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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心不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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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心不足3

許明宇睜開眼,看見的場景,便是荼禮一臉淡漠地望著船頭方向,荼禮回過頭,回應了他一個眼神。

不周山離他們所紮寨的、祭祀的地方都不算近,即便順流行船也用了兩個時辰。眼見著馬上就要停船靠岸了,荼禮支著太陽穴的指節微動,下一刻,幾十條仿佛擁有肌肉的藤蔓虬結盤踞,從水下、周圍的山叢雷霆之勢湧現船前,沖天而起!直接攔在了船前行的道路上,帶起巨浪的同時,鐘行臉色巨變,朝後大喊:“你在做什麽?!”

話音未落,砰——!

轟然一聲巨響極為強勁的靈力在由藤蔓築起的圍墻前沖來,狠狠地給了這圍墻一記暴擊的同時,鐘行反應過來,手中攥出靈力球往外拋出。那靈力球擁有自主意識一般,靈活繞過豎立著,仿佛舞姬扭動腰軀的藤蔓,攻向藤蔓背後不知名的攻擊者。

鐘行臉色陰沈,圍墻前依舊一直有東西攻擊過來,顯然奉上他大量靈力的東西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他頭也不回,喝道:“先帶他們離開!”

荼禮還沒有動作,曲正源身形敏捷地從船頭跳過來,左手撈著許明宇站起來,手往他背上猛得一拍,好似在提醒他快逃但並沒有出手攜助的意思,荼禮更是碰都沒碰,旋即沖向船尾,左右手各撈起一人的後衣領,躬身躍起,足尖點水,一下潛進了旁邊的山谷之中。

他竟然放棄了舊日師兄師妹,轉而去救兩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荼禮和許明宇一秒都來不及思考,擡腳方踩上船沿,身形往前傾去,下一刻二人皆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去!雙雙摔倒在地。

“結界已設,半刻鐘內交出我堂的兩名道士。”一個老沈,自帶威壓的聲音從藤蔓後傳來。明明相隔甚遠,船上三人卻聽得清清楚楚。許明宇還要反應一會,荼禮卻一聽就知道。

是江洲的聲音。

“嘖···”鐘行一臉不爽,“我還以為是中原派人來了呢。若我不交出,或者他們,根本不願意跟你走,你當如何?”

“結界之內,半刻鐘後,不留活物。”江洲說,“平山堂何時需要叛徒了。”

最後一字方傳進三人耳蝸,藤蔓又受一記猛擊,泛著光的靈力裂痕出現,經脈一般由被攻擊的中心點向四處蔓延。

沒等鐘行出聲,荼禮就跟旁白一樣念道:“沒有任何準備的保護措施,能維持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那裂痕布滿了整墻,下一秒,這些方才還粗壯有力的藤蔓便好似一下被抽去了筋骨、點了麻筋,軟塌塌地縮回山叢草木之間,在草地上留下蜿蜒爬行的痕跡,而剩餘的,則直接墜於水中,完全擋了江水的流去。

鐘行的息壤靈力頓時大打折扣,他擡頭向上看去。

兩個身形高挑的人淩空站立,腳下有一亮著金紅光芒的圓形陣,正發著嗡嗡細鳴,緩慢轉著。

正是李鶴和江洲。

那是一種可以增強陣上之人靈力的陣法,起碼有三成。根據布置之精細,用時之長短,效果可往上遞增且沒有上線。

想來,這二人被荼禮打走之後,便在移送後的地方準備起了這東西。

為了掩藏蹤跡,鐘行特地沒有運用靈力來推進船速,而是讓其順流而去。他們是如何在這山谷之間,在隱匿自己蹤跡的同時,還能如此精準地布陣埋伏他們?鐘行回頭朝荼禮道:“你引來的?”

荼禮淡笑著,微微歪頭:“什麽?”

鐘行深深看了她一眼,隨即朝空中的兩個人說:“再會。”下一秒,他淩空躍起,擡手用手臂擋下一記攻擊。也是,曲正源三個人都跑掉了,他怎麽會為了許明宇荼禮與那兩個人硬抗?

“想清楚了?”這個聲音顯然出自年輕的那一位,他的聲音透著疑惑與引導,並無對要人無果的擔心與害怕。

如此胸有成竹又仿佛循循善誘的語句,果然,鐘行快速移動的身形頓了一下。

許明宇身上還有神智,甚至荼禮還擔任著祭司一職。雖然他不太看得上她,但後者的靈力強勁、能力卓越是毋庸置疑的。如果讓許明宇和荼禮隨那兩人回去,之後的祭祀大典難免會出錯。

但是···他沒有把握在自身靈力受限,對方靈力還有所加成的情況下救下那兩人。

正當鐘行思考,能否從他們手下拖半刻鐘,然後讓結界內的兩個人直接死掉算了時,荼禮突然扯過許明宇,一掌打在他背上。下一刻,許明宇眼睛睜大,身體內早已平和得仿佛與骨血相容的某樣東西突然沸騰起來,各處靈脈火燒了一般灼熱滾燙。強烈的綠色熒光從荼禮的手與許明宇背之間湧現。

李鶴隔著熒光,看著她,不能露出過多的表情。鐘行飛過去,一掌打在結界上,伴著靈力波的聲音朝荼禮襲來,咬牙切齒:“你是什麽東西?!”

“他身上的神智是我的,”荼禮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說我是什麽。”

“你們特麽在耍人麽??!”

無間和不周山可還好好呆在那裏,代表海洋的神智下來可以說是不周山靈氣衰竭,那如今這個能夠自如操控各種藤本植物、能將葉化為刀刃的東西,又如何解釋?

“一些意外。”荼禮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收回手,許明宇身體無力地向前一傾,跪倒在地。她擡眸向江洲道:“人還給你沒問題,東西我收回來,有問題麽。”

江洲勾唇一笑:“當然。”

鐘行感覺到哪裏不對,緊忙跳離結界,果不其然,下一刻,那結界猛然向中心壓去!

轟——!一聲巨響,伴隨結界破碎的聲音,船體炸得四分五裂,木頭板子和被炸暈了的許明宇一齊飄在並不流動的江水上。鐘行睜大了眼,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一棵蒼天巨樹,枝幹粗壯結實,葉片茂盛濃綠,光是他這個距離看著,就能感覺到這棵樹擁有著豐厚的靈氣。

李鶴俯身下沖,穿過幾十層枝丫綠葉,一把撈起許明宇。他輕輕拍了兩下那人的臉,後者已經昏迷不醒。荼禮第一次將神智從許明宇身體中抽離出來,都沒有如此強烈的反應,不知是因為這次停留時間過久,還是什麽。

他正想著,頭上的大片陰影消失。他擡頭,只見荼禮和鐘行的身影恰好消失在了山谷間。

爭鋒相對、箭在弦上的緊迫感倏忽散得一幹二凈,李鶴帶著許明宇上了岸,又將堵住江水流動的藤蔓覆了靈力,弄上了岸。看著行動笨拙的這些藤蔓,又想到剛剛它們靈活戰鬥的風姿,不由覺得好笑。

若是息壤道,這種事便連靈力都用不著,像朋友一樣跟藤蔓打個商量就好。

李鶴看許明宇也沒有嗆水,臉色呼吸都正常,就放他在地上,看看什麽時候能醒。

李鶴調著息準備打坐來恢覆點靈力。雖然有陣法加成,但江洲真的是個很會利用自己老人身份的人,方才的攻擊厚顏無恥的就讓李鶴全上了,連個靈力球都不舍得接。

還美名其曰:

“試試你的上線。”

李鶴:“······”懶就直說。

江洲摸了摸胡子,“我說真的。方才你所感受到的靈力,如何?”

李鶴回憶了下:“雖然這會有點疲憊,但方才卻感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且爆發力很強。”

“哪一天你修煉成功了,這就是你。”江洲說,“你不要不信,我不是跟你說了?就像你妹妹一樣。”

“所以···到底怎樣,才能算悟到點什麽,算修煉成功呢?”

“意識到痛苦,悲傷,愛,或者到了年紀。”江洲說。

“······”什麽啊。

李鶴重新閉上眼,不一會,又睜開,見江洲已經坐到一塊很高的石頭上,眺望著遠方。

什麽時候跳上去的啊···總之見到荼禮平安無事,他壓抑了許久的心情算是緩過來了,開口道:“如果這次荼禮成功了,那她就以人類之身,活在這個世上。”

江洲看了他一眼,回頭喝了口濃酒,品味著齒間香味,說:“我不會阻攔。”

“但是李鶴,你也要做好,再次失去的準備,畢竟,曲正源還在他們手上呢···”

“···您怎麽知道曲正源的名字?”李鶴問。

“有一段緣分。”江洲沒過多解釋。

“哦。”李鶴垂下頭,一個嗓音輕柔但分外堅定的聲音突然閃爍到腦海中:

“你不會用他人的性命去賭,那是否說明,如果有人要拿許道長或是曲道長的性命來威脅你傷害荼禮,即便此後會心懷愧疚,你也會同意的。”

他會嗎?

會嗎?

···

許明宇如今平安無事地待在他身邊,這個問題已經有了答案。

他感受著身體裏細細流淌,仿若潺潺溪水的東西。那是在不周山腳下,一片刮向他臉側的邊緣鋒利的綠葉所帶著的東西。

半響,李鶴才朝腦中的另一個聲音回道:“一切正常。”

然後,再沒有聲響。

···

荼禮放下心,她還擔心強剝神智會對許明宇的身體造成影響。

面前的人極為不爽地“嘖”了一聲,“餵。”

“知道我現在是什麽,能不能請你客氣一些。”荼禮說。

“不能。”鐘行斬釘截鐵,比最開始知道她是走關系的祭司時,態度還要差。

“我一沒殺人,二還救你,三還要幫你主持今年的大典。”荼禮說。

“植物神祇。”鐘行嘴裏蹦出這四個字,轉過頭和荼禮面對面,“這幾百年您殺的人不少啊,而且我需要你救?您沒動手我早跑了,還有,大典我本來是欽定的祭司人選,是您橫插一腳。不要搞錯了。”說完最後一句,這人立馬轉頭,顯然不願意多看。

荼禮倒有些吃驚。她本以為鐘行算是徹底站在神祇這邊了,沒想到,世間人類雖有無恥之徒,但無恥之徒都在厭惡著她。

她慢悠悠地跟著他的步伐,邊說:“我是來贖罪的。”

“你應該輪回千百次,次次不得好死。除此之外的贖罪方式一概不接受。”鐘行負手說道。

“唔···”荼禮一時間也比較不出,無間和這個贖罪方式,哪個更合適她一些,但後者好歹有時間結尾,於是她問:“如果我真的這麽做了,可以被原諒嗎?”

鐘行覺得好笑,回頭嘲道:“當然不能,因為要原諒你的人都已經死了,而且各個都死的很痛苦。”

荼禮不說話了。

鐘行見狀,又說:“如果你能永生永世活在悔恨與痛苦裏,倒也稍抵罪過了,不過,你永遠都別想要渴求什麽朋友、幸福、愛、團圓之類的東西。”

荼禮眨了眨眼,半響,才說:“那你也不能渴求。”

鐘行嗤笑道:“你怎麽能和我比。”

船上和許明宇商量對策時的對話仍在腦中不斷重演,那時許明宇睜開眼,或許是看見她其實並沒有在看什麽風景,而是將目光淡淡灑在曲正源和鐘行兩人身上。

“你看什麽呢?”許明宇問。

“貪心,”荼禮說,“貪婪。”

-當然是因為貪心。

早晨的鐘行說。

貪心更高的地位、財富,貪心到即便坐到了這個位置、擁有了如今的身份,仍想要一個摯友。

-您也很貪婪。

明明就在幾日前,卻好像過了許久,那個面容模糊到幾乎不能算是個人臉的東西說。

貪婪人世間不屬於她的,除了恨意的任何一份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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