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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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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蜃樓

雲不歸走在前面,白色的錦袍在灰暗的山色中格外醒目,他側過身,唇角含笑:“沈公子這幾日奔波勞碌,怕是沒心情好好欣賞這蒼梧山的景致吧?雲某相邀,也是想讓你散散心。”

蕭燼跟在沈離身側,聞言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地掃向雲不歸,眼底的敵意毫不掩飾。

沈離察覺到氣氛微妙,略帶疑惑地看了蕭燼一眼,隨後收回視線,道:“多謝雲樓主。”

雲不歸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緊,卻仍舊維持著笑意,雙手攏進袖中,繼續向前走去:“山下看這山,黑雲壓頂,確實令人望而生畏,可如今登臨其上,這黑雲之上的風景,倒是別有一番意境。”

沈離順著他的指尖望去,道:“雲樓主說得不錯。我們之前只遠遠望過這座山,未曾想過,登頂之後,竟會如此靜謐開闊。”

話音落下,他下意識地看向蕭燼,兩人視線交匯的剎那,他想起在山腳下那段時間,以為他們會死在這裏。

蕭燼冷峻的眉眼漸漸柔和,沈離亦淺淺一笑——能並肩立於此處,他已經很知足了。

“哦?二位為何來此?這可是‘魔教’啊。”

沈離正欲開口,蕭燼卻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

沈離一怔,隨即會意,語氣平靜道:“……也沒什麽。”

雲不歸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一掃而過,看到蕭燼眼底隱隱帶著警告,不由得搖頭失笑,似嘆非嘆:“看來是我多嘴了。”

三人繼續前行,氣氛一時沈寂。沈離察覺到雲不歸不再言語,山間只餘腳步聲和偶爾的風聲,莫名有些尷尬。

他輕咳一聲,主動打破沈默:“雲樓主,你的醉夢樓在何處?不如帶我們去看看?”

雲不歸聞言,眼中泛起笑意道:“正有此意,咱們倒是心有靈犀。”

沈離指尖無意識地撓了撓下巴,心中隱約浮起一絲異樣——雲不歸這話說得太過親近,甚至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暧昧。他不禁暗自思忖:這人說話向來如此,還是……只對自己這樣?

蕭燼冷哼一聲,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巧了,我也正想看看你那醉夢樓是個什麽狗屁樣子,這麽說來,咱倆也‘心有靈犀’啊,哈哈哈!”

雲不歸面上笑意驟然一僵,臉色隱隱發青。

他引著二人穿過曲折小路,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一處幽靜雅致的庭院掩映在蒼翠之間。

青磚黛瓦,檐角飛翹,院中布局疏朗有致,處處透著古樸的韻味。石徑兩側栽著幾叢竹子,風過時沙沙作響,更添幾分清幽。

“二位,請。”雲不歸擡手示意,唇角含笑。

沈離與蕭燼踏入院中,只見一株蒼勁古樹立於中央,枝幹虬結,樹冠如蓋,投下斑駁光影。假山錯落其間,石紋嶙峋,與古樹相映成趣。兩側廂房半掩於花木之後,窗欞雕花精致,隱約可見內裏陳設簡雅。

穿過庭院,迎面是一道圓形石門,碧色木門半開,隱約有霧氣繚繞而出。

雲不歸推門而入,溫潤水汽撲面而來——

一方天然溫泉靜靜臥於山石環抱之中,泉水清澈見底,自深處汩汩湧出,泛起細碎水花,如珠玉迸濺。四周山石低矮,恰好不遮視野,遠山青黛盡收眼底。天光倒映水面,恍若一幅流動的丹青。

蕭燼挑眉環顧四周,嘴角噙著一絲戲謔:"這就是你的醉夢'樓'?"

雲不歸輕笑搖頭:"非也。此處名為'浮嵐居',不過是我的一處溫泉別院,在這裏遠觀醉夢樓,別有一番味道。"

"既如此,為何不直接帶我們去?"蕭燼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

雲不歸目光轉向沈離,溫聲道:"方才聽聞沈公子內傷初愈。這溫泉最是養人,在此療傷再合適不過了。"說罷,他轉身走向一側廂房,"二位請自便,不必拘束。"

聽到"療傷"二字,蕭燼神色微動,下意識攥住沈離的手腕。

不多時,雲不歸換了一襲素白薄衫踱步而出。衣衫半敞,露出如玉胸膛。他信步踏入溫泉,薄衫隨手搭在池邊石上。水波蕩漾間,墨色長發如綢緞般散開,氤氳霧氣中,他閉目仰首,一臉輕松。

蕭燼見雲不歸半倚在溫泉石壁上,眉眼舒展,一副慵懶自在的模樣,終於放松了一些防備。他側頭對沈離低聲道:"既然來了,試試也無妨。"

溫泉水霧氤氳,沈離緩步入池,水面剛沒過腰線,忽聽"嘩啦"一聲巨響——

蕭燼一個猛子跳進池心,激起的水花如銀屏乍破。水幕橫亙在沈離與雲不歸之間,水珠飛濺到雲不歸身上。

"蕭燼!"沈離抹了把臉上的水,卻見那人從水中站了起來,黑發濕漉漉貼在頸側,笑得像只惡作劇得逞的狼。

雲不歸慢條斯理地抹去睫毛上的水珠,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他的目光落在橫亙在中間的蕭燼身上,唇角慣常的笑意漸漸斂去,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蕭燼,你什麽意思?"

蕭燼正撩著水花,聞言頭也不擡:"怎麽?方才不是你說'請隨意'?"

"沈公子於我有救命之恩,"他直視著蕭燼一字一句道,"我若存半分加害之心,天誅地滅。你這般處處防備,究竟是何用意?"

蕭燼終於擡眼,卻只是漫不經心地笑了笑:"小心駛得萬年船嘛。"

雲不歸忽然輕笑一聲,眼底卻無半分笑意:"那沈公子跟著你,想必憋悶得很。"

蕭燼側頭看向身旁的沈離。那人正閉目養神,溫熱的水汽將他清俊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仿佛全然未覺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

"是嗎?"蕭燼用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

沈離這才懶洋洋地睜開眼,歪著頭想了想,唇角微揚:"嗯...他就這樣,習慣了。"

雲不歸眸色一暗,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失落。

蕭燼的目光落在沈離身上——溫熱的泉水將他素來蒼白的臉頰蒸騰出淡淡的緋色,長睫沾著細密的水珠,濕漉漉地垂著。霧氣中,那雙清冷的眸子仿佛蒙了一層紗,朦朧而柔軟。碎發濕透,黏在頸側和臉頰。

他伸手,指尖輕輕將沈離的碎發撥到耳後。拇指順著耳廓緩緩下滑,帶著薄繭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摩挲著耳垂,又沿著頸線一寸寸游移。

"你總是這麽......"蕭燼聲音低啞,話未說完,卻見沈離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一層薄紅。

"咳......"沈離輕咳一聲,微微偏頭避開他的觸碰。餘光瞥見雲不歸仍在池中,他強自鎮定地往旁邊移了移,水波隨著他的動作輕輕蕩漾。

蕭燼低笑,卻也不再動作,只是用目光一寸寸描摹著他的樣子。

不多時,一名侍女款款而來。她手捧一只精巧的竹編小籃,籃中盛著白玉酒壺並幾樣精致點心。

侍女行至池邊,俯身將竹籃輕置水面。那竹籃似是特制,竟穩穩浮於水上,隨著蒸騰的熱氣微微晃動。

水波輕漾,竹籃便這般悠悠蕩蕩,穿過氤氳霧氣,最終停在雲不歸面前。

雲不歸道:"看,那便是我的醉夢樓。"

他修長的手指遙指天際,只見雲霞翻湧處,一座雕梁畫棟的樓閣自虛空中緩緩浮現。琉璃瓦映著天光閃爍,朱欄玉砌在雲海中若隱若現,恍若九天仙宮。

沈離瞳孔微縮,蕭燼則猛地站起身,水花四濺:"胡扯!醉夢樓怎會在天上?"

"哦?"雲不歸指尖輕點,"那你看那是誰?"

只見閣樓珠簾輕卷,方才的碧衣侍女婉月款款而出。她斜倚雕欄,廣袖隨風,朝著溫泉方向盈盈一禮。霞光為她鍍上一層金邊,衣袂飄搖似要乘風而去。

蕭燼一時語塞,怔怔望著空中樓閣,竟也安分了下來。

雲不歸眼尾微挑,唇邊噙著三分得意。他信手拈起竹籃中的白玉酒杯,淺酌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

"沈公子,"他手腕一轉,將竹籃繞過蕭燼推至沈離面前,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叩,"這一杯,敬你。"

沈離方要擡手,卻見蕭燼猛然回神,一把抄起籃中另一盞滿杯。

"他內傷初愈,"蕭燼仰首一飲而盡,喉結滾動間酒液已盡,"不宜飲酒。"

雲不歸恍然擊掌:"是雲某疏忽了……來人,為沈公子奉茶——用去年收的那罐雪水沏。"

侍女手捧青瓷茶盞款款而來,蕭燼卻先一步奪過茶盞,仰首飲盡半杯。他劍眉緊蹙:"雲不歸,你這是何意?茶是涼的,酒也是涼的,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雲不歸倚在池邊,水珠順著鎖骨滑落:"蕭公子有所不知。"他指尖輕點水面,"溫泉水熱,五臟俱暖,此時飲些冰鎮的,反倒格外舒爽。"

蕭燼一怔,只覺一股清冽自喉間滑下,竟真將渾身燥熱撫平。他抿了抿唇:"...勞煩姑娘再添一杯。"

侍女微笑著給他又添了一杯。

雲不歸眸光微黯,覺得甚是無趣。他倏然起身,水花四濺。濕透的長發如墨色綢緞垂落,發梢滴落的水珠在水中濺開細碎的光。

"我累了。"他任由侍女為他擦拭並披上薄衣,聲音比月色還涼,"雲某失陪了,二位繼續。"

不待回應,他已轉身離去。

蕭燼挑眉道:“他這是怎麽了?陰晴不定的,果然是個怪人……”

"你剛才有點過了。"

"過了?"蕭燼挑眉,水珠從他眉骨滑落,"哪裏過了?"

"他誠心相邀,待客周到,你卻處處刁難..."

"你替他說話?"蕭燼故意板起臉,繃著嘴角。

沈離一怔,蹙眉欲言:"我..."

話未出口,蕭燼已別過臉去,只留給他一個濕漉漉的後腦勺。水面映著那人緊繃的側臉,倒像是真動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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