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儺俗銅鈴,曼谷瘋批

關燈
第四十九章 儺俗銅鈴,曼谷瘋批

韓先生轉身,走上石板的瞬間,風裏傳來詭異銅鈴聲,由遠及近,前調清脆後調淒厲......

聲音不對。

雲裔脊背發涼,猛地擡頭,循聲望去,屋檐下果然懸著褐色銅風鈴,在風中搖曳,看制式,像儺俗鈴。

儺文化是中國最古老的祭祀文化之一,起源於商周時期,通過戴面具、跳儺舞來驅邪避災,祈求平安。

儺俗常說,“以聲通神,鈴響沖儺,萬神歸位。”

儺俗鈴本身沒有問題,但如果搭配上特定的風水布局,意義就不一樣了。

視線拉遠,望向遠處,她手臂瞬間爆起雞皮疙瘩。

宅邸左邊,青龍護砂重重,外側還有兩三重青龍外砂,西南植菩提,正南方離卦午龍。

窗欞上盤著陰沈木牛首人身獸,遇極陰極陽的時辰,陣法會氣勢兇猛,招魂入定,往來兩界

陣法招魂,牛首人鎮魂。既想招魂,又要鎮魂。可見,布陣人對要招的魂,又想見又害怕。

她屏住呼吸,哆嗦著戳亮手機屏幕,日期赫然顯示著,乙巳年陰七月十五,不偏不倚,正是農歷鬼節。



心裏暗罵不好,心跳加速到缺氧,雖然包裏有護身符,但對本地的磁場不了解,晚上一定得找個正規酒店,早點躲起來。

一旁的應錦腳步突然放慢,眉頭皺巴巴地,困惑著問雲裔,“你有沒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眸色倏緊,有一瞬的驚喜。

以為應錦也看出了庭院的風水陣勢,剛想問他出門有沒有帶金制飾品辟邪,他卻先開口:“奇怪,院子裏,比外面涼快好多,是綠化好嗎?”

雲裔有些失落,指望不上他了。

書到用時方恨少,她能看出這是老人們說的招魂問靈陣法,但判斷不出招的是惡靈還是家靈,現實中也從未見人實踐過,一時不知該相信科學還是玄學。

爺爺肯定懂,但萬一陣法危險,他會擔心到睡不著。

算了,她擡頭,語氣平緩地說:“應錦哥,有些邪乎的事情,你不能不信。”

他面色凝重,低頭,認真等著她的下文。

她壓低聲音,“我小時候,有段時間,在爺爺的院子裏,總感覺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在無形中鎖住了我的脖子。有時甚至呼吸困難,掛專家號看都沒用,最後,爺爺托人找了當地著名的神婆,才看出來是背心穿反了,卡脖子。”

不出意外,一個巴掌扇在了她肩膀,應錦強忍著暴打她的沖動,彎腰在她耳邊怒罵:“你嘴是真欠,怪不得Wayne說經常想打你。”

眼下算是緩解了應錦的焦慮,但她的心還懸著。

放心不下,雲裔解鎖手機,舉手環繞半周,將儺俗銅鈴,庭院布局和遠處風水,拍到視頻裏。在爺爺和山澤之間,猶豫片刻後,點了山澤的頭像。



日式客廳,南北移門拉開,北面小竹林的風,帶著清爽涼氣,穿過客廳吹到庭院。

即便是盛夏,也不悶熱。

“你們先坐,稍等片刻。”韓先生叮囑一句,就蹬蹬蹬地踩上木質臺階上樓。

雲裔撲通一聲跪在桌前,嚇了應錦一跳,忙問,“行這麽大的禮?”

“日式日式,入鄉隨俗,要跪著。”她說。

嗡——手機在口袋中震動,屏幕顯示山澤,她瞳孔微微一亮。

山渣:哪?

山渣:東亞招魂陣,銅鈴屬金,牛獸屬木,菩提屬火,庭中帶土,陣法缺水。你是土命,不用擔心。

她瞬間釋然,這才有心情欣賞風景,目光落在庭院中的石燈上,又按捺不住好奇心,回覆山澤:“那屬水呢?”

他秒回:血光之災。

順著她的目光,應錦也看向石燈,問:“這燈也挺漂亮,值得收藏嗎?”

雲裔點點頭,緩緩說:“它叫雪見燈籠,京都桂離宮同款,江戶時代的。幢頂的形態像雪堆積傘上,於是得名雪見。”



她瞬間想起什麽,猛然轉頭問應錦,“你是哪一年生的?”

“1996,怎麽了?這燈真好看,我要一起買回家。”他盯著江戶雪見燈,嘴角上揚。

九六,丙子年生,澗下水,納音五行中,正是水命......她好似被霹靂擊中一般,無力絕望。

“你上次來時,屋檐上有那個鈴鐺嗎?”她抱著僥幸心理問。

“啥?沒註意。”他此刻睿智的眼神,勝似哈士奇。

那就是沒有!!不然這麽響的聲音,不會註意不到。

雲裔的內心已策馬狂奔。

但現在想跑,已來不及。

韓先生戴著白色手套,笑靨從容,地抱著鎏金青銅彌勒佛像,從樓上走下來,右手食指上掛著一個老式鑰匙。

佛像是引子,引他入局才是真。



*

應錦眼中放光,第一時間觀察佛像背面底座的銘文。

可雲裔擔心著他的血光之災,一步步小心試探著問:“韓先生,您以前見過我?”

“見過照片,我是韓心平。”

“居然是您!!!”

小時候經常聽父母提起在曼谷的心萍,和電視劇裏的如萍夢萍一個輩分,雲裔一直以為那是一位臺灣阿姨,沒想到是個叔叔!

韓叔叔揚起茶壺,斟滿建盞茶杯,雙手端起,放至她面前,遞上一把鑰匙,說,“這是你父母曼谷工作室的鑰匙,還有十幾個造像沒來得及帶回中國,你有時間的話,去看看吧。”

“韓叔叔,您為什麽這麽確定我的身份,萬一我是假的呢?”她心裏還是不安,迂回著試探。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眼角紮起魚尾紋,笑著說:“我看幾千年前的東西都從不打眼,故人之姿,我還是能認出來的。”

放下茶盞時,眼圈已殷紅。

而她很想打聽一些和父母相關的事情,但眼下人命關天,便繼續試探,“您住在這裏多久了?”

“接近小半年了。”

“那這庭院,是您布置的嗎?”她眼神一刻不離他的表情,想抓出他的破綻。

一切城府在長者面前,都顯拙劣。

他唇角微揚,娓娓說著:“以前,小雲常誇女兒聰明有天賦,可承衣缽,果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韓先生對著屋外飛檐,伸出手指,“儺俗銅鈴,當年你父親送我的。”

他輕嘆一口氣,煙黃渾濁的眼睛諱莫如深,落在應錦身上,“應先生,欣賞得差不多了,喝杯茶。”

雲裔擡手想阻止,應錦早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算了,只喝一口,死不了那麽快。

鎏金青銅彌勒佛像底座的銘文,是經典北魏風書法,蒼勁有力,以方筆為主,筆畫斬截爽利,折處重頓方勒。

“說來也巧,我在荷蘭旅居的時候遇到,就買下收藏起來,今年剛展出,就遇到應先生這個有緣人。”韓先生半瞇著笑,看向那個少年有為的青年。

應錦也覺得他鄉遇故知,是難得的緣分,在根津美術館看到展出後,還沒上手,但眼睛移不開。輾轉聯系到收藏者。

他對雲裔挑挑眉毛,表示:“有問題嗎?”

她點點頭,表示:“老貨,一點問題都沒有。”

“韓先生,您出個價吧。”應錦等不及想入手。

而老者搖搖頭,“不出,等有緣人。”

“誰是有緣人?”

“山家後人。”

韓先生遲疑片刻後,若有所思地轉頭,“撿撿也行。”

應錦當即表示不服,“先生,她也不算山家後人。”

“她算。”韓先生表情嚴肅,不像在騙人。

當天的談話,不歡而散,應錦因收貨失敗而悶悶不樂,在雲裔的勸說下,當天飛回麗松島,並不知道自己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

*

因雷暴,飛曼谷的航班延誤。

雲裔坐在候機廳,機場的廣告大屏,直播著國際新聞,等韓先生,昨晚他說要一起去曼谷。

一絲不茍的主持人,播報著:“今日,一年一度的亞太歷史文化傳播高峰論壇,在新加坡舉行.....鑫港集團周......德晝總裁山澤先生.....”

熟悉的名字鉆入耳朵,她條件反射性轉頭看向大屏幕,卻沒有看到期待中的面龐。

本該山澤出席的新聞,卻是李燦訣在發言,甚至席卡上,還寫著山澤二字。

昨晚給他發的微信消息,沒回。本想給他打電話,但廣播已在催促登機。



中午的航班,因延誤,落地已是傍晚。目的地,是東南亞熱帶叢林裏,雙層南洋風小樓。

暗黃色墻身,外立面爬滿深綠藤蔓,玻璃早已包漿,滿目瘡痍,蕭瑟淒楚。

雲裔拿出韓先生給的鑰匙,卻發現不必多此一舉,原本門鎖的位置,現在只剩一個洞。

工作室已被搬空,諾大的主廳,只剩四面墻壁和一個巨大白色沙發,正對著門,而門旁,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倚靠在墻上,腳下散著一堆煙頭。

意識到不對,雲裔想跑卻已來不及。



冰涼的金屬槍口,重重抵住她的後腦勺上,“站著別動,小心一槍崩了你!”

左手手腕傳來一絲涼意,一圈手銬已拷住,身後的聲音又傳來:“自己銬上。”

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眼神驚恐地瞪著韓先生,他卻鎮定,毫不慌張,顯然是和黑影人認識!!

韓先生枯黃的眼睛,看不出情緒。搖頭的動作輕微到不易察覺,示意雲裔不要輕舉妄動,聽他的。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氣憤,眼淚掙紮著要從眼眶裏溢出。明明昨晚和爺爺確認過,說韓先生可以信任。

後腦勺又被重擊幾下,黑影人不耐煩地催著:“快點!銬上!”

她不情不願地,左手銬上右手。

黑影人的槍口,依舊指著她的腦袋,嗤笑著說:“走,看看山澤死透了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