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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液體讓蕭燼猛地僵住。他松開鉗制,怔怔地看著沈離蒼白的面容。

"怎麽回事?!"他的聲音發抖。

沈離的指尖堪堪觸到蕭燼的衣角,卻被一陣難以言喻的劇痛打斷!劇痛帶來的麻痹感瞬間席卷手臂,懸在半空的手驟然失力垂落。

“唔……!"

他整個人痙攣著蜷縮起來,雙手失控般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蒼白的皮肉在指下顯出深刻的印痕。

蕭燼看到這一幕,聲音帶著錯愕與焦灼:“怎麽回事?不是說都治好了嗎?” 他立刻上前攥住沈離的手腕,用力將他的手拉開,“別抓!會傷到你!”

然而被強行掰開的手緊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點點血絲順著緊握的指縫緩緩滲出。

"別動!"蕭燼輕聲說,將人死死按進懷裏,生怕他再抓傷自己。

沈離的喘息又急又重,濕冷的臉頰貼在蕭燼頸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抽痛,蕭燼能感覺到他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

"沈離,撐住!"蕭燼收緊手臂,在雨中疾奔。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在沈離臉上,與冷汗融在一起。轉過回廊,沈離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熱血濺在蕭燼衣襟上,在雨中暈開刺目的紅。

砰——

蕭燼踹開房門的聲音驚得燭火劇烈搖晃。沈昭擡頭看向門口,正看見沈離面色慘白地蜷在蕭燼懷裏,唇邊血跡未幹,疼得渾身發抖。雨水打濕的睫毛下,那雙眸子此刻渙散無神。

"離兒!"沈昭的嗓音陡然卡在喉間。

她的目光如刀,死死釘在沈離頸間那些暧昧的紅痕上。破碎的衣襟下,更隱約可見斑駁的紅暈——分明是被人用指腹反覆摩挲過的痕跡。

"蕭燼,你這個畜生!"她聲音憤怒的發顫,"我剛才就該殺了你,若不是我這傻弟弟一直攔著,你早死了!"

蕭燼低頭看著懷中的人,那些淩亂的痕跡此刻都化作利刃,一刀刀剜著他的心。

"都是我的錯……"他將人往懷裏又帶了帶,額頭抵著沈離冰涼的額發,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混賬……我該死!"

沈昭怒火上湧,拔劍便刺:“今天我便成全你!”

蕭燼也不躲閃。

殷九瑤急忙上前阻攔:"停雲!別沖動,先救人!"

沈昭劍尖發顫,聲音裏壓著滔天怒火,"他內傷未愈,你對他做了什麽?!”

"阿姐……"沈離微弱的聲音讓劍鋒一滯。他艱難地伸手想要抓什麽,卻很快脫力垂下,氣若游絲:"別殺他……"

沈昭死死咬住下唇,指節發白地將軟劍"唰"地收回腰間。她一把將沈離從蕭燼臂彎裏扯出,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

殷九瑤趕忙從袖中取出一個碧玉小瓶,捏開沈離的下頜,將藥液緩緩傾入他口中。沈離蒼白的喉結上下滾動,隨著藥汁入腹,他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急促的喘息也平緩下來。

沈昭一直緊繃的背脊這才稍稍放松,不自覺地長舒一口氣,指尖輕輕拂去弟弟額角的冷汗。

殷九瑤揮手,命護衛把蕭燼綁了起來,蕭燼自始至終沒有反抗。

“讓他冷靜一會。”殷九瑤嘆息道。

沈昭怒道:“關進幽冥監!鎖起來!”

護衛把人往門外拖,蕭燼仍死死盯著沈離的方向,眼中血絲密布。

殷九瑤望著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轉身輕撫沈昭顫抖的肩頭:"蕭燼這是酒後失態,你弟弟我會小心醫治的。"

沈昭凝視沈離虛弱的樣子,她知道蕭燼並非存心傷害,為了弟弟不至於肝腸寸斷,她再恨也不能真取了那人性命。

"讓他好好在幽冥監反省。"殷九瑤的聲音放柔了幾分,"停雲,你且放寬心。"

屋內燭火輕晃,在紗帳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窗外的雨勢漸歇,只餘檐角滴落的殘雨,在青石板上敲出零落的聲響。

沈離無力地靠在沈昭肩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他緊閉的雙唇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輕若游絲,仿佛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殷九瑤掀開他後背衣衫,露出蜿蜒的紫黑色紋路——那是斷脈散的毒素反噬留下的痕跡。

殷九瑤指尖按在他心口穴位,內力探查時眉頭越皺越緊,她突然加重力道,沈離頓時悶哼一聲,額角滲出冷汗:"毒素雖清,但心脈受損太重,這次又受了外傷。"

"就像幹涸的河床,表面龜裂,底下早已空洞。"收手時,她沈聲道,"日常調養可保無虞,但若動用五成以上內力……"

"輕則嘔血昏迷,重則..."殷九瑤話到嘴邊又停住。

"怎麽樣?!"沈昭紅著眼眶。

“重則喪命。”

冰冷的話如尖針紮在沈昭心頭。

"只要他安安分分當個閑人,"殷九瑤道,"再活個幾十年也不難。"突然壓低聲音:"但他做得到嗎?"

蕭雲崢雖死,但太虛劍宗的慕懷舟分明也與白巖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沈離必定不能罷休,憑他現在的狀況,與慕懷舟也給實在勉強。

沈離蒼白的唇角勉強一笑:"五成足夠了……"一縷淡金色的晨光透過窗紗,落在他微微顫動的睫毛上,"我自有分寸。"

"分寸?" 沈昭冷笑,指尖輕輕抵在他心口,"你在蕭燼面前,這兩個字,怕是早被你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沈離呼吸驟然一滯,內心仿佛被看透,他苦笑一下,眼裏竟是自嘲。

——是啊,只要事關那個人,他便再難自持,理智盡失,仿佛連骨血裏都沸騰著不顧一切的執念。

沈昭見他沈默,冷厲的神色漸漸化開,手指從他心口移開,轉而輕撫過他散落的發絲,聲音低柔下來:"離兒,答應阿姐,別再這樣拼命了……好不好?"

沈離擡眸,對上姐姐眼中深切的憂色,終是緩緩點頭,低低應了一聲:"好。"

沈昭扶他躺下,他閉上眼睛,總是不自覺地想起蕭燼的身影。那人眉間的冷峻,指尖的溫度,對他的溫柔,都讓他心神不寧。覆仇的執念不知何時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柔軟卻也更令人不安的情緒。

我這是怎麽了……沈離攥緊衣袖,指節發白。家人慘死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而自己卻連一個仇人都沒能手刃。更諷刺的是,他竟在保護仇人的兒子……

睜開眼時,沈離的眸中盈滿痛苦與迷茫:"阿姐,我……我連一個仇人都殺不了,還在護著他兒子……我這樣……怎麽對得起死去的人……"

沈昭凝視著弟弟蒼白如紙的面容,曾幾何時,她也如沈離一般,滿心都是為沈家覆仇的事。可如今,看著他因內傷而虛弱不堪的樣子,若再執意動武,恐怕內傷加重,甚至丟掉性命。

她不敢再想下去。

他們並非血脈相連的親姐弟,可這些年的相依為命,彼此早已視作至親。她曾以為覆仇是唯一的路,可此刻,她只想護他周全。

"傻弟弟,"沈昭的聲音溫柔而堅定,"若爹娘在天有靈,最不願見的就是你以身犯險。"她撫平弟弟緊皺的眉頭,"做你想做的,那些仇恨……放下也罷……"

沈離望向窗外搖曳的樹影,眼中的掙紮漸漸平息:"阿姐……謝謝你……"

夜色沈沈,沈離早已睡熟。

窗外忽有急促腳步聲逼近,侍衛前來低聲稟報了幾句,沈昭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她轉頭看向殷九瑤,低聲道:“阿瑤,替我照顧好他,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話音未落,人已起身披上衣服,匆匆消失在門外。

沈離醒來後不見姐姐,起初只當是事務繁忙,可直到第二日傍晚,仍不見人影。

“阿姐怎麽還沒來?”

殷九瑤的心中也隱隱不安——沈昭素來關心弟弟,即便再忙,每日必會抽空來看一眼,從未有過例外,她當即派心腹去查探。

沈離靠在床上,問道:“殷姑娘,阿姐最近很忙嗎?”

“我已派人去查,等有消息了告訴你。”

“我也去找找看。”沈離欲起身。

殷九瑤按住他的肩膀,道:“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養傷,”她端起藥碗,一勺藥湯遞到沈離嘴邊,“現在著急也沒用,等查清楚了咱們再做打算。”

沈離皺著眉喝了一口,隨即端過藥碗一飲而盡:“現在我可以……”

“不行!”殷九瑤打斷他,“你好好躺著。”

一陣急促敲門聲響起,殷九瑤起走出門,隨即把門關上。

是剛派出的心腹,道:“剛得到消息,兩日前,玄機殿主玄夜親自來尋聖使,說有要事相商。聖使隨他去了玄機殿,之後……便再未現身。”

殷九瑤聽罷,緊緊握住腰間赤煉鞭:“玄機殿是吧?!走!”話罷就帶人往外走。

“殷姑娘!”身後傳來聲音,沈離只傳了件中衣光著腳就追了過來,“阿姐怎麽了?!”

殷九瑤指尖一緊,心中糾結。

沈離看向她,著急問道:“殷姑娘,你去哪?”

“我出去辦點事。”殷九瑤故作鎮定。

“阿姐是不是出事了?!我剛才聽到你說‘玄機殿’!阿姐在那嗎?!”

殷九瑤看著沈離,最後還是妥協,就算自己不說,他定會想方設法找去。

“玄機殿素來與天獄司不和……”殷九瑤咬牙道。

“我同你一起去!”

殷九瑤終是嘆了口氣,道:“……罷了。”

她解釋道,“其實玄機殿一直對天獄司虎視眈眈,如今教中無主,他們暗中動作頻頻,……只是近日風平浪靜,我們都有所松懈……”

沈離指節微蜷,強壓下翻湧的焦灼,沈聲道:"若我們直接要人,玄機殿可會就範?"

殷九瑤搖搖頭:"玄夜那老狐貍城府極深,絕非易與之輩。"

沈離道:“若你在明處牽制,我喬裝混入玄機殿查探阿姐下落,可行嗎?”

“不行!”殷九瑤驟然打斷,聲音拔高,“停雲叮囑過要我照顧好你!你若有個閃失——”

“可阿姐等不起!”沈離直視著她,聲音堅決,“羅剎院的人他們必定嚴防死守,只有我能混進去,我是生面孔他們不容易疑心!再拖下去,阿姐會更危險!”

走廊燈光搖曳,良久,殷九瑤閉了閉眼,妥協道:“……千萬小心。”她猛地攥緊沈離的手,“若察覺不對,立刻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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