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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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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義之心

蕭燼瞧著沈離這副羞窘模樣,心頭一軟,又怕他當真落荒而逃,便放柔了嗓音道:"跟你你商量件事。"

他忽而展顏一笑,眉梢眼角都染上飛揚的神采:"為了報答你當年的肉包之恩,今日帶你去梅園嘗嘗花雕醉雞如何?"說著擡手比劃,"那家廚子用的可是陳年花雕酒,雞肉入口即化......"

"梅園......"沈離的眼神黯淡,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記憶如潮水般漫上心頭——年少時,父親常帶著全家去那裏吃飯,大哥總愛貪杯,醉醺醺地說著些並不好笑的笑話。他垂下眼簾,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蕭燼察覺到沈離神色的變化,笑意漸漸斂去:"怎麽了?"

"只是......"沈離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想起了些往事。"

蕭燼心頭一緊,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他懊惱地抿了抿唇。

"不喜歡就不去。"他幹脆地說道,"咱們去別處。"

沈離緊繃的肩膀終於松懈下來,輕輕點了點頭。

低頭時看見蕭燼手上的水泡,道:"我替你處理一下。"

沈離手指扣住蕭燼的手腕,銀針在燭火下閃過一道冷光,輕輕一挑,水泡便破了。蕭燼倒吸一口涼氣,還未及反應,清冽的酒液已從壺口傾瀉而下,澆在傷口上。

"嘶——"蕭燼劍眉緊蹙,卻見沈離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促狹:"蕭大俠刀劍加身都面不改色,倒叫這廚房小傷折了威風。"

指尖擦過掌心,白布在修長的手指間翻飛,纏繞得松緊適宜。蕭燼目光落在沈離低垂的睫毛上,忽然道:"你挑水泡倒是很熟練。"

"年少練劍時總會磨出水泡。"沈離攤開自己的手掌,指腹輕輕撫過掌心的薄繭,"等繭子磨出來,便好了。"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給過去的自己聽。

蕭燼凝視著這雙手——正是這雙帶著薄繭的手,在棲霞嶺救了他的命。記憶裏那冰涼卻有力的觸感仿佛還留在指尖。

"棲霞嶺那日..."蕭燼聲音發緊,"你去找我爹時,發生了什麽?"他記得清楚,那時沈離手上沾著血,"你受傷了?"

"皮肉傷而已。"沈離輕描淡寫。

"是不是和我爹的人動手了?"蕭燼追問。

沈離眼中閃過一絲歉意:"嗯...打傷幾個絕刀門弟子,你父親才肯現身。"

蕭燼急切地抓住沈離雙臂:"傷在哪了?讓我看看!"

"江湖中人,受傷在所難免。"沈離試圖輕巧帶過。

"不行!"蕭燼手上力道不自覺地加重,"我不想你受傷!那時看見你手上的血,我..."話未說完,就見沈離眉頭一蹙,臉色微白。

蕭燼慌忙松開手,道:"扯到傷口了?快躺下!"不由分說便將人按回床榻,動作雖急卻很小心。

"這次見到你,你一身傷……"蕭燼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以你的身手,不該輸給太虛劍宗那些人。"

沈離輕咳一聲:"他們聯合了天工府和弈劍山莊的人伏擊。"

"卑鄙!"蕭燼一拳砸在床柱上,又想起什麽似的補充道:"那日在攬月閣...太虛劍宗也叫了我們絕刀門去圍捕你,我去的時候他們就不讓我進陸塵的房間,我感覺這一切像是一個局。"

沈離眸光微動,他也有同感,自己到了攬月閣,陸塵就死了,太虛的人來的如此之快,不得不令人懷疑。

"想什麽呢?"蕭燼湊近追問。

沈離望著他關切的眼神,欲言又止。劍譜和斷魂香的事終究還是咽了回去——這是他的私仇,不該牽連旁人。

"多謝蕭大哥舍命相救,"沈離道,"若非有你,我怕是..."

"說什麽傻話!"蕭燼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當年在棲霞嶺,你不也是這般救我的?"

沈離擡眼望進他灼熱的眸子,喉結輕輕滾動:"可你如今是絕刀門少主,太虛劍宗如果知道你救了我,不會放過你和你的門派!為了救我,值得賠上整個門派嗎?"

"值不值得?"蕭燼冷笑一聲,眼中燃著駭人的怒火,"他們仗著勢大就能定人生死?這江湖還有沒有天理了!"

沈離望著眼前這個為他而憤怒的人,心頭湧起一股暖流。蕭燼這份赤誠肝膽令他動容,可越是如此,他越不忍見對方因自己與整個武林為敵。

這份矛盾在胸中翻攪,讓他既欣慰又煎熬。陽光透過窗紙,在床榻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

夕陽西沈,餘暉如碎金般灑在青石板路上,將並肩而行的兩道身影拉得修長。

蕭燼側目看向身旁的沈離,見他蒼白的面容被暮色鍍上一層暖意,眼底不由柔和了幾分。

"前面就是青溪鎮,"蕭燼指了指遠處漸次亮起的燈火,"今天有夜市,帶你去嘗嘗那裏新蒸的桂花糖糕。"

青溪鎮的夜市沿著蜿蜒的河道鋪開,兩岸懸著竹骨絹面的燈籠,暖黃的光暈在暮色中暈染開來。攤販支起棚子,叫賣聲此起彼伏:

"剛出籠的蟹黃湯包——"

"蘇繡團扇,二十文一把嘞!"

穿粗布短打的腳夫蹲在路邊吸溜著陽春面,穿直裰的書生搖著折扇在字畫攤前駐足。河上偶爾漂過幾盞荷花燈,映得水面碎金浮動。遠處酒肆裏傳來三弦聲,混著蒸騰的霧氣,將市井煙火烘得愈發鮮活。

沈離站在巷口,望著遠處攢動的人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早已習慣隱匿於暗處,避開人群,避開那些可能潛伏的危險。

蕭燼側目看他,昏黃的燈籠光映在沈離緊繃的側臉上。他心下了然,唇角微揚,轉身走向街邊的面具攤。

"來兩副。"他隨手挑了一個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又拿起一副紅白相間的狐貍半面,指尖在狐貍狡黠的眉眼上輕輕一蹭,似笑非笑地回頭看向沈離。

"戴上。"他擡手將狐貍面具遞過去。

沈離皺眉,卻還是接過面具。

面具覆上臉龐,半遮半掩,只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下頜。沈離微微低頭,狐貍面具在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襯得他整個人多了幾分狡黠的意味,像是真的成了夜色裏游走的精靈。

蕭燼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低笑出聲:"很適合你。"

沈離擡眸,面具下的眼睛在光影交錯間微微瞇起,像是無聲的質問。

蕭燼不以為意,擡手戴上自己的鬼面具,青面獠牙在燈火下顯得格外猙獰。他故意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現在,沒人認得出我們了。"

沈離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夜市的光影在他們之間流淌,燈籠的紅光映在面具上,像是給兩人鍍上了一層虛幻的光暈。

這裏人聲喧囂,燈火闌珊。蕭燼問道:"走嗎?"

沈離沈默片刻,終於邁出一步,與他並肩走入燈火深處。

蕭燼將一個油紙包遞給沈離,裹著冰糖的山藥豆在紙包中碰撞出細碎聲響。

沈離喉結微動,草繩解開時帶起簌簌的摩擦聲。他咬破糖殼的瞬間,暖黃燈籠的光恰好落在睫毛上,在眼瞼投下細密的陰影。

綿軟的山藥混著冰糖清甜在舌尖化開,讓他無意識舔了下唇角——這個幼時養成的習慣,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好吃嗎?"蕭燼的聲音帶著笑意。

沈離瞇起眼睛,齒尖還叼著半顆晶瑩的糖球,像是一只偷吃的狐貍:"好吃。"

"給我嘗嘗。"

忽然壓低的嗓音擦過耳廓,驚起一片細微的戰栗。

沈離手忙腳亂遞出油紙包,最後一顆糖球孤零零躺著,裹著的冰糖折射出碎鉆般的光澤。

蕭燼故意用指尖撚起糖球,道:"謝大俠賞賜!"他咬破糖殼的聲響格外清脆,舌尖卷走碎屑時,目光卻始終鎖著對方發紅的耳尖。

夜風掠過攤販懸掛的彩幡,沈離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肩頭微微一縮。

蕭燼目光一凝,已擡手解開頸間系帶。黑色狼毛領大氅帶著體溫和他主人的氣息將沈離整個籠住。狼毫掃過頸側時激起細微的癢,沈離剛要推拒,蕭燼已利落地系好。

"別動。"蕭燼低沈的嗓音混著夜風傳來,他整了整衣領,道,"你還有傷,夜裏風大,別受涼了。"

沈離怔在原地。

蕭燼退後半步,狼毛領上的銀線刺繡在燈火下閃過一道細碎的流光。

沈離低聲道:"多謝。"

蕭燼嘴角微揚:"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沈離的腳步在一家店鋪前微微一頓,目光穿過一家店鋪半卷的門簾,落在那些陳列的劍上。

蕭燼曾告訴他照雪劍仍留在太虛山上。被救那日情況危急,終究沒能帶上那柄劍。

——那是他十五歲及冠之禮,父親在祠堂親手交給他的。記得那日細雨沾衣,父親執劍而立的身影在香火中顯得格外肅穆。劍柄上纏著的靛藍布條早已褪色,是練劍磨破手掌時,父親為他裹上的。

"在看什麽?"

蕭燼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一家叫“青峰閣”的店,裏面陳設著青銅古劍擺件、鎮紙劍架。

沈離這才驚覺自己已在鋪前駐足太久。他收回目光,卻見蕭燼已經掀開門簾,鐵器特有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

小二殷勤地迎上前來:"二位公子來得正好,新到了幾柄西域寶劍!"

蕭燼隨手取下一柄長劍,手腕輕轉間,劍身在燭火中劃出一道流虹般的弧光。他屈指在劍脊上輕輕一彈,劍身頓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沈離的目光在鋪內緩緩游移,那些鑲金嵌玉的劍鞘在燭火下流光溢彩,卻讓他想起戲臺上的道具。

他輕輕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

店小二見狀,眼睛滴溜溜一轉,壓低聲音道:"兩位公子若是想尋真正的利器..."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小的倒是有門路。"

沈離道:"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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