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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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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1.楊建德的信 爹,娘,我先給你們道個歉,對不起,兒子不孝。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林城去南方生活了,這也是我給你們寫的最後一封信,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的面前了,你們就當沒我這個兒子吧。 我和曲陽沒辦法把日子過好,所以決定離婚。你們了解我,心裏也清楚自己的兒子不爭氣,這我都知道。 我忍受不了村裏人的閑言碎語,吐沫星子能把人給淹死,我有時候真想拿把鐮刀豁開他們的嘴把他們的舌頭攪爛。 說這些就是讓你們知道這些年我過得有多不得勁,我掙紮的過程你們未必看的見,但有個姑娘比你們更容易理解我。 她是個南方人,比我小五歲,她說我有能力,不應該只窩在這個村子裏,說我應該趁著還年輕做點適合自己做的事,所以我決定跟她走,去南方開辟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不要打聽我會在哪個城市落腳,你們也打聽不到。 我會默默的離開,啥都不帶走。多多,錢,房子,我都會留給曲陽,她已經同意了,雖然我和她過不到一起去,但作為男人,我承認是自己有錯在先,我欠曲陽的。 你們如果想看多多就去村裏找曲陽,但我覺得你們不會,我其實心裏明白你們壓根不喜歡多多,可惜我也沒機會再讓你們抱孫子了。不過我到了南方穩定之後,還會要孩子,孩子也會隨我姓楊。 就說這麽多吧,再次和你們說一聲對不起,爹,娘,再見。 楊建德 1997年2月27日 楊建德的姐姐楊美婷用聽不出情緒的語氣念完了楊建德的信,念完她擡眼看著坐在火炕上的爹娘。 楊建德的娘眼睛小,瞇成了縫,看不見瞳孔,無法判斷她的臉色,只是看到她的嘴裏像含了東西似的,腮幫子帶著臉頰的皺紋收縮。 她爹先開了口,聲音很大,聽起來像個生銹的破鑼,他說:“你這吭哧癟肚的念的是個啥!?” 楊美婷加大了說話音量,好像他爹耳背,但其實他爹耳朵不背,只是聽不懂也不識字,楊美婷湊近了大聲說:“你兒子說啊!他又找了一個女的!要去南方生活了!以後不回來了,他家裏啥都不要了,你孫女他也不要了,都留給曲陽!…

1.楊建德的信

爹,娘,我先給你們道個歉,對不起,兒子不孝。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林城去南方生活了,這也是我給你們寫的最後一封信,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的面前了,你們就當沒我這個兒子吧。

我和曲陽沒辦法把日子過好,所以決定離婚。你們了解我,心裏也清楚自己的兒子不爭氣,這我都知道。

我忍受不了村裏人的閑言碎語,吐沫星子能把人給淹死,我有時候真想拿把鐮刀豁開他們的嘴把他們的舌頭攪爛。

說這些就是讓你們知道這些年我過得有多不得勁,我掙紮的過程你們未必看的見,但有個姑娘比你們更容易理解我。

她是個南方人,比我小五歲,她說我有能力,不應該只窩在這個村子裏,說我應該趁著還年輕做點適合自己做的事,所以我決定跟她走,去南方開辟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不要打聽我會在哪個城市落腳,你們也打聽不到。

我會默默的離開,啥都不帶走。多多,錢,房子,我都會留給曲陽,她已經同意了,雖然我和她過不到一起去,但作為男人,我承認是自己有錯在先,我欠曲陽的。

你們如果想看多多就去村裏找曲陽,但我覺得你們不會,我其實心裏明白你們壓根不喜歡多多,可惜我也沒機會再讓你們抱孫子了。不過我到了南方穩定之後,還會要孩子,孩子也會隨我姓楊。

就說這麽多吧,再次和你們說一聲對不起,爹,娘,再見。

楊建德

1997 年 2 月 27 日

楊建德的姐姐楊美婷用聽不出情緒的語氣念完了楊建德的信,念完她擡眼看著坐在火炕上的爹娘。

楊建德的娘眼睛小,瞇成了縫,看不見瞳孔,無法判斷她的臉色,只是看到她的嘴裏像含了東西似的,腮幫子帶著臉頰的皺紋收縮。

她爹先開了口,聲音很大,聽起來像個生銹的破鑼,他說:“你這吭哧癟肚的念的是個啥!?”

楊美婷加大了說話音量,好像他爹耳背,但其實他爹耳朵不背,只是聽不懂也不識字,楊美婷湊近了大聲說:“你兒子說啊!他又找了一個女的!要去南方生活了!以後不回來了,他家裏啥都不要了,你孫女他也不要了,都留給曲陽!”

爹無言,卷了根煙點上,娘在炕上盤著腿兒,按開了炕上收音機的按鈕,單田芳開始書接上回:自從張作霖來了之後,二蘭子是春心蕩漾!…

楊美婷不語,低頭看著用橫格紙寫的信。

“大婷子!”爹喊她。

楊美婷擡頭,爹說:“明兒個清早,你跟我去北林村,問問曲陽咋回事。”

2.刑警隊長

沿著額木爾河往西走上不到五公裏就是北林村。

額木爾河的冰封期即將過去,轉為流冰期,可以看到大片半透明白色的冰絮子打著轉地流動。

融了的冰推著凍了的水互相碰撞,冰絮子堆積成塊,水位也會因此輕微的上升,河面上還會冒起裊裊青煙。

在日出和黃葉的映襯下,河面的白冰被附上了淡黃的色澤,看起來像舊照片,仿佛與時空相對而行,從遙遠的過去流到了現在。

此時一片突兀的鮮紅色在水流與冰層之間慢慢擴散,一節斷手卡在冰面上,隨後不規則紅色肉塊,順著縫隙按部就班地流過,有幾塊連著骨頭的碎肉被沖進了冰面之下。

1997 年 3 月 5 日,上午九時許,林城,北林村。

姜普穿著棉衣插著手,亦步亦趨地跟在已過古稀之年的母親李桂蘭身後,姜普駝著背,李桂蘭則腰板挺得筆直,看起來比姜普還高半個頭。

任誰也猜不出姜普這個看起來樣子虛弱,形銷骨立的中年男人,兩年前還是公安分局刑偵大隊的大隊長。

姜普瘦削的臉頰被凍的微微泛紅,他五官清晰,瞇起的眼睛始終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眼皮上不止一層的褶皺與兩道眉擠出的豎紋幾乎快要連在了一起,讓眉眼深邃卻看起來沒什麽生機,鷹鉤鼻下稀疏斑白的胡須遮住了薄薄的上唇,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又多了些許刻板。

姜普的母親李桂蘭身體幾十年如一日,在村裏人印象中她就沒得過病鬧過災,見證她老去的只有臉上的皺紋還有全白的頭發。

兩年前姜普確診了肺癌早期,醫生切除了他病變的一小片肺葉。

術後醒來,姜普麻藥勁還沒過就開始叨咕案子細節,姜普的徒弟女警梁路就在旁邊聽著,隨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分析,破案方向算是弄清楚了,但此後過了三周有餘,林城市公安局方才破獲當年震驚一時的 413 儲蓄所爆炸案。

姜普在醫院躺了三個來月,最後局裏給他辦了病退,姜普自己沒什麽意見,四十三歲早早過上退休生活,也合他的意,在職期間較差的個人生活習慣是導致他大病的罪魁禍首,他煙不離手,羽絨服兜裏永遠揣著一瓶半斤裝的白酒,就連審訊的時候煙也是一根根的續,酒一口口的喝。姜普常說:“煙酒一斷,這思路就斷了。”

李桂蘭抽了一輩子的旱煙啥事沒有,兒子二十年就肺癌了,姜普自己也總尋思,為啥李桂蘭的長壽基因沒遺傳給他。

姜普三十歲離婚,四十歲退休,生活過得一塌糊塗,李桂蘭心疼兒子,並直截了當的告訴他:“帶上你的退休金回村裏吧,娘照顧你。”

今天姜普難得精神狀態好,和李桂蘭出來轉轉,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一輛銀色金杯面包和一輛轎車從他身旁駛過。

姜普回頭瞇眼觀察,看清楚了車牌,他自言自語道:“市政府的車來這幹啥?”

“天狗食日!”

姜普聞聲把頭回正,眼見說話的是一個拿著木頭槍,淌著黃鼻涕的孩子。

孩子看著他,搖著手裏的木頭槍,又喊了一遍:“天狗食日!”

李桂蘭已經走出了十米遠,把姜普遠遠甩在身後,姜普看著孩子一笑,說:“你家大人告訴你的?”

孩子笑容消失,面對眼前這個男人的突然問話有些膽怯,孩子用木頭槍撓了撓頭,然後跑了。

“這小犢子玩意。”姜普苦笑。

他看向連頭都不回的李桂蘭,又擡頭看了看天上掛著的太陽,瞇起雙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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