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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075 他和沈玉蓁,才是真正的天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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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075 他和沈玉蓁,才是真正的天生一……

第75章

——“我。”

他一直以來的偽裝隨同這一字回答倏然落地, 毫無保留地向她昭示著他的野心。

這突如其來的坦白颶風似的撕扯著她的意識,玉蓁整個人都是懵的,曾經對他的那些認知也在此刻搖搖欲墜。

她瞳孔驟縮, 只覺他這一個字的分量如有千鈞之重,極沈地壓在她的心口, 幾乎要讓她喘不過氣來。

玉蓁不由得輕顫著睫羽垂眸, 不敢再去看他眼裏近乎深沈的占有欲。

“殿下明明不喜歡我……”

不久之前,他明明還對她避之若浼,不願和她有過多的交集。

不過月餘的時間, 又、又怎會……

她低著頭, 貝齒輕咬下唇, 攥著錦衾的細指更是用力到骨節發白,從頭發絲到指尖,都寫完了不敢相信的震撼。

好在這時, 岫音帶著太醫闖入, 打破了縈繞在他們之間的凝滯, 以及,那股若有似無的逼迫和暧昧。

“殿下,顧醫正到了。”

岫音的通報自門口遠遠傳來。

僵持對峙的羈縻繾綣得以片刻消融。

玉蓁如溺水之人獲救, 短促地輕喘著。

她這如釋重負的模樣落在蕭渡眼裏,似石子落入靜湖,激起眸底的暗潮洶湧。

他不動聲色地起身, 又將那半簾懸掛的帳幔放下, 任由如煙似霧的輕紗遮掩榻上少女的身影。

“進。”蕭渡沈聲應允。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岫音也領著顧醫正疾步走進。

玉蓁從曼簾中伸出皓腕,由顧醫正切脈。

但看診講究的是個望聞問切,顧醫正征詢地望了身旁的蕭渡一眼, 見他無聲頷首,方才回頭對帳內的玉蓁道:“還請姑娘掀簾一觀。”

玉蓁順從地挑起曼簾的一道縫隙。

從這道豁口看去,剛好能看清她那張清秀的小臉。

驚鴻一瞥,顧醫正沒由來的呼吸一窒,總覺得帳內的少女似曾相識,只是這一時半會兒,記不起曾在何處見過。

察覺身後那道寸步不離的視線,他沒敢多看,很快得出推論:“殿下,這位姑娘驚厥傷神,並發熱癥,君火失位,相火妄動。這半月當以鎮驚安魂為要,切記避喧嘩,遠驚觸,否則恐有後患。”

說完,他又提筆濡墨,草草寫了個方子,遞給在旁的岫音,囑托用藥事宜。

從始至終,蕭渡都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可周身的氣度,卻又實在讓人難以忽略。

顧醫正待在他的審視下,總覺得背後有些發涼。

——這常年遁跡空門的鄞王殿下,遠離世俗太久,身上像是少了幾分人氣,清冷得有些凜然。

可他又不似那高高在上的冷傲仙人,斷情絕念,五蘊皆空,金屋藏嬌護著的這位姑娘,看得比眼珠子還重。

顧醫正如芒在背,生怕多看一眼,便觸了這位鄞王殿下的逆鱗。

屏氣懾息之際,蕭渡漫不經心地一句提問,突然駭得他一個觳觫,險些打翻了藥箱。

“你是說,若讓她再受驚觸,恐有後患……這後患,嚴重嗎?”

顧醫正斟酌道:“這也說不準……具體還得看是什麽刺激。一般來說,只要不是什麽動心怵目的撼動,就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問題。主要還是戒悲怒,靜養調神。”

聞言,蕭渡靜默片刻,方才輕聲道:“知道了。”

顧醫正留下醫囑,忙不疊離去。

岫音看出他們之間的微妙氣氛,也尋了個由頭道:“奴婢去後廚煎藥。”

零碎的腳步聲先後消弭在殿內。

不過眨眼間,偌大的屋裏又只剩下蕭渡和玉蓁二人。

玉蓁欹靠床檐,垂落的帳幔影影綽綽,她纖瘦的身影隱於其中,亦是眇眇忽忽。

蕭渡長身玉立地站在床邊,燭臺的焰火隨風搖曳跳動,他眼底的情緒似也在忽明忽暗的燭火之中閃爍不定。

彼此相對無言。

像是過了須臾,又像是到了時間盡頭。

蕭渡終是有所動作,不緊不慢地將持於手中的檀珠帶回腕間。

“方才多有失言,沈姑娘莫要見怪。”檀珠覆又束縛他的手腕,他也變回了從前那個光風霽月的蕭渡。

玉蓁隔著眼前朦朧的紗幔望他,總覺得他方才的鋒芒畢露,只是她不切實際的一個夢。

她茫然無措地攥緊細指,遲疑地問道:“那殿下說要娶我的話,也是玩笑嗎?”

蕭渡嗓音清冷,又深沈篤定:“我今夜的每一句話,都不曾有半字虛言。”

玉蓁登時心如擂鼓:“殿下是何時生出這一心思的?”

“很早以前。”

早到若幹年以前的前世。

不過這後半段話,他並未空臆盡言。

玉蓁深吸一口氣。

他今晚給她的感覺實在太過陌生。

她說不清是震撼還是驚惶,腦中思緒攪成一團亂麻,她越去理,越亂。

大抵是看出她的仿徨和迷惘,蕭渡接著道:“你不必多想,你只需要知道,我從來不是什麽好人。”

“也是你當初親口說的,不怕。”

他語調輕緩,山澗的微風一般,沁著絲縷涼意。

玉蓁下意識反駁:“臣女確實未曾怕過殿下……”

“那最好不過。”

蕭渡捋順袖間的褶皺,最後看一眼她:“時間不早了,沈姑娘早些歇息,若有什麽需求,直接讓岫音傳話便是。我們,來日方長。”

說完,他轉身過去,當真大步流星走向殿外。

玉蓁聽著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終是後知後覺地挑起帳幔,望向他走後,門前搖晃不止的珠簾,始終悸動的心口也像是突然空了一塊。

她擡手扶上胸前,怎樣都摸不透心底的情緒。

兀自淩亂之際,岫音端著一碗熱釅的百合棗仁茶回來,道:“殿下擔憂姑娘獨處會出什麽事情,所以奴婢就先讓後廚的其他宮女幫忙盯著湯藥,給姑娘帶一碗百合棗仁茶,姑娘喝完也能安安心神。”

原本玉蓁並不覺餓,但聽她說能安神,到底怏怏地舀了兩勺。

百合棗仁茶的味道做的極好,淡淡的甜裏回著甘苦。

玉蓁喝了兩口,確有清熱除煩之效。

激蕩心口的那些悸動情緒漸歸平緩。

玉蓁往床檐靠了靠,恍惚間,方才蕭渡說過的那些話覆又回響耳畔。

——“有我在,你休想嫁給旁人。”

——“我今夜的每一句話,都不曾有半字虛言。”

……

每一字,每一句,都似珠玉落在她的心頭。

玉蓁如何都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在今日開誠布公,說出這些。

或許,她該是欣悅的。

始終深埋心底的少女情思意外得到了回應,如沙漠遇甘霖,死灰覆燃。

可她又忍不住懷疑。

他是天潢貴胄,什麽樣的女子未曾見過。

又怎會因她而走下神壇,垂念她、顧憐她。

更何況,他若真是早就對她動心,為何又要在之前和她劃清界限,不想和她有過多的交集。

盡管確如他所說,數日之前那個兵荒馬亂的夜晚,她給出那個“不怕”的答案以後,他們之間的關系緩和了許多。

甚至在隱約間,她還能感受到,他向她靠近的趨勢。

直到今日,徹底卸下了所有冠冕堂皇的偽裝。

玉蓁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末了還是後廚的湯藥煎好煎好送來,她喝完以後,方沈沈睡去,一夜無夢。

接下來的日子,玉蓁一直都困在這涵清苑內,遠離了朝堂的那些風波。

因此她也難以探知,眼下的朝野是何等的血雨腥風。

太子窩藏謀逆的瑞王,是眾目睽睽見證的罪行。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子對瑞王,絕不可能是出於叔侄情深,這其間,必定有什麽見不得光的隱私。

然,刑部還沒來得及拷問瑞王,瑞王就因那日起事所負的重傷不治而亡。

他死的時機太過蹊蹺,太子只定下了勾連逆賊之罪,暫且軟禁東宮。

蕭行湛雖然暫時落獄,但外面,還有他的母妃蕭貴妃,以及他的外祖父,楚丞相。

楚家沒有坐以待斃,楚丞相的門生更是聯名上書,為太子求情,稱他是被瑞王恐嚇蒙蔽,一時行差踏錯。

皇帝本就風前殘燭,一直依靠湯藥吊著命,乍然聞此噩耗,一臥不起。

京中能站出來主事的,除了楚丞相,就只有寧安大長公主和鄞王蕭渡。

寧安這派的官員則痛斥太子的大逆不道,和楚丞相的陣營吵得不可開交。

朝堂上亂成一團,皇帝沈屙難起,太子又聲名掃地,無人可主持政事。

於是向來避世離俗的鄞王只能步入濁世,暫代涉政之職。

這日朝後,兩派臣子又是鬧得面紅耳赤,不歡而散。

陳照手執玉笏,等到殿前人流散盡,沒忍住叫住了蕭渡。

“殿下。”他對著身穿九章袞冕的蕭渡打恭作揖,看著他神清骨秀的側臉,欲言又止地問出了聲。

——“玉蓁一直待在宮裏,處境尷尬,終歸是於理不合。況且,臣實在是擔心她,想問殿下,究竟何時能接她回府?”

蕭渡客氣地扶起他,依舊是那個無懈可擊的理由,“小公爺且放心,沈姑娘在宮裏一切安好。她若不在太後侍奉,便會同太子一起軟禁東宮,任由刑部和大理寺審問,試問,小公爺可舍得?”

是了。

對外的借口要更為冠冕堂皇,宣稱這位尚未過門的太子妃於大婚之日受驚過度,太後心生憐愛,便將她接進宮照顧,順道也能隨太後一起誦經禮佛,為太子贖罪,為蒼生祈福。

鮮有人知,玉蓁如今是在蕭渡的舊居,涵清苑。

饒是陳照此心耿耿,聽完蕭渡的話,也只能無奈嘆息:“那只好勞煩殿下能在宮裏多照拂一下玉蓁,她對宮裏的規矩不甚了解,臣怕她會受到刁難……”

蕭渡幅度極輕地一頷首,唇角淡浮笑意:“自然。”

和陳照分道揚鑣以後,蕭渡去了紫宸殿,面見臥床不起的皇帝。

殿內彌漫著濃烈的藥味,越往簾幕重重的深處進去,那股苦澀的味道便越重,幾乎要堵住人的呼吸。

皇帝已是進氣多、出氣少,宮女餵給他的湯藥也是餵一口、吐一口,根本難以下咽。

聽見內侍的通傳,他顫巍巍地擡首,看向軒軒韶舉走進殿內的蕭渡。

“陛下。”蕭渡喚他。

皇帝劇烈咳嗽幾聲,方才緩過氣來,讓他坐到一旁,深深嘆息:“阿渡,太子的事情,且瞞一陣,是一陣罷。事關皇家顏面,若是、咳咳……若是傳出去了,是要遺臭萬年的。”

皇帝已經知道,蕭行湛並非蕭氏血脈一事了。

當年,楚貴妃為了固寵,將誕下的女嬰和楚家旁系同日出生的一個男孩調換,這才有了今日的太子蕭行湛。

這麽多年,皇帝一直被蒙在鼓裏,直到太子出事,寧安捧著一摞證據上呈,他才恍然大悟。

聞言,蕭渡面無表情地看向他:“陛下的意思是,要他一個外人入皇陵,以皇室的身份,世世代代地流傳名姓?”

皇帝咳得更厲害了,瘦削的肩膀幾乎要在劇烈的震顫當中散架。

滿室都回響著他撕心裂肺的咳聲。

蕭渡依舊不動聲色,靜待著他的回答。

“那就……將他剔除玉牒、貶為庶人。”皇帝乏力地喘息著,說這麽一句話,就像用盡了所有氣力。

“他所擁有的一切,也要盡數歸還。”蕭渡提醒道。

“歸還給誰呢?”皇帝怔忡地望著天花,呢喃道。

他子嗣單薄,如果當年蕭行琛沒有出事,如果他還活著。

那他的江山社稷,就還後繼有人。

可惜,他最疼愛的老六,已經不在了。

然而蕭渡的回答,卻讓他渾身一震:“蕭行琛。”

皇帝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蕭行湛的身份、地位、姻緣,本都該是蕭行琛的。”

當年先帝欽定的姻緣,也是皇後的腹中子,和陳映若未來的女兒。

所以,蕭行琛和沈玉蓁才是命定的良緣。他和沈玉蓁,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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