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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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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溫瀾清道:“我為了躲掉聖上的賜婚,便將你娶進溫府,此事,你如何想?”

沈越支著臉,對他笑道:“二爺是覺得我會怪你嗎?”說罷他搖了搖頭,“二爺應該記得我方才說過的吧,我已經猜到了你娶我另有原因,而我之所以願意嫁過來,便是代表了我願意配合你們的安排。所以,我接受老太太老爺子夫人包括二爺對我避之遠之,接受等到你們覺得時機成熟,便放我離開。”

沈越說完後,與溫瀾清有短暫的對視,是他先敗下陣來挪開了目光。

沈越盯著被他卷皺一邊書角的那本書冊道:“這便是二爺想要與我開誠布公的事兒嗎?”

溫瀾清看著他點頭:“是。”

“我還當是什麽事兒呢。”沈越笑了笑,又道,“所以,二爺是覺得我這事兒,跟長公主那邊有關?”

溫瀾清道:“雖然長公主想讓郡主下嫁於我一事尚無外人知曉,但溫府趕在這事兒定下來之前讓我娶你一事,想來還是惹怒了長公主。不止是你這兒,父親那邊,我在刑部這邊,近來長公主都插手不少。”

沈越不解道:“為什麽二爺不覺得這事兒,與謹哥兒有關聯?”

溫瀾清曲指在桌案上輕輕一敲,道:“能讓流言在京中傳播如此之廣,這事兒不小,謹哥兒一個鮮少出門的內宅之人還沒這麽大的能耐。”

沈越才想起來溫瀾清與他不同,他並沒有上帝視角,他的所思所想是基於他所能觀察並接觸的。在此時的溫瀾清看來,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許謹不可能有這麽大的能耐。而這會兒的許謹也如溫瀾清所料,的確還未到後期那般一呼百應,翻雲覆雨的地步。當然,也有一個可能是現在的許謹將自己藏得太好了,以至於別人沒發現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沈越想了想,問道:“二爺,既是長公主從中作梗,我一個初來京中,無權無勢的人,她這般惡意中傷我,於你,於整個溫府又能有何影響?”

其實沈越問這話還是覺得這事兒許謹必定有參與。他與溫瀾清不一樣,他有上帝視角,他不說了解許謹,但許謹就是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溫瀾清道:“有句俗話道,妻不賢則家不興。在外人眼裏你我夫妻一體,若你名聲有礙,他人只會覺得是我不擅持家,近而懷疑我於公事上的能力,多少會影響我的仕途,令我於仕途之上無法順暢。”

沈越撐著下巴的那只手摳了下自己的臉頰,他看著溫瀾清燭火搖曳之下一張眉如遠山,唇如點妝的臉,忍不住道:“能讓長公主等到秉正娘親的喪期一滿,便迫不及待想讓郡主下嫁,想是二爺才貌都過於出眾,覺著只有二爺這般的人才方能配得上自家女兒。”

溫瀾清一時無言,只定定看他,片刻後道:“此前越哥兒可是醉了才會說這般話語。”

沈越忍不住聳起肩膀咯咯直樂。

溫瀾清耐心等他笑夠了才出聲道:“越哥兒不必多慮,謹哥兒那邊我會留心的。”

沈越唇邊原先還殘餘一縷笑意,聽到他這話臉上的笑一收,不由朝他看去,眼睛微微瞪大。

沈越不禁道:“二爺你還說你不會讀心。”

溫瀾清只笑不語。

沈越道:“長公主那邊?”

溫瀾清道:“無事,只要我們穩住不出差錯,溫府不出差錯就行了。賜婚一事到底沒有傳開來,長公主也不好明著來,否則倒叫人看出問題。時日一久,長公主將氣出了,也就好了。”

沈越點點頭表示懂了。

沈越過了一會兒後又道:“二爺為何會信我?”說到這頓了下,他接道,“二爺,府裏頭的人個個不喜我,想來是謹哥兒說過他在我家中借住時的事了吧。我之所以接受,其實也是覺得這是我該的。我承認,我小時候——嘖,確實對謹哥兒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兒。我這樣的人,二爺為何會信我?”

雖然這些事兒並不是沈越做的,但他既然已經穿到了人家的身體裏頭接納了這個身份,不能只接受好的一面,還需承擔起後果。

溫瀾清道:“溫家遷出洛東洲前你還未出生,故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你。雖然此前也聽說過不少關於你的事情,但在你嫁來溫府後,我才第一次見你。此刻在我面前的你才是我知道的沈越,我信的,也是這個沈越。”

溫瀾清說這話時一直看著沈越,沈越讓他看得背脊微微發麻,忙低頭去掏隨身攜帶的口袋,從中掏出一張圖紙,“二爺,咱們開誠布公這事兒差不多聊完了吧。那你幫我看看這圖,上頭是我標註的幾個地點,二爺你看哪個地方適合蓋工坊。”

溫瀾清看著在他面前展開,畫得頗為詳細的京畿地圖,不由道:“地形圖?越哥兒哪兒來的?”

沈越理所當然道:“我畫的啊。”說完他反應過來,湊上去一些壓低聲音道,“放心,二爺,這地圖一般人我才不給看呢。我畫這圖就是方便找地方。”

古代地圖是軍事機密,尤其是涉及重要地點的地圖,這其中就包括京畿要道,此類地圖萬萬不能流傳民間,若是被發現,涉及此事的人弄不好是要被殺頭的。故溫瀾清看見此圖才會如此驚訝。

雖然知道沈越心中有數,但他還是叮囑道:“切記小心為上。”

沈越向來十分聽勸,他道:“好。那我回去就將這圖燒了。”

聽到他說燒了,溫瀾清又覺得有些可惜,因為沈越這地圖畫得是真不錯。標註清晰,地點準確,畫得詳細,可謂是連三四歲小孩看一眼都能看懂的簡單詳細。溫瀾清少有看到能將地圖畫得這般詳細準確的。他問道:“越哥兒怎麽畫得如此詳細,上頭的數你是如何得知的?”

沈越道:“我估算的。一些地方我走過一遍便知道大約數據了,因為只是做個參與,所以差不多就行了。再有一些地方我可以同人打聽,比如說京中這條河長多久,我多跟幾個人打聽,數字不就出來了麽?”

真叫沈越去測他也做不來。一是沒那個時間,二是沒那個工具,三是容易被抓起來關進牢裏。

雖然溫瀾清說這圖詳細,可在沈越看來這只能算是一份粗略圖而已。

不過對比古代的測繪技術,地圖的粗糙度,他這經過現代地圖現代數學浸染過的測繪技術,到底顯得水平高出不少。

雖然覺得可惜,但溫瀾清到底還是沒說什麽,畢竟這種東西不毀掉容易惹來殺身之禍。

不過在燒掉前,溫瀾清還是仔細看了看這張地圖上被特意標準的幾個地方,它們遍布在京畿各處,共有六處,多為京城郊外,只有一處在京城裏頭。從各地距離來看,要逛完這些地方,至少需要四五日。

溫瀾清道:“這些地方你都逛過了?”

沈越點頭:“都看了,都覺得不錯。離京城都不算遠,也通了路,價格都在我預想的範圍之內。正因為相差都不大,所以我才想來問問二爺,到底哪個地方最合適。”

溫瀾清道:“在這些地方中,你可有較心儀之處?”

沈越指向地圖上的一個地方,“在京城北邊這處,就這兒。我心儀的點是它這兒蓋了房子,而且都挺結實,我若要建工坊,可以省去一部分蓋房的銀錢。”

但溫瀾清卻指了個與之完全相反的方向,一個位於穿城之河下游的地方,“我覺得這兒不錯。”

沈越道:“為何?”

溫瀾清道:“越哥兒可還記得我在刑部擔任何職?”

沈越看著他道:“刑部司門司郎中……”

說到這兒沈越有些反應過來了。他記得溫瀾清說過司門司主管門禁,道路橋梁修覆更改工作等等。

沈越眼睛一亮,道:“二爺,難不成朝廷日後要在這兒修路?”

其實這會兒這處也有路,不過是大家走得多了踩出來的爛泥路罷了。若是朝廷要修,那檔次自然要高上一等的,至少修得下雨時不會濺得一腳的泥漬,也會更方便運輸。

溫瀾清道:“其實這處也算一處要地,河船運輸如今是直接開到城裏,但因為近來河運時常堵塞造成諸多麻煩,以後恐怕要改到城外再由馬車運至城中,這便是其中一處。所以,不止是修路,還會修碼頭橋梁。”

沈越越聽眼睛越亮,他道:“我知道了,多謝二爺指教。今晚問二爺這事,真是問對了!”

見他高興,溫瀾清還是補充道:“若是此事真實施下來,必定要大興土木,朝廷開辦水泥場一事自是走在前邊。這事一定下來不得拖緩,屆時你所說的玻璃工坊,及與人合辦千機閣諸事,越哥兒,你須得仔細權衡輕重。”

沈越鄭重地點頭,道:“二爺放心,我不會耽誤正事,也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溫瀾清聞言看了看他,卻沒說什麽。

溫鴻到家之時,已是夜半三更。

他推門進屋,發現江若意還未睡,只坐在臥榻之上靜靜飲茶,見他回來方起身相迎,不禁道:“不是叫你早些睡不用等我嗎?”

江若意上前幫他摘帽脫衣,嘴上同時道:“你遲遲不回來,我如何睡得著。”

溫鴻道:“快九月九重陽節慶了,宮中年年不可落下,敬老敬祖都不是小事,自然萬萬小心為上。”

江若意道:“是啊,年年要辦,我怎麽覺得就今年你特別忙呢?”

溫鴻對她一笑,道:“許是今年事兒多吧。”

江若意擡頭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伺候著溫鴻洗漱完畢,江若意與溫鴻一道上床後,她在躺下之前忽然道:“此前你同我說,越哥兒與微娘不一樣,我如今倒是明白一些了。”

溫鴻忙了一天已是累極,妻子說話時眼睛已經閉上了,聞言又將眼睛睜開看過去道:“哦?”

說是不同,但要她說出來有何不同,江若意一時又說不上來。她側著身,一只手撐著身體靠在床上,思忖片刻後,道:“若是微娘是清雅靜斂的蘭草,越哥兒,想必就是大開大合的木香花吧。”

溫鴻道:“木香花?”他想了想,笑道,“倒是也貼切,山野峭壁、地裏田間隨處可見,皮實,好養活的花。”說完他又道,“今日家中不是宴請秉正的幾個小同窗?可是越哥兒做了什麽,才叫你發出這般見解。”

江若意這會兒才躺了下來,她道:“沒什麽,就是今日見著這越哥兒待人處事,是真與微娘不同,方方面面都不同。”

若說許微漾是大家閨秀待人處事優雅得體,靜斂溫柔,叫人憐愛;那沈越就是大氣從容不卑不亢。曾經江若意覺得沈越對老太太對溫鴻對她都不夠謙卑恭敬,甚至都有些不以為意了。如今她才漸漸發現,這越哥兒是待所有人都如此。

他就是這樣一個脾氣的人。

最後江若意道:“這沈越,不像是沈家那樣小商小戶所能教養出來的,也不像是謹哥兒曾說過的那個欺負他的壞脾氣小坤人。”

溫鴻道:“說不定就是歹竹出好筍了,也可能是小時候淘氣,大了就懂事了。好了,別想了,夜深了,快睡吧。”

溫鴻是真累了,說完這句話後沒多久便聽他那邊傳來不大不小的打呼聲。江若意早習已為常,多年下來甚至沒聽見這呼聲都睡不著。但今日她卻真有些輾轉難眠,不免地想到了很多事兒。

關於今日見著自己兒子溫瀾清與沈越相處的點點滴滴,關於死去的許微漾。

許微漾還活著的時候,與溫瀾清的感情是真好,兩個人站在一塊就賞心悅目,他倆自成親起便一直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從未吵過一句嘴紅過一次臉,不知道羨煞多少人。像她與溫鴻,不說年輕時,就是如今當上祖父祖母了都不時拌嘴吵架。

其實江若意今日想說的不同,不單是沈越與許微漾的不同,她還未來得及說的是溫瀾清與沈越相處時,看著也與許微漾在一塊時不同。

身為母親,江若意對此格外敏感,她在想,她好像不曾見過自己兒子這般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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