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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虧1 紅色面包車(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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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虧1 紅色面包車(1995)

1995年1月28日黑龍江鶴城南山礦場發生一起震驚全國的持槍搶劫案,4名匪徒槍殺10人,死者中還一個是孩子,手段極其殘忍。 三個月後的4月13日,林城也發生了同樣惡劣的搶劫殺人案。 4月13日11時40分,林城建設銀行支行儲蓄所發生爆炸,造成3人死亡,4人重傷,150萬現金被搶。 案發不出二十分鐘,電話就直接打到了公安部領導的辦公室,省公安廳,林城公安局、姜普所屬阿木爾公安分局及其他各分局出動多重警力,火速到達案發現場,隨後省、市黨委,政府及公安廳主要領導也相繼趕赴現場進行指揮。 盡管當時國內治安水平有限,但像此次采用爆炸這等恐怖手斷作案的屬前所未有。 儲蓄所護欄被炸爛,墻體碎片遍地,兩名押運員當場身亡,血水順著破損變型的押運車頭部流在地面上,車內司機的屍首是分批次從車裏拖出來的,拼都拼不齊。 觸目驚心的現場讓姜普的徒弟刑偵大隊女刑警梁路臉色發白,最後實在沒忍住躲起來吐了兩口。 因為各級領導在場,姜普身板兒比平時顯得直,也忍著一直沒抽煙,分局局長,副局長跑前跑後,林城市公安局長許顯明陪著省領導臉色難看。 姜普摸著自己的下巴頦,習慣性的往夾克內兜裏翻,但手伸到一半便又抽了回來,他把食指放在自己的鼻子前嗅了嗅,接著眼睛在圍觀群眾中掃過,視線落在他前方大概二十米左右的十字路口。 作為本地人的姜普對這條街比較熟悉,他不用多動腦子就知道觀察儲蓄所最好的位置在哪,這片區域的相較於東側十字路地勢高一些,路對面觀察視野最好。 姜普沖遠處略顯狼狽的梁路擺擺手,梁路會意快步走向姜普,此時的她走起路來就像被風吹動的麥穗,脆弱中帶著韌勁兒,她的短發變得有些淩亂,零散幾縷發絲貼在額前,臉變得有些蒼白,看得出是在與生理不適進行自我抗爭。 “怎麽了?師父。”梁路問。 姜普瞇著眼睛看著她說:“你看你這臉色,不認識你的估計都該把你當成受害者了。” 梁路抿著嘴,略顯不耐煩地回道:“師父,你說正事吧。” 姜普…

1995 年 1 月 28 日黑龍江鶴城南山礦場發生一起震驚全國的持槍搶劫案,4 名匪徒槍殺 10 人,死者中還一個是孩子,手段極其殘忍。

三個月後的 4 月 13 日,林城也發生了同樣惡劣的搶劫殺人案。

4 月 13 日 11 時 40 分,林城建設銀行支行儲蓄所發生爆炸,造成 3 人死亡,4 人重傷,150 萬現金被搶。

案發不出二十分鐘,電話就直接打到了公安部領導的辦公室,省公安廳,林城公安局、姜普所屬阿木爾公安分局及其他各分局出動多重警力,火速到達案發現場,隨後省、市黨委,政府及公安廳主要領導也相繼趕赴現場進行指揮。

盡管當時國內治安水平有限,但像此次采用爆炸這等恐怖手斷作案的屬前所未有。

儲蓄所護欄被炸爛,墻體碎片遍地,兩名押運員當場身亡,血水順著破損變型的押運車頭部流在地面上,車內司機的屍首是分批次從車裏拖出來的,拼都拼不齊。

觸目驚心的現場讓姜普的徒弟刑偵大隊女刑警梁路臉色發白,最後實在沒忍住躲起來吐了兩口。

因為各級領導在場,姜普身板兒比平時顯得直,也忍著一直沒抽煙,分局局長,副局長跑前跑後,林城市公安局長許顯明陪著省領導臉色難看。

姜普摸著自己的下巴頦,習慣性的往夾克內兜裏翻,但手伸到一半便又抽了回來,他把食指放在自己的鼻子前嗅了嗅,接著眼睛在圍觀群眾中掃過,視線落在他前方大概二十米左右的十字路口。

作為本地人的姜普對這條街比較熟悉,他不用多動腦子就知道觀察儲蓄所最好的位置在哪,這片區域的相較於東側十字路地勢高一些,路對面觀察視野最好。

姜普沖遠處略顯狼狽的梁路擺擺手,梁路會意快步走向姜普,此時的她走起路來就像被風吹動的麥穗,脆弱中帶著韌勁兒,她的短發變得有些淩亂,零散幾縷發絲貼在額前,臉變得有些蒼白,看得出是在與生理不適進行自我抗爭。

“怎麽了?師父。”梁路問。

姜普瞇著眼睛看著她說:“你看你這臉色,不認識你的估計都該把你當成受害者了。”

梁路抿著嘴,略顯不耐煩地回道:“師父,你說正事吧。”

姜普伸手指向東側十字路口:“你看那家店。”

“你是說那個鞋店?那個建新鞋店?”梁路問道。

“對,敞著門呢,門口站著的應該是店主,你過去問問他。”

梁路稍顯猶豫,姜普又加了一句:“現在就去,等成立專案組再問就晚了。”

梁路點了點頭,疾步朝對面的店鋪走去。

梁路熟悉姜普的一貫套路,但其實梁路心裏有點看不上姜普,覺得他作風散漫,匹配不上刑警隊長的位置,不論生活還是工作總喜歡對人評頭論足,嘴上還沒個把門的,但業務能力這一塊還不得不佩服他,

當年梁路剛進警隊那會,姜普之所以決定親自帶她,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因為梁路的相貌,長得好看是個男人都願意多看兩眼,姜普和一般男人一樣,但是工作第一天兩人沒說上幾句話,姜普就看出梁路已經成家,也同時發現了她的與眾不同,她認真,但思路單一,容易進死胡同,從不缺韌勁,甚至可以說是有點犟,好像在和什麽無形的東西較勁,姜普知道她心裏藏著事兒,自己也不方便多問。

短短二十米的路,梁路感覺自己走了好久,她還沒有從剛剛現場慘狀的刺激下回過神來,她認為這多半是心裏作用,並強撐著自己提起精神。

她在走到建新鞋店門口,那個中年男人叼著煙,沒註意到走來的梁路。

“您好。”

男人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的梁路一臉訝異:“啊?咋的啦?”

梁路拿出警官證說:“我是警察,需要問您一些問題,麻煩您配合一下。”

“啊?姑娘,不是,警官!這跟我沒關系啊。”

男人說話音量略大,梁路立即打斷他說:“您不用緊張,我只是問幾個問題,方便進店裏說嗎。”

男人不太情願地隨梁路進了他的鞋店。梁路瞥了一眼現場,並沒有看到姜普的身影。

“店是您的?”梁路問。

“對,開了差不多五年了。”

男人說完,半張著嘴等待梁路問話。

梁路思忖片刻說:“上午案發時,您在店裏嗎?”

“在啊,當時我正煮方便面,準備對付一頓中飯,結果嘭一聲響,嚇得我一盆面直接扣地上了,我開始以為誰家煤氣罐炸了呢,這麽響!我就順著門口往外瞅,就看見儲蓄所門口冒著濃煙,然後就聽見有人尖叫,有人呼救,我沒敢細看,就進屋躲著了,然後啪啪啪的就跟放鞭炮似的響起來了!像是槍聲,至少得開了三四槍,對,響了三聲,我確定,響了三聲。”

中年男人稍顯激動,像是突然找到了發洩驚嚇的出口。

梁路認真的聽,並集中註意力思考要在哪一刻打斷中年男人並幫助他調整情緒。

梁路問:“您沒看到儲蓄所門口有持槍匪徒嗎?或是其他可疑人員。”

男人說:“有,我記得有兩個人,一高一矮,街上的人都往外跑,就他倆沒動,具體拿沒拿槍,不確定,沒看清。”

梁路問:“您這幾天一直在店裏嗎?”

“在,昨天前天都在,大前天我媳婦看店,因為我喝了頓大酒早上沒起來。”

梁路接著說:“好,那您前天和昨天看店的時候,有沒有發現曙光街道這一塊有什麽異常,就是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或者什麽反常的現象?”

男人食指撓著自己的人中自言自語:“異常?反常?…”

“哦對!”男人突然想起了什麽,手背拍著手心“前天中午有輛紅色的面包車一直停在路對面農貿市場門口的路上!停了挺久。”

中年男人左手不自己覺地指向農貿市場方向 ,梁路看不到,因為在店裏,他指的方向是墻,墻中間是一面小窗戶,“前天中午我看見一次,到下午大概三點左右還在那停著呢,我就覺得有點奇怪,不過沒多想,第二天,就是昨天下午大概晚飯前五點來鐘吧,我又看見了這個面包車,我感覺應該是同一輛車。”

男人的話引起了梁路的興趣,她問:“您記得面包車的型號嗎?還有您看見車的牌照了嗎,如果記得牌照信息,您現在就告訴我。”

“牌照具體我不記得了,不過我確定不是本市車,頭兩位是黑 E,黑 E 是大慶吧,對吧?面包車型號我知道,因為這種車我開過,松花江啊,警官,松花江面包車,咱們林城運貨的,開這種車的不少。”

“您確定是紅色嗎?是同一輛車嗎?”

男人點頭給予了梁路肯定的回答:“確定確定,我又不是色盲!”

梁路問:“今天上午案發前,您看見這輛車了嗎?”

男人閉眼回想,幾秒後開了口:“上午我是真沒註意,爆炸之後給我嚇夠嗆。”

“那當時您關門了嗎?”

男人搖搖頭說:“沒來的及。”

梁路問:“您確定爆炸之後,沒看見這輛黑 E 牌照的紅色松花江面包車出現在儲蓄所附近?”

男人低頭暗忖片刻後說:“沒有,沒看見。”

梁路看了眼手表,擡頭對男人說:“感謝您的配合。”

正當梁路準備走的時候,她聞到了熟悉的煙草味道,接著姜普的聲音傳來。

“老哥,整一根?”

姜普已經走進了店裏,他掏出兜裏被壓扁的軟包香煙。

男人笑著接過煙,他並不知道姜普的真實身份,覺得他就是一個看熱鬧的普通老百姓。

姜普笑著說:“老哥,你說車牌是黑 E 的,你咋瞅見的?”

梁路和男人都有些不解,不明白姜普究竟怎麽聽到他們之間的對話的。

“老哥,你貴姓啊?”姜普沒等男人回話繼續笑著問道。

“我姓李。”

姜普吸了口煙說:“好,李老哥,你說你連著兩天看見紅色的松花江面包車對吧?”

男人看向梁路,梁路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男人說:“是啊,我確定。”

微笑依然掛在姜普的臉上,但此刻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他說:“那李老哥你就實話實說吧。”

男人的表情凝固,此刻梁路把剛剛問話的內容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也沒想明白姜普認定男人沒說實話的理由。

回分局的路上,姜普開車,梁路坐在副駕,姜普計劃開車把梁路送回分局,然後他自己趕去市局開專案組的大會。

梁路問:“師父,你是怎麽看出建新鞋店店主說謊的?”

姜普笑著說:“不算說謊,他只是有所隱瞞,沒全告訴你而已。”

姜普看了眼略顯嚴肅的梁路繼續說:“建新鞋店我算熟,不過之前看店的是他媳婦,近些日子才變成了這個姓李的。”

梁路打斷姜普調侃道:“哦,這樣啊,那能理解了,師父你婦女之友的名號還真不是白來的。“

姜普笑了,並沒有顯得對梁路的調侃反感,卻也沒接茬,他繼續回答梁路的疑問:“建新鞋店門臉兒朝西,正對著儲蓄所,他跟你說他嚇的躲起來了,他往哪躲?人遇到危險的時候會下意識地觀察,並判斷危險來源,你說他往哪躲?把眼睛蒙上讓自己看不到案發現場嗎?咋的?眼不見心不煩唄?他是躲衣櫃裏了,還是躲櫃臺下邊了?”

姜普邊說邊看梁路的反應,看一眼梁路就像給自己說的話打了上了一個逗號,梁路提醒他:“師父你正常說話我聽得見,不用看,你還開著車呢。”

姜普繼續說:“他後來咋說的?他說那個紅色松花江面包車是在十字路口對面出現的,就是鞋店南邊的農貿市場,他不能通過正門觀察,因為正門朝西,只能觀察到東西向的主幹道,還有儲蓄所那片區域,鞋店十字路口南的農貿市場門口是沒辦法停機動車的,像他說的,這輛松花江面包停在對面路邊,就只有車頭朝西這一種停車方式,店裏的那一扇小窗戶不知道你留意沒有,就算把頭探出去也只能觀察到車的側面,想看到牌照上的黑 E 兩個字,就只能走出鞋店特意觀察。”

“那店主看這個面包車停了這麽久,產生好奇心出門看一下也是合理的啊?”梁路說。

“我沒說這不合理啊,他可能是出去買煙還是幹什麽事的時候特意觀察過,我意思是他人在店裏觀察面包車的說法是有漏洞的,靠這一點我理直氣壯的告訴這個姓李的他有所隱瞞,他才說出了這個紅色松花江面包後從他店門口經過沿著曙光北路跑了的重要線索,明白嗎?”

梁路抿著嘴,輕輕點了點頭,她點頭的動作姜普並沒有看見,梁路嘆了口氣說:“你這麽說,我覺得牌照是黑 E 的真實性也值得懷疑。”

姜普右手食指有節奏的敲在方向盤上略顯無奈地說:“無所謂,犯人要是落網了,不論這車是套牌還是真車牌都能給翻出來,他就咬死自己記錯了誰又能把他怎麽樣,即便他有可能說的全是假的,咱們也不能放過這條線索,下午開完會,要大面積走訪,地毯式排查,線索還要整合呢。”

梁路說:“我就是想不明白,話說一半留一半對警察隱瞞是為點啥?還是能說實話的男人太少!?”

姜普嘆了口氣回道:“梁路,現在說的是工作,你別帶個人情緒行嗎!?”

梁路沒說話,姜普調整了語氣繼續說:“這人呢,一旦困難到一定程度,就誰都不信,誰都防著,這沒啥奇怪的,我打眼一瞅就知道他這店早晚得轉讓,她媳婦為啥不看店了?很明顯身體不允許了嗎,估計他媳婦這病啊,不輕!我就不跟你細說我咋看出來的了。總之,說句不好聽的,他還是對咱們警察沒有完全信任,覺得咱們很難做到短期破案,怕說多了惹火上身,事不說透,想給自己留條後路,為了生活可以理解。現在不止咱們林城,就是黑龍江省,乃至整個東北,治安管理都一般話兒,這 95 年開年鶴城礦場槍響,咱們林城就又跟著來了一炮,老百姓心裏能踏實的了嗎!?現在天一擦黑還有幾個敢出門的,唉,算了,不說這個了,一會開會,我跟局長把這線索說了,讓他會上發言吧,如果紅面包車這條線索真是最後破案的關鍵,結案報告裏咱也爭取提一提這建新鞋店姓李的,你說是不?”

雖然梁路有時候控制不住的對這個師父產生反感,但每當這種帶著尼古丁味道的話語傳進她耳中時,又會不自覺的讓她心裏變得踏實,梁路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承認,放開手腳工作的底氣是姜普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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