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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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仇
客棧偏僻的角落裏，店小二正與一個頭戴竹笠的青衣人竊竊私語。小二指了指樓上某間客房，青衣人微微頷首，鬥笠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沒多久的功夫，樓上傳來細微的聲響。
沈離昏昏沈沈地從那間客房推門而出，方才噩夢的陰影仍揮之不去。他踏著客棧老舊的木階緩步而下時腳步虛浮，險些被臺階絆倒。
樓梯的轉角處很窄，只容一人通過，青衣人步履匆匆，兩人猝不及防地相撞。沈離只覺腰間刺痛，似被蚊蟲叮咬，那青衣人低聲道了句"抱歉"，嗓音沙啞。
"無妨。"沈離側身讓過，忽然感覺蹊蹺。他猛然回頭，正見那青衣人立於樓梯之上，緩緩摘下鬥笠——竟是慕懷舟。
"沈公子別來無恙？"慕懷舟笑意溫潤。
沈離終於清醒過來："你剛才做了什麽？！"
慕懷舟竟不慌不忙走下樓梯，擡手欲撫沈離腰側："只是給你上了一味藥……"話音未落，沈離膝擊已重重撞在他丹田要穴。慕懷舟悶哼倒退，後背撞上廊柱才止住身形。
"堂堂太虛首席，竟然用毒針這種齷齪手段？"沈離動用內力時突然身形微晃，心口如遭千針刺紮。
慕懷舟笑意溫雅："即便你說我下毒……”他湊近沈離耳畔，吐息溫熱，“誰會信？"
沈離突然暴起！揮劍刺去：“交出解藥！”
慕懷舟倉促拔劍格擋，寒光在兩人之間迸濺。"劍譜換解藥！"他厲聲喝道，聲音裏透著幾分慌亂。
沈離劍勢如虹，招招緊逼。照雪劍在空中劃出數道銀弧，三招兩式便將慕懷舟逼至墻角。打鬥聲驚動旁人，幾扇房門"吱呀"開啟，數雙眼睛從縫隙中窺視。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沈離劍鋒抵住慕懷舟咽喉，聲音冷得像冰，"解藥！"
慕懷舟面色驟變，喉結在劍尖下艱難滾動："沒...沒有解藥！"
劍刃在頸間壓出一道血線。慕懷舟緊閉雙眼，冷汗涔涔。沈離不甘心地扯開他的衣襟翻找，慕懷舟突然高喊："殺人啦！"
"嘩啦"一聲，小二失手打碎酒壇，驚叫聲四起："殺...殺人啦！"
就在沈離分神剎那，慕懷舟袖中突然揚起一片香灰。煙霧彌漫間，他的身影漸漸模糊，只餘一聲冷笑在空氣中回蕩："恕不奉陪！"
沈離趕忙從懷中摸出那個黑色藥瓶。他咬開瓶塞，仰頭將丹藥倒入口中，喉結滾動著咽下。
再次運功時，經脈中的滯澀感絲毫未減。他額頭沁出細密汗珠，心下猛地一沈——這解藥，竟毫無效果。
夜色如墨，寒風刺骨。
沈離如夜影般潛入絕刀門，對這裏的廊檐轉角尚算熟悉——上次替蕭燼送信時，已對此地布局知道個大概。
沈離如墨色中的一道剪影，靜靜蟄伏在蕭雲崢房外的檐角下。窗內傳來蕭遠山與蕭雲崢商議親事的交談聲，夾雜著少女的啜泣哀求。
沈離呼吸一滯，經脈間蟄伏的寒毒驟然翻湧，似千萬根冰針順著血脈游走。他死死咬住下唇，鐵銹味在口中蔓延。
他的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感。
"蕭燼......要成親了？"這個念頭如鈍刀般劃過心頭。握劍的手不自覺地松了力道，劍尖在青石地上擦出細微的聲響。他猛地驚醒，五指收緊，骨節泛白。
"血債血償......"他在心中默念，像念一道咒語。睫毛輕顫間，眸中那抹動搖漸漸凝成堅冰。是啊，將死之人，何必在意這些？大仇得報在即，該高興才是。
終於，蕭遠山帶著蕭櫻從屋子裏出來。不一會，隨著蕭雲崢的一聲嘆氣，屋內燭火熄滅。
"錚——"
一道寒光劈開濃稠的黑暗，劍尖堪堪停在蕭雲崢咽喉。沈離的聲音比劍鋒更冷："五年前血洗白巖山沈家滿門的，可是你們絕刀門？"
這位絕刀門主瞳孔驟縮："你是？！"
"沈離，來索命的！"劍刃入肉三分，血線順著劍身蜿蜒而下。
蕭雲崢悄悄摸起手邊的佩刀，突然暴起格擋開劍鋒。但劍比刀更快，他被一劍刺穿右腿，重重跪倒在地。
沈離的劍尖指著蕭雲崢眉心，寒光映得那張蒼老的臉慘白。
"絕無此事！"蕭雲崢矢口否認，眼中卻閃過一絲慌亂。
"沈家滅門那夜，有人親眼看見絕刀衛亥時出城。"沈離冷冷逼問。
"不過是...恰巧外出辦事！"蕭雲崢急聲辯解。
"呵。"沈離冷笑，劍尖又進半分，"我從屍堆裏爬出來時，可是發現了些有趣的東西——"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如刀，"比如...絕刀衛的令牌。"
蕭雲崢瞳孔驟縮："他們不可能留下......"話未說完，猛然意識到失言。
沈離這虛張聲勢的試探，竟真詐出了真相。可預想中的覆仇快意並未湧現，反而有個更可怕的念頭在心底瘋長：若那人當時也在那隊人中......
蕭雲崢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他辯解道："絕刀只是受人指使...若不去白巖山，被滅門的就是我們！"
沈離的劍尖微微發顫，聲音裏浸著徹骨的寒意："為了你們活命，就要將我沈家滿門逼上絕路？"
蕭雲崢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你們滿口仁義道德，卻用別人的死換自己的活？！"沈離滿眼赤紅，聲音越發激動，他已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這就是你們絕刀門的仁義？！這就是你們標榜的道德？！”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蕭雲崢踉蹌著撐起身子，右腿的傷口洇出大片血跡。
他"哐當"一聲將佩刀擲在地上，忍著劇痛緩緩跪倒，兩行濁淚滾過布滿皺紋的臉："我蕭雲崢...愧對沈家..."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這五年來，白巖山那夜的慘狀夜夜入夢...我為一己之私害你滿門，今日...但憑處置..."
他面容顯出與年齡不符的蒼老，眉宇間壓著千鈞重擔，身形已被無形的重量壓得微彎，眼中蒙著終年不散的陰翳。
蕭雲崢說出最後的祈求："只求你...留燼兒一命..."
"燼兒"二字入耳，沈離的劍尖猛地一顫，竟比劍下之人抖得更甚。
他喉頭滾動，終是啞聲問道："他也去了白巖山？"
"沒有！"蕭雲崢全然不顧傷口崩裂染紅衣袍，"絕不可能讓他知曉！以他那執拗性子，定會以命相阻！"
沈離握劍的手突然失了力氣，心頭那塊壓了五年的巨石轟然落地——原來那人，始終都是幹凈的。至少...不必讓自己的手上，染上他的血。
寒風破門而入，卷著枯葉在屋內盤旋。
"這不是真的..."簫燼顫抖的聲音穿透寒風，每個字都帶著瀕臨絕望的乞求。
蕭雲崢猛地擡頭："燼兒！"
發覺異樣的簫燼從祠堂跑出來，卻撞見這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沈離的劍鋒直指自己父親咽喉，而父親口中吐露的，正是五年前白巖山那場血洗沈家的真相。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沈離的背影，那個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此刻卻如寒冰般冷硬。
"沈離..."簫燼的聲音支離破碎，"求求你...別殺我爹..."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手足無措，"我願替父贖罪，要我怎樣都行！"
沈離始終背對著他，沈默如寒潭深水。簫燼不敢直視他的面容——這個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絕刀少主，此刻竟連呼吸都屏住了，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發顫。
沈離冷冷道：“誰欠下的債，誰來還……”
劍鋒寒光一閃，蕭燼知道這一劍就要刺出。電光火石間，蕭燼刀柄猛地砸向沈離右肩！
沈離聞聲閃避，劍鋒再次直取蕭雲崢。卻不料蕭燼借機旋身，擋在蕭雲崢面前。
"讓開！"沈離劍鋒指向蕭燼，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四目相對的剎那，簫燼看清了那張日夜思念的臉——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痛楚，眼底滿是著決絕。
蕭燼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刀鋒已攜著破空之勢橫亙在前："有我在，就別想殺我爹！"
"好！好得很！"沈離的劍鋒在燭火下泛起森冷寒光，"簫燼，既然你執意如此——"他手腕一抖，"今日便在此了結了你！"
這聲厲喝既是對簫燼的最後通牒，更是要斬斷自己最後一絲猶豫。
他身形驟退，劍勢突變，周身氣流仿佛被無形之力牽引，凝成刺骨寒意——正是沈家劍法殺招"殘雪驚鴻"，棄守強攻，出劍必見血。
蕭燼瞳孔微縮，反手收刀入鞘，拇指抵住刀鐔。那是蕭家絕刀最快的起手式"斷江流"，刀未出鞘，殺機已現。
寒芒裂空，如流星劃破永夜。
刀出鞘的剎那，終究慢了半瞬。冰冷的劍尖刺破肌膚，沁出一粒血珠，卻在深入時驟然凝滯——沈家的劍，從不猶豫。
終究，還是對他下不了殺手……
電光火石間，蕭燼的"斷春風"悍然斬下！名刀鋒芒過處，普通的兵刃根本不是對手，劍身應聲而斷。
"劍鈍了。"蕭燼刀背猛擊沈離手腕，卻被對方以殘劍格開。
刀光再閃，如銀瀑傾瀉。
沈離身形猛然一滯，胸口的劇痛導致動作停滯半分。蕭燼的刀鋒已劈至肩頭，他緊急收勢，仍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沈離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衣衫。體內劇毒隨內力運轉直攻心脈，他死死咬住牙關，右手緊按肩頭傷口，鮮血仍從指縫間不斷湧出，在青石地上滴落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泊。
蕭燼驚覺沈離竟未能避開這記本該輕易躲過的招式。
"不可能！"蕭燼聲音發顫，瞳孔驟縮，"這一刀你明明能避開！"
他慌忙探手去抓沈離，指尖剛觸及對方握劍的手腕，就被那灼人的溫度驚得渾身一震。沈離的體溫高得嚇人，仿佛體內燃著一團烈火。
蕭燼的驚呼聲幾乎撕裂了空氣："沈離！怎麽這麽燙？！"目光所及之處，沈離半邊衣袍已被鮮血浸透，那刺目的紅讓他瞬間方寸大亂。
他下意識地抓緊沈離的手腕，卻不料牽動了對方肩頭的傷。沈離的面容驟然扭曲，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
"放...開..."沈離的聲音支離破碎，伴隨著不規則的劇烈喘息。他剛要掙脫，心口的絞痛讓他脫力，手中斷劍"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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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偏僻的角落裏，店小二正與一個頭戴竹笠的青衣人竊竊私語。小二指了指樓上某間客房，青衣人微微頷首，鬥笠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沒多久的功夫，樓上傳來細微的聲響。
沈離昏昏沈沈地從那間客房推門而出，方才噩夢的陰影仍揮之不去。他踏著客棧老舊的木階緩步而下時腳步虛浮，險些被臺階絆倒。
樓梯的轉角處很窄，只容一人通過，青衣人步履匆匆，兩人猝不及防地相撞。沈離只覺腰間刺痛，似被蚊蟲叮咬，那青衣人低聲道了句"抱歉"，嗓音沙啞。
"無妨。"沈離側身讓過，忽然感覺蹊蹺。他猛然回頭，正見那青衣人立於樓梯之上，緩緩摘下鬥笠——竟是慕懷舟。
"沈公子別來無恙？"慕懷舟笑意溫潤。
沈離終於清醒過來："你剛才做了什麽？！"
慕懷舟竟不慌不忙走下樓梯，擡手欲撫沈離腰側："只是給你上了一味藥……"話音未落，沈離膝擊已重重撞在他丹田要穴。慕懷舟悶哼倒退，後背撞上廊柱才止住身形。
"堂堂太虛首席，竟然用毒針這種齷齪手段？"沈離動用內力時突然身形微晃，心口如遭千針刺紮。
慕懷舟笑意溫雅："即便你說我下毒……”他湊近沈離耳畔，吐息溫熱，“誰會信？"
沈離突然暴起！揮劍刺去：“交出解藥！”
慕懷舟倉促拔劍格擋，寒光在兩人之間迸濺。"劍譜換解藥！"他厲聲喝道，聲音裏透著幾分慌亂。
沈離劍勢如虹，招招緊逼。照雪劍在空中劃出數道銀弧，三招兩式便將慕懷舟逼至墻角。打鬥聲驚動旁人，幾扇房門"吱呀"開啟，數雙眼睛從縫隙中窺視。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沈離劍鋒抵住慕懷舟咽喉，聲音冷得像冰，"解藥！"
慕懷舟面色驟變，喉結在劍尖下艱難滾動："沒...沒有解藥！"
劍刃在頸間壓出一道血線。慕懷舟緊閉雙眼，冷汗涔涔。沈離不甘心地扯開他的衣襟翻找，慕懷舟突然高喊："殺人啦！"
"嘩啦"一聲，小二失手打碎酒壇，驚叫聲四起："殺...殺人啦！"
就在沈離分神剎那，慕懷舟袖中突然揚起一片香灰。煙霧彌漫間，他的身影漸漸模糊，只餘一聲冷笑在空氣中回蕩："恕不奉陪！"
沈離趕忙從懷中摸出那個黑色藥瓶。他咬開瓶塞，仰頭將丹藥倒入口中，喉結滾動著咽下。
再次運功時，經脈中的滯澀感絲毫未減。他額頭沁出細密汗珠，心下猛地一沈——這解藥，竟毫無效果。
夜色如墨，寒風刺骨。
沈離如夜影般潛入絕刀門，對這裏的廊檐轉角尚算熟悉——上次替蕭燼送信時，已對此地布局知道個大概。
沈離如墨色中的一道剪影，靜靜蟄伏在蕭雲崢房外的檐角下。窗內傳來蕭遠山與蕭雲崢商議親事的交談聲，夾雜著少女的啜泣哀求。
沈離呼吸一滯，經脈間蟄伏的寒毒驟然翻湧，似千萬根冰針順著血脈游走。他死死咬住下唇，鐵銹味在口中蔓延。
他的心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感。
"蕭燼......要成親了？"這個念頭如鈍刀般劃過心頭。握劍的手不自覺地松了力道，劍尖在青石地上擦出細微的聲響。他猛地驚醒，五指收緊，骨節泛白。
"血債血償......"他在心中默念，像念一道咒語。睫毛輕顫間，眸中那抹動搖漸漸凝成堅冰。是啊，將死之人，何必在意這些？大仇得報在即，該高興才是。
終於，蕭遠山帶著蕭櫻從屋子裏出來。不一會，隨著蕭雲崢的一聲嘆氣，屋內燭火熄滅。
"錚——"
一道寒光劈開濃稠的黑暗，劍尖堪堪停在蕭雲崢咽喉。沈離的聲音比劍鋒更冷："五年前血洗白巖山沈家滿門的，可是你們絕刀門？"
這位絕刀門主瞳孔驟縮："你是？！"
"沈離，來索命的！"劍刃入肉三分，血線順著劍身蜿蜒而下。
蕭雲崢悄悄摸起手邊的佩刀，突然暴起格擋開劍鋒。但劍比刀更快，他被一劍刺穿右腿，重重跪倒在地。
沈離的劍尖指著蕭雲崢眉心，寒光映得那張蒼老的臉慘白。
"絕無此事！"蕭雲崢矢口否認，眼中卻閃過一絲慌亂。
"沈家滅門那夜，有人親眼看見絕刀衛亥時出城。"沈離冷冷逼問。
"不過是...恰巧外出辦事！"蕭雲崢急聲辯解。
"呵。"沈離冷笑，劍尖又進半分，"我從屍堆裏爬出來時，可是發現了些有趣的東西——"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如刀，"比如...絕刀衛的令牌。"
蕭雲崢瞳孔驟縮："他們不可能留下......"話未說完，猛然意識到失言。
沈離這虛張聲勢的試探，竟真詐出了真相。可預想中的覆仇快意並未湧現，反而有個更可怕的念頭在心底瘋長：若那人當時也在那隊人中......
蕭雲崢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他辯解道："絕刀只是受人指使...若不去白巖山，被滅門的就是我們！"
沈離的劍尖微微發顫，聲音裏浸著徹骨的寒意："為了你們活命，就要將我沈家滿門逼上絕路？"
蕭雲崢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你們滿口仁義道德，卻用別人的死換自己的活？！"沈離滿眼赤紅，聲音越發激動，他已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這就是你們絕刀門的仁義？！這就是你們標榜的道德？！”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蕭雲崢踉蹌著撐起身子，右腿的傷口洇出大片血跡。
他"哐當"一聲將佩刀擲在地上，忍著劇痛緩緩跪倒，兩行濁淚滾過布滿皺紋的臉："我蕭雲崢...愧對沈家..."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這五年來，白巖山那夜的慘狀夜夜入夢...我為一己之私害你滿門，今日...但憑處置..."
他面容顯出與年齡不符的蒼老，眉宇間壓著千鈞重擔，身形已被無形的重量壓得微彎，眼中蒙著終年不散的陰翳。
蕭雲崢說出最後的祈求："只求你...留燼兒一命..."
"燼兒"二字入耳，沈離的劍尖猛地一顫，竟比劍下之人抖得更甚。
他喉頭滾動，終是啞聲問道："他也去了白巖山？"
"沒有！"蕭雲崢全然不顧傷口崩裂染紅衣袍，"絕不可能讓他知曉！以他那執拗性子，定會以命相阻！"
沈離握劍的手突然失了力氣，心頭那塊壓了五年的巨石轟然落地——原來那人，始終都是幹凈的。至少...不必讓自己的手上，染上他的血。
寒風破門而入，卷著枯葉在屋內盤旋。
"這不是真的..."簫燼顫抖的聲音穿透寒風，每個字都帶著瀕臨絕望的乞求。
蕭雲崢猛地擡頭："燼兒！"
發覺異樣的簫燼從祠堂跑出來，卻撞見這令他魂飛魄散的一幕——沈離的劍鋒直指自己父親咽喉，而父親口中吐露的，正是五年前白巖山那場血洗沈家的真相。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沈離的背影，那個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此刻卻如寒冰般冷硬。
"沈離..."簫燼的聲音支離破碎，"求求你...別殺我爹..."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手足無措，"我願替父贖罪，要我怎樣都行！"
沈離始終背對著他，沈默如寒潭深水。簫燼不敢直視他的面容——這個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絕刀少主，此刻竟連呼吸都屏住了，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發顫。
沈離冷冷道：“誰欠下的債，誰來還……”
劍鋒寒光一閃，蕭燼知道這一劍就要刺出。電光火石間，蕭燼刀柄猛地砸向沈離右肩！
沈離聞聲閃避，劍鋒再次直取蕭雲崢。卻不料蕭燼借機旋身，擋在蕭雲崢面前。
"讓開！"沈離劍鋒指向蕭燼，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
四目相對的剎那，簫燼看清了那張日夜思念的臉——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痛楚，眼底滿是著決絕。
蕭燼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刀鋒已攜著破空之勢橫亙在前："有我在，就別想殺我爹！"
"好！好得很！"沈離的劍鋒在燭火下泛起森冷寒光，"簫燼，既然你執意如此——"他手腕一抖，"今日便在此了結了你！"
這聲厲喝既是對簫燼的最後通牒，更是要斬斷自己最後一絲猶豫。
他身形驟退，劍勢突變，周身氣流仿佛被無形之力牽引，凝成刺骨寒意——正是沈家劍法殺招"殘雪驚鴻"，棄守強攻，出劍必見血。
蕭燼瞳孔微縮，反手收刀入鞘，拇指抵住刀鐔。那是蕭家絕刀最快的起手式"斷江流"，刀未出鞘，殺機已現。
寒芒裂空，如流星劃破永夜。
刀出鞘的剎那，終究慢了半瞬。冰冷的劍尖刺破肌膚，沁出一粒血珠，卻在深入時驟然凝滯——沈家的劍，從不猶豫。
終究，還是對他下不了殺手……
電光火石間，蕭燼的"斷春風"悍然斬下！名刀鋒芒過處，普通的兵刃根本不是對手，劍身應聲而斷。
"劍鈍了。"蕭燼刀背猛擊沈離手腕，卻被對方以殘劍格開。
刀光再閃，如銀瀑傾瀉。
沈離身形猛然一滯，胸口的劇痛導致動作停滯半分。蕭燼的刀鋒已劈至肩頭，他緊急收勢，仍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沈離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衣衫。體內劇毒隨內力運轉直攻心脈，他死死咬住牙關，右手緊按肩頭傷口，鮮血仍從指縫間不斷湧出，在青石地上滴落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血泊。
蕭燼驚覺沈離竟未能避開這記本該輕易躲過的招式。
"不可能！"蕭燼聲音發顫，瞳孔驟縮，"這一刀你明明能避開！"
他慌忙探手去抓沈離，指尖剛觸及對方握劍的手腕，就被那灼人的溫度驚得渾身一震。沈離的體溫高得嚇人，仿佛體內燃著一團烈火。
蕭燼的驚呼聲幾乎撕裂了空氣："沈離！怎麽這麽燙？！"目光所及之處，沈離半邊衣袍已被鮮血浸透，那刺目的紅讓他瞬間方寸大亂。
他下意識地抓緊沈離的手腕，卻不料牽動了對方肩頭的傷。沈離的面容驟然扭曲，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
"放...開..."沈離的聲音支離破碎，伴隨著不規則的劇烈喘息。他剛要掙脫，心口的絞痛讓他脫力，手中斷劍"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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