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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食既3 黑暗邊緣(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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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食既3 黑暗邊緣(1997)

梁路摻著師父姜普準備出屋,梁路只是客氣客氣,姜普也完全可以做到行動自如,但是梁路拉上他胳膊的瞬間,姜普就再不想移開,他臉上寫著既難為情又想保持現狀的糾結表情。 姜普,梁路,李桂蘭三人來到院子裏,身前是李桂蘭昨天剛撒了種的土豆地,架著竹片搭建的小拱棚,拱棚裏邊的土地被蓋上了一片黑色的地膜。 “姑娘,冷不?”李桂蘭問。 梁路笑著回答:“不冷,您呢?” “這算啥,你沒覺得今年冬天沒有往年冷嗎?姑娘。”李桂蘭的大嗓門能把聲音能傳到院外。 李桂蘭站到了梁路的身旁,姜普原本站在二人之間,現在成了靠著李桂蘭站在左邊。 梁路說:“姨,我感覺現在突然有點冷了?” 初虧前十分鐘,天空還是黎明後的靛青色,隱約能聽見遠處鳥群的異動。天上部分絮狀的卷雲逐漸拉長成絲,仿佛天上有把大梳子將它們梳理了一遍。 太陽在遠處白樺林的梢頭上方,爬升的速度似乎變得快了一些,看起來就像塊被凍的發白的烙鐵,不能直視它,因為他依然十分刺眼。 九時零五分,第一輪陰影慢慢爬上日輪的西北邊緣,積雪在這一刻泛出銀藍色,山雀本應在接近午後覓食,卻在此刻撲騰著翅膀焦急地穿過樹林,翅膀打在枝椏上發出雜亂聲響。 “起風了。”梁路說 三人身前拱棚上鋪著的塑料篷布開始發出有節奏沈悶的摩擦聲。 此時天空逐漸變成了暗青色,就像倒扣著的墨玉大碗。 李桂蘭挽著梁路的胳膊侃侃而談:“姑娘,你知道這天狗食日預兆著什麽嗎?”沒等梁路反應過來,她便繼續娓娓道來:“這個日食啊,就屬於是陰陽失衡,在古代就預示著這個帝王失德啊、朝政腐敗啊、戰爭啊、饑荒啊啥的,反正不是好預兆,再說這天狗食日…” “娘,你冷不?我進屋給你楸個圍巾,口罩也行。”姜普打斷李桂蘭。 “你滾他媽犢子吧你!”李桂蘭罵道。 李桂蘭回過頭看著梁路,立刻換了個表情:“我年輕的時候啊雖然沒看過這天狗食日,但是老規矩我多少知道點兒,現在老百姓估計就是看個熱鬧,原先都是要有人敲鑼打鼓驅天狗的。” 姜普…

梁路摻著師父姜普準備出屋,梁路只是客氣客氣,姜普也完全可以做到行動自如,但是梁路拉上他胳膊的瞬間,姜普就再不想移開,他臉上寫著既難為情又想保持現狀的糾結表情。

姜普,梁路,李桂蘭三人來到院子裏,身前是李桂蘭昨天剛撒了種的土豆地,架著竹片搭建的小拱棚,拱棚裏邊的土地被蓋上了一片黑色的地膜。

“姑娘,冷不?”李桂蘭問。

梁路笑著回答:“不冷,您呢?”

“這算啥,你沒覺得今年冬天沒有往年冷嗎?姑娘。”李桂蘭的大嗓門能把聲音能傳到院外。

李桂蘭站到了梁路的身旁,姜普原本站在二人之間,現在成了靠著李桂蘭站在左邊。

梁路說:“姨,我感覺現在突然有點冷了?”

初虧前十分鐘,天空還是黎明後的靛青色,隱約能聽見遠處鳥群的異動。天上部分絮狀的卷雲逐漸拉長成絲,仿佛天上有把大梳子將它們梳理了一遍。

太陽在遠處白樺林的梢頭上方,爬升的速度似乎變得快了一些,看起來就像塊被凍的發白的烙鐵,不能直視它,因為他依然十分刺眼。

九時零五分,第一輪陰影慢慢爬上日輪的西北邊緣,積雪在這一刻泛出銀藍色,山雀本應在接近午後覓食,卻在此刻撲騰著翅膀焦急地穿過樹林,翅膀打在枝椏上發出雜亂聲響。

“起風了。”梁路說

三人身前拱棚上鋪著的塑料篷布開始發出有節奏沈悶的摩擦聲。

此時天空逐漸變成了暗青色,就像倒扣著的墨玉大碗。

李桂蘭挽著梁路的胳膊侃侃而談:“姑娘,你知道這天狗食日預兆著什麽嗎?”沒等梁路反應過來,她便繼續娓娓道來:“這個日食啊,就屬於是陰陽失衡,在古代就預示著這個帝王失德啊、朝政腐敗啊、戰爭啊、饑荒啊啥的,反正不是好預兆,再說這天狗食日…”

“娘,你冷不?我進屋給你楸個圍巾,口罩也行。”姜普打斷李桂蘭。

“你滾他媽犢子吧你!”李桂蘭罵道。

李桂蘭回過頭看著梁路,立刻換了個表情:“我年輕的時候啊雖然沒看過這天狗食日,但是老規矩我多少知道點兒,現在老百姓估計就是看個熱鬧,原先都是要有人敲鑼打鼓驅天狗的。”

姜普手指著天插話道:“你們看那顆星,咋那麽亮!”

“還真是,剛才怎麽沒發現。”梁路說。

太陽下拖著雙尾的藍綠色亮眼光斑刺破了灰暗,在天上很是突兀,仿佛懸掛於日輪邊緣。

梁路看的出神,原本抱在胸前的雙臂放了下來,並挺直了身子。

在太陽即將經歷被吞噬的境遇之前,這顆星就像浩瀚天際投來的一瞥冷眼,又像是遠方追來的使者,它的塵尾像是被即將消逝的日光吹散的蒲公英,這沒讓它加快腳步,仿佛鎖在了太陽的身旁,又同時讓人產生與他們兩者一起同行的錯覺。

三人看的出神,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此刻的梁路,感受到了天空有龐大且無法想象的力量,寒冷的空氣被蒸騰的血趕走,臉頰發熱,汗毛豎起,此刻再強烈的生理反應,都像是在強調生命的脆弱。

她想到李桂蘭說的,太陽重現光明,是天狗被人類驅走,那也只是人對生活的無奈從而寄托在幻想中的一種信仰罷了。

人比動物多的那一塊理智思考能力,讓他們站在原地,而不是面對未知像動物一樣落荒而逃,所以說認知一直在決定著行動,但悲劇往往也來自於此。

那血肉骨骼完整的人被肢解成塊,又被分散著投入河流,不論被哲羅鮭啃食,還是被冰水沖刷,亦或是被自然分解,也都不違和,即便那是早有預謨的殺戮。

殺戮、毀屍滅跡,這一切都源於人的理智思考能力,只是服務錯了方向。

梁路在這一刻看向姜普,他緊鎖的眉頭下,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天空。

梁路知道姜普也應該是被這景象震撼到了,他與她的內心似乎一樣的覆雜。

梁路心裏清楚姜普心裏的覆雜裏有自責的成分,太陽在被吞沒後還會露出全身,梁路也希望本世紀末的最後一次奇觀過後,姜普的心能得到一次洗禮。但他並不希望姜普放下那份自責,因為這可能是他繼續頑強活下去的動力。

梁路不能否定他對姜普的怨恨,她曾告誡師父,聰明人不會這麽糟蹋自己,但姜普的自以為是打退了她,接著是姜普在案件最關鍵的時刻倒下,梁路不敢回想,更不敢假設如果姜普當時在場會有什麽轉折,那個年輕刑警會不會因此活下來,張萬峰會不會和兩個同謀一起落網,因為這樣只會加重她對姜普的怨恨。

但此時的姜普又讓她無法專註的去怨恨,這會讓她陷入矛盾的循環中,往哪個方向去想都無法自洽,在矛盾中慢慢的梁路比姜普更早明白了公職人員需要明白的道理,那就是,學會對自己負責,因為你還需要對別人負責。

警察要執法,執法就要面對生死,責任又與生死掛鉤,黑暗沒有將她吞掉,是因為那份責任在支撐,所以最後梁路的太陽繼續發光,而姜普的太陽卻依然徘徊於黑暗之中,梁路又感覺自己更像那發亮的星,在黑暗中發光,在光明回歸時隱於平凡。

但她害怕黑暗的來臨,每次命案的到來都像賭局的開場,令她寢食難安,她比任何人都畏懼突發狀況的出現。

四天前,1997 年 3 月 5 日,上午九時許 北林村衛生室

曲光的媳婦王紅玲在曲光之前推開了北林村衛生室的門,王紅玲整個人顯得很急,帶著一股火氣,卻又刻意的讓自己顯得穩重。

曲陽知道今天王紅玲要來所以留了門,曲陽剛整理完衛生垃圾,把系好的黑色垃圾袋放在門口,見王紅玲站在紅磚路上,於是停下了手裏的活兒。

曲陽紮著馬尾,幾縷發絲垂下,她摘下手上的膠皮手套。看著王紅玲笑著說:“紅玲來了?這麽早啊。”

王紅玲邊向前走邊擠出生硬的笑容說:“嗯呢,這也不算早了,你忙完了嗎姐?”

“完事兒了,完事兒了,來,來快進屋。”

王紅玲身後的曲光抿著嘴顯得有些無辜,曲陽瞪了他一眼之後拉著王紅玲進了屋。曲光則略顯猶豫,在門前停頓了幾秒後方才跟了進去。

曲陽還沒把熱水拿到王紅玲面前,王紅玲就開口說道:“姐,爹在後屋呢?”

曲陽把水放在了茶幾上,笑著說:“在呢,剛醒沒多一會。”

“姐,事兒我想當著爹的面兒說。”

曲光不說話,自顧自整理著藥品櫃,做著他熟悉的分類工作。

曲陽臉上依舊是平淡的神色,她沒有直視王紅玲,而是緩緩坐在了一側的舊皮沙發上。

王紅玲這才摘掉了圍巾,拉下了紅色羽絨服的拉鏈脫下羽絨服,她穿著棕色高領毛衣與上半身十分的貼合,帶著大卷的中長發齊肩,她臉上畫了鄉鎮女性少見的妝容,與對面素面朝天的曲陽區別明顯,他高顴骨,窄臉,塗著啞光色的口紅,冷艷卻也讓她顯得超越了實際年齡。

她輕輕將一縷頭發撩到耳後,耳垂上一只鍍銀蝴蝶搖搖晃晃,曲陽在這一刻聞到了她發梢上那廉價的摩絲味道。

王紅玲擡起細長的鳳眼看向曲陽,待她回話,那炭黑筆在睫毛根勾出的眼線隨著眼尾一挑,潑出了三分譏誚。

曲陽在這時平淡地說道:“爹腦子不清楚,你和我說吧,紅玲。”

王紅玲吸了口氣,雙手一拍大腿直起了身子說:“也行,姐,這個家你能做主嗎?”

“能。”曲陽回道。

王紅玲看著曲陽一字一頓的說:“我要和曲光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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