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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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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雨

這日,蕭燼的院內忽然變得嘈雜。

影子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沈家老仆踉蹌闖入,老人衣袍破碎,胸口一道刀傷仍在滲血。他顫抖著跪倒在蕭燼面前,從懷中掏出一塊被血浸透的掌門令牌。

"少主...老奴可算...找到您了..."老仆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過,話未說完便昏死過去。

蕭燼與影子將老仆安頓在榻上,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門派定是出了大事。

待老仆轉醒,顫抖著道出噩耗:蕭燼走後,門主與蕭遠山徹底決裂。蕭遠山指責門主縱放要犯,更請來太虛劍宗首席弟子慕懷舟"主持公道"。老門主見勢不妙,急召幾名親信,將門主令牌與密信交付,命他們速尋少主。

眾人前腳剛走,太虛弟子便圍了上來。慕懷舟以勾結重犯問罪,老門主怒極出手,奈何寡不敵眾,最終...血濺大堂。如今絕刀門已由蕭遠山執掌,太虛弟子坐鎮其中。蕭遠山揚言要"肅清門風",將老門主之死歸咎於"包庇奸邪"。

"啪——"

蕭燼一掌劈裂桌案,他雙目赤紅似血,喉間滾出野獸般的嘶吼:"我現在就去宰了蕭遠山那個畜生!"

影子身形如電,瞬間擋在門前:"少主三思!如今絕刀門上下皆在蕭遠山掌控之中,更有太虛劍宗坐鎮..."他單膝跪地,"此時前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蕭燼充耳不聞,一把推開影子就要奪門而出。

寒光閃過,影子突然橫刀抵住自己的咽喉:"少主若執意回絕刀門..."他聲音決絕,"屬下唯有以死相諫!"

刀鋒入肉半分,血珠順著脖頸滾落。影子太了解蕭燼了——此刻的少主聽不進任何勸誡,可他...決不能眼睜睜看著少主去送死。

蕭燼胸口劇烈起伏,突然抓起酒壇仰頭痛飲。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下頜流淌。

老仆從懷中掏出一封泛黃的信箋,火漆封印完好如初:"少主...信!"

蕭燼雙手微顫地接過,緩緩拆開火漆。父親熟悉的字跡躍然紙上:

"吾兒親啟:

若見此信,為父恐已遭不測。當年絕刀門如日中天之際,太虛慕懷舟突然造訪,以滅門相脅,逼我絕刀前往白巖山屠戮沈家滿門。那太虛劍宗勢大,為父不得不從。既不忍見百年基業毀於一旦,更不忍獨子深陷危險。"

信紙在蕭燼指間簌簌作響,墨跡似被水漬暈開:

"那日,我們技不如人,無法傷到沈家人分毫,可沈家人突染怪毒,運內功痛不欲生,我等方能得手,甚是蹊蹺。那沈家幼子逃走,為夫終是不忍加害。"

最後幾行字跡淩亂不堪:

"這些年來,白巖山血色夜夜入夢。為父後悔當年一己私欲葬送了沈家滿門,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蕭燼讀完信後猛地轉身背對眾人,雙肩劇烈顫抖著,指節攥得發白,將信紙捏出深深的褶皺。屋內死寂,只聽得見他壓抑的喘息聲。

"出去。"他聲音嘶啞道,"都給我出去。"

影子沈默退下,老仆也被攙扶出去。屋內只剩蕭燼一人,忽然擡腳踹翻了博古架。

"砰——嘩啦——"

瓷器玉器碎了一地。

窗外紫電裂空,凍雨傾瀉如註。

蕭燼的思緒飄回棲霞嶺遇險那日。父親匆匆趕來,嘴上雖斥責他,顫抖的手卻將他周身一一檢視。他們父子素來不睦,可那日父親卻親自帶人尋遍了整座山頭。

往昔種種浮現眼前——他總厭惡父親的專橫,連爭執都疲於應對。如今才懂得,那些強硬背後藏著怎樣的笨拙:派影衛暗中相護是他能給的保護,甘願背負罵名屠戮沈家是他能做的犧牲。

心口驀地塌陷一塊,疼得發慌。他終於明白,父親給的從來不是最好的,卻已是那個固執老人所能付出的全部。若能重來,他定會好好接住那些生硬的關懷,哪怕...只是再聽父親罵他一句"混賬"...

蒼梧山的雨不同尋常——看似尋常雨幕,細看卻夾雜著細碎冰淩,在半空折射出冷光。雨滴砸在青石板上,竟發出細碎的"哢啦"聲,是內裏裹著的冰粒碎裂開來的聲響。山霧被雨水攪動,化作飄搖的慘白紗帳,將整座山峰籠在朦朧之中。

沈昭得知了蕭雲崢的死訊,手中的筆停頓了一下,她打開桌上的密信,瞳孔皺縮:“原來是這樣……”

蕭燼院中,沈離執一柄青竹傘靜立。凍雨敲打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噠噠聲,雨水裹挾著細小的冰晶,順著傘骨蜿蜒而下,在他腳邊的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又迅速凝結成一層薄霜。

侍女端著食盒進去,不消片刻又原封不動地退了出來——這般情形,已整整一日了。

沈離望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指尖幾番收緊又松開——屋內傳來酒壇滾動的悶響,間或夾雜著幾聲嘶啞的咳嗽。

沈昭緩緩走來:"絕刀門蕭雲崢,五年前帶人上了白巖山!"聲音突然刺破雨幕。

她拔出腰中軟劍,劍鋒挑起雨簾。

"阿姐!"竹傘"唰"地收起,以傘為劍,橫擋在沈昭面前,雨水在傘上炸開成銀花。沈離的手很穩,聲音卻發顫:"蕭雲崢已死......"

沈昭的目光緩緩移向房門,聲音裏淬著寒意:"還有他。"

沈離下頜緊繃,凍雨順著他的輪廓滑落,"他手上沒沾沈家的血。"

冰涼的雨線在兩人之間織成細密的簾,沈離的聲音穿透雨幕:"我們與絕刀的恩怨,到此為止。"

"你糊塗!"沈昭突然厲喝,袖中雙手攥得發白,"我雖非沈家血脈,但聖女待我恩重如山!這些年我們相依為命,如今你竟要護著仇人之子?"

沈離向前踉蹌半步,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滾落:"阿姐!"聲音裏帶著哀求,"冤有頭債有主......"

他閉了閉眼,腦海中已閃過刀光劍影的畫面——與至親兵刃相向,光是想象就讓他胸口發悶。

"砰——"

屋內突然傳來巨響,接著是蕭燼的狂笑,震得檐角銅鈴叮當亂響。

沈昭終於看到了弟弟眼中的決絕。

那目光像燃盡的炭,分明痛到極致,卻仍執拗地亮著一點星火。

沈昭心裏泛起陣陣酸楚。

她松開緊攥的手指,劍尖在雨中劃出一道銀弧,最終垂落。

何必再逼他呢?這世上,只剩這一個親人了。逝者已矣,那些仇恨終究成了過往雲煙。至少,在她面前,讓這個背負太多的弟弟暫且輕松一些吧。

她轉身,聲音混著雨氣:"離兒,你既已放下,我也不會追究......"未盡的話語隨著她離去的背影一道,漸漸消融在滂沱雨幕中,只餘青石板上幾圈漸漸平覆的漣漪。

沈離仍站在原地,望著沈昭離開的地方,冰涼的雨線順著脖頸流進衣領,卻渾然不覺,任雨水浸透衣衫。

他終是看不得蕭燼這般消沈模樣,在門外躊躇良久,最終一咬牙推開了那扇木門。

霎時間,屋外昏黃的燈籠光斜斜地漏進屋內,在漆黑一片的房間裏勾勒出一個孤寂的背影。

蕭燼靜坐在黑暗深處,連燭火都未點,只有手中酒盞偶爾反射出微弱的冷光。潮濕的夜霧隨著推門的動作湧入,與屋內濃重的酒氣糾纏在一起,沈離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滾出去!"

蕭燼頭也沒回,拿起酒盞丟向門口,酒盞砸碎在沈離腳邊,瓷片飛濺。他沒動,任由酒液混著雨水浸濕靴履。

“我來看看你。”沈離道。

蕭燼聽到這聲音身型晃動,猛然轉頭看向門口:“沈離!”

蕭燼忽然怔住,眼前的身影與記憶中的畫面倏然重疊——恍惚間又回到攬月閣初遇那夜,沈離也是這樣渾身濕透地闖進來,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青石地磚上洇開深色的水痕。濕透的衣衫貼著身體,濕發黏在他的頸側,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劍,猝不及防刺入他的生命。

蕭燼踉蹌沖到門邊,一把攥住沈離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將他狠狠摜在墻上,酒氣包裹著沈離身體。

"砰——!"

後背撞上青磚的悶響混著沈離的悶哼。內傷未愈的心口被震得劇痛,喉間頓時湧上一股腥甜。他踉蹌著滑坐在地,額角滲出冷汗,雙手死死撐住地面才沒讓自己徹底癱軟。

濃烈的酒氣頓時將兩人包裹,蕭燼滾燙的呼吸噴在沈離頸側,帶著幾分失控的狠意。他整個人壓上來,將沈離困在墻壁與自己之間,灼熱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衫傳遞,分不清是誰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多日未見沈離的煎熬,偏又逢至親離世之痛。此刻蕭燼最脆弱時得見到他,壓抑已久的思念與怒火,喪親之痛與醉意交織,終如決堤之洪,將殘存的理智盡數吞沒。

“我爹死了......”蕭燼的聲音嘶啞得可怕,猛地揪住沈離的衣襟將他重重向前扯近,“這下你滿意了嗎?!”

沈離被迫仰頭,近距離迎上那雙充血的、燃燒著痛苦與狂怒的眼睛。濃重的酒氣混著熾熱紊亂的吐息撲面而來,仿佛要將空氣都點燃。

“蕭燼......”他艱難開口試圖回應。

但下一秒,那只抓著衣襟的手驟然收緊!力道之大讓布料深深勒緊了皮膚,也瞬間打斷了沈離的話。窒息的壓迫感扼住了他的聲音。

“為什麽不見我?!現在你來了,來看戲嗎?!”蕭燼的聲音壓抑著怒火,抓住沈離的手滾燙有力,指腹的繭子磨得他生疼。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攥住沈離的衣襟向旁邊扯開——布料撕裂的聲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刺耳。

"唔......"沈離吃痛,下意識地掙動。

蕭燼卻順勢將他的雙手牢牢控住,反壓向高處,這驟然加大的力量讓沈離身形一僵,所有掙紮都被限制在方寸之間。他只能緊咬下唇,將那聲悶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蕭燼帶著強烈情緒的吻落了下來,力道既重又急,更像是另一種形式的懲罰,從頸側輾轉到鎖骨上方,又狠狠印在胸前。每一次緊密的碰觸都傳遞著不容抗拒的蠻力,熾熱的手掌在他腰腹間反覆游走,所過之處皮膚泛起一陣熱燙的感覺。

"住……手......"沈離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輕顫,胸膛失控地劇烈起伏。他意圖阻止對方喪失理智的行為,卻在緊密貼合的唇舌間無可避免地溢出一絲紊亂的氣息。這微弱的聲音像是瞬間點燃了引線,激得蕭燼動作更為焦躁難耐,那兇狠的架勢仿佛要將眼前人生生吞噬。

"咳......!"

一口鮮血突然從沈離唇邊溢出,濺在蕭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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