。 姜普上了早班車,他戴著口罩,為了保護他脆弱的肺,因為車裏是允許乘客抽煙的。 姜普選擇了靠在窗邊的座位,車窗拉開了三分之一,沒敢全開,他怕坐在後邊的大姐喊冷。 幾天前的破戒換來了三天的萎靡不振,身體一直向他發出報警信號,蓋過了酒精刺激下丘腦的興奮。 不過那天記憶裏張萬峰的再次出現,就像意識中漂泊已久未滅的火星,精準地落在了他幹燥的心上。 發白的太陽跟著他走了一路,清爽的風讓讓他毫無困意,這點很難得。 不做思考,就這麽看著遠去的樺樹林和河流,配上湛藍的毫無雜質的天空做背景,仿佛走入別人的故事又匆匆離去,他從未像此刻沈醉於毫無規則發散的思維之中。 他把口罩拉下,聞著這條路上初秋的味道,就這麽六十分鐘飛快過去。 縣城與去年沒有太大變化,經過分局的那條路,姜普下意識的把頭回正,沒有去看窗外。 曙光街農貿市場重新開業一年有餘,姜普一下車就聞到了一種雜亂的味道。 建新鞋店貼上了轉讓的告示,再看儲蓄所,護欄加固了一層,路口還新加了一排固定路樁。 姜普沿著人行道,向西步行。 他離儲蓄所越來越近,這條路自去年病倒後到現在是第一次來。 姜普站在距離儲蓄所大門大概二十米的位置,行人三兩從他身旁經過,仿佛視他如空氣,但喧鬧的聲響也入不了他的耳。 姜普瘦削雙頰在吸氣時凹陷,雙眸銳利冰冷,他咂了咂嘴,接著吐出一口濃痰,被他啐出了老遠,引來路人嫌棄的目光。 他調整了一下襯衣發黃的領口,準備繼續向前走。 姜普認準了要重走案發現場,這很玄學,因為他記住了意識模糊狀態下,張萬峰的那句話:“我做了什麽,你就跟著做什麽。” 這似乎又不像是張萬峰能說出的話,更像姜普自己心裏的表達。 或許對他來說只有走出這一步,活著才有點兒奔頭。 可現在沒有外界刺激,他的腦子就像漿糊一樣散,聚不起來,興許再來二兩白酒靈感就來了,姜普猶豫半晌,…

1996 年 9 月 15 日 上午八時許 北林村

從北林村到林城客運站坐小巴要用差不多一個半小時。

姜普上了早班車,他戴著口罩,為了保護他脆弱的肺,因為車裏是允許乘客抽煙的。

姜普選擇了靠在窗邊的座位,車窗拉開了三分之一,沒敢全開,他怕坐在後邊的大姐喊冷。

幾天前的破戒換來了三天的萎靡不振,身體一直向他發出報警信號,蓋過了酒精刺激下丘腦的興奮。

不過那天記憶裏張萬峰的再次出現,就像意識中漂泊已久未滅的火星,精準地落在了他幹燥的心上。

發白的太陽跟著他走了一路,清爽的風讓讓他毫無困意,這點很難得。

不做思考,就這麽看著遠去的樺樹林和河流,配上湛藍的毫無雜質的天空做背景,仿佛走入別人的故事又匆匆離去,他從未像此刻沈醉於毫無規則發散的思維之中。

他把口罩拉下,聞著這條路上初秋的味道,就這麽六十分鐘飛快過去。

縣城與去年沒有太大變化,經過分局的那條路,姜普下意識的把頭回正,沒有去看窗外。

曙光街農貿市場重新開業一年有餘,姜普一下車就聞到了一種雜亂的味道。

建新鞋店貼上了轉讓的告示,再看儲蓄所,護欄加固了一層,路口還新加了一排固定路樁。

姜普沿著人行道,向西步行。

他離儲蓄所越來越近,這條路自去年病倒後到現在是第一次來。

姜普站在距離儲蓄所大門大概二十米的位置,行人三兩從他身旁經過,仿佛視他如空氣,但喧鬧的聲響也入不了他的耳。

姜普瘦削雙頰在吸氣時凹陷,雙眸銳利冰冷,他咂了咂嘴,接著吐出一口濃痰,被他啐出了老遠,引來路人嫌棄的目光。

他調整了一下襯衣發黃的領口,準備繼續向前走。

姜普認準了要重走案發現場,這很玄學,因為他記住了意識模糊狀態下,張萬峰的那句話:“我做了什麽,你就跟著做什麽。”

這似乎又不像是張萬峰能說出的話,更像姜普自己心裏的表達。

或許對他來說只有走出這一步,活著才有點兒奔頭。

可現在沒有外界刺激,他的腦子就像漿糊一樣散,聚不起來,興許再來二兩白酒靈感就來了,姜普猶豫半晌,還是決定忍忍。

他的視線掃過前方的每個事物。

有人板著臉獨自前行;有人成雙成對有說有笑;儲蓄所門口的年輕保安在踱步;農貿市場吆喝聲此起彼伏;太陽變成金黃色後因興奮成群亂飛的麻雀;人與自然各自為戰,同類悲歡各不相幹,卻湊成了這喧鬧的人間。

這一切似乎更延緩了姜普重新喚醒警察嗅覺的進度,他還是醉的,沒酒也是醉的。

這時儲蓄所西側轉角處走出了兩個人,吸引了他的註意。

姜普打眼一看,這一男一女自己還都認識。

男的是曲陽的丈夫楊建德,女的是曲光的媳婦王紅玲。

姜普暗自思忖,這兩個人是怎麽湊在一起的,兩個人臉上都掛著笑,他們右轉之後走在姜普所在的這條人行道上,兩人舉止並不算親密,但路人準會當他們是一對兒情侶。

兩年前 1994 年 7 月 15 日 晚七時許 林城人民醫院

曲陽來到林城市醫院急診樓,下午出的家門,到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忍了一路胸口的疼痛,快到的時候她下意識的揉搓胸口時發現鎖骨處的紫色紅疹,疼痛中緊張的心放松了。

不過來都來了,急診掛個號看看,先拿了抗病毒和止痛的藥這病也就差不多能治了。

曲陽正在窗口掛號的時候,急診大廳的門嘭的一聲被推開,一個捂著左手滿手是血的瘦高男人沖了進來,直奔掛號窗口。

曲陽被嚇了一跳讓出了一個身位。

男人焦急對著窗口護士說:“能看傷嗎!”

女護士也被嚇了一跳,但立刻斥責道:“什麽傷啊,你前邊就一個人!你急啥,人家胸口疼呢,排隊!”

男人這才轉過頭看了眼曲陽,四目相對的瞬間,男人捂住的帶血的手掉了個東西,一起落下的還有男人手上的血。

是一只斷指,男人楞了下神的功夫,曲陽已彎下了腰,男人這才慌忙俯身。

而曲陽已經將那截斷指撿了起來,站起身的同時伸手遞給了男人。

男人有些發懵,眼睛瞪大,像只腦子突然轉不過彎兒來的狼狗,男人接過後曲陽對著窗口護士說:“讓他先掛號吧,他手指斷了。”

護士倒是沒說什麽,男人微低著頭,臉略紅,沒了剛才進門時急切的狀態。

他遲鈍了幾秒,擡起頭看著曲陽,仿佛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他說:“謝謝你,你先來吧,我等等沒事,你不是,你不是胸口疼嗎。”

“你們到底誰來?”護士催促。

曲陽側臉對著男人淡淡地說:“你來吧,傷口需要緊急處理一下。”

曲陽向後退了半步,男人點點頭,沒說什麽,去辦了掛號,他進診室的時候又回頭看了曲陽幾眼,並在大廳到診室之間留下了條 s 型的血路。

此後,曲陽見了坐診醫生,說明了情況,醫生直接開了抗病毒的西藥,和當時剛剛引進不久的神經類止痛藥物,曲陽迫不及待的在診室接了杯溫水服下。

服藥後,可能是心理作用,讓曲陽感覺到胸口的疼痛減半,狀態相對來說好了許多。

楊多多在她奶奶家,曲山川有曲光暫時看著,此刻她才意識到只有自己,即便當下痛感未消,但現在自己可以支配自己的時間。

她想自己走一走,看一看,吃一個便宜但自己想吃的東西,只自己獨享的東西。

但走出醫院時又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她估摸著現在時間應該是晚上八點多,街上已經看不見什麽人了。

路燈下蚊蟲拼了命的繞圈,樹影中三兩只蝙蝠飛過,它們烘托不出什麽詭異氛圍,只有寂靜。

這時身旁不遠處傳來汽車的引擎聲,是一輛銀色松花江面包車,車停在了曲陽面前,她本能的後退了半步,但並沒有感覺害怕。

車窗打開,是那個斷指男人。

他嘴上叼著一支煙看著曲陽說:“你要去哪?捎你一段啊。”

男人的左手纏著紗布,露在車窗外邊,紗布上浸著紅。

“不用了,我趕的上車站末班車。”

“你去哪?”

“北林村。”

男人一笑:“那哪還有車了。”

曲陽說了謊,她回村裏只有等明天白天的車,只能在附近找旅館住一宿第二天再走。

她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他微瞇著的眼神中像是有她好奇的東西,於是她走近了一些。

男人只是輕輕動了動嘴角,神態不變,完全不像一小時之前那樣莽撞且慌張。

曲陽看著男人的眼睛,他不修邊幅的頭發肆意散在頭上,蓋住了他左側的眉毛,他的眼神中似乎真的有東西,像一座城,且正在被逐漸風化。

曲陽說:“為什麽不接手指?”

男人嘆了口氣說:“小拇指而已,不打緊。”

曲陽說:“你的手指應該斷了沒多久,是可以接的。”

“已經扔了。”

“為什麽?”

“上車說吧,我送你回家。”

曲陽低頭猶豫片刻後,從車前繞過,打開了副駕的門上了車。

男人發動了車子,他沒問曲陽目的地在哪,曲陽也沒有說。

車子開出了一段距離,曲陽看見了放在副駕臺上邊的掛號單,上邊姓名一欄寫著:張萬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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