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徐玉的孕期剛過三個月，孕吐的勁兒還沒全過去，府裏便又添了新動靜 —— 五皇子又納了位側妃，姓於，是江南來的，父親在禮部任郎中，性子瞧著比蘇氏還安靜些。

於氏進府那天，柳王妃特意讓人來叫了徐玉和蘇氏去正院見禮。徐玉扶著腰慢慢走過去時，正看見於氏給柳王妃行禮，一身月白色的襦裙，梳著簡單的發髻，動作輕柔，說話聲細得像蚊子哼：“妾於氏，見過王妃。”

“起來吧。” 柳王妃的語氣沒什麽波瀾，指了指旁邊的徐玉和蘇氏，“這是徐側妃和蘇側妃，往後都是姐妹，互相照拂著些。”

於氏連忙給兩人福身，臉微微發紅：“見過徐姐姐，蘇姐姐。”

蘇氏剛生了大郎，正是得意的時候，臉上掛著矜持的笑：“妹妹客氣了，往後有不懂的盡管來問我。”

徐玉則簡單多了，笑著點了點頭：“於妹妹安好，住得還習慣嗎？”

“勞姐姐掛心，挺好的。” 於氏的頭垂得更低了。

柳王妃沒讓她們多聊，囑咐了幾句 “安分守己”的場面話，便讓她們散了。回去的路上，蘇氏慢悠悠地說：“這位於妹妹瞧著倒老實，就是太悶了些，怕是不好相處。”

徐玉沒接話。她倒覺得於氏這樣的性子挺好，話少，事就少，更適合 “茍命”。

於氏進府後，果然如徐玉所想，除了初一十五去請安，其餘時間都待在自己的 “晚晴院” 裏，極少出來走動。偶爾在正院碰到，也只是低著頭打招呼，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徐玉對她挺有好感。有次請安時，見她面前的茶涼了都沒敢換，便悄悄讓小菊給她換了杯熱的。於氏楞了楞，擡頭看了徐玉一眼，眼裏閃過一絲感激，小聲說了句 “多謝姐姐”。

一來二去，兩人倒比從前親近了些。徐玉偶爾會讓小菊送些自己做的點心過去，於氏也會回贈些江南帶來的刺繡花樣，都是些不動聲色的往來，卻比蘇氏的刻意熱絡讓人舒服。

就在徐玉的肚子漸漸顯懷，能感覺到胎動時，於氏院裏也傳來了好消息 —— 她也懷上了，比徐玉晚了近四個月。

消息傳到松林苑時，徐玉正在給肚子裏的孩子做小鞋子，聞言笑了笑：“倒是巧了。”

小菊一邊給她捶腿一邊說：“這下府裏更熱鬧了，蘇側妃有大郎，主子您和於側妃都懷著，將來三個小主子作伴，多好。”

徐玉摸著肚子，心裏也覺得安穩。在這王府裏，孩子就是根基，於氏有了身孕，往後的日子也能更穩當些。

柳王妃得知於氏懷孕，依舊是按規矩加了份例，派了個有經驗的嬤嬤過去。她似乎永遠把精力放在五皇子的公務上，對後宅的孕事只做到 “不失規矩”，不多一分熱絡，也不少一分體面。

蘇氏卻顯得有些緊張，請安時總愛盯著於氏的肚子看，話裏話外都在強調 “大郎是長子，將來要幫著照顧弟弟妹妹”。徐玉和於氏都只當沒聽見，各自喝著茶，偶爾對視一眼，眼裏都帶著點無奈。

轉眼到了盛夏，徐玉的肚子已經大得像座小山，走路都得扶著腰。這天夜裏，她被一陣劇烈的腹痛驚醒，知道是要生了。

產房裏的哭喊和穩婆的指揮聲混在一起，徐玉覺得自己像在水裏泡著，渾身都是汗。不知熬了多久，就在她快要撐不住時，一聲響亮的啼哭猛地鉆入耳膜 ——

“生了！是個小公子！”

徐玉癱在產床上，眼淚混著汗水往下淌。王嬤嬤把繈褓抱到她面前，小家夥閉著眼，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臉蛋圓滾滾的，看著就壯實。

“主子你瞧，多俊的小子。” 王嬤嬤笑著抹眼淚。

五皇子第二天來看過，站在床邊看了半晌，說了句 “像你，圓臉”，便讓人送來一匣子玉石玩意兒，算是給孩子的賞賜。柳王妃也派素心送了賀禮，是一整套銀制的長命鎖和手鐲。

“就叫二郎吧。” 徐玉摸著兒子的小臉，心裏軟軟的。大郎是長子，她的孩子排第二，正好。

出了月子，徐玉帶二郎去正院請安。於氏的肚子也顯懷了，穿著件寬松的淺綠裙，正坐在廊下曬太陽。蘇氏抱著大郎，正逗他喊 “母妃”，見徐玉進來，笑著揚了揚下巴：“快來瞧瞧，大郎會叫人了。”

大郎確實長得精神，睜著大眼睛看二郎，伸出小手想去摸。二郎被奶娘抱著，也不怕生，咧開嘴吐泡泡。

柳王妃坐在屋裏，透過窗看著這一幕，嘴角似乎動了動。她轉頭對徐玉和於氏道：“天冷了，往後讓奶娘把孩子們都帶到正屋來，我看著他們說話。”

徐玉知道，這是王妃在培養孩子們的情分。她笑著應下，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二郎，又看了看於氏隆起的肚子，忽然覺得，這王府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麽難熬了。

至少，有孩子的笑聲在，再深的宅院，也能透進點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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