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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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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懶劍

小二領著二人穿過幾條幽暗曲折的巷弄,最終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布店前。他伸出手,蕭燼面露疑惑,沈離淡淡道:"給他些賞錢。"

蕭燼雖不明白,還是摸出幾枚銅錢。

"少了。"沈離道。

蕭燼又掏出一兩銀子。

小二這才眉開眼笑:"小的這就去請人。"

不多時,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從布店走出,粗聲道:"隨我來。"

他引著二人穿過布匹堆積的前廳,來到一處隱蔽的後院。院中石桌上,靜靜躺著幾把看似尋常的劍。

沈離的目光卻瞬間被角落裏一把灰撲撲的長劍吸引。他緩步上前,隨手一揮,劍鋒破空之聲清越悠長,在院中久久回蕩。

魁梧漢子道:"公子好眼力,這把劍是玄鐵打造,可惜還未完工,還沒來得及做修飾。"

蕭燼走近細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劍的材質……和我的斷春風一樣。"他毫不猶豫地掏出一袋銀錢:"這把劍,我要了。"

漢子接過銀錢,笑道:"公子爽快!"

蕭燼轉身,將劍遞給沈離,眼中帶著幾分溫柔:"喜歡嗎?"

沈離接過劍,指尖輕輕撫過劍身,眼中閃爍著光亮。

長街上只餘幾盞孤燈在風中搖曳。青石板路上,兩人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蕭燼忽然駐足,月光在他眉宇間投下淺淺的陰影:"你怎知那小二要多少銀錢?"

"江湖規矩罷了。"沈離側首,月光描摹著他的輪廓。透過面具他看向蕭燼那雙眼睛,裏面滿是困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作為名門少主,他自幼錦衣玉食,雖習得一身武藝,卻從未真正體會過市井江湖的生存之道。那些為幾文錢討價還價,那些藏在暗巷裏的交易規矩,於他而言都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蕭燼忽然劍眉微挑,指節輕輕敲了下劍鞘:"這劍,可不是白送的。"

沈離眸光一凜,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你想要什麽?"他如今身無長物,會要什麽呢?他肩線驟然繃緊,輕輕咬住嘴唇。

蕭燼忽地擡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摘去他面上的狐貍面具。銀白月光下,沈離緊張的神情一覽無餘。

"我想要..."蕭燼緩緩道,表情認真的看向沈離。

沈離呼吸微滯,腦中已經閃過無數念頭,這停頓讓他越發焦急,他甚至想到蕭燼做這些也是為了劍譜而來……

"想要你笑一下。"蕭燼的聲音隨著夜風吹入沈離耳中。

沈離怔在原地,緊繃的肩線松了下來。不知是為自己的猜疑羞愧,還是被這要求攪亂了心緒,蒼白的臉頰驀地染上薄紅,連耳尖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蕭燼的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的每一寸神情變化,最終停留在那微微張開的唇上。喉結滾動間,將未盡的話語盡數咽下,只餘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夜風拂過,卷起幾片落葉。蕭燼忽然開口:"你的劍為什麽起名'照雪劍'?"

沈離擡看向遠方,仿佛又見那日飛雪。"是大雪天鑄成的。"他唇角微揚,眼中映著月光,"父親說,此劍如那日之雪,不染纖塵。"

"就像你的劍法。"蕭燼的聲音溫柔,"幹凈利落,不染塵埃。"

沈離指尖輕撫新得的劍身,低聲道:"這把劍我也很喜歡,多謝。"

蕭燼道:"沒能從太虛山帶出你的劍,那時候情況緊急……"

"無妨。"沈離聲音平靜,"劍和人一樣,都有他們的命數。"

蕭燼的目光落在沈離手中那柄樸實無華的長劍上,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寒光。"這把新得的劍,可想好名字了?"他問道。

沈離指尖輕撫過粗糙的劍脊,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偷懶劍。"

"哈哈!"蕭燼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他笑得彎下腰去,發冠上的玉簪都跟著晃動,險些滑落。"妙!實在是妙!"他邊笑邊拭去眼角笑出的淚花,"這名字取得再貼切不過了!"

笑聲在寂靜的巷弄裏格外清脆,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扶著墻道:"鐵匠偷工減料,連劍鞘都懶得打磨,可不就是'偷懶劍'麽!"

月光如水,兩人並肩往回走。

沈離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蕭燼走著走著,察覺沈離沒跟上來,放慢腳步側首問道:"怎麽?累了?"

"還好。"沈離輕聲應道,卻掩飾不住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蕭燼借著月光打量他略顯蒼白的臉色,不由分說地在他面前蹲下身:"上來。"

"不必..."沈離話音未落,蕭燼已反手一攬,將他穩穩地背了起來。

"你!"沈離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

"別動。"蕭燼雙手托著他的腿彎,聲音裏帶著不容抗拒,"再亂動我就把你扔下去。"

沈離聞言,只得乖乖環住他的脖頸。夜風輕拂,帶著草木的清香,兩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漸漸融為一體。蕭燼感受著背上人溫熱的呼吸,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你可別睡著,"蕭燼微微側首道,"當心著涼。"

"嗯。"沈離的發絲擦過蕭燼的頸側,臉頰貼著溫暖的後背。

夜露漸重,林間的霧氣開始彌漫,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蕭燼背著沈離緩步前行,腳下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你們家的事..."蕭燼斟酌著開口,聲音放得很輕,"江湖上傳得...有些蹊蹺。"

他感覺到背上的人呼吸驟然一滯。

"怎麽傳的?"沈離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說是...天下第一劍的沈家,竟會敗在一群山匪手裏。"蕭燼小心翼翼地選擇著措辭,"那群匪徒...真有那麽厲害?"

"他們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

"那為何..."蕭燼喉頭滾動,終究沒能說出"滿門被屠"這四個字。

夜風穿過林間,樹葉沙沙作響,寒意沁人。

"他們用了些...手段。"沈離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什麽手段?"

"一種毒香..."沈離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蕭燼的衣襟,"運功時...渾身劇痛,根本使不出招式..."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大哥為了讓我逃出來...挨了好幾刀..."

蕭燼感覺到後背傳來細微的顫抖,他放慢腳步,靜靜地聽著,直到沈離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我的仇人..."沈離的聲音貼著蕭燼的後頸傳來,平靜中暗藏鋒芒,"我一個都不放過。"

蕭燼托著沈離的腿彎往上掂了掂,繼續向前走著:"有沒有需要我……"

"沒有。"沈離打斷得幹脆,聲音比夜露更涼,"我的事,我自己解決。"

蕭燼無聲地嘆了口氣。

月光透過枝葉,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蕭燼忽然開口:"之前竹林被我震裂了手,傷可好了?"

"無礙了。"沈離答得輕描淡寫,這些年受傷早已是家常便飯。

沈離肯定道:"你的刀法很厲害。"

"被照雪劍主誇獎,真是榮幸。"蕭燼不好意思的說,"那日我只想去會會這傳聞中的'修羅'沈離,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可還滿意?"沈離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

"滿意得很..."蕭燼側首,月光下眼底漾著化不開的柔情。

“你放走我,太虛劍宗有沒有為難你?”

"他們來絕刀門興師問罪,"蕭燼回憶道,"父親擺了謝罪宴,此事便算翻篇了。"

沈離不動聲色地追問:"赴宴的都有誰?可有什麽異常之處?"

他需要更多線索。

"宗主青陽子,大弟子慕懷舟..."蕭燼忽然壓低聲音,湊近道,"有件怪事,事後我爹特意叮囑我莫要插手你們沈家之事。"

他眉頭緊鎖,顯然對此耿耿於懷,"他向來直來直去,從不會這般諱莫如深..."

沈離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蕭燼仍在滔滔不絕地回憶著細節,恨不得將所知盡數道來。

……

終於回到了蕭燼的私宅,背上的人呼吸均勻,似是睡著了。

夜色如墨,一道黑影靜立在宅邸大門前。玄色夜行衣在風中紋絲不動,青銅面具折射著冷月寒光,整個人仿佛融入夜色中。

蕭燼腳步微頓,聲音壓得極低:"影子。"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瀾,生怕驚醒背上的人。

黑衣人單膝跪地,鐵質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門主見少主多日未歸,特命屬下帶您回去。"

蕭燼眉頭微蹙:"父親多慮了,我自有分寸。"

"少主..."黑衣人欲言又止,"門主很是擔憂..."

"回去告訴父親,我一切安好。"蕭燼語氣堅定,"過些時日,我自會回去。"

黑衣人仍不死心:"門主說..."

"夠了。"蕭燼擡手打斷。

見黑衣人仍跪著不動,蕭燼語氣緩和了些:"你且回去,就說我在外有事情沒辦完,讓父親不必掛心。"

黑衣人沈默片刻,終是抱拳一禮:"屬下告退。"起身時,面具下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沈離伏在蕭燼背上,眼睫輕顫,將這番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耳中。

夜霧漸濃的山林間,蕭燼背著沈離穿過最後一片灌木。月光透過枝葉的間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放我下來吧。"沈離道。

蕭燼小心地將他放下。

“這是去哪裏?”

"不回去了。"蕭燼移開視線,聲音有些發緊。

那片隱在樹林深處的院落,雖然只住了短短數日,卻處處刻著他們的印記——

蕭燼記得自己第一次生火熬粥時手忙腳亂的樣子,竈膛裏的柴火劈啪作響,米香在屋中飄散。記得沈離養傷時常坐的那把藤椅,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落在上面,將藤條曬得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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