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081 “自然都有。”

關燈
第81章 081 “自然都有。”

第81章

“外頭血雨腥風, 殿下倒是挺沈得住。”蕭渡隨手接過侍者送來的箭矢,狀似漫不經心地往投壺一擲,隨著一聲輕響, 他的那支箭鏃竟穿破壺內的一支羽箭,穩穩落底。

看著因他而斷裂兩截的那支箭矢, 蕭行湛眼神微變, 望向他的目光也不禁帶了幾分探究,“沒看出皇叔竟還是個中好手。”

蕭行湛對他的這位皇叔知之甚少。

——蕭渡少時遁跡空門,素來不惹凡塵, 他們之間的交集更是少得可憐, 有關他的大多數事跡, 蕭行湛都是從傳聞中得知。

在旁人口中,他的這位皇叔光風霽月,韜光韞玉, 每逢入世, 必似沛雨甘霖, 衣被蒼生,若非先天不足的體弱,如今怕也是大權在握的國之肱骨。

蕭行湛時常慶幸, 好在蕭渡遁世幽居,沒有涉足朝堂。

也好在,他只是他的皇叔, 無以與他爭鋒。

可如今不同, 他因瑞王身陷囹圄,東宮之位岌岌可危。倘使楚家在前朝的博弈也付與東流,落得個一敗塗地。

那蕭渡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畢竟,史上也不是沒有兄終弟及的前例。

蕭行湛走上前, 從壺中拾起那支破裂的箭矢,若有所思,“皇叔這樣的準頭和力度,倒不似傳聞中的沈屙在身。”

蕭渡不以為意:“湊巧罷了。”

說罷,他落座一旁的幾榻,不緊不慢地摘下腕間的檀珠,持於手中撚轉,“太子殿下就不好奇,我今日前來,是為何事?”

蕭行湛把玩著手裏的斷矢,滿不在乎地說道:“這幾日來尋孤的人太多,審議、商榷、問責……數不勝數。想必皇叔的來由,應該也差不多。”

聞言,蕭渡幾不可見地勾了下唇角,“看來太子殿下已是心中有數。”

蕭行湛走回他身旁的幾榻坐下,道:“孤被軟禁的這些時日,一直是皇叔在代為理政。前朝事務繁冗紛雜,莫非皇叔是在朝堂遇上了什麽難事?”

蕭渡唇畔輕哂:“確如太子殿下所說,我這裏有件事,是想求問太子殿下。”

“皇叔請講。”

“聽聞太子殿下與瑞王相知有素,如今瑞王身死,有些事情,思來想去,就只有找太子殿下過問最為合適。”

“瑞王的事情,孤又如何能知?”蕭行湛的語氣頓時冷了幾分。

蕭渡不為所動,仍是慢條斯理地轉動檀珠,“哦?是麽。事關太子殿下的聲譽,我還以為太子殿下理應知曉。”

這話一出,蕭行湛的神色頓時大變。

他不由自主地便想起,先前瑞王用以要挾他的事情。

如果他真正的身份曝光於世,那麽於他、於楚家,不啻於滅頂之災。

這樣的事情,他和楚家都不允許發生。

可現在瑞王已死,他口中所謂的那個親信依舊下落不明,沒有任何動作。

楚家也沒有找到他們任何的蛛絲馬跡。

蕭行湛甚至都以為,這是當初瑞王為了拿捏他的權宜之計。

沒想到時隔多日,再次向他透露風聲的,竟是他眼前這個素來蕭然塵外的皇叔。

蕭行湛不免生出幾分警惕:“皇叔這是何意?難道外面有什麽風言風語,要陷害孤不成?”

蕭渡面色平靜地看著他,漆黑的眸裏不顯半分情緒,“看來殿下早有預料。”

他這不鹹不淡的語氣,隱約帶著些洞察一切的凜然,蕭行湛沒由來地一陣觳觫,他強作鎮定,道:“那些心懷不軌之人既想害我,自然想方設法、處心積慮。莫非皇叔這樣與世靡爭的人物,也信了那些鬼話?”

話說完,蕭行湛似看見蕭渡笑了下,只是那笑不達眼底,依稀淬著幾分輕蔑的冷意。

“若是信了,我今日便不會過來請問。”

“還請皇叔告知,究竟是怎樣的流言,能驚動您親自前來?”

蕭渡漫不經心地看他一眼,旋即半垂了眼簾,把玩掌中的檀珠手持,“閑言碎語、蜚短流長,若是旁的便也罷了,可此事涉及皇室顏面,就不得不在意了。”

“太子殿下可知,如今的外頭竟盛傳你是瑞王的血脈,是以你才和瑞王合謀,意圖戕害今上,你和他甚至還不惜給今上下蠱,以至陛下纏綿病榻,放權前朝。”

話落,蕭渡又不緊不慢地擡頭看他。

果不其然,蕭行湛臉上的神色逐漸由驚懼變幻成短暫的釋然,最後,又轉為惱羞成怒,他火冒三尺地將手旁的杯盞摜到地上,任由飛濺的茶水濡濕他襕袍的下擺。

“簡直是一派胡言!孤怎會和瑞王那個無能之輩扯上這樣的關系!說出這話的究竟是何人?孤定要將他剝皮抽筋、碎屍萬段!皇叔,枉你被譽為圭璋特達,你怎麽能輕信這樣荒誕不經的流言!”

從始至終,蕭渡都波瀾不驚地坐視一旁,靜觀著他的失態。

待他氣急敗壞地說完,蕭渡方緩聲開口:“可太子殿下至今無法撇清和瑞王的幹系,又如何向世人解釋?”

蕭行湛登時啞口無言,失聲了好幾息,頗顯乏力地向後靠了靠,“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孤也是念在瑞王是我叔父的情分上,才一時鑄下大錯。”

只要他咬死這一點,絕不向外透露是因為瑞王捏著他把柄的事情,楚家就還能在朝堂游說他的重情重義,他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蕭渡當然也不會指望三言兩語就讓他招認,況且他今日的目的,也不是為此。

“太子殿下的私事我無意過問,我只想知道,他們所說的蠱毒,是否確有其事?”

“孤怎會刻意陷害父皇……”蕭行湛想也不想地出口反駁,可話說到一半,他忽然頓住。

瑞王的封地臨近西域,他曾在那邊弄來了不少害命的腌臜玩意兒。

當年戕害蕭行琛的蠱毒,便是瑞王贈予他的。

那蠱毒發作起來戳心灌髓,直要人的性命。

且這世間除了毀滅母蠱,別無其他根治的解法。

為了徹底斷絕蕭行琛的後路,他將母蠱藏在一個誰都想不到的地方。

而今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他沒想到,瑞王竟然又用上了此等下作手段。

以防面前的蕭渡看出什麽端倪,蕭行湛沒敢出神太久,抵唇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心虛,“難道父皇病重,已有太醫診出是由蠱毒所致?”

蕭渡輕撥一下檀珠,不置可否,“陛下的狀況怕是不容樂觀。”

蕭行湛遽然起身,沒再看他的眼,背著身道:“孤也不忍見父皇飽受病痛折磨……但瑞王做過的惡事,孤不甚清楚,也無能為力,皇叔今日怕是問錯人了。”

蕭渡擡眼看他,忽而涼涼一笑:“是嗎?”

之後他也沒再和蕭行湛過多交談,兩人圍繞朝堂的事情商談了幾句,他便起身辭別,離開了東宮。

步輦不急不緩地行進在冗長宮道上,而參差錯落、鱗次櫛比的東宮,也逐漸在他們的身後遠去。

蕭渡將手持的檀珠戴回腕間,沈聲道:“盯緊東宮,他們很快就會有動作了。”

尉淩靜聽他的吩咐,頷首應了句是,隨後便慢了腳步,和蕭渡的步輦分路揚鑣,往另一條小道而去。

蕭渡回到涵清苑時,寧安已經告別玉蓁出了宮。

玉蓁今日的狀態明顯好上許多,總算不是渾渾噩噩地臥倒病榻,另外或許還有寧安過來探望的緣故,得知他歸來的消息,她甚至還能提著裙擺,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庭院,前來迎他。

“殿下,你今日怎得空回來了?”她站定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仰起首看他,眸裏的笑意盈盈溫柔,只倒映著他小小的縮影。

蕭渡拉過她尚還拎著裙袂的小手,稍一使力,便將維系矜持的少女拽入了懷中。

玉蓁措不及防,徑直撞上他胸膛。

霎時間,獨屬於他身上的清苦冷香盈滿鼻息。

大抵是這幾日關系拉近的緣故,又或者是比這更親密的事情他們也做過,玉蓁先是身子一僵,旋即又放松下來,任由他將自己擁在懷裏,順從地攥住他的腰封。

“怎麽,這就厭煩我,不想見我了?”蕭渡下頜擱在她發頂,笑問。

玉蓁當即反駁:“怎麽會呢?長公主殿下給我說,你這幾日忙於公務,可能沒辦法抽身回來。眼下見你出現在這裏,我心生歡喜都還來不及呢。”

寧安這話確實說的沒錯。

紫宸殿還有一大堆的公務在等著他。

按理說,他應當在解決完那些麻煩以後再來,但寧安的造訪,屬實不能讓他心安。

不論如何,他今日都得回來一趟。

如今溫香軟玉在懷,她也沒表現出任何的異樣。

蕭渡勉強放下心來。

因從侍女口中得知寧安已經離宮的消息,他的舉止便也少了些許顧忌。

蕭渡略微松開她,單手捧起她的臉,落了一吻在她額前。

“那你這麽高興,是因為長公主來看你了,還是因為我回來了?”

玉蓁總覺得他這話似有幾分拈酸吃醋的意味。

她楞了楞,不禁莞爾一笑:“自然都有。”

聞言,蕭渡扶著她纖腰的那只手隱隱加重了幾分力道,扣著她往自己靠得更近,“今日她同你說什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