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084 “沈姑娘的囑咐，必然謹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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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沈姑娘的囑咐，必然謹記於心……
第84章
這日的朝會, 最終以群臣聯袂上奏山呼廢太子、皇帝嘔血暈厥的亂象結束。
雖說皇帝在昏迷前還沒來得及給出明確答覆，但整個朝堂上，除了楚相一派, 廢太子的呼聲不啻於人心所向、眾望所歸，皇帝亦是因太子的惡劣行徑氣急攻心, 一時間人事不省。
眾人心知肚明, 只怕待皇帝醒來，廢太子的旨令便會下達。
——東宮，大勢已去。
果不其然, 朝後回府, 楚相就接到了宮裏的禁足令。
“今查東宮失德, 爾為丞相，訓導不周、督察不力，負教導之職, 即日起, 罰俸一載, 閉門思過半月，非詔不得出！”
前來傳令的是皇帝身旁的大監，楚相稍一思忖便知, 這是陛下要掣肘他們楚家，準備著手對付太子了。
楚相心裏直覺不妙，當晚喚來他的長子楚逸和次子楚崢, 神情凝重道：“東宮和相府同氣連枝,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太子殿下失勢，也不能坐以待斃。”
楚逸稍年長些，要更為沈著, 謹慎地勸道：“父親三思，這可是一條不歸路！”
楚崢年少氣盛，沒有那麽多瞻前顧後的憂慮：“大哥，難道你要在相府等死不成？今日的朝局但凡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殿下私納逆賊、構陷皇嗣，二罪俱罰，已經沒有翻身的餘地了！現在陛下禁足相府，明顯是要拿我們先開刀！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對於他的看法，楚相深表讚同：“二郎言之有理，更何況……如今陛下大漸彌留，正好有機可乘。”
楚逸欲言又止，卻被楚相一個眼神給逼退回去：“逸兒，莫非你想等死而覆生的蕭行琛回朝，擁立他為新君嗎？你別忘了，誰和你才是一家人！”
楚逸只好歇了心思，遂不再言。
由於相府戒嚴，楚相令暗衛偽裝雜役連夜出府，去東宮給蕭行湛遞信。
蕭行湛也沒想到，蕭行琛竟然還有生還的可能。
他攥著楚相送來的信件，不敢置信地連連擺首：“不，不可能，蕭行琛怎麽可能還活著？他不可能還活著！一定是陳照為了混淆視聽，故意編造的謊言！”
昔年瑞王贈他的蠱毒那可是世間罕有，只要母蠱還活著，中蠱之人就不可能茍活。
更何況那母蠱他至今都在好生將養著，蕭行琛定然擺脫不了蠱毒的摧殘折磨。
——他中了蠱毒，又在四面楚歌、腹背受敵的情況下身負重傷，遭各方追殺，能存活的概率微乎其微，即便神仙來了，那也是九死一生。
太子怎麽都不肯相信，蕭行琛還會有存活的可能。
不過比起這點，他更在意的還是楚相說的另一件事。
蕭行湛覆又將揉皺的信件展開再閱，確認沒有看錯以後，方惴惴不安地將其放在跳躍燈燭上，任滾燙的火舌舔舐信函，焚燒化為灰燼。
直到信函燃燒的光焰將要灼到他指尖，他才將剩餘的一角扔到香爐，給帶信的暗衛回話道：“轉告楚相，他的提議，孤同意了。”
那暗衛始終單膝跪地等候他的吩咐，聞言，二話不說地頷首應道：“是。”
說罷，他起身，又從殿內大敞的窗牖飛躍出去，沒入外頭潑墨般的夜幕當中。
夜闌人靜，玉漏猶滴。
隱沒在夜色的玉樓金闕如蟄伏的梼杌饕餮，虎視眈眈著這重重宮闕內的滔天權勢。
另一邊的涵清苑，玉蓁亦是心神不定。
她送蕭渡出門，走過最後一道洞門時，終是駐足止步，踮腳為他披上大氅，柔聲囑咐道：“殿下在外可要好好照顧自己。”
晚風沁涼，窸窣穿過旁側的鳳尾竹。
蕭渡遷就她的動作略微俯身，待她為自己系好襟前束帶，他方就勢將她的小手攏進掌中，輕輕地摩挲她手背的微涼，道：“最該照顧好自己的，是你才是。夜裏涼，你還是早些回去歇息罷。”
由於身高的差距，玉蓁只能仰首看他，甕聲道：“殿下不在，我也睡不好。”
聞言，蕭渡的眉眼間浮現些微笑意。
玉蓁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從他們坦白心跡以後，他的笑容明顯多了許多，素來澹泊寡欲的面容也因此多出了幾分生動。
他親了親她指尖，道：“等你睡個好覺蘇醒，我便回來了。”
他唇瓣溫軟，說話時的清淺呼吸盡數噴灑在她手裏，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玉蓁不由得心尖一顫，瑟縮著想要收回，“真的嗎？”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好，那殿下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早些回來。”
蕭渡俯首落一吻在她眉心，低聲應道：“沈姑娘的囑咐，必然謹記於心。”
時間緊迫，他不便多留。
兩人在夜風中相擁，黏黏糊糊地說了幾句話後，玉蓁依依不舍地看他轉身離去，高大的身影湮沒在濃郁夜色中。
之後她回到房間，輾轉反側，左右不得安眠——
饒是她不問朝堂事，她也能從蕭渡案前日漸堆積的奏章看出問題。
更何況，事情出在太子身上，關乎宗廟社稷、國之根本，怎麽都不可能風平浪靜。
必然是有什麽重大的變故發生，所以才會讓蕭渡深夜出行。
思及此，玉蓁的整顆心如在火上炙烤，焦灼得有些發疼。
翻來覆去到了後半夜，終究是困倦抵過了焦慮，她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近兩日大概是有蕭渡陪著她，夜裏她都沒有夢見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
今夜孤衾獨枕，夢裏竟又是前塵影事。
她又夢到了蕭朔和秦真的過往——
因為秦真的求情，蕭朔的那一箭到底失了準頭，最終擊碎太子的發冠，讓他披頭散發地委頓原地。
不過蕭朔也沒輕而易舉地放過他。
他將失魂落魄呆楞原地的秦真撈上馬背，同時也厲聲下了指令：“把這個心術不端、卑鄙齷齪的賊人，給朕一道押回大理寺獄！”
獵獵的晚風從耳畔呼嘯而過，秦真坐在蕭朔懷裏，任由駿馬踏著疾蹄，又將她馱回宮裏。
從始至終，蕭朔都沈默著沒有說話，挺秀眉骨落在眼窩的陰翳如同壓在他眸裏的烏雲，隱有風雨欲來的威勢。
秦真在他的註視下換好宮裝，對上他沈靜的視線，頭一回軟下態度，率先開口：“陛下累了吧？”
仗著身量的優勢，蕭朔半垂眼簾睥著她，反問她：“你是心疼朕，還是怨朕追上了你們？”
秦真直視他漆黑的雙眸，道：“有陛下的三年之約，臣妾不會隨他走的。”
她一直記得他當初的承諾——
只要她和親嫁到北昭，他就答應停戰三年，不動南楚。
蕭朔也記得。
所以縱使她怨他，恨他，她也始終待在他身邊。
“但你甘願為他以命換命，毀了這個約定。”蕭朔陳述的語調分外平靜，卻不知是否像風平浪靜的海面，深藏著暗潮洶湧。
恍惚之際，他仿佛又透過眼下她端雅嫻靜的模樣，看到冷冽寒風中，她奮不顧身擋在太子面前，那花容失色的驚惶一面。
秦真聞言一怔，淡紅的唇瓣幾番張闔，方出聲道：“陛下若殺了他，不也是違約麽？”
蕭朔邁著沈重的腳步朝她走近，高大身影投下的陰翳密不透風地將她籠罩。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擡頭與自己相隔咫尺地相視，嗤道：“他明目張膽地闖進朕的地盤，搶朕的人，動朕的逆鱗，朕憑什麽不殺他？殺了他，又不等於要向南楚開戰，只要南楚的其他人安分守己，朕，定然不會輕易向南楚發難。”
“秦真，你實話實說，你救他，到底是出於大義，還是出於私情？”
他幽邃的瞳眸極黑，如淵似海，漩渦似的要將她吞噬其中。
秦真沒有回避，始終迎著他的眸光，未曾退卻：“臣妾只想天下太平。”
“他一個下三濫的廢物，如何能動搖兩國局勢？”
“會的。”秦真肯定地回答。
若太子在北昭的地盤出事，死在蕭朔的手下，首先站出來維護南楚皇室尊嚴，替南楚討個公道、征伐北昭的，必然是秦家。
她清楚秦家對南楚的赤膽忠心，也懂得秦家的堅持和風骨。
所以當年他刻意折辱，點名要她和親，她選擇了認命。
她不願見南楚覆滅，又何嘗不是不忍見秦家血染沙場、馬革裹屍？
只要稍一設想父兄以身殉國的場面，秦真望著蕭朔的那雙瞳眸逐漸泛起淚霧，輕柔的嗓音也帶了些許哽咽：“陛下，請您高擡貴手，莫要了他性命。”
盈盈破碎的淚光似化作最鋒利的鏡片，徑直紮進蕭朔的心裏。
蕭朔的呼吸不禁加重了幾分，聲音沈著低啞：“秦真，這是第二次了，你憑什麽以為，朕會縱容他今日的行徑，再饒他一次？”
秦真眼睫輕眨，滾燙的淚珠斷線似的墜落，砸在她衣襟，洇開一小片濕漉，“那陛下就先殺了臣妾吧。”
她字句戳心，蕭朔眉頭緊擰，語氣愈發冷厲：“你在威脅朕？”
“臣妾豈敢？比起要臣妾眼睜睜看著太子身亡、南楚滅國，陛下還不如給臣妾一個痛快。”
蕭朔指腹按住她柔軟的唇瓣，用力地摩挲著，實在想不透，她是怎麽通過這張檀口，吐出這樣冷清的話語來的。
“你，朕舍不得動，可他又算個什麽東西，值得朕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過他？”
“倘若朕真要殺了他，你當如何？”
“你是想殉情，還是要像之前說的那樣，殺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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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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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皇帝在昏迷前還沒來得及給出明確答覆，但整個朝堂上，除了楚相一派, 廢太子的呼聲不啻於人心所向、眾望所歸，皇帝亦是因太子的惡劣行徑氣急攻心, 一時間人事不省。
眾人心知肚明, 只怕待皇帝醒來，廢太子的旨令便會下達。
——東宮，大勢已去。
果不其然, 朝後回府, 楚相就接到了宮裏的禁足令。
“今查東宮失德, 爾為丞相，訓導不周、督察不力，負教導之職, 即日起, 罰俸一載, 閉門思過半月，非詔不得出！”
前來傳令的是皇帝身旁的大監，楚相稍一思忖便知, 這是陛下要掣肘他們楚家，準備著手對付太子了。
楚相心裏直覺不妙，當晚喚來他的長子楚逸和次子楚崢, 神情凝重道：“東宮和相府同氣連枝,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太子殿下失勢，也不能坐以待斃。”
楚逸稍年長些，要更為沈著, 謹慎地勸道：“父親三思，這可是一條不歸路！”
楚崢年少氣盛，沒有那麽多瞻前顧後的憂慮：“大哥，難道你要在相府等死不成？今日的朝局但凡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太子殿下私納逆賊、構陷皇嗣，二罪俱罰，已經沒有翻身的餘地了！現在陛下禁足相府，明顯是要拿我們先開刀！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對於他的看法，楚相深表讚同：“二郎言之有理，更何況……如今陛下大漸彌留，正好有機可乘。”
楚逸欲言又止，卻被楚相一個眼神給逼退回去：“逸兒，莫非你想等死而覆生的蕭行琛回朝，擁立他為新君嗎？你別忘了，誰和你才是一家人！”
楚逸只好歇了心思，遂不再言。
由於相府戒嚴，楚相令暗衛偽裝雜役連夜出府，去東宮給蕭行湛遞信。
蕭行湛也沒想到，蕭行琛竟然還有生還的可能。
他攥著楚相送來的信件，不敢置信地連連擺首：“不，不可能，蕭行琛怎麽可能還活著？他不可能還活著！一定是陳照為了混淆視聽，故意編造的謊言！”
昔年瑞王贈他的蠱毒那可是世間罕有，只要母蠱還活著，中蠱之人就不可能茍活。
更何況那母蠱他至今都在好生將養著，蕭行琛定然擺脫不了蠱毒的摧殘折磨。
——他中了蠱毒，又在四面楚歌、腹背受敵的情況下身負重傷，遭各方追殺，能存活的概率微乎其微，即便神仙來了，那也是九死一生。
太子怎麽都不肯相信，蕭行琛還會有存活的可能。
不過比起這點，他更在意的還是楚相說的另一件事。
蕭行湛覆又將揉皺的信件展開再閱，確認沒有看錯以後，方惴惴不安地將其放在跳躍燈燭上，任滾燙的火舌舔舐信函，焚燒化為灰燼。
直到信函燃燒的光焰將要灼到他指尖，他才將剩餘的一角扔到香爐，給帶信的暗衛回話道：“轉告楚相，他的提議，孤同意了。”
那暗衛始終單膝跪地等候他的吩咐，聞言，二話不說地頷首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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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涵清苑，玉蓁亦是心神不定。
她送蕭渡出門，走過最後一道洞門時，終是駐足止步，踮腳為他披上大氅，柔聲囑咐道：“殿下在外可要好好照顧自己。”
晚風沁涼，窸窣穿過旁側的鳳尾竹。
蕭渡遷就她的動作略微俯身，待她為自己系好襟前束帶，他方就勢將她的小手攏進掌中，輕輕地摩挲她手背的微涼，道：“最該照顧好自己的，是你才是。夜裏涼，你還是早些回去歇息罷。”
由於身高的差距，玉蓁只能仰首看他，甕聲道：“殿下不在，我也睡不好。”
聞言，蕭渡的眉眼間浮現些微笑意。
玉蓁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從他們坦白心跡以後，他的笑容明顯多了許多，素來澹泊寡欲的面容也因此多出了幾分生動。
他親了親她指尖，道：“等你睡個好覺蘇醒，我便回來了。”
他唇瓣溫軟，說話時的清淺呼吸盡數噴灑在她手裏，帶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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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殿下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早些回來。”
蕭渡俯首落一吻在她眉心，低聲應道：“沈姑娘的囑咐，必然謹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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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她回到房間，輾轉反側，左右不得安眠——
饒是她不問朝堂事，她也能從蕭渡案前日漸堆積的奏章看出問題。
更何況，事情出在太子身上，關乎宗廟社稷、國之根本，怎麽都不可能風平浪靜。
必然是有什麽重大的變故發生，所以才會讓蕭渡深夜出行。
思及此，玉蓁的整顆心如在火上炙烤，焦灼得有些發疼。
翻來覆去到了後半夜，終究是困倦抵過了焦慮，她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近兩日大概是有蕭渡陪著她，夜裏她都沒有夢見那些光怪陸離的畫面。
今夜孤衾獨枕，夢裏竟又是前塵影事。
她又夢到了蕭朔和秦真的過往——
因為秦真的求情，蕭朔的那一箭到底失了準頭，最終擊碎太子的發冠，讓他披頭散發地委頓原地。
不過蕭朔也沒輕而易舉地放過他。
他將失魂落魄呆楞原地的秦真撈上馬背，同時也厲聲下了指令：“把這個心術不端、卑鄙齷齪的賊人，給朕一道押回大理寺獄！”
獵獵的晚風從耳畔呼嘯而過，秦真坐在蕭朔懷裏，任由駿馬踏著疾蹄，又將她馱回宮裏。
從始至終，蕭朔都沈默著沒有說話，挺秀眉骨落在眼窩的陰翳如同壓在他眸裏的烏雲，隱有風雨欲來的威勢。
秦真在他的註視下換好宮裝，對上他沈靜的視線，頭一回軟下態度，率先開口：“陛下累了吧？”
仗著身量的優勢，蕭朔半垂眼簾睥著她，反問她：“你是心疼朕，還是怨朕追上了你們？”
秦真直視他漆黑的雙眸，道：“有陛下的三年之約，臣妾不會隨他走的。”
她一直記得他當初的承諾——
只要她和親嫁到北昭，他就答應停戰三年，不動南楚。
蕭朔也記得。
所以縱使她怨他，恨他，她也始終待在他身邊。
“但你甘願為他以命換命，毀了這個約定。”蕭朔陳述的語調分外平靜，卻不知是否像風平浪靜的海面，深藏著暗潮洶湧。
恍惚之際，他仿佛又透過眼下她端雅嫻靜的模樣，看到冷冽寒風中，她奮不顧身擋在太子面前，那花容失色的驚惶一面。
秦真聞言一怔，淡紅的唇瓣幾番張闔，方出聲道：“陛下若殺了他，不也是違約麽？”
蕭朔邁著沈重的腳步朝她走近，高大身影投下的陰翳密不透風地將她籠罩。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頜，迫使她擡頭與自己相隔咫尺地相視，嗤道：“他明目張膽地闖進朕的地盤，搶朕的人，動朕的逆鱗，朕憑什麽不殺他？殺了他，又不等於要向南楚開戰，只要南楚的其他人安分守己，朕，定然不會輕易向南楚發難。”
“秦真，你實話實說，你救他，到底是出於大義，還是出於私情？”
他幽邃的瞳眸極黑，如淵似海，漩渦似的要將她吞噬其中。
秦真沒有回避，始終迎著他的眸光，未曾退卻：“臣妾只想天下太平。”
“他一個下三濫的廢物，如何能動搖兩國局勢？”
“會的。”秦真肯定地回答。
若太子在北昭的地盤出事，死在蕭朔的手下，首先站出來維護南楚皇室尊嚴，替南楚討個公道、征伐北昭的，必然是秦家。
她清楚秦家對南楚的赤膽忠心，也懂得秦家的堅持和風骨。
所以當年他刻意折辱，點名要她和親，她選擇了認命。
她不願見南楚覆滅，又何嘗不是不忍見秦家血染沙場、馬革裹屍？
只要稍一設想父兄以身殉國的場面，秦真望著蕭朔的那雙瞳眸逐漸泛起淚霧，輕柔的嗓音也帶了些許哽咽：“陛下，請您高擡貴手，莫要了他性命。”
盈盈破碎的淚光似化作最鋒利的鏡片，徑直紮進蕭朔的心裏。
蕭朔的呼吸不禁加重了幾分，聲音沈著低啞：“秦真，這是第二次了，你憑什麽以為，朕會縱容他今日的行徑，再饒他一次？”
秦真眼睫輕眨，滾燙的淚珠斷線似的墜落，砸在她衣襟，洇開一小片濕漉，“那陛下就先殺了臣妾吧。”
她字句戳心，蕭朔眉頭緊擰，語氣愈發冷厲：“你在威脅朕？”
“臣妾豈敢？比起要臣妾眼睜睜看著太子身亡、南楚滅國，陛下還不如給臣妾一個痛快。”
蕭朔指腹按住她柔軟的唇瓣，用力地摩挲著，實在想不透，她是怎麽通過這張檀口，吐出這樣冷清的話語來的。
“你，朕舍不得動，可他又算個什麽東西，值得朕一而再再而三地放過他？”
“倘若朕真要殺了他，你當如何？”
“你是想殉情，還是要像之前說的那樣，殺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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