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拜見正妃柳氏的環節，才是真正的考驗。

徐玉天不亮就起來了，由陪嫁的李嬤嬤親自梳頭更衣。選了件藕荷色襦裙，頭上只簪了支素銀簪子，盡量往 “不起眼” 裏打扮。

“記住了，見王妃要行三跪九叩大禮，說話聲氣要低，眼神別亂瞟。” 李嬤嬤替她理著裙擺，又叮囑，“蘇側妃剛查出有孕，按規矩你該先給她請安。她懷著王府的長孫，體面要給足，但也別失了自己的分寸。”

徐玉點頭如搗蒜，跟著引路丫鬟往正院走。穿過垂花門時，正好撞見蘇氏由兩個丫鬟扶著散步。她穿著件杏色繡海棠的軟緞裙，一手輕輕搭在小腹上，眉眼間帶著初孕的矜貴，見了徐玉，臉上堆起溫婉的笑：“妹妹來了。”

徐玉趕緊福身：“見過蘇姐姐，姐姐大安。” 特意彎了彎腰 —— 論資排輩，蘇氏比她早入府半年；如今又懷了身孕，還是府裏第一個孩子，這份敬重是該有的。

蘇氏滿意地受了禮，擡手虛扶一把：“妹妹不必多禮。往後都是一家人，有不懂的規矩盡管來問我。王妃雖嚴，卻最是公正，咱們安分守己，日子總能過得去。” 這話聽著是熱絡，實則句句在強調自己的 “前輩” 身份。

徐玉笑著應下，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正廳。

柳氏已端坐在主位上，大紅色繡暗紋的褙子襯得她面容沈靜，鳳目長眉，不笑時自帶一股威儀。見她們進來，只淡淡擡了擡眼：“都起來吧。”

徐玉按規矩行三跪九叩大禮，膝蓋磕在冰涼的青磚上，疼得她悄悄攥緊了帕子，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徐氏，” 柳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你既入了王府，當知曉本分。往後初一、十五過來請安即可，平日裏管好自己院裏的人，少生是非。”

“是，妾記下了。” 徐玉低著頭，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 不用天天來立規矩，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柳氏又看向蘇氏，語氣稍緩：“你剛有孕，仔細些身子。院裏的事若有不便，讓素心嬤嬤幫你料理，不必硬撐。”

蘇氏連忙起身謝恩，聲音柔得像水：“謝娘娘體恤，妾都記著呢。”

柳氏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口，沒再多說什麽，只道：“都散了吧。”

從王妃院裏出來，蘇氏慢悠悠走在旁邊，摸著小腹笑道：“這胎若能生個男孩，也算是給王府開了枝散葉。到時候妹妹可得多幫襯著些。” 話裏的 “長子之母”自豪感藏都藏不住。

徐玉笑著點頭：“姐姐說笑了，該是妹妹多向姐姐請教才是。” 心裏卻在嘀咕：放心，只要你不惹我，我絕對不摻和你的 “長子大計”。

兩人客套幾句，在岔路口分了手。

回到松林苑，徐玉才敢癱坐在椅子上，揉著發疼的膝蓋。李嬤嬤端來溫熱的藥酒給她擦拭：“主子受苦了，這規矩頭幾日最難熬，往後就好了。”

徐玉看著院裏那棵合抱粗的松樹，忽然明白 —— 在這王府裏，規矩是骨頭，分寸是肉，少了哪樣都立不住腳。

她讓小菊把院裏的丫鬟婆子都叫過來，挨個認了臉。為首的王嬤嬤是府裏老人，眼神精明；兩個小丫鬟，小蘭手腳麻利，春桃看著老實。

徐玉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語氣沈穩些：“往後跟著我，規矩不能少，心眼也不能多。安分守己的，我絕不虧待；若敢背後嚼舌根、惹是生非，我也絕不姑息。”

說完，讓小菊給每人發了個紅包。王嬤嬤接過紅包，臉上堆起笑：“側妃娘娘放心，奴才們定當盡心伺候。”

看著眾人退下，徐玉才擦了擦手心的汗。

以前她是被管的社畜，如今成了管人的主子，這身份轉換，比練跪拜禮還難。

“慢慢來吧。” 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嘆氣，“先茍住，再圖別的。”

窗外的陽光透過松葉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徐玉知道，她的 “醬油側妃” 生涯，才算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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