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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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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衡求清歌給他安排了住處,不再寸步不離地守著沈離。

這日他來診脈,剛搭上手腕,卻被沈離一把扣住。

"嘶——"青衡吃痛,眉頭一皺。

沈離這才意識到自己用力過猛,指節微松,低聲道:"有消息嗎?"

青衡左右看了看,湊近些小聲道:"我剛把人認全!雲不歸還沒回來呢!等他回來,我再……"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腳步聲。雲不歸施施然走進來,步履輕快,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

青衡立刻噤聲,繃緊了脊背。自從知道這裏是滄溟玄都,他便如驚弓之鳥,總覺得四周危機四伏,稍有不慎就會丟了性命。

"說什麽悄悄話呢?"雲不歸笑吟吟地問。

青衡嚇得一抖,沈離松開他的手,淡淡道:"心情不錯,遇到什麽好事了?"

雲不歸笑而不語,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

青衡心裏直犯嘀咕——這些人說話怎麽總是拐彎抹角?就不能直來直去嗎?

雲不歸忽然傾身向前,指尖輕輕挑起青衡的下巴:"怎麽撅著嘴?"他眼尾微揚,帶著幾分戲謔,"誰欺負我們小谷主了?"

青衡瞪大了眼睛看著雲不歸,呼吸一滯,慌忙後退半步,後腰抵上了案幾邊緣。他自幼在藥王谷長大,何曾被人這般輕佻對待過?偏生眼前人容色昳麗,眼波流轉間自帶風流,叫他耳根燒得發燙,連話都說不利索:"沒、沒什麽!"

雲不歸嗤笑一聲站起身來,目光轉向榻上的沈離:"沈公子的傷勢怎麽樣了?"

青衡這才想起自己是來診脈的,結果被這一通盤問,連正事都忘了。他定了定神,強作鎮定道:"等……等會兒。"

他靜下心來,指尖搭上沈離的腕脈,神色驟然沈靜,與方才的慌亂判若兩人。他閉目凝神,指腹下的脈搏微弱而紊亂。

青衡緩緩睜眼,聲音低沈:"外傷未愈,心脈更是……"

沈離卻打斷他:"我阿姐有消息了嗎?"

雲不歸站在一旁,正色道:"沈公子,我已派人去查,尚無消息,你別著急。"他轉向青衡,追問道,"小谷主,心脈如何了?"

青衡被接連打斷,心頭火起,索性冷聲道:"心脈亂七八糟!活不了幾天了!"

雲不歸的表情驟然凝固:"什麽?"

青衡索性豁出去,咬牙道:"心脈本就脆弱,傷勢又逼近要害。即便我施針強行續命,也不過是讓他恢覆意識,勉強維持罷了!"

話音未落,雲不歸驟然出手,一把扼住他,將他生生提離地面!

"要你何用?"雲不歸的聲音冰冷,"治不好,你也別活了!"

他五指收緊,青衡呼吸艱難,雙腿徒勞地踢蹬著,眼前陣陣發黑。雲不歸是真的要殺他!

"雲不歸!放開他!"沈離喝道。

雲不歸冷哼一聲,隨手將青衡甩在地上,居高臨下道:"記住,治不好,你就得死。"

青衡蜷縮在地,劇烈咳嗽著,大口喘息。

雲不歸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沈離道:"我會想辦法的。"

沈離淡淡點頭,沒有多言。

屋內陷入沈寂,只剩下青衡急促的喘息聲。

雲不歸目光微動,忽然換上一副輕松語氣:"我送你的禮物,可還喜歡?"

"多謝,"沈離平靜道,"替我尋回照雪劍......這個人情,我會還的。"

雲不歸心頭一刺——又是這般客套。他本是滿心歡喜而來,卻被接連澆了兩盆冷水。那個蕭燼明明已經失憶,連沈離都不記得了......這本該是他的機會才對。

沈離的目光落向蜷縮在地的青衡,輕聲道:"我有些累了,雲樓主。"

雲不歸一怔,隨即扯了扯嘴角:"......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雲不歸的腳步聲漸遠,青衡像被抽了魂似的癱坐在地上。

他不想治了——不,是根本治不好。十幾歲的年紀,他已經見過太多生死,有些人即便他拼盡全力也留不住。最初他會崩潰大哭,如今卻只剩麻木。而眼前這個人,註定是其中之一。

"......幹脆殺了我算了。"青衡喃喃道,聲音嘶啞。

沈離靜靜看著他:"我還能活多久?"

"一個月吧,最多。"青衡木然回答,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性命恐怕也只剩這一個月了。

他蜷縮到墻角,把臉埋進臂彎裏無聲地哭了——他的命,竟和這個魔頭綁在了一起。

沈離的目光落在他顫抖的肩頭,眼神柔和下來:"我說過,會幫你逃出去。"

青衡猛地擡頭,通紅的眼睛裏滿是戒備,"我要是走了,誰來給你治傷?你會這麽好心?"

是啊,對方憑什麽相信自己?沈離只能輕聲道:"你過來。"

“幹什麽?!”

沈離掀開錦被,露出被鐵鏈禁錮的腳踝:"我比你更想離開這裏。"

青衡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湊近細看——兩條玄鐵鎖鏈將沈離的雙腳牢牢鎖在床榻上。

"這...雲不歸為何要鎖你?"青衡聲音發顫,"他明明那麽在意你!"

沈離苦笑不語。他明白雲不歸的用意——寧可將他囚禁於此,也不願看他出去送死。至少這樣...還能將他留在身邊。

"所以,"沈離輕聲道,"我們的目標一致。"

青衡終於有些動搖,卻仍然想不通雲不歸為何要將沈離囚禁於此?沈離又為何執意離去?這般矛盾的行事,想來是魔教中人特有的乖張脾性,尋常人定是無法理解。

"好..."青衡終於松口,"我...我試試看。"

……

青衡跑去藥房煎藥,忽聽門外傳來女子說笑聲。他靈光乍現,故意將藥罐打翻,藥汁潑在爐竈上,白霧"嗤"地騰起。他趁機沖出房門,與來人撞了個滿懷——正是婉月與清歌。

"哎喲!"婉月被撞得踉蹌,袖中"當啷"掉出個物件。青衡循聲看去,竟是個青銅面具,邊緣還沾著暗紅的血漬。

清歌柳眉倒豎:"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

婉月慌忙拾起面具藏好,轉而柔聲問道:"小谷主這是怎麽了?"

青衡作出一副委屈模樣:"我、我不小心把藥打翻了......"說著指向藥房,只見爐火未熄,黑煙滾滾。

清歌捏著鼻子進去查看,嗤笑道:"藥王谷的少谷主,連個藥都不會煎?"

青衡頓時漲紅了臉。他自幼被捧在手心長大,何曾被人這般奚落過?"我、我是開方子的,又不是煎藥的......"聲音越說越小。

婉月蹲下身收拾起來,心疼道:"這雪靈芝可是稀罕物,就這麽糟蹋了......"

清歌抱臂冷笑:"無妨,橫豎記在藥王谷賬上。"

"不行!"青衡急得跺腳,"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我賠給你們!"說著就要去抓新的藥材。

清歌一把攔住他,微微瞇眼:"可別,我的小祖宗。照你這麽折騰,再多藥材也不夠造的。"轉頭對侍女吩咐道,"去,重新煎一副來。"

青衡趁著送藥的間隙,將染血面具的事低聲告訴了沈離。

沈離瞳孔驟然一縮,指節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褥讓——那是影子的面具。

影子素來謹慎,若非遭遇不測,絕不會讓貼身之物落入他人之手。他定是去救蕭燼時失手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炸開的瞬間,沈離胸口劇痛,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強壓下翻湧的氣血,道:"繼續查,我們得想辦法弄張這裏的地圖。"

沈離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第一次感到時間如此緊迫——他的身體已到極限,而蕭燼...可能身處險境。

晚飯時間,青衡端著食盒走進屋內,一屁股坐在沈離榻邊,邊吃邊抱怨:"醉夢樓的廚子是不是把鹽罐子丟了?這飯菜淡得能餵兔子!"

清歌推門而入,見狀挑眉:"沈公子還沒吃,你倒先吃上了,還挑三揀四。"她瞥了眼桌上未動的湯羹,又望向仍在昏睡的沈離。

"人還沒醒,我邊吃邊等怎麽了?"青衡腮幫子塞得鼓鼓的,"你們魔教連人吃飯都要管?"

"方才誰說飯菜難吃?"清歌抱臂冷笑。

"那能怪我嗎?"青衡含糊不清地嘟囔,"又沒別的可吃......"

清歌指尖剛點上他額頭,婉月恰巧推門進來:"這是怎麽了?"

青衡立刻喊道:"婉月姐姐!清歌不讓我吃飯!"

婉月皺眉,清歌氣得跺腳:"誰不讓你吃了?食盒都快見底了!這小崽子還挑嘴!"揚手就要教訓。

婉月輕輕按住清歌手腕:"醉夢樓的膳食是清淡了些。"她轉向青衡,柔聲道,"明日我讓人給你換些口味可好?"

"還是婉月姐姐最好了......"青衡的兩顆小虎牙在燭光下若隱若現,活像只偷了蜜糖的小狐貍。

婉月以袖掩唇也難掩笑意。

清歌與婉月並肩走在長廊間,檐角風鈴在夜色中輕響。

"你對他這麽好做什麽?"清歌蹙眉埋怨。

婉月指尖輕撫廊柱:"樓主在意沈公子,青衡能醫他的傷。"她聲音輕柔似水,"待那孩子好些,他自當更盡心。"

清歌長嘆一聲:"樓主這是著了什麽魔?那沈離都這樣了......"

婉月默然垂眸,月光在她睫羽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這不是什麽好事。"清歌突然道。

婉月訝然:"不好麽?"

清歌搖頭不語。二人各懷心思,行至廚房前,婉月忽而駐足。

"我去給小谷主尋些可口的點心。"

"何必慣著他?"清歌冷笑,"沈公子若有三長兩短,他十條命都不夠賠,還怕他不盡心?"

婉月莞爾:"我見不得人受委屈,何況...不過是個孩子。"

清歌斜睨她一眼:"莫要裝模作樣。醉夢樓能有今日,可不是靠行善積德得來的。"她意味深長道,"你是什麽人,我還不清楚?"

婉月但笑不語,轉身踏入廚房。

片刻後,婉月行至沈離房前,卻見門扇緊閉,內裏隱約傳來青衡的低語聲。

她擡手輕輕敲門。

門縫中探出青衡半張臉:"婉月姐姐有事?"

"給你帶了蜜漬青梅。"她遞過一只青瓷小碟,"要嘗嘗嗎?"

青衡眼睛忽地一亮:"多謝姐姐!"忙不疊打開門,雙手接過瓷碟。

婉月目光越過他肩頭,瞥見沈離已然醒來,正倚在榻上望向這邊,她微微頷首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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