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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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陽光透過紗帳,在錦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蕭燼靜靜看著沈離的睡向微笑。

他端著青瓷碗坐在床邊,碗中升騰起苦澀的藥香。

“什麽味道?”沈離鼻尖微動,還未睜眼就先輕聲呢喃,睫毛輕輕顫了顫,這才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

"阿姐讓我戴罪立功,"蕭燼晃了晃手中的藥碗,道,"要我好好照顧你,這是她交代的任務。"

沈離眉頭一皺:"我姐何時成了你姐?"

蕭燼唇角微揚,手中藥勺在碗沿輕敲:"你既已是我的人,你阿姐自然也是我阿姐。"說著舀起一勺湯藥,垂眸輕吹,而後含入自己口中。

沈離還未及反應,蕭燼已俯身貼近。溫熱的唇瓣相觸,苦澀的藥汁被緩緩渡來,帶著對方特有的氣息。沈離睜大眼睛,喉結不自覺地滾動,將藥汁咽下。

"苦嗎?"蕭燼拇指輕撫過他泛紅的眼尾。

沈離垂下眼簾,聲音輕若蚊吶:"還行......"

沈離咽下最後一口苦澀的藥汁,眉頭還未舒展,唇邊便觸到一絲清甜。

蕭燼指尖捏著一枚蜜餞,動作熟稔地送到他嘴邊——這已經成了他們的習慣,每次服藥後,蕭燼總會備些甜食為他壓苦。

他凝視著沈離品嘗蜜餞的模樣,那人微微瞇起的眼睛透著滿足。

"之前的事阿姐都告訴我了,"蕭燼邊為他拭去唇角的藥漬,邊狀似隨意地問道,"雲不歸昨日又來找你做什麽?"

沈離將昨日急於尋他的事娓娓道來,說到雲不歸相助時,蕭燼眸光微沈:"阿姐說他很危險。"

"他只是在幫我。"沈離擡眼望向蕭燼,目光澄澈如水,"年少時我曾救過他一命,他是來報恩的。"

隨著往事一一道來,蕭燼的眉頭漸漸舒展,最終輕嘆一聲:"原來如此。"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蜜餞,在手裏轉了一圈又一圈。

窗外陽光正好,照得瓷碗邊緣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暈。

沈離輕輕點頭道:"起初我與阿姐也疑心他另有所圖......"他頓了頓,唇角泛起一絲苦笑,"那個荷包確實是我年少時所佩,那時總愛做些行俠仗義的事,以為江湖就該如此。"

他的目光漸漸飄遠,仿佛穿過時光望見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片刻後,聲音低沈下來:"或許正是太過張揚...才為沈家招來了禍端......"

蕭燼道:"可你當年做的事,如今不也幫到了自己麽?"

沈離睫毛輕顫,道:"嗯。"

他靜默良久,終是輕聲道:"若不是為了救我,你還能留在絕刀門,你父親或許不會死......"

蕭燼目光微黯,隨即握緊他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腕間的傷痕:"世事難料。"聲音低沈卻堅定,"若我留在絕刀門,恐怕早已命喪蕭遠山之手。他殺我父親,絕非一時興起,他背後還有太虛劍宗的慕懷舟。"

他從懷中緩緩取出那封泛黃的信箋——父親臨終前留下的絕筆。他鄭重地將信塞進沈離手中:"這是...父親留給我的信。"

沈離接過信,一字一句讀完,心頭百味雜陳。蕭雲崢雖屠盡沈家滿門,卻唯獨放過了年幼的他。這陰差陽錯的命運,讓他們父子二人先後走進自己的生命——一個給了他生路,一個讓他再也舉不起覆仇的劍。

信紙上,蕭雲崢的悔恨幾乎要透紙而出。那些年的煎熬,是他為自己罪孽付出的代價。可人死如燈滅,再多的懺悔又有何用?

"父親生前所為,對不起沈家。他曾對我說過,不能讓沈家的血脈再斷送在絕刀門。來滄溟玄都這個決定,我從未後悔。"

命運如絲,兩根原本平行的線在紅塵中輾轉糾纏,終究難分難解。檐角銅鈴輕響,驚起一片細碎的光影,落在他們緊握的手上,恍若宿命的印記。

"這個慕懷舟......"蕭燼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眼中殺意凜然。

"我與阿姐也曾懷疑,"沈離聲音沈了沈,"他很可能就是五年前那場血案的幕後主使,有了你父親的信,一切就確鑿無疑了。"

"我這就去告訴阿姐。"沈離剛一起身,腰間突然一陣酸軟,險些踉蹌。蕭燼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怎麽了?"蕭燼聲音裏滿是焦急。

沈離耳根通紅:"沒...沒事..."

蕭燼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又低頭吻了上去。

沈離慌忙推開他:"正事要緊..."

"你才最要緊。"蕭燼不由分說將人抱起,輕輕放回床榻,"好生歇著,我去找她。"

不多時,蕭燼便領著沈昭匆匆趕來。

"藥可都喝盡了?"沈昭一進門便盯著蕭燼問道。

蕭燼含笑點頭:"姐,盡管放心。"

沈昭瞥見桌上空了的藥碗和一旁的蜜餞,挑眉道:"倒是有些手段。小時候他可是哭鬧著都不肯喝一口苦藥的。"

蕭燼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的手段厲害的很。"

"阿姐!"沈離耳尖通紅,急急打斷,"我都這麽大了,莫要總提那些..."

沈昭無奈搖頭,眼中卻滿是寵溺:"好好好,咱們離兒長大了,知道要面子了,阿姐記下了。"

沈離低著頭默不作聲,蕭燼卻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瞧,嘴角噙著掩不住的笑意。

沈昭抱臂而立:"急急忙忙叫我來,就為了看你們眉來眼去?"

"不是!"沈離猛地擡頭,眼中滿是急切,"阿姐,你看這個。"他遞上那封泛黃的信箋。

沈昭展信細讀,面色漸沈:"果然不出所料..."她猛地攥緊信紙,指節發白,"慕懷舟這個畜生!"

沈昭指尖輕叩桌面,聲音沈冷:"山下那些太虛弟子都是慕懷舟的帶的人。他與玄機殿勾結,所圖非小。"她擡眸掃過二人,"滄溟玄都已非安全之地,你們即刻啟程離開。"

"不行!"蕭燼一拳砸向石壁,指節滲出鮮血,"我爹的血債,豈能就此作罷?慕懷舟的命,我必須親手了結!"

沈昭目光如電,直刺蕭燼:"離兒如今只能用五成功力,若真動起手來,你是要報仇,還是看他拼命?"

蕭燼喉結滾動,忽然沈默。

"阿姐!我不走!"沈離猛地抓住沈昭衣袖,指尖發白,"我能幫上忙...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親人..."聲音哽在喉間,那場滅門慘案的陰影從未散去。

沈昭扶額長嘆:"一個個都這般任性..."她驀地拂袖,重重摔下房門,"隨你們吧!"

“阿姐……”

蕭燼忽然擡手捏住眉心:"沈離...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從未這般進退維谷——血仇就在眼前,卻又要眼睜睜看著心上人以身犯險;若讓沈離獨自離去,又怎忍心看他再嘗孤身一人的滋味?

沈離輕輕握住他顫抖的手腕:"我們一起想辦法。"

一陣敲門聲過後,侍女進來,手裏拿著一封信。

是雲不歸邀約的信。

看完信,沈離把信紙遞給蕭燼:"雲不歸帶我去找阿姐時,提了個條件。"

"什麽條件?!"

"陪他一日。"沈離道,"那時尋人心切,我便應下了。"

蕭燼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陪他幹嘛去?!"聲音裏壓著隱隱的不安。

沈離怔住:"不知道……"

蕭燼盯著他清澈見底的眼眸,胸口愈發窒悶。明知雲不歸不會加害沈離,可那人對沈離的殷勤,卻讓他喉間泛起難言的酸澀。

他松開鉗制的手,轉而撫上沈離的臉頰,拇指在那柔軟的唇瓣上重重擦過。

蕭燼暗想:呆子,竟然看不出雲不歸的心思……

"去。"蕭燼突然開口,聲音低沈似鐵,"我蕭燼的人,從不食言。"手指在他唇角停留,"我想跟你一起去,我不放心,這幾天滄溟教不安生……"

“好。”

翌日清晨,蒼梧山聽松亭。

薄霧繚繞間,雲不歸斜倚亭欄,還是一襲素白錦袍。他望著遠處雲海出神,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山風掠過,衣袂翻飛時隱約可見銀線繡就的流雲紋路,在晨光中忽明忽暗。

身側立著位著碧色煙羅裙的女子,手執鎏金暖爐。她發間一支青玉步搖紋絲不動,襯得人如亭外那株含苞的綠萼梅般清雅。

亭下青石階上,殘雪映著朝陽泛出晶瑩光澤。幾片早雕的梅瓣沾著霜露,零落在石階縫隙裏。遠處雲海翻湧,群峰如黛,恰似一幅正在硯臺中暈開的山水長卷。

雲不歸見到並肩而來的二人,眉間微皺,道:"來送人?"

蕭燼不動聲色地側身半步,將沈離半掩在身後:"我來護他周全。你也沒說只要他一人前來。"

"你!"雲不歸眸色驟然轉冷,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沈離上前解釋道:"蕭燼只是憂心我內傷未愈,雲樓主見諒。"

雲不歸目光在二人之間游移片刻,忽而展顏一笑:"無妨,一起吧。"

“這位美女也一起嗎?”蕭燼打趣道。

“她名叫婉月。”

雲不歸低聲與婉月交代幾句,她目光在沈離身上短暫停留,隨即含笑施禮離去,裙角帶起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

“請吧。”雲不歸道。

蒼梧山的小路蜿蜒曲折,石階上覆著薄霜,踩上去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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