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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怎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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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怎辨1

許明宇眸色微動,隨即,他將抱著好奇與期待的目光,投向那群人的方向。

轟隆——!

塵土飛揚,一陣腥風裹著熱浪刮了過來。除了鐘行,其他人都不自覺瞇了瞇眼。

一面土墻竟憑空開了一個口,內裏似浴火囚牢,滿墻是燒紅的鐵,地面上堆攢了很多東西,

骨粉、人皮還是其他動物的皮,斧頭的頭以及早被燒成焦炭的木把······到處皆是瘋狂扭動的火舌。

或許他們走上這個臺階,站在真正的地面上,這個地方就可以被稱為地獄了。

沾著沙土的布被掀開,又被洞中打來的熱浪吹到地上。籃裏是森森白骨,拿著它的那些人,只是手把著籃子的提手,超前一甩,啪嗒那些骨頭被扔到地上,金紅的火立馬席卷了它們。

他們扔得極為隨意,連一些碎骨在他們發力將籃子向後甩時掉了出來都無心關心。

一塊還粘著肉沾著血的指骨毫無征兆地出現在許明宇眼前,只一瞬間,他就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手捂胸口,好生慶幸:

“榮幸榮幸!先前無緣得見,真是···哎,不過我看書上說,這骨頭,是要用那馬血,浸上個十來天啊?”

鐘行挑起一邊眉,聲音帶著些玩味:“懂挺多啊?早打好主意要來這了吧。”

許明宇只管笑,“這人不都希望給自己謀條生路,我們這種窮慣了,更是!”

“哪兒錢多跟哪跑麽。”

“不然呢?”許明宇反問道,“不瞞您說,我們這幾個,也都是修行過一段時間的,就那個平,平山堂啊!錢少事多還累,與其一腔正道累到死,不如酣暢淋漓快活一場?您說是不是?”

鐘行朝他走了一步,“你平山堂的?”,不等許明宇搖頭點頭,又徐徐道:“那可是大好的前程。”

“成天到晚,只知靈力周息,談什麽前程?”站在許明宇身後一寸的曲正源開口嘲道。

“哦?”鐘行看著他,目光炯炯,“那這呢?”

曲正源個子要近兩尺,同鐘行要一般高,眉骨鋒利,鼻梁挺拔。有著即便舊衣灰土都無法阻擋的英氣。

許明宇最開始策劃時,就沒想曲正源像他這麽演,那幾乎就是端著人頭給人送。

好在他的正義情節不深,因此許明宇只叫他恪守本心,嘴上肢體上按自己想的來就行。

入密道前一晚。

“那樣就行了?”曲正源疑惑問道。

許明宇抱著手,誠懇道:“那樣就行了。”

成天一副厭天恨地的臉,要不是餘渺這個狗皮膏藥和家裏長輩的要挾,他今日可以乖乖在大練場修煉,明日便能踹了平山堂的門檻,將拋棄師兄弟、再踏江湖豪情視為棄暗投明之舉。

許明宇默默往旁邊退了一小步。

“感覺上不錯,不然我怎會在這。”曲正源淡淡地說。

“哪不錯?”鐘行負手,頗有興趣地追問。

“嗯···”曲正源嘆了口氣,眉目間的幾分不耐展現得極為精準,“這世界上,只要還有人類和神祇存在,你們這就不愁前途,不是麽。”

鐘行笑了兩聲,“你能這麽想,我很欣賞。”

“這在我們這,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好。”

許明宇肩膀一抖,轉頭看到了方才甩籃姿勢狂野的人。那人也沒多說,只是同他對上眼後,就朝他的手看去。

“······”

許明宇緩緩將雙手舉到他面前,更準確地說,是將雙手掌心上的東西捧到他面前。

那人嘴角掛著致歉的笑意,將他手裏的指骨拿走了。

“下次再這麽做,就把你丟進去。”鐘行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說。

那人的步子一頓,轉回身,鞠了個極深的躬。

“去吧。”一掃方才的陰翳狠厲,鐘行回頭笑道:“我親自為你們安排職位,當然,你,”他看向曲正源,視線又轉向許明宇,“你,我都會特別照料。”

“跟我來吧。”他轉身,負手朝臺階走去。

鐘行走出常人可聽範圍後,曲正源和許明宇身後的人,幾乎都吐了一口氣。

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跟了上去,擡起下巴看著好似走向天際的臺階。

毫無疑問,比起同他們同一層的浴火洞穴,這好似天堂的人間,才是名副其實的‘地獄’。

“現在同我回去,帶他們回來。”老師傅眸色如墨,聲音帶著威嚴。

李鶴抱著石頭,想著將此事平覆,再將這石頭歸還,誰料,他方要稱是,老師傅又道:“那塊石頭,放回你身後的山林。”

“不。”李鶴脫口道,反應過來,解釋道:“這是荼···荼禮最後的請求,我必須把它送回不周山。”

“她還沒死,她的請求你不用這麽掛念。現在,放回去,我在此處等你,帶你回去。”

“為何?”

“這處的山脈之所以能養成,你以為靠的什麽?”老師傅舉起拂塵,往旁一甩,那白毛裹繞霧氣,收窄伸長再伸長,末端彎曲成圓,儼然是老師傅平日裏用的拐杖模樣。

末端輕輕點在關著狼的籠上,旋即籠的頂端,枝幹的交匯處開始瓦解,原本明黃的枝幹在此刻露出真顏,一派老像。不用再傾註更多的靈力,它們便自折其臂,斷了腰骨,方才還牢固無比的木籠,現下已是朽木一堆。

籠中的老狼抖著身上的木屑走了出來。

道士們剛一拔劍,以為要應付一場惡戰。誰料,那些狼鳥都不鳥他們,朝著山林徐徐走去了。

那群道士看著狼屁股,李鶴見狀,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沒有了這塊石頭,這座山就真正地死了。

哪怕這座山本來就是假的。

“哪怕是假的,這群人已經在此處定居,變成了真。”老師傅一眼看出李鶴在想什麽,“真正的山靈已經死了,他們不會再回去了。就像你,”老師傅的目光投向江洲,“也已經接受了,對嗎。”

“呵···”江洲偏了偏頭,吐出一口,好像在心中郁結了許久的氣,“千年前的那群具化體給人類留下的陰霾,到如今都揮之不去,以至於自那之後,所有的自然之靈萌芽方生,就要被扼死在土壤中。”

“您的正直,又摻了多少私情”

“莫非他們引我們這些人進來,就是為了活祭山靈,簡直像是神祇的走狗一般!”

福陵堂中處於風水最佳,代表地位最尊貴的位置,那方桌之上,供著的被稱為山靈的石頭。

“這樣一個不許出不讓進的陣法,我想不出除了監禁之外,還有什麽目的。”

“一代人因為恐懼,殺死了供養他們百年的山靈。又有一代人因為私心與彌足珍貴的愧疚歉意,舉村搬離,來重新培養一個不會有任何威脅的‘山靈’。”江洲嗤笑了一聲,喊了李鶴一聲,說:“幾分私情是不錯,畢竟,假的成不了真。”

“他們同那些東西做了協議,我已然改變不了什麽。在這殘餘十幾年的人生中,我能做的,豈非只有留下一身本領,再不讓更多人為此喪命?”

“你一點都沒變,靠著自己用木頭做的腦袋來解決問題,結果最後只會一頭被自己的腦袋撞死。”老師傅望著他,隨後收回目光,朝李鶴厲聲道:“現在放回去,然後同我一起去找明宇。”

李鶴沒動。

“李鶴。”老師傅叫了一聲。

林森本來都退了好幾步要和兄弟們抱胸錘頭了,現下這未曾謀面的老頭似乎有些動怒了,本來於他只一步之遙的盧宇幾個登時退了三丈之遠。

“我以為你會很聽你師傅話呢。”

“李鶴!”

“你猶豫一下,許明宇他們遇到危險的可能就會多一分。”

林森正想拔腿就跑,可他的腿卻跟生了鉛似的,他不大想就這麽丟下李鶴跑回去。

和他差不多大一個人,被兩個年過半百、威嚴極深的老人前後堵著,如果換成他,當場就要窒息了。

想著,林森擡眼,朝李鶴那走了一步。

誰料,他這一擡,李鶴就朝他望了過來。林森看著他眸光一亮,隨即聽見他轉頭對江洲說:“你怎麽這麽確定,他們不會有從頭再來的勇氣與決心?”

從頭再來?

林森楞了楞,結合方才聽到的話茬,半懵半就的也明白他說的是什麽。

無意識的,他轉過頭,目光劃過江洲,身後遠得臉隱在夜色的道士們,最後定格在村口。

稍一擡眼,他就能看見掩在樹蔭裏的屋檐,以及滿是茂林修竹的山林。

他出生便在這裏,夏季多潮雨,冬季又幹燥寒冷。季節、時辰、身邊的長輩包括銅鏡裏他的面容,無時無刻不再變化。

不過···四季常青的樹,層層林海的山,卻在他記憶裏從未變過。

五十年。這是一個五十年造就的結果。

他餘光中有人影緩緩走進。

林森轉頭看去,看見夜色裏他自幼時便伴著,熟谙至極的朋友。

五十年,是他當下所擁有過的人生的兩倍。

很長,又沒有很長。

比如那些變化著的東西,他總還了解的不夠多;比如那些從未變過的東西,他還沒有看膩過。

顯然,他心裏有了答案。

“這塊石頭,我不會給你們。”李鶴說,“它不是你們的山靈。”

老師傅朝李鶴邁了一步,似乎想說什麽,卻止住了。

江洲看著逐漸聚集過來的人,是屬他名下的弟子。瞳孔微微顫抖,半響,他嘆了口氣,又氣又笑,朝那群人噴道:“那是因為你們年輕!”

林森認真道:“連您都能數十年如一日,守著孤獨的陣地救著永遠不會知道您,並像您道謝的人,這樣的決心與勇氣,您有,我們哪能少了呢?”他嘴角掛了一絲笑,一眾弟子朝江洲走去,躬身作揖,齊聲致謝。

江洲望著這群人,笑罵了一聲,風吹過,又帶著臉頰幾抹涼意。

他突然想起來,或許是三年前,也可能是四年,也是這般夜色,正巧一份難忍孤寂的心情湧上心頭,讓他陷於痛苦中久久無法凝神。也正是那時,他的靈氣陣察覺到有人進入。

然而他日夜守著這陣,遍尋村落可疑之處,靈脈早已枯竭五成。

眼睜睜看著那個人靈智被剝,半身因靈陣化為白骨,拼勁全力,才將此人的屍骨送了回去。他以為好歹是屍骨完整,後來才知道,似乎還漏了條腿。

那日之後的幾天,他消弭不振,大概是以為自己命數已盡,能做的只能到這了。誰料,死寂的靈氣陣卻徒然起了軒然大波。他將靈智放出去查看,發現竟是他那群學生。

這些人的確是有從頭再來的一腔孤勇。

他很明白,也很熟悉。

一如本該死於那年的他,又充滿期許與勇氣地活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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