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痂新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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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痂新傷4
江洲冷笑：“所以你認為她不該死？她在你面前自殺，讓你對她全無芥蒂心生感激？李鶴，別說與你相識幾年之人，哪怕是血親的刀，你也是挨過的，忘了嗎？還是說捅得不夠深，印象不夠深刻？”
李鶴喉間一緊。
無垠的黑夜霎時變成無雲的藍天，太陽幹脆利落地散在大地上，地面上新鮮的血跡反射出一片血光。
李鶴擡眸，手卻握住正把這刀柄的手，沒有再往刺，也沒有往外拔。
“小禮···？”
面前的女孩，身高要比李鶴低一個頭，渾身瘦俏，一雙眼極黑極深，摻不透任何情緒。那時她身後有很多人，大多是黑色佛袍，極少的赤裸著上身，露出一片古銅色皮膚，頭上帶著冠帽，周圍插著鷹尾蒼羽。
那天應該是祭祀大典。祭祀大典每隔幾年都要辦一次，但祭的是誰，李鶴從不過問，也沒人告訴過他。
只是那年的大典尤為盛重，連他和她都被邀請去了。應該說，舉城人民都去了。
他朝身旁的女孩問，這是祭誰。
利刃刺入血肉的聲音較腹部的痛楚先到達。
幾個黑袍站在遠處，見到這個場景，舉起了手，朝旁揮了揮。
他不記得他說了什麽，只是在眼睛不自覺閉上的前一秒，看見了她眼中類似於哀傷的神色。
再醒過來時，他便在老師傅的平山堂了。
得知她沒有得救，喉間一滯，便是幾月幾月的啞巴。
洪良山居曾作為培養道骨的聖地，如今中原的最高學府中的掌門人、管理者，便有許多是由此出身。
有此門楣，不少道士會選擇一個特定時間，結伴去那進修。
因此，洪良山居出事之後，由於牽扯過多、影響惡劣，那一輩又有天資又努力的道士幾乎皆毀於一旦，整個修行界也因此黯淡了一段時光。
只是這件事的完整，譬如洪良山居就是一個巨大的邪教所，譬如拿活人獻祭以及那些奇葩的修煉方式，除了那些邪教老頭與中原長老，和死去的那批道士，就只有老師傅和李鶴知道這些內情。
就算老師傅真和江洲如此要好，對於這種非必要卻揭人傷口的事情，他不會和任何人包括李鶴提起。
江洲可以知道他有一個或許已經死去的妹妹，通過他對荼禮的行為情感上推斷，他對這個妹妹所懷有的感情。
但他不應該知道那件事。
李鶴唇齒顫抖，連帶著聲音變了樣：“你怎麽會……”他眼中劃過一絲清明，沈聲道：“你是十七年前回到這的。”
十七年前，正是老師傅入洪良山居，帶走李鶴的那一年。
是什麽讓江洲放棄了幾十年游歷在外行俠仗義的江湖生活，傷病鄉情，這些都不能完美解釋江洲重回故土，教書育人，又螳臂當車般赴死的行為。
那如果是，江洲和老師傅一同游歷到了洪良山居，見證了邪教殘害青年一輩，眼見著仙道才人要毀於此代，於是放棄散修，抱著報仇與傳承的目標，做出了這些事。
“你師傅真的把你保護的很好，”江洲意味不明地說，“真以為自己在養孩子嗎？”
“不錯。”
一個渾厚有力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李鶴猛然轉頭，向上看去。
江洲擡頭，緊緊盯著黑夜中那抹十幾年未曾一見的身影。
老師傅抽劍，徐徐下落，腳尖點地，足跟再落。
“我樂意，如何？”老師傅笑了笑，將幾年不見他用一次的拂塵往肘窩一甩，問：“老江，多年未見，尚能飯否啊？”
李鶴回過神，往後退了兩步，躬身行了一個極深的揖。他低著頭，極為敬重地道：“師傅。”
也怪，分明離了不足一月。此刻心中思念與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就如此湧現，讓李鶴又羞又暢快。
可他來不及開心多久，便急著稟告：“師傅，弟子有要事稟告。”
“荼禮是靈軀同存體？”老師傅道。
李鶴楞了。
江洲則是又冷笑道：“果然，你知道。你這個人永遠都學不乖，當年相信了一個，如今又要重蹈覆轍。白活這麽多年了你。”
“什麽意思……？”李鶴心跳慢了一拍，呼吸一滯，“什麽叫當年相信了一個？”
老師傅不似方才熱情，只淡淡瞥了江洲一眼，回過頭朝李鶴說：“我早知荼禮非一般的靈根不全，正如他所說，我一向比較大濟蒼生，不然你以為你為什麽還活著。”
“我有其他的重要事。許明宇自帶著餘渺他們走後便再沒回來，我按照你們所說的密道去看了究竟，那處埋了極強極深的陣法，沒註意走個岔劈就走不出來了。我費了一番勁，沒有聯系到他們，回去問那個人，那個人說，需要信物，否則就會困死在哪。”
“所以我現在來問你，當初你們商量時，有沒有討論到信物這一回事。或者說，你們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信物……”李鶴喃喃一句，後道：“曲正源告訴我，他會解決。”
幾天前，密道。
“正源！你做什麽？”許明宇捂著瘋狂冒血的手腕，不解問道。
須臾，他聲音驟然一頓，聽見曲正源一句淡淡的：“不好意思。”
然後，他手腕處的割裂處，在不斷湧出滾燙熱血的同時，一股涼意順著靈脈貫入全身各處。
一眾隊伍持著的火把登時熄滅，唯留縷縷白眼細柳般向上蜿蜒飄去。本該因此漆黑如墨的甬道卻在許明宇眼底泛起熒熒橙色光點。
岔道突然消失，只留一條偏左的甬道，兩側石壁上方一尺一燭臺，燭火幽明，恰照徹此道。
曲正源見此情景，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雙手。一手持劍，上面還有許明宇的血；另一只手的腕處，有一只來自後方的手用力抓著，那只手的手背平日裏是健康的小麥色，此刻卻白的一塌糊塗，連上面的青筋都明晰無比。
他眨了眨眼，那只手又徒然變成一只極小極白的手，顯然是只小孩子的手。
那個小孩子在昨晚敲響他的房門，一手抓著半個啃了兩口的土豆，另一只手手心朝上，浮著熒綠光芒。
她一向是淡漠的嗓音：“給你。”
若不是曲正源知道她那只手上發著光的東西是什麽，若不是他知道她不可能無緣無故送他個土豆，那語氣聽起來，幾乎就只是一個小孩，跑腿幫忙送個物件罷了。
但。
曲正源坐著不動，食指指尖敲了兩下桌子，叩叩兩聲，“為什麽？”
“你們憑語言、筆跡、氣味等物質性物件識人，而我們，憑得是這個。”
“靈智，神智，感覺。隨你，怎麽稱呼。”
……
曲正源挑了挑眉，一手支起下頜，好笑道：“我是不是給了你什麽錯覺？”
言下之意是，我做了什麽，讓你覺得我會相信你。
荼禮食指拇指相接，輕滑一下，那抹綠色光點就被彈到曲正源面前。
她也不覺得惱，仍不鹹不淡：“我會教給你，消滅它的方法，它的去留，由你掌控。”
曲正源少見地，因為不知如何回答，而沈默了一會。半響，他直起身，攤掌迎靈，“看來不是什麽錯覺…”他擡眸，望進那雙淺眸，“你只是純粹不想活了而已。”
他回過神，從記憶中脫離。
“荼禮說，你的身體會同她的靈智更契合，但靈智進入非本體宿主，通常會引起排斥反應。因此只能采取一些特殊的方式引入，比如驚嚇，比如傷口。二者兼具自是最好。”
許明宇感受著身體裏那抹冰涼，楞了楞，然後不自覺地往前走，邊走邊說：“然後呢……？”
“接下來還是按照原計劃，不過，”曲正源看著許明宇，“你排斥或害怕都是理所應當，如果不接受，現在讓它消失也沒關系。”
“消失，是什麽意思？”
“灰飛煙滅，可能是這樣。她不是一般孩子，這部分沒了對她也不會有什麽壞處。”
許明宇皺著眉，“怎麽可能。”手上的傷口已經做了簡單處理，包紮好了。
他看著腕上白色的結，“你是說，那只狼抓傷了我，所以她的靈智曾經進入過我的身體，所以是荼禮後來弄出來的？”
曲正源不置可否，點了點頭道：“只是又進去了。”
雖然此刻的甬道有了燭火照明，前方拐角處的光亮卻仍舊明顯。
那點光亮一點點映在許明宇眸底，他問：“憑你的感覺，此趟是兇是吉？”
“我說了，我這不是算命。”曲正源說。
“不好意思啊，”許明宇笑笑，“那我換種問法，你覺得荼禮是否會對我們造成危險？”
“感覺上是不會。”他如實道。
真要說危險，也只能是這個連主人都不把它放心上的靈智。
“那我選擇相信你，並且憑借我多年的算命經驗，”許明宇走過拐角，出口處有幾個穿著襤褸布衣的人走過，雖然藏得隱蔽，但還是能看見，有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人站在出口旁，他極為輕地說：“此趟，乃是大吉。”
曲正源看著他先行一步的背影，極不可聞地笑了一聲。
許明宇在出口處抱手，衣袖處有穿著洗滌多次的痕跡，道：“官家喪命，我等雜卒平日幫著做事，故今日一同前來，希望討口飯吃。”
負責校對的年輕人站在慘白的天光之中，看不清臉。只見他尚可見的下半張臉上，唇齒翕動，看著許明宇身後的人，各個皆是身強力壯，但著一身殘破的衣，舉止間盡顯粗俗，一副以勞力身體賣苦命的模樣。
年輕人舉起手，食指於空中輕輕點動。
“人不少。”他說。
“都是能幹的，家裏困難，從小跟著做體力活。”許明宇說。
那年輕人輕聲笑了，伸出手來，許明宇見狀，連忙就這衣袖擦了擦自己的手，雙手握了上去。
“鐘行。怎麽稱呼？”
“鐘哥!”許明宇喊了一聲，“喊小許就行。”
鐘行側開身體，讓許明宇一行人走了出來。
從密道出來，入眼是一道極長的階梯。他們擡頭望去，是片方形的藍天，被灰黃色的框框住。他們所處之處，應該是個特地挖出的天坑，除了有階梯那面，三面皆是極高的土墻。
太陽懸掛於天坑正中之上，陽光在此刻無處可遁。
方才從出口處走過去的那群人正在一面土墻前排著隊。
許明宇這才註意到，他們手上都捧著東西，用沾滿沙土的布蓋著。
“你們剛好趕上一批煉骨了，”鐘行回頭看了眼許明宇，擡步走過去，留下一句：“運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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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鶴喉間一緊。
無垠的黑夜霎時變成無雲的藍天，太陽幹脆利落地散在大地上，地面上新鮮的血跡反射出一片血光。
李鶴擡眸，手卻握住正把這刀柄的手，沒有再往刺，也沒有往外拔。
“小禮···？”
面前的女孩，身高要比李鶴低一個頭，渾身瘦俏，一雙眼極黑極深，摻不透任何情緒。那時她身後有很多人，大多是黑色佛袍，極少的赤裸著上身，露出一片古銅色皮膚，頭上帶著冠帽，周圍插著鷹尾蒼羽。
那天應該是祭祀大典。祭祀大典每隔幾年都要辦一次，但祭的是誰，李鶴從不過問，也沒人告訴過他。
只是那年的大典尤為盛重，連他和她都被邀請去了。應該說，舉城人民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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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記得他說了什麽，只是在眼睛不自覺閉上的前一秒，看見了她眼中類似於哀傷的神色。
再醒過來時，他便在老師傅的平山堂了。
得知她沒有得救，喉間一滯，便是幾月幾月的啞巴。
洪良山居曾作為培養道骨的聖地，如今中原的最高學府中的掌門人、管理者，便有許多是由此出身。
有此門楣，不少道士會選擇一個特定時間，結伴去那進修。
因此，洪良山居出事之後，由於牽扯過多、影響惡劣，那一輩又有天資又努力的道士幾乎皆毀於一旦，整個修行界也因此黯淡了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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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老師傅真和江洲如此要好，對於這種非必要卻揭人傷口的事情，他不會和任何人包括李鶴提起。
江洲可以知道他有一個或許已經死去的妹妹，通過他對荼禮的行為情感上推斷，他對這個妹妹所懷有的感情。
但他不應該知道那件事。
李鶴唇齒顫抖，連帶著聲音變了樣：“你怎麽會……”他眼中劃過一絲清明，沈聲道：“你是十七年前回到這的。”
十七年前，正是老師傅入洪良山居，帶走李鶴的那一年。
是什麽讓江洲放棄了幾十年游歷在外行俠仗義的江湖生活，傷病鄉情，這些都不能完美解釋江洲重回故土，教書育人，又螳臂當車般赴死的行為。
那如果是，江洲和老師傅一同游歷到了洪良山居，見證了邪教殘害青年一輩，眼見著仙道才人要毀於此代，於是放棄散修，抱著報仇與傳承的目標，做出了這些事。
“你師傅真的把你保護的很好，”江洲意味不明地說，“真以為自己在養孩子嗎？”
“不錯。”
一個渾厚有力的聲音從空中傳來。
李鶴猛然轉頭，向上看去。
江洲擡頭，緊緊盯著黑夜中那抹十幾年未曾一見的身影。
老師傅抽劍，徐徐下落，腳尖點地，足跟再落。
“我樂意，如何？”老師傅笑了笑，將幾年不見他用一次的拂塵往肘窩一甩，問：“老江，多年未見，尚能飯否啊？”
李鶴回過神，往後退了兩步，躬身行了一個極深的揖。他低著頭，極為敬重地道：“師傅。”
也怪，分明離了不足一月。此刻心中思念與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就如此湧現，讓李鶴又羞又暢快。
可他來不及開心多久，便急著稟告：“師傅，弟子有要事稟告。”
“荼禮是靈軀同存體？”老師傅道。
李鶴楞了。
江洲則是又冷笑道：“果然，你知道。你這個人永遠都學不乖，當年相信了一個，如今又要重蹈覆轍。白活這麽多年了你。”
“什麽意思……？”李鶴心跳慢了一拍，呼吸一滯，“什麽叫當年相信了一個？”
老師傅不似方才熱情，只淡淡瞥了江洲一眼，回過頭朝李鶴說：“我早知荼禮非一般的靈根不全，正如他所說，我一向比較大濟蒼生，不然你以為你為什麽還活著。”
“我有其他的重要事。許明宇自帶著餘渺他們走後便再沒回來，我按照你們所說的密道去看了究竟，那處埋了極強極深的陣法，沒註意走個岔劈就走不出來了。我費了一番勁，沒有聯系到他們，回去問那個人，那個人說，需要信物，否則就會困死在哪。”
“所以我現在來問你，當初你們商量時，有沒有討論到信物這一回事。或者說，你們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信物……”李鶴喃喃一句，後道：“曲正源告訴我，他會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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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源！你做什麽？”許明宇捂著瘋狂冒血的手腕，不解問道。
須臾，他聲音驟然一頓，聽見曲正源一句淡淡的：“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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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隊伍持著的火把登時熄滅，唯留縷縷白眼細柳般向上蜿蜒飄去。本該因此漆黑如墨的甬道卻在許明宇眼底泛起熒熒橙色光點。
岔道突然消失，只留一條偏左的甬道，兩側石壁上方一尺一燭臺，燭火幽明，恰照徹此道。
曲正源見此情景，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雙手。一手持劍，上面還有許明宇的血；另一只手的腕處，有一只來自後方的手用力抓著，那只手的手背平日裏是健康的小麥色，此刻卻白的一塌糊塗，連上面的青筋都明晰無比。
他眨了眨眼，那只手又徒然變成一只極小極白的手，顯然是只小孩子的手。
那個小孩子在昨晚敲響他的房門，一手抓著半個啃了兩口的土豆，另一只手手心朝上，浮著熒綠光芒。
她一向是淡漠的嗓音：“給你。”
若不是曲正源知道她那只手上發著光的東西是什麽，若不是他知道她不可能無緣無故送他個土豆，那語氣聽起來，幾乎就只是一個小孩，跑腿幫忙送個物件罷了。
但。
曲正源坐著不動，食指指尖敲了兩下桌子，叩叩兩聲，“為什麽？”
“你們憑語言、筆跡、氣味等物質性物件識人，而我們，憑得是這個。”
“靈智，神智，感覺。隨你，怎麽稱呼。”
……
曲正源挑了挑眉，一手支起下頜，好笑道：“我是不是給了你什麽錯覺？”
言下之意是，我做了什麽，讓你覺得我會相信你。
荼禮食指拇指相接，輕滑一下，那抹綠色光點就被彈到曲正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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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禮說，你的身體會同她的靈智更契合，但靈智進入非本體宿主，通常會引起排斥反應。因此只能采取一些特殊的方式引入，比如驚嚇，比如傷口。二者兼具自是最好。”
許明宇感受著身體裏那抹冰涼，楞了楞，然後不自覺地往前走，邊走邊說：“然後呢……？”
“接下來還是按照原計劃，不過，”曲正源看著許明宇，“你排斥或害怕都是理所應當，如果不接受，現在讓它消失也沒關系。”
“消失，是什麽意思？”
“灰飛煙滅，可能是這樣。她不是一般孩子，這部分沒了對她也不會有什麽壞處。”
許明宇皺著眉，“怎麽可能。”手上的傷口已經做了簡單處理，包紮好了。
他看著腕上白色的結，“你是說，那只狼抓傷了我，所以她的靈智曾經進入過我的身體，所以是荼禮後來弄出來的？”
曲正源不置可否，點了點頭道：“只是又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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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點光亮一點點映在許明宇眸底，他問：“憑你的感覺，此趟是兇是吉？”
“我說了，我這不是算命。”曲正源說。
“不好意思啊，”許明宇笑笑，“那我換種問法，你覺得荼禮是否會對我們造成危險？”
“感覺上是不會。”他如實道。
真要說危險，也只能是這個連主人都不把它放心上的靈智。
“那我選擇相信你，並且憑借我多年的算命經驗，”許明宇走過拐角，出口處有幾個穿著襤褸布衣的人走過，雖然藏得隱蔽，但還是能看見，有一個身著白衣的年輕人站在出口旁，他極為輕地說：“此趟，乃是大吉。”
曲正源看著他先行一步的背影，極不可聞地笑了一聲。
許明宇在出口處抱手，衣袖處有穿著洗滌多次的痕跡，道：“官家喪命，我等雜卒平日幫著做事，故今日一同前來，希望討口飯吃。”
負責校對的年輕人站在慘白的天光之中，看不清臉。只見他尚可見的下半張臉上，唇齒翕動，看著許明宇身後的人，各個皆是身強力壯，但著一身殘破的衣，舉止間盡顯粗俗，一副以勞力身體賣苦命的模樣。
年輕人舉起手，食指於空中輕輕點動。
“人不少。”他說。
“都是能幹的，家裏困難，從小跟著做體力活。”許明宇說。
那年輕人輕聲笑了，伸出手來，許明宇見狀，連忙就這衣袖擦了擦自己的手，雙手握了上去。
“鐘行。怎麽稱呼？”
“鐘哥!”許明宇喊了一聲，“喊小許就行。”
鐘行側開身體，讓許明宇一行人走了出來。
從密道出來，入眼是一道極長的階梯。他們擡頭望去，是片方形的藍天，被灰黃色的框框住。他們所處之處，應該是個特地挖出的天坑，除了有階梯那面，三面皆是極高的土墻。
太陽懸掛於天坑正中之上，陽光在此刻無處可遁。
方才從出口處走過去的那群人正在一面土墻前排著隊。
許明宇這才註意到，他們手上都捧著東西，用沾滿沙土的布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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