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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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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脫

青衡一邊嚼著梅子一邊嘟囔:"醉夢樓這麽雅致,連侍女都這麽漂亮,真不像魔教!"

沈離倚在榻上:"在你心中,魔教該是什麽樣?"

"定是陰森魔窟!"青衡來了興致,手舞足蹈地比劃,"住的是蝙蝠洞,掛的是骷髏燈,地上淌著血河..."說著拈起一顆青梅,"哪會有這樣的零嘴?"

沈離不禁失笑:"那魔教的人平日吃什麽?"

"啃...啃生肉!"青衡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說不定還...還吃人呢!"

沈離暗自好笑,這小谷主倒是會異想天開。

"去叫婉月來一趟。"沈離忽然道。

青衡鼓著腮幫子含糊道:"叫她幹嘛?"

"有事問她,記住,只叫她一個人來。"

不多時,婉月款步而來,在沈離榻邊坐下:"沈公子有何吩咐?"

話音未落,沈離的手已精準落在她頸□□位。婉月身子一軟,無聲倒下。

"婉月姐姐?!"青衡撲上前去,顫抖的手指探她鼻息,又猛地轉向沈離,眼中滿是驚怒:"你做什麽!"

沈離神色平靜:"還想走麽?"

青衡這才恍然,沈離見婉月對他們疏於防備,便引她來。可想著婉月平日對他的好,心中又有些不忍。

"你……你若敢傷她……"青衡聲音發顫,卻強撐著擋在婉月身前。

沈離搖頭輕笑:"替我解開鎖鏈。"

青衡咬著牙:"你先保證不傷她!"

"知道了。"

青衡手忙腳亂地掀開錦被,對著鎖鏈擺弄半晌,急得額頭沁出細汗。

"快點!"沈離沈聲催促。

"我、我從沒弄過這個!"青衡抹了把汗,"你別催!"

沈離目光落在婉月腰間,輕道一聲"得罪",便將一串鑰匙拋給青衡。一試之下,果然打開了禁錮多日的鎖鏈。

沈離撐起身子,幾日未下床,雙腿虛浮得厲害,身形晃了晃。

青衡見狀眉頭緊鎖,遲疑起來。

沈離已將婉月手腳縛住。

青衡望著他背影,終於開口:"……你當真要走?"

"嗯。"沈離沒有回頭。

"你現在應該好好躺著修養……"

"我知道。"沈離頭也沒回,繼續道,"死不了。"

沈離的傷勢有多重青衡很清楚,可想要離開這魔窟,眼下只能倚仗他,就當是自私一回吧。

不多時,婉月長睫輕顫,悠悠醒轉。

"婉月姐姐..."青衡聲音細如蚊吶,"你、你醒了......"

婉月眸光流轉,稍一掙動手腕便發覺自己已經被綁住,心中了然。

"姐姐別生氣!我們不會傷你,只是想問點事情……"青衡急急解釋。

"婉月姑娘。"沈離冷聲打斷,長劍已然出鞘,寒光凜凜的劍尖抵上她雪白的頸項,"青銅面具是怎麽回事?"

婉月望向沈離,眼中竟泛起幾分不解:"樓主對你這般用心,為你只身赴藥王谷,你卻……"

"說重點!"劍鋒又進半寸。

青衡剛要上前,卻被沈離一個眼神釘在原地,只得怯怯縮回伸到半空的手。

婉月無奈垂眸,長嘆一聲:"我就算說了,樓主也不會放過我...你這般逼我又有何用?"

"你只需告知真相,"沈離劍鋒微偏,"我們即刻離開,雲不歸絕不會知曉是你洩密。"

婉月苦笑:"你走之後,我們這些看守之人...同樣難逃一死。"她擡眼直視沈離,"樓主行事,從不講什麽親疏情分。"

"你——"沈離還欲追問,卻被青衡突然打斷:

"別...別再逼婉月姐姐了!"

沈離轉頭,見青衡又驚又懼的模樣,冷聲道:"出去守著。"

青衡張了張嘴還想爭辯,忽見劍光如雪——他甚至沒看清沈離如何動作,照雪劍已橫在自己頸間,“我殺人不眨眼,不想死就出去!”

那冰涼觸感順著脖頸直竄青衡心底,他白著臉退出門外。

婉月輕嘆一聲:"何必這般對他?多好的孩子..."語氣裏浸滿憐惜。

沈離冷笑:"婉月姑娘,在我面前就不必演戲了。"

"沈公子此言何意?"婉月面露困惑。

"為何對青衡這麽好?"

"還不是為了你?"婉月無奈搖頭,"他醫術高明,待他好些,自然更盡心醫治..."

"夠了。"沈離冷聲打斷,"我要聽實話。"

婉月沈默良久,終是妥協:"他...很像我失散的弟弟。那年歲,也是這般天真模樣......"

"你弟弟現在在哪?"

"丟了..."婉月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家道中落時,我被賣作丫鬟,弟弟說是被人拐了...不知所蹤......"

沈離靜默片刻,忽而話鋒一轉:"青銅面具偏偏被青衡撞見,鎖我的鑰匙恰巧在你身,連中計被擒都這般順理成章——"他眸光如刃,"是不是太巧合了?"

婉月面色驟變,方才的溫柔頃刻冰消瓦解,眼中只剩刺骨寒意。

她手腕輕轉,束縛竟已無聲解開。

沈離眸光一凝:"探雲手?"

婉月唇角微揚,懶散一笑:"沈公子好眼力。"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婉月忽然低笑出聲:"自你出現,雲不歸便再不是從前那個算無遺策的樓主了。"她迎著劍鋒前傾身子,帶著淡淡脂粉香,"醉夢樓能在滄溟玄都屹立至今,全憑樓主步步為營。可如今——"聲音陡然轉厲,"你會害得所有人陪葬!"

"所以,你要殺我?"

婉月直直盯著沈離的眼睛:"我只是要告訴你一個消息。"她笑容漸深,"蕭燼...快死了。"

沈離眼前驟然一黑,胸口傳來陣陣疼痛。他踉蹌著扶住身後的檀木書架,喘息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他閉目調息,內力在經脈中艱難流轉,許久才壓下那股翻湧的氣血。額前已沁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

睜開眼時,視線仍有些模糊。

婉月冷眼旁觀,唇角帶著譏誚:"慕懷舟放出消息,三日內,要你獨自前往悅來客棧,否則,他就殺了蕭燼。"

沈離執劍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最終緩緩收劍入鞘。

婉月走近他,目光落在他胸前滲血的布條上:"樓主快回來了,勸你最好立刻動身。"

"我現在就走。"沈離轉身欲離。

婉月從袖中取出一張絹布地圖,遞給他:"按我畫的路線,這裏有一個密道可以通向外面。"

青衡依靠在廊柱旁,心裏還在暗自咒罵沈離,見婉月推門而出,立即低下頭不敢直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喉間哽著說不出的愧疚。

"小谷主。"

溫軟的指尖忽然落在發頂。青衡才敢擡頭,正對上婉月含笑的眼眸。見她毫發無傷方才放下心。

"我..."青衡想說點什麽,卻被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斷。

沈離一身黑衣從房中走出來,背著照雪劍。他抓住青衡的手腕:"走。"

少年茫然望向婉月,卻見她溫柔一笑,輕輕點頭。

兩人匆匆離開。

婉月凝視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臉上凝起一層寒霜。

"沈離,"她輕聲呢喃,如同情人低語,"好好享受我為你準備的‘厚禮’吧。"

……

醉夢樓依絕壁而建,飛檐翹角在雲霧間若隱若現,宛如天上宮闕墜入凡塵。

朱漆廊柱間暗藏無數岔路,或通繁花幽徑,或臨無底深澗,精巧處似天工開物,險惡處如閻羅索命。

若非婉月的地圖指引,他們絕無可能找到這條密道。

密道內漆黑如墨,山石開鑿的墻壁上零星插著腐朽的木樁,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與某種難以名狀的腥臭。死寂中,連風聲都銷聲匿跡,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內回蕩。

"啊!"

青衡突然驚叫出聲,火把照亮了他腳下——一具半腐的屍體正瞪大空洞的雙眼,與他四目相對,沈離迅速捂住他的嘴。

"別出聲。"

青衡渾身發抖,擡頭又見前方巖壁上懸掛著數具屍體,像風幹的臘肉般輕輕搖晃。他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我、我走不動了......"

"怕了?"

"誰、誰見到這些不害怕......"青衡聲音發顫。

沈離皺眉觀察,發現屍體皮膚泛著詭異的青綠色,像是中毒所致。"別碰。"他低聲警告。

青衡拼命點頭,恨不能離那些屍體越遠越好。

沈離忽然握住他的手,青衡一怔,還未回神,已被拉著向前走去。經過懸掛的屍體時,青衡死死閉著眼睛,任由沈離牽引。

"哢嗒"一聲輕響,屍體突然墜落!

沈離劍鞘一揮,將腐屍擋開。青衡顫聲問:"怎、怎麽了?"

"木頭。"沈離聲音平靜。

青衡長舒一口氣,睜眼的瞬間卻正對上地上摔得支離破碎的屍骸——哪是什麽木頭!他剛張嘴,發現已被沈離捂住嘴巴。

終於,一絲清新的空氣從前方飄來。微光漸亮,出口近在眼前......

青衡迫不及待地沖向洞口,卻被沈離一把拽住胳膊。

"等等。"

沈離拾起一塊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劃過一道弧線落向洞口——

"錚!"

剎那間,一排寒光凜冽的鐵刺從地底猛然刺出,又迅速縮回,仿佛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

青衡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

"地茅陣。"沈離聲音平靜,"專攻下三路,輕則斷足,重則穿腹。"

"那我們怎麽出去?!"青衡急得直跺腳。

沈離看了他一眼,忽然扣住他的手臂:"飛出去。"

"飛?!等等——"

話音未落,青衡只覺天旋地轉,整個人已被沈離掄圓了扔向洞外!

"混——"

罵聲還在半空回蕩,沈離已縱身躍起。他身形如鶴,衣袂翻飛間掠過洞口,地茅陣再次啟動,鋒利的鐵刺"嗤"地撕下一片衣角。

青衡跌坐在地,連喘幾口粗氣才平覆下來,他轉頭看向那個洞口,已經回覆原樣,地茅陣早已收回,仿佛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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