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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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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

“咳……咳咳咳!!”

“小禮!”李清許喜聲喝道。

荼禮睜開眼,看見眼眸黑白分明的李清許的一瞬間,她起身抱住她,將臉埋入她懷中。

李清許在她背上拍著,邊輕聲細喃:“沒事了沒事了,別怕啊……”

荼禮將臉埋得更深。李清許沒見荼禮有過這樣的情緒動作表達,只好加倍去安慰她。沒有很久,荼禮從她懷中退出來,看著身上濕噠噠的李清許,又四周望了望:“這是哪?”

“不知道,剛才經過的屋舍其中之一吧,總之哪裏都打不開。”李清許說,“許道長說曲道長答應成為這個村子今年祭典的祭品了。”

荼禮臉色變化莫測:“···他瘋了嗎?”

“我覺得曲道長可能是假意投敵吧。”李清許說。

聞言,荼禮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又望進李清許眼眸,好像沒有經過腦子思考一番,啟唇輕聲道:“對不起。”

“你有什麽好對不起的,真正害人的那些人吧。”李清許擺了擺手,笑著說:“許道長讓我們待在這裏,等他師兄和師傅過來。”

“···嗯。那他們倆人呢?”

李清許捏著下巴,邊想邊說:“不知道,我們不是面對面說話的,他應該是用了什麽符咒。你怎麽了嗎,你知道他們去哪裏了?當祭品是不是會有危險?”

荼禮擡眸,嘴角噙著極淡的笑,月光透過窗戶紙,清淺的白劃過她雙眼。

李清許一楞,“小禮···是我的錯覺嗎,你的眼睛是不是,比之前顏色要深?”

她頭一偏,再次陷入到黑暗之中,“是錯覺吧。”

“是嗎?···小禮,我方才沒和你說,被那水淹沒之後,我身上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

荼禮輕笑了一聲,李清許看著她的腦袋、身軀又從黑暗中向她靠近,手腕繞過後頸,掌心抵上後腦勺,她的頭即將與從黑暗中出來的荼禮的相撞。

這一瞬間,她心臟狂跳不止,背後沁出薄汗。而這皆因為她的眼中,正映出一雙濃綠的眸。

這雙眸愈來愈大,或要與她視線齊平。下一瞬間,砰得一聲,她們額心相撞,李清許感覺到自己身體的的一部分東西正在急速流失,如高山斷崖之瀑。

荼禮手仍墊著李清許的後腦勺,慢慢將她在地上放平,隨後她站起身,朝那昏迷不醒的人兒說道:“從她的身體裏滾出來。”

“真兇。”

幾縷海水從李清許的腹部流出,在空中匯聚為一模糊的人形。

“這小女孩的半塊靈智跟我很搭,我不太舍得。”

“不全罷了。”

“不要說得很輕松好嗎,我們可都是被壓制過的誒。”模糊的人形說。

什麽壓制?荼禮想了下,沒想通,反正也不是很想回答,幹脆閉嘴了。

大概是察覺到荼禮不想理她,那人形道:“也罷。反正這樣的人,要找起來也是簡單的。”

這語氣不由讓人聯想,這個人說話時,還攤手聳了聳肩膀。

“你知道為什麽嗎?”那人形飄到荼禮面前。

荼禮右手食中並指握拳舉於胸前,左手抱住右手,綠色熒光從指尖溢出,比以往的都要亮幾十倍,“浴火焚身,寒冰淬煉?”

“不不。那只是為了方便而已。三年前就是這個女孩,給了我啟示哦。”

荼禮了然:“她的另一半靈智在哪?”

“這誰知道呢。”人形滿不在乎說。

十幾條粗壯無比,一人合抱樹幹枝椏拔地而起,漫天瞬間是木屋破碎四處紛飛的斷木、茅草、塵埃,飛葉細藤漂浮於空中,四處擋開即將飛向荼禮和李清許身體的所有東西。

幾條濃綠的枝丫包裹住李清許的身體,幾片毛茸茸的葉片與柳墊到李清許的身下,細藤慢慢環繞上人的腳踝腰際與手腕。

宛如牢籠與鎖鏈。

“是嗎······”荼禮望著李清許被枝丫擋得支離破碎,收回目光。

“你還記得洪良山居嗎?”

“那是哪?”

“···你就當你聽錯了吧。”荼禮擡眼,“繼續待在江水裏汲取養分也好,總之,請另尋住處。”

人形嗤笑一聲,“也罷,我期待你為我們帶來真正的肉身。”

荼禮未置一詞,屈腿發力,朝上快速飛去,屋中原本就瀕臨崩潰的陣法在此刻轟然坍塌。接近西北地域的上空,夜色舒朗明星朗照,其中一個微小的身影在這夜色之下快速飛過。

李鶴眨了下眼,朝後望去,只望見零星的城域與村寨之上,鴉色的天際與繁星。

“掉東西了?”老師傅註意到他的動作,回頭問。

李鶴搖了搖頭,“走吧。”

“行,好好跟上。”

濃墨般的夜色中,有一條亮著光的綠線宛轉如毒蛇爬行般,通向遠方。

荼禮在他面前自裁,其噴出的心口血大部分直接透進了他的外衣,包括其中放置的符咒。李鶴先前將外衣換下來,並沒有將這些常理講是不能用的符扔了,或許是為了記住什麽。隨老師傅回到原先的城中後,李鶴再次去到那個密道,發現那密道其短無比,且所有之前存在於此的,覆雜的陣法都被摧毀,好像設置這陣法的人已經不需要這一條通道了。

李鶴回到平山堂準備於老師傅試試千裏傳音,看看能否聯系上。此舉不成,就只能耗費大量靈力進行靈力探知,來找他們。

一回來,沒在老師傅房中找到他,便直接去了後院。果不其然老師傅手放在那把桃木劍柄上,若是其他人,李鶴可能就以為有人來救她,一掌轟了上去。但這是老師傅,李鶴走上去,跟他一起拷問,“信物是什麽?”

“······”

“神智,”李鶴盯著她的臉,“是嗎?”

那個人的表情怔楞了一瞬間,又恢覆如初,一張口,裏邊白色的牙齒與血紅的舌頭混著口水與血液攪在一起,說話模糊不清:“你聽見了?”

“我不光聽見了,還親手毀去了。”李鶴臉不紅心不跳地將這件事當成自己做的,“你再不說,我···”

“就怎麽樣,毀掉嗎?那請便。”她咧嘴笑開,血水從她嘴邊溢出。

李鶴冷冷的看著她,“不,我會將你身上的神智占為己有。”

逐漸上咧的嘴角頓住。

“然後代替你,將你們想做的一切事情毀去。”

老師傅看著李鶴的背影,眸光微斂。正如此時,他收回目光,看著夜色之下的即將接近西北城域的景色。

被荼禮心口血浸染的指引符與荼禮靈智相連,而他們推測許明宇或曲正源身上確實存在信物,並進入了密道移送陣法通向的另一個地方。而這信物就是荼禮的神智。

神智本就有相互吸引的特點,當初給許明宇拿藥,在醫館荼禮突然跑走,想來就是察覺到了自己神智的存在,而當時曲正源在場,他或許已經知道,所以才會說有辦法解決信物的事情。

他和老師傅從後院回到屋中,本想再從陣法的殘骸尋找線索,看看能不能確定大致的目的地,誰知老師傅一聽,看都沒看就說關於目的地的部分被特別地毀去,看不出什麽的。在老師傅去拿千裏傳音的器具時,李鶴才發現心口微微發熱,發現一疊沾血的符咒正自燃著。

其中,便有指引符。

“這是最新位置?”老師傅看著周遭一片殘骸,“經歷了場大戰吧。”

李鶴抓住即將消失的綠線,那綠線便仿佛小蛇被控住尾巴,扭動掙紮一番後,不情不願地繼續帶路。他朝著綠線徐徐灌註靈力,輕聲說:“不好意思,事出緊急。”

那綠線最終將他們引到一處完全倒塌的木屋前,線的尾端直直穿進廢墟之中。

瞬間,仿佛一顆巨石壓在他心口。李鶴猛一揮手,斷木殘垣飛天而起,砸向街道,轟然巨響間,李鶴沖上去,“明宇!”

地面浮起的灰塵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個女孩。

李鶴發現是李夫人的女兒李清許,試過頸脈,確定還活著,緊接著轉頭去看是否有其他人影的時候,女孩身旁的土地微微起伏。

等老師傅上前瞇眼察看,那土地又沒有了任何動靜,好像剛才只是他的錯覺。老師傅沒有告訴李鶴,身後卻傳來隱約人聲:

“你們···是誰?”

“又是他們嗎?不···不要啊······”

“怕什麽,我忍得夠久了,大不了就是死!”

“胡說什麽!我娘你娘,都不管了?”

老師傅轉身,看見方才的黑暗之中攢動著一群人,拐杖敲了敲地面。分明是木質拐杖,地也是土地,所有人腦中卻仿佛有一巨鐘敲響,瞬間噤聲。

老師傅和顏悅色道:“我們是來調查情況的,請問,這裏發生了什麽?”

李鶴在他身後,嘗試叫醒李清許,卻沒有成果。仔細檢查,才發現她靈智紊亂,隨後指節輕扣,給她定了靈。見其有轉醒現象,這才放下心來。

李鶴先前一直以為她這般瘋癲模樣,應該是被她爹的死給弄的。現下想來,應當是靈智不齊所造成的。

他扶著李清許起身,聽著那群人其中一個說著這邊所發生的事,包括他們被脅迫、家中長輩因病被關於此。

江洲那群弟子那用來騙人的話竟然是真的,離那村最近的湖鎮,家禽發瘋,咬傷主人,而湖鎮又沒有足夠的醫療技術,外出尋藥正常無比,靈根未經特別訓練的老人陷入陣法自是極為容易。可是,他和荼禮經過湖鎮之時,鎮上明明有許多青壯年···

不對,許多。怎麽會有許多?

湖鎮既不靠山亦不靠海,鎮子獨立,難建貿易,就這樣,怎會有那麽多青年待在鎮上?

李鶴擡眼,擡手燃其火焰,猛然朝前飛去,從左到右,火光將一群人的臉照得紅亮,李鶴看得清楚,也看得明白,這些人中的某些臉龐,他不久前在湖鎮見過的。

李鶴朝他見過的其中一人問:“你來這多久了?”

他懷中的李清許睜開眼,有些迷瞪。

“三,三年?”

那個離譜的江湖傳說,竟然是真的···這些東西可以冒充人類到如此地步,李鶴甚至一瞬間就想明白為什麽就算是家中小輩都在,那些老人仍要出去尋藥,可就是這般的明白,讓他愈發毛骨悚然。

只是,他想明白的這些,都只能算作一個假設。他聲音有些啞,“師傅·······您幫我看看,這些人的靈智狀態如何。”

如果真如他假設一般······

老師傅凝眸一望,睜眼給出答案:“皆缺少一半。”

那這假人,所有的記憶、說話、行為習慣便於這原本的人無異了。即便先前他在自己的城中,分辨出不少假人,但都是憑借的可以調理的外貌。假如那人所假扮的人,原本就身體較為肥胖、浮腫,李鶴就別無他法了。

也就是說,只要這個人不刻意暴露,就可以完美隱藏。

老師傅轉過頭,逆著月光,看不清面容,“李鶴。”

“李道長?”李清許出聲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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