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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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陪睡
周由剛接通電話，那邊就傳來田女士劈裏啪啦的一連串問題。 “天氣冷不冷？” “晚上吃的什麽？” “錢還夠不夠用？” “工作怎麽樣？” “有沒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 周由一個個回答：“不冷，吃的飯，夠夠夠，都挺好的，沒有沒有。” 田女士“哦哦”兩聲，平靜下來，喃喃著抱怨：“都出去了這麽長時間，也不知道跟媽媽打個電話。” “媽媽，我出來連一個月都不到……”周由無奈。 “你第一次一個人出門，我擔心你嘛。”田女士說。 周由“哦”了聲，說不用她擔心。 田女士哼了聲，“好哦。” 她知曉自己女兒性格板直，說話直來直去，不會什麽哄人開心的伶俐話。 周由細細一想，義正言辭地糾正田女士：“哪裏是第一次啊，我上大學的時候還不是在外地。” 田女士不語。 “你之前說的那兩個學生，現在怎麽樣了？”周由問她。 說起那兩個學生，田女士心裏就揪得難受。 “都退學了。”田女士說。 “那你以後應該沒什麽需要煩心的了吧。”周由說。 田女士那邊沈默了許久。 田女士是學校的教導主任，幾個月前她抓到了一對早戀的學生。 學校是明令禁止早戀的，田女士也覺得初中生談戀愛實在太早，所以當即就把男生、女生叫去了辦公室進行思想教育。 男生和女生都是田女士帶過的學生，兩人雖說成績不拔尖，但也算是學習積極的乖學生。 當時兩人的態度都很良好，田女士也不想過分為難這兩個孩子，再次跟他們強調了“學習第一”的原則後就放他們回去了。 之後，男生和女生分了手，女生傷心過度，在早操的時候忽然暈倒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田女士嚇壞了，她趕緊叫了幾個老師一起把女生帶去了醫務室，還好最後沒有大礙。 再後來女生的家長不知道怎麽知道了這件事，找到了學校來，怒氣沖沖地找田女士要說法。 田女士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跟家長說了一遍，保證以後會更加關註學生的身體狀況，並表示希望家長以後也多關註關註孩子情感上的變化。 “爸爸媽媽要多和孩子聊聊天，多了解了解孩子內心的想法。” …
周由剛接通電話，那邊就傳來田女士劈裏啪啦的一連串問題。
“天氣冷不冷？”
“晚上吃的什麽？”
“錢還夠不夠用？”
“工作怎麽樣？”
“有沒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
周由一個個回答：“不冷，吃的飯，夠夠夠，都挺好的，沒有沒有。”
田女士“哦哦”兩聲，平靜下來，喃喃著抱怨：“都出去了這麽長時間，也不知道跟媽媽打個電話。”
“媽媽，我出來連一個月都不到……”周由無奈。
“你第一次一個人出門，我擔心你嘛。”田女士說。
周由“哦”了聲，說不用她擔心。
田女士哼了聲，“好哦。”
她知曉自己女兒性格板直，說話直來直去，不會什麽哄人開心的伶俐話。
周由細細一想，義正言辭地糾正田女士：“哪裏是第一次啊，我上大學的時候還不是在外地。”
田女士不語。
“你之前說的那兩個學生，現在怎麽樣了？”周由問她。
說起那兩個學生，田女士心裏就揪得難受。
“都退學了。”田女士說。
“那你以後應該沒什麽需要煩心的了吧。”周由說。
田女士那邊沈默了許久。
田女士是學校的教導主任，幾個月前她抓到了一對早戀的學生。
學校是明令禁止早戀的，田女士也覺得初中生談戀愛實在太早，所以當即就把男生、女生叫去了辦公室進行思想教育。
男生和女生都是田女士帶過的學生，兩人雖說成績不拔尖，但也算是學習積極的乖學生。
當時兩人的態度都很良好，田女士也不想過分為難這兩個孩子，再次跟他們強調了“學習第一”的原則後就放他們回去了。
之後，男生和女生分了手，女生傷心過度，在早操的時候忽然暈倒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田女士嚇壞了，她趕緊叫了幾個老師一起把女生帶去了醫務室，還好最後沒有大礙。
再後來女生的家長不知道怎麽知道了這件事，找到了學校來，怒氣沖沖地找田女士要說法。
田女士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跟家長說了一遍，保證以後會更加關註學生的身體狀況，並表示希望家長以後也多關註關註孩子情感上的變化。
“爸爸媽媽要多和孩子聊聊天，多了解了解孩子內心的想法。”
“青春期的孩子好奇心重，對同學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田女士陪著笑臉，“但還是需要做家長的能正確引導……”
女生的爸爸板著個臉，胡子一吹，“我們的孩子我們知道怎麽教育！”
他抖著胳膊指田女士，“你說那個男生叫什麽？”
“那個男生已經認識到了問題，已經和您女兒分手了。”田女士說。
男人一拍桌子，“我讓你告訴我那個小兔崽子的名字！”
田女士沒說。
那天過後女生就再沒來上過學，她被她父親關在了家裏，硬逼著說出了男生的名字。
那天老師還在上課，女生的爸爸直接沖了進來，當著老師和全班學生的面，扯著男生的頭發又打又罵，說他女兒自殺都是男生教唆的。
場面混亂到幾個保安一起上手都沒能平息，一個上前勸架的老師還被打破了鼻子。
事情鬧大了，男生的家長也找到了學校來。
自家捧在手心裏的寶貝被人打成那樣，任哪個家長也接受不了。
這回老校長沒在中間和稀泥，積極配合著家長和警方處理案件。
女生說出男生的名字後，因為精神壓力過大，當天晚上就割腕了。
但好在發現及時搶救了過來。
“她的媽媽昨天還在跟我聯系，”田女士說，“說她女兒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怎麽也不肯出來，這幾天飯也不肯吃了……”
她也有個女兒，所以更容易共情。
田女士拿著紙巾擦去淚水，“我有時候就在想，我當初如果不管那件事，是不是就不會出現後來那麽多事。”
“媽媽……”周由想安慰田女士，但又不知道怎麽說。
“寶貝，你覺得爸爸媽媽對你管得嚴不嚴啊？”田女士問，“你會不會覺得有壓力啊？”
“沒有啊，我沒什麽壓力。”周由撇了下嘴，心說，其實還是有一點的。
“你應該是沒什麽壓力。”田女士想起周由小時候的事情，忍不住發笑，“你從小就是樂天派。”
“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騎著自行車沖進溝裏那次？”
周由記不清了，“沒什麽印象。”
“六歲那年，在外婆家。”田女士提示她。
“那也太久遠，我怎麽可能記得。”周由皺眉。
“你小時候精力旺盛得不得了，騎著個小車到處沖，當時也怪我們沒註意到那地方有個排水溝。”
“我當時快嚇死，跑過去一看，你站在水裏、一手捉著條泥鰍，玩得不曉得好開心……”
周由尷尬得臉上發僵，“媽媽，這件事情我求你還是忘記吧……”
“為什麽？”田女士笑笑，“多有趣啊，為什麽要忘記呢。”
“我覺得沒趣！”周由說。
“我記得當時你爸還拍了照片，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找到。”田女士轉頭朝著臥室的方向喊，“老周。”
周 Sir 反應很快，“噠噠噠”地跑過來。
“周由抓泥鰍的那張照片你存到電腦裏沒有？”田女士問。
“什麽抓泥鰍？”周 Sir 疑惑。
“就是她六歲那年掉溝裏那回。”田女士在他胳膊上拍了下。
周 Sir 嬉笑著“哦”了聲，“你說騎自行車沖到溝裏那次。”
“對。”
“當時我們和爸媽、還有她小姨幾個都快嚇死，就她自己一個人在水裏玩得不曉得好開心……”
田女士哈哈直笑，“我剛剛就說她從小就是樂天派。”
“我們家女兒就這點好……哈哈。”
周 Sir 和田女士那邊聊得愈發起勁，周由這邊聽得好生煩悶。
“你去原來那臺電腦上找找，”田女士對周 Sir 說，“周由說她不記得了，你找到後發給她看看。”
“我不看，我不看。”周由跟爸爸媽媽說話時還是會偶爾撒嬌。
周 Sir 本就懶得找，女兒說不看，他就順著說過幾天再找。
“你跟你爸爸說兩句。”田女士把手機給周 Sir。
“餵，爸爸。”
“誒。”
周 Sir 問她在外面有沒有受委屈。
周由想起被二房東騙，又想起那天打掃衛生。
鼻子一酸，確實委屈。
“沒有。”周由說。
“那就好。”周 Sir 說讓她早點休息。
“嗯。”
周 Sir 把手機還給田女士，讓她繼續和周由聊。
田女士說今天太晚了，不聊了。
“你早點休息吧，媽媽不打擾你了。”
周由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她輕輕“嗯”了聲。
“寶貝，晚安。”
“晚安，媽媽。”
*
“叮。”
電梯門打開。
看見電梯裏站著的人，周由有些意外。
她和他打招呼，“Neo，早上好。”
“Morning.”平淡低沈的一句。
周由站在邵嵊右前方。
“昨天，謝謝。”她向左側了下頭。
邵嵊沒有回答。
周由摸不透他的想法。
為了掩飾尷尬，她扣著手指擡頭去看顯示屏上的樓層數。
電梯發出“叮”的提示音，周由擡步往外走。
隱約感覺有人觸了下她的袖子，她回頭去看，邵嵊又沒動。
她繼續走。
“Sunny。”
“嗯？”周由困惑地睜大眼睛。
“等下再走。”
周由退步回電梯，她側著身擡頭看他。
邵嵊往旁邊挪了步，自然地與她的視線錯開。
“你和我一起去一趟辦公室。”他下命令。
“哦。”
周由跟在邵嵊身後。
進入辦公室後，周由站在辦公桌前，等著邵嵊開口。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領導都是這樣惜字如金，但她是第一次見他這樣的人。
“你……”邵嵊開口。
周由打起精神，準備去聽他接下來的話。
邵嵊只是看著她，沒有再繼續說話。
他看起來比昨天還要疲憊，眼瞼處顯出淡淡的褐色。
他像是被捕獸夾夾住的野獸，神情痛苦、悲憤，讓人可憐。
“您昨天沒有休息好嗎？”周由問。
“嗯。”邵嵊低下頭。
“Sunny。”
他看著紙上寫下的文字，一字一字地念出來。
“周……由……”
周由困惑。
“你的名字有什麽含義嗎？”邵嵊問。
“我中文不太好，我想你解釋給我聽。”
他微笑著望著她，像是在渴求什麽。
周由雖然不解，但還是解釋給他聽，“‘周’是我爸爸的姓，‘由’是因為我媽媽姓‘田’，她希望田家人都能出人頭地，所以給我取名‘由’。”
“‘田’字出頭就是‘由’。”
她不知道邵嵊聽懂沒有。
邵嵊在紙上寫下“田”和“由”這兩個字，嘴裏小聲重覆著周由的話。
“田字出頭，出人頭地。”
“我的名字有什麽問題嗎？”周由小心翼翼地問。
“很好。”邵嵊說。
“謝謝。”周由頷首。
沈默了一陣，邵嵊揉了揉眼眶。
“Sunny。”他喊得用力，像是鼓足了勇氣。
“您說。”
“你晚上忙嗎？”邵嵊不再看周由。
周由回想晚上擺攤的經營狀況。
“非節假日一般沒什麽生意，不是很忙。”
“哦。”
邵嵊不著痕跡地哼笑了聲，他在心裏自嘲。
“您是需要我晚上做什麽事情嗎？”周由問。
邵嵊十指交叉，換了副神情看周由。
“你想賺錢嗎？”他眼裏閃著淩厲的光。
“嗯。”她想賺錢買房。
“陪我睡覺。”
“我會給你錢。”
周由覺得荒謬，她氣得聲音都在顫抖，“你……能給我多少？”
“你想要多少？”邵嵊揚起嘴角，微瞇著眼打量周由，像要把她看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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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由剛接通電話，那邊就傳來田女士劈裏啪啦的一連串問題。 “天氣冷不冷？” “晚上吃的什麽？” “錢還夠不夠用？” “工作怎麽樣？” “有沒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 周由一個個回答：“不冷，吃的飯，夠夠夠，都挺好的，沒有沒有。” 田女士“哦哦”兩聲，平靜下來，喃喃著抱怨：“都出去了這麽長時間，也不知道跟媽媽打個電話。” “媽媽，我出來連一個月都不到……”周由無奈。 “你第一次一個人出門，我擔心你嘛。”田女士說。 周由“哦”了聲，說不用她擔心。 田女士哼了聲，“好哦。” 她知曉自己女兒性格板直，說話直來直去，不會什麽哄人開心的伶俐話。 周由細細一想，義正言辭地糾正田女士：“哪裏是第一次啊，我上大學的時候還不是在外地。” 田女士不語。 “你之前說的那兩個學生，現在怎麽樣了？”周由問她。 說起那兩個學生，田女士心裏就揪得難受。 “都退學了。”田女士說。 “那你以後應該沒什麽需要煩心的了吧。”周由說。 田女士那邊沈默了許久。 田女士是學校的教導主任，幾個月前她抓到了一對早戀的學生。 學校是明令禁止早戀的，田女士也覺得初中生談戀愛實在太早，所以當即就把男生、女生叫去了辦公室進行思想教育。 男生和女生都是田女士帶過的學生，兩人雖說成績不拔尖，但也算是學習積極的乖學生。 當時兩人的態度都很良好，田女士也不想過分為難這兩個孩子，再次跟他們強調了“學習第一”的原則後就放他們回去了。 之後，男生和女生分了手，女生傷心過度，在早操的時候忽然暈倒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田女士嚇壞了，她趕緊叫了幾個老師一起把女生帶去了醫務室，還好最後沒有大礙。 再後來女生的家長不知道怎麽知道了這件事，找到了學校來，怒氣沖沖地找田女士要說法。 田女士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跟家長說了一遍，保證以後會更加關註學生的身體狀況，並表示希望家長以後也多關註關註孩子情感上的變化。 “爸爸媽媽要多和孩子聊聊天，多了解了解孩子內心的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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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冷不冷？”
“晚上吃的什麽？”
“錢還夠不夠用？”
“工作怎麽樣？”
“有沒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
周由一個個回答：“不冷，吃的飯，夠夠夠，都挺好的，沒有沒有。”
田女士“哦哦”兩聲，平靜下來，喃喃著抱怨：“都出去了這麽長時間，也不知道跟媽媽打個電話。”
“媽媽，我出來連一個月都不到……”周由無奈。
“你第一次一個人出門，我擔心你嘛。”田女士說。
周由“哦”了聲，說不用她擔心。
田女士哼了聲，“好哦。”
她知曉自己女兒性格板直，說話直來直去，不會什麽哄人開心的伶俐話。
周由細細一想，義正言辭地糾正田女士：“哪裏是第一次啊，我上大學的時候還不是在外地。”
田女士不語。
“你之前說的那兩個學生，現在怎麽樣了？”周由問她。
說起那兩個學生，田女士心裏就揪得難受。
“都退學了。”田女士說。
“那你以後應該沒什麽需要煩心的了吧。”周由說。
田女士那邊沈默了許久。
田女士是學校的教導主任，幾個月前她抓到了一對早戀的學生。
學校是明令禁止早戀的，田女士也覺得初中生談戀愛實在太早，所以當即就把男生、女生叫去了辦公室進行思想教育。
男生和女生都是田女士帶過的學生，兩人雖說成績不拔尖，但也算是學習積極的乖學生。
當時兩人的態度都很良好，田女士也不想過分為難這兩個孩子，再次跟他們強調了“學習第一”的原則後就放他們回去了。
之後，男生和女生分了手，女生傷心過度，在早操的時候忽然暈倒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田女士嚇壞了，她趕緊叫了幾個老師一起把女生帶去了醫務室，還好最後沒有大礙。
再後來女生的家長不知道怎麽知道了這件事，找到了學校來，怒氣沖沖地找田女士要說法。
田女士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跟家長說了一遍，保證以後會更加關註學生的身體狀況，並表示希望家長以後也多關註關註孩子情感上的變化。
“爸爸媽媽要多和孩子聊聊天，多了解了解孩子內心的想法。”
“青春期的孩子好奇心重，對同學有好感是很正常的事，”田女士陪著笑臉，“但還是需要做家長的能正確引導……”
女生的爸爸板著個臉，胡子一吹，“我們的孩子我們知道怎麽教育！”
他抖著胳膊指田女士，“你說那個男生叫什麽？”
“那個男生已經認識到了問題，已經和您女兒分手了。”田女士說。
男人一拍桌子，“我讓你告訴我那個小兔崽子的名字！”
田女士沒說。
那天過後女生就再沒來上過學，她被她父親關在了家裏，硬逼著說出了男生的名字。
那天老師還在上課，女生的爸爸直接沖了進來，當著老師和全班學生的面，扯著男生的頭發又打又罵，說他女兒自殺都是男生教唆的。
場面混亂到幾個保安一起上手都沒能平息，一個上前勸架的老師還被打破了鼻子。
事情鬧大了，男生的家長也找到了學校來。
自家捧在手心裏的寶貝被人打成那樣，任哪個家長也接受不了。
這回老校長沒在中間和稀泥，積極配合著家長和警方處理案件。
女生說出男生的名字後，因為精神壓力過大，當天晚上就割腕了。
但好在發現及時搶救了過來。
“她的媽媽昨天還在跟我聯系，”田女士說，“說她女兒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怎麽也不肯出來，這幾天飯也不肯吃了……”
她也有個女兒，所以更容易共情。
田女士拿著紙巾擦去淚水，“我有時候就在想，我當初如果不管那件事，是不是就不會出現後來那麽多事。”
“媽媽……”周由想安慰田女士，但又不知道怎麽說。
“寶貝，你覺得爸爸媽媽對你管得嚴不嚴啊？”田女士問，“你會不會覺得有壓力啊？”
“沒有啊，我沒什麽壓力。”周由撇了下嘴，心說，其實還是有一點的。
“你應該是沒什麽壓力。”田女士想起周由小時候的事情，忍不住發笑，“你從小就是樂天派。”
“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騎著自行車沖進溝裏那次？”
周由記不清了，“沒什麽印象。”
“六歲那年，在外婆家。”田女士提示她。
“那也太久遠，我怎麽可能記得。”周由皺眉。
“你小時候精力旺盛得不得了，騎著個小車到處沖，當時也怪我們沒註意到那地方有個排水溝。”
“我當時快嚇死，跑過去一看，你站在水裏、一手捉著條泥鰍，玩得不曉得好開心……”
周由尷尬得臉上發僵，“媽媽，這件事情我求你還是忘記吧……”
“為什麽？”田女士笑笑，“多有趣啊，為什麽要忘記呢。”
“我覺得沒趣！”周由說。
“我記得當時你爸還拍了照片，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找到。”田女士轉頭朝著臥室的方向喊，“老周。”
周 Sir 反應很快，“噠噠噠”地跑過來。
“周由抓泥鰍的那張照片你存到電腦裏沒有？”田女士問。
“什麽抓泥鰍？”周 Sir 疑惑。
“就是她六歲那年掉溝裏那回。”田女士在他胳膊上拍了下。
周 Sir 嬉笑著“哦”了聲，“你說騎自行車沖到溝裏那次。”
“對。”
“當時我們和爸媽、還有她小姨幾個都快嚇死，就她自己一個人在水裏玩得不曉得好開心……”
田女士哈哈直笑，“我剛剛就說她從小就是樂天派。”
“我們家女兒就這點好……哈哈。”
周 Sir 和田女士那邊聊得愈發起勁，周由這邊聽得好生煩悶。
“你去原來那臺電腦上找找，”田女士對周 Sir 說，“周由說她不記得了，你找到後發給她看看。”
“我不看，我不看。”周由跟爸爸媽媽說話時還是會偶爾撒嬌。
周 Sir 本就懶得找，女兒說不看，他就順著說過幾天再找。
“你跟你爸爸說兩句。”田女士把手機給周 Sir。
“餵，爸爸。”
“誒。”
周 Sir 問她在外面有沒有受委屈。
周由想起被二房東騙，又想起那天打掃衛生。
鼻子一酸，確實委屈。
“沒有。”周由說。
“那就好。”周 Sir 說讓她早點休息。
“嗯。”
周 Sir 把手機還給田女士，讓她繼續和周由聊。
田女士說今天太晚了，不聊了。
“你早點休息吧，媽媽不打擾你了。”
周由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她輕輕“嗯”了聲。
“寶貝，晚安。”
“晚安，媽媽。”
*
“叮。”
電梯門打開。
看見電梯裏站著的人，周由有些意外。
她和他打招呼，“Neo，早上好。”
“Morning.”平淡低沈的一句。
周由站在邵嵊右前方。
“昨天，謝謝。”她向左側了下頭。
邵嵊沒有回答。
周由摸不透他的想法。
為了掩飾尷尬，她扣著手指擡頭去看顯示屏上的樓層數。
電梯發出“叮”的提示音，周由擡步往外走。
隱約感覺有人觸了下她的袖子，她回頭去看，邵嵊又沒動。
她繼續走。
“Sunny。”
“嗯？”周由困惑地睜大眼睛。
“等下再走。”
周由退步回電梯，她側著身擡頭看他。
邵嵊往旁邊挪了步，自然地與她的視線錯開。
“你和我一起去一趟辦公室。”他下命令。
“哦。”
周由跟在邵嵊身後。
進入辦公室後，周由站在辦公桌前，等著邵嵊開口。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領導都是這樣惜字如金，但她是第一次見他這樣的人。
“你……”邵嵊開口。
周由打起精神，準備去聽他接下來的話。
邵嵊只是看著她，沒有再繼續說話。
他看起來比昨天還要疲憊，眼瞼處顯出淡淡的褐色。
他像是被捕獸夾夾住的野獸，神情痛苦、悲憤，讓人可憐。
“您昨天沒有休息好嗎？”周由問。
“嗯。”邵嵊低下頭。
“Sunny。”
他看著紙上寫下的文字，一字一字地念出來。
“周……由……”
周由困惑。
“你的名字有什麽含義嗎？”邵嵊問。
“我中文不太好，我想你解釋給我聽。”
他微笑著望著她，像是在渴求什麽。
周由雖然不解，但還是解釋給他聽，“‘周’是我爸爸的姓，‘由’是因為我媽媽姓‘田’，她希望田家人都能出人頭地，所以給我取名‘由’。”
“‘田’字出頭就是‘由’。”
她不知道邵嵊聽懂沒有。
邵嵊在紙上寫下“田”和“由”這兩個字，嘴裏小聲重覆著周由的話。
“田字出頭，出人頭地。”
“我的名字有什麽問題嗎？”周由小心翼翼地問。
“很好。”邵嵊說。
“謝謝。”周由頷首。
沈默了一陣，邵嵊揉了揉眼眶。
“Sunny。”他喊得用力，像是鼓足了勇氣。
“您說。”
“你晚上忙嗎？”邵嵊不再看周由。
周由回想晚上擺攤的經營狀況。
“非節假日一般沒什麽生意，不是很忙。”
“哦。”
邵嵊不著痕跡地哼笑了聲，他在心裏自嘲。
“您是需要我晚上做什麽事情嗎？”周由問。
邵嵊十指交叉，換了副神情看周由。
“你想賺錢嗎？”他眼裏閃著淩厲的光。
“嗯。”她想賺錢買房。
“陪我睡覺。”
“我會給你錢。”
周由覺得荒謬，她氣得聲音都在顫抖，“你……能給我多少？”
“你想要多少？”邵嵊揚起嘴角，微瞇著眼打量周由，像要把她看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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