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076 六道輪回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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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076 六道輪回之說。
第76章
蕭渡從紫宸殿出來的時候, 尚藥局的醫正們也接到消息，紛紛挎著藥箱，成群結隊、步履如飛地正朝這邊趕來。
遙遙相望, 他們向著蕭渡深深一揖，又馬不停蹄地進殿, 面色端肅, 神情凝重，唯恐耽擱哪怕一時半霎。
見他們魚貫進殿，蕭渡未曾多做停留, 仰首望一眼皇城上空尚還明朗的天色, 道：“去涵清苑。”
聞言, 始終跟在他身旁的尉淩不禁一怔，遲疑地提醒道：“殿下，今日十五, 該回慈恩寺了。”
蕭渡不動聲色地轉動手上扳指, “無妨, 清和大師自會進宮。”
說罷，他也不顧尉淩的欲言又止，提起衣袂步下踏跺, 登上早已候在不遠處的馬車。
尉淩望著他一意孤行的頎長背影，不禁長嘆一口氣，無奈地跟上。
從前他還以為, 他們殿下當真五蘊皆空, 已然喪失了七情六欲。
可如今方曉，他只是深藏不露，從未在外人面前表現出真正的自己。
沈姑娘與太子的大婚，則是撕裂他偽裝的伊始——
任誰能想到, 外表光風霽月、六塵不染的鄞王殿下，竟然會做出金屋藏嬌這樣的出格之舉！且這金屋裏藏的，還是他名義上的侄媳！
而今為了見她，甚至不顧身上即將發作的蠱毒！
尉淩憂心忡忡，實在想不明白，這沈姑娘在他心裏的分量，為何要比他自己還重？
馬車踩著轔轔轆轆的聲音，行駛在冗長宮道上，不多時，便停在了毗鄰東宮的涵清苑。
蕭渡甫一進院，一個宮女便迎了上來，著急道：“殿下，姑娘昨個夜裏起熱，到現在都還沒有退燒。晌午的時候顧醫正來看過，也是束手無策，沒有什麽良方。”
等她說完，蕭渡已繞過影壁，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走進了屋。
室內燃著安神的蘇合香，竹簾帷幔低垂，影影綽綽。
蕭渡挑起曼簾走進裏屋，看見的正是岫音擰起銅盆中的巾帨，為昏睡的玉蓁細致擦汗的情形。
聽見他進屋的動靜，岫音忙不疊起身，站到一旁行禮：“殿下。”
蕭渡徑直走到床前，垂眼打量玉蓁那張慘白的小臉。
大抵是高熱中睡不安穩，她秀眉輕蹙，額間冷汗涔涔。
蕭渡伸手觸碰她臉頰的溫度，不禁冷了眼神，“顧醫正來看的時候是怎麽說的？”
岫音如實回答：“顧醫正說，姑娘這是因為又受了驚嚇的緣故……他半個時辰前才回尚藥局，說要給姑娘重新抓一副藥過來試試。”
聞言，蕭渡不置一詞。
他默不作聲地接替了岫音的位置，用濡濕的絹帕給玉蓁擦拭，動作輕柔得竟有些嫻熟。
末了，他將巾帨放回銅盆，骨節分明的雙手亦隨之浸入水中。
直到這時，岫音才又聽到他的聲音——
“她中途可曾醒過？”
岫音先是頷首，隨後又輕輕搖頭：“只有夜半時分，姑娘像是魘住了，無意識地呢喃了幾句。”
“她說什麽？”
岫音沈吟片刻，道：“具體的奴婢也沒太聽清，只依稀聽見……姑娘似在喚陛下。”
可陛下纏綿病榻，這位姑娘，又能與聖上牽扯出什麽關系？
蕭渡只記得她在慶功宴認親時，曾和皇帝有過一面之緣。
所以他不覺得，如今這位風燭殘年的皇帝，能讓她魂牽夢縈。
蕭渡慢條斯理地凈完手，拿起一旁的幹凈巾帨拭去水漬，“還有嗎？”
岫音擺擺頭，“沒有了。”
蕭渡眼簾半垂，眸裏的神色晦暗不明。
這時，床上的玉蓁似乎又因沈浮的夢境而感到不安。
蕭渡低垂床沿的廣袖被一道輕得幾乎可以忽略的力量牽扯。
他回首，看見雙眸緊闔的少女微蹙秀眉，蒼白的唇瓣翕動，“陛下，求您，放過他……”
她的聲音極低，像是枝頭荏弱飄落的一瓣花絮，單薄而又易碎，好不可憐。
——委實讓人疼惜。
輕飄飄地落在闃寂的殿內，卻顯得格外的不合時宜。
岫音的整顆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去打量坐在床邊的男人。
蕭渡雖然沒有出聲，面上亦無甚表情，但他擦手的動作明顯肉眼可見的一頓。
岫音屏息凝神，生怕下一瞬他就大發雷霆、沖冠眥裂。
眼下的形勢，能讓姑娘開口求情放過的那個“他”，數來數去，就只有軟禁東宮的那位太子了。
岫音實在為蕭渡感到不值——
他們殿下費盡心思地將她救出火坑，可她夢裏想的、口中念的，怎麽還是那個勞什子太子？
難道當真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嗎？
不同於岫音的思潮起伏，蕭渡的反應稱得上是平靜。
他動作極輕地伸手，將她額前汗濕的碎發捋到耳後，若無其事地問道：“顧醫正什麽時候過來？”
岫音聞言一怔，聽出了幾分趕人的意思，忙是識趣地退了出去，“奴婢這就去瞧瞧！”
她細碎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蕭渡俯身湊玉蓁更近了幾分，耳側的垂纓委墜她發間，與她的青絲相糾纏。
他指尖輕撫過她顰蹙的眉眼間，嗓音繾綣，“你也要想起來了嗎？你又要像前世那樣，為了他，殺了我嗎？”
不知是他的動作驚擾了她，還是他的聲音吵醒了她。
玉蓁竟是睫羽輕顫，徐緩地擡起眼簾，迷茫蒙眬的視線和他隔著咫尺的距離相匯。
將將蘇醒的怔忡，在四目相對之時，逐漸變得清明了幾分。
玉蓁聲音帶著高熱不退的啞，茫然喚他道：“殿下？”
他們現在的間距不過幾厘，蕭渡幽邃的眸子半垂著，靜靜地睥著她，眉骨落在眼窩的陰翳遮擋了他眸中的情緒，玉蓁看不分明。
“醒了？”相顧無言地對視幾眼，蕭渡不緊不慢地直起身來。
一時間，壓覆在玉蓁上方的陰影也隨之消失。
玉蓁甚至覺得，似乎連呼吸都通暢了幾分。
她慢半拍地點點頭，環顧四周的天色，“我睡了很久嗎？”
見她說完，隱有起身的趨勢。
蕭渡扶著她纖瘦的肩膀，讓她靠到床檐上。
“將近一天一夜了。”他答道。
他昨晚便接到了涵清苑這邊的消息。
奈何皇帝病重，太子監禁，繁冗的朝政悉數落到了他身上。
他也只有現在才能抽出半刻閑暇。
不多時，宦臣又會將堆積成山的奏章送到這裏，交由他處理。
蕭渡的目光始終未曾從她的眉眼間離開。
回答完她的問題，他禮尚往來似的問道：“做噩夢了嗎？”
聞言，玉蓁不由得一怔，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覆又浮現腦海，沖擊著她本就恍惚的意識。
她夢見她……不，應該是秦真。
她又在夢裏感同身受了秦真的遭遇。
她夢見秦真為了太子的安然無恙，為了避免北昭和南楚生出開戰的理由，苦苦哀求蕭朔放過太子。
甚至不惜在殿外長跪，冒著冬日挦綿扯絮的大雪，也要見他一面。
霜雪融化在她的發間、衣衫，沁著刺骨的寒意。
最後，她無力癱倒在殿前的雪地，因受寒發起了高燒。
醒來，蕭朔守在她的床前，她強撐著幾近渙散的意識，攥住他的廣袖，虛弱道：“陛下，求您，放過他……”
話音甫落，年輕的帝王瞬間眼底猩紅，蘊著風雨欲來的震怒。
他伸手掐住她的下頜，用力到幾乎要將她的頜骨捏碎，就連喑啞的嗓音裏，都咬牙切齒地抑著沈沈的怒意：“好，好得很，秦真。朕若是殺了他，你是不是也要給他報仇，殺了朕？嗯？”
秦真深陷他滔天的憤然中，沒有過多遲疑地點了頭：“是。”
若太子死在北昭，縱使南楚再懦弱，也不可能為此忍氣吞聲，屆時，必然是烽火連天。
她不想，也不忍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蕭朔目眥欲裂地逼視著她，最終到底是在她那雙朦朧的淚眼中，率先敗下陣來，“好，好，朕就等你來動手。”
他雖這樣說著，可之後卻還是妥協地放了太子。
“你要的，朕都給了。”
“那朕要的呢，你給不給？”
“陛下坐擁萬裏河山，要什麽不是唾手可得？”
“我要你的心。”
……
這之後的夢境如同錯亂的浮光掠影，玉蓁渾渾噩噩地看不真切。
只記得夢的最後，是她將發簪，刺進了他的心口。
那樣淋漓醒目的紅，似將她淹沒在血海。
是遠在水外的一道清冷聲音，把溺於夢境的她撈起。
思及此，玉蓁神情茫然地看向蕭渡。
她雖在高燒中神志不清，卻也能隱約辨識幾個字眼。
前世，殺了他……
佛家向來有六道輪回之說。
難道，這夢裏種種，皆是前世今生的因果業力？
玉蓁越是去想，腦中的思緒便越是紊亂，淩雜地撕扯著她的神經。
她頭疼地閉上了眼，極力壓下起伏的思潮。
看見她這幾近痛苦的模樣，蕭渡不由得眉頭緊蹙。
前去打探消息的岫音久不回歸，他拂袖而起，側身望向門外，難得的動了怒：“人呢？”
岫音方帶著顧醫正走到門前，便遠遠地聽見他這聲沈著怒意的質問，霎時間，不禁毛森骨立，腳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幾分：“殿下，顧醫正到了。”
蕭渡無甚表情地看他們一眼，移步要讓。
怎知下一瞬，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沖上腦門。
岫音等人甫一進殿，看見的便是他直直倒下的場面。
陡然的變故，驚起殿內此起彼伏的一陣呼喊。
——“殿下！”
——“殿下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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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蕭渡從紫宸殿出來的時候, 尚藥局的醫正們也接到消息，紛紛挎著藥箱，成群結隊、步履如飛地正朝這邊趕來。
遙遙相望, 他們向著蕭渡深深一揖，又馬不停蹄地進殿, 面色端肅, 神情凝重，唯恐耽擱哪怕一時半霎。
見他們魚貫進殿，蕭渡未曾多做停留, 仰首望一眼皇城上空尚還明朗的天色, 道：“去涵清苑。”
聞言, 始終跟在他身旁的尉淩不禁一怔，遲疑地提醒道：“殿下，今日十五, 該回慈恩寺了。”
蕭渡不動聲色地轉動手上扳指, “無妨, 清和大師自會進宮。”
說罷，他也不顧尉淩的欲言又止，提起衣袂步下踏跺, 登上早已候在不遠處的馬車。
尉淩望著他一意孤行的頎長背影，不禁長嘆一口氣，無奈地跟上。
從前他還以為, 他們殿下當真五蘊皆空, 已然喪失了七情六欲。
可如今方曉，他只是深藏不露，從未在外人面前表現出真正的自己。
沈姑娘與太子的大婚，則是撕裂他偽裝的伊始——
任誰能想到, 外表光風霽月、六塵不染的鄞王殿下，竟然會做出金屋藏嬌這樣的出格之舉！且這金屋裏藏的，還是他名義上的侄媳！
而今為了見她，甚至不顧身上即將發作的蠱毒！
尉淩憂心忡忡，實在想不明白，這沈姑娘在他心裏的分量，為何要比他自己還重？
馬車踩著轔轔轆轆的聲音，行駛在冗長宮道上，不多時，便停在了毗鄰東宮的涵清苑。
蕭渡甫一進院，一個宮女便迎了上來，著急道：“殿下，姑娘昨個夜裏起熱，到現在都還沒有退燒。晌午的時候顧醫正來看過，也是束手無策，沒有什麽良方。”
等她說完，蕭渡已繞過影壁，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走進了屋。
室內燃著安神的蘇合香，竹簾帷幔低垂，影影綽綽。
蕭渡挑起曼簾走進裏屋，看見的正是岫音擰起銅盆中的巾帨，為昏睡的玉蓁細致擦汗的情形。
聽見他進屋的動靜，岫音忙不疊起身，站到一旁行禮：“殿下。”
蕭渡徑直走到床前，垂眼打量玉蓁那張慘白的小臉。
大抵是高熱中睡不安穩，她秀眉輕蹙，額間冷汗涔涔。
蕭渡伸手觸碰她臉頰的溫度，不禁冷了眼神，“顧醫正來看的時候是怎麽說的？”
岫音如實回答：“顧醫正說，姑娘這是因為又受了驚嚇的緣故……他半個時辰前才回尚藥局，說要給姑娘重新抓一副藥過來試試。”
聞言，蕭渡不置一詞。
他默不作聲地接替了岫音的位置，用濡濕的絹帕給玉蓁擦拭，動作輕柔得竟有些嫻熟。
末了，他將巾帨放回銅盆，骨節分明的雙手亦隨之浸入水中。
直到這時，岫音才又聽到他的聲音——
“她中途可曾醒過？”
岫音先是頷首，隨後又輕輕搖頭：“只有夜半時分，姑娘像是魘住了，無意識地呢喃了幾句。”
“她說什麽？”
岫音沈吟片刻，道：“具體的奴婢也沒太聽清，只依稀聽見……姑娘似在喚陛下。”
可陛下纏綿病榻，這位姑娘，又能與聖上牽扯出什麽關系？
蕭渡只記得她在慶功宴認親時，曾和皇帝有過一面之緣。
所以他不覺得，如今這位風燭殘年的皇帝，能讓她魂牽夢縈。
蕭渡慢條斯理地凈完手，拿起一旁的幹凈巾帨拭去水漬，“還有嗎？”
岫音擺擺頭，“沒有了。”
蕭渡眼簾半垂，眸裏的神色晦暗不明。
這時，床上的玉蓁似乎又因沈浮的夢境而感到不安。
蕭渡低垂床沿的廣袖被一道輕得幾乎可以忽略的力量牽扯。
他回首，看見雙眸緊闔的少女微蹙秀眉，蒼白的唇瓣翕動，“陛下，求您，放過他……”
她的聲音極低，像是枝頭荏弱飄落的一瓣花絮，單薄而又易碎，好不可憐。
——委實讓人疼惜。
輕飄飄地落在闃寂的殿內，卻顯得格外的不合時宜。
岫音的整顆心都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去打量坐在床邊的男人。
蕭渡雖然沒有出聲，面上亦無甚表情，但他擦手的動作明顯肉眼可見的一頓。
岫音屏息凝神，生怕下一瞬他就大發雷霆、沖冠眥裂。
眼下的形勢，能讓姑娘開口求情放過的那個“他”，數來數去，就只有軟禁東宮的那位太子了。
岫音實在為蕭渡感到不值——
他們殿下費盡心思地將她救出火坑，可她夢裏想的、口中念的，怎麽還是那個勞什子太子？
難道當真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心嗎？
不同於岫音的思潮起伏，蕭渡的反應稱得上是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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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音聞言一怔，聽出了幾分趕人的意思，忙是識趣地退了出去，“奴婢這就去瞧瞧！”
她細碎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蕭渡俯身湊玉蓁更近了幾分，耳側的垂纓委墜她發間，與她的青絲相糾纏。
他指尖輕撫過她顰蹙的眉眼間，嗓音繾綣，“你也要想起來了嗎？你又要像前世那樣，為了他，殺了我嗎？”
不知是他的動作驚擾了她，還是他的聲音吵醒了她。
玉蓁竟是睫羽輕顫，徐緩地擡起眼簾，迷茫蒙眬的視線和他隔著咫尺的距離相匯。
將將蘇醒的怔忡，在四目相對之時，逐漸變得清明了幾分。
玉蓁聲音帶著高熱不退的啞，茫然喚他道：“殿下？”
他們現在的間距不過幾厘，蕭渡幽邃的眸子半垂著，靜靜地睥著她，眉骨落在眼窩的陰翳遮擋了他眸中的情緒，玉蓁看不分明。
“醒了？”相顧無言地對視幾眼，蕭渡不緊不慢地直起身來。
一時間，壓覆在玉蓁上方的陰影也隨之消失。
玉蓁甚至覺得，似乎連呼吸都通暢了幾分。
她慢半拍地點點頭，環顧四周的天色，“我睡了很久嗎？”
見她說完，隱有起身的趨勢。
蕭渡扶著她纖瘦的肩膀，讓她靠到床檐上。
“將近一天一夜了。”他答道。
他昨晚便接到了涵清苑這邊的消息。
奈何皇帝病重，太子監禁，繁冗的朝政悉數落到了他身上。
他也只有現在才能抽出半刻閑暇。
不多時，宦臣又會將堆積成山的奏章送到這裏，交由他處理。
蕭渡的目光始終未曾從她的眉眼間離開。
回答完她的問題，他禮尚往來似的問道：“做噩夢了嗎？”
聞言，玉蓁不由得一怔，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覆又浮現腦海，沖擊著她本就恍惚的意識。
她夢見她……不，應該是秦真。
她又在夢裏感同身受了秦真的遭遇。
她夢見秦真為了太子的安然無恙，為了避免北昭和南楚生出開戰的理由，苦苦哀求蕭朔放過太子。
甚至不惜在殿外長跪，冒著冬日挦綿扯絮的大雪，也要見他一面。
霜雪融化在她的發間、衣衫，沁著刺骨的寒意。
最後，她無力癱倒在殿前的雪地，因受寒發起了高燒。
醒來，蕭朔守在她的床前，她強撐著幾近渙散的意識，攥住他的廣袖，虛弱道：“陛下，求您，放過他……”
話音甫落，年輕的帝王瞬間眼底猩紅，蘊著風雨欲來的震怒。
他伸手掐住她的下頜，用力到幾乎要將她的頜骨捏碎，就連喑啞的嗓音裏，都咬牙切齒地抑著沈沈的怒意：“好，好得很，秦真。朕若是殺了他，你是不是也要給他報仇，殺了朕？嗯？”
秦真深陷他滔天的憤然中，沒有過多遲疑地點了頭：“是。”
若太子死在北昭，縱使南楚再懦弱，也不可能為此忍氣吞聲，屆時，必然是烽火連天。
她不想，也不忍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蕭朔目眥欲裂地逼視著她，最終到底是在她那雙朦朧的淚眼中，率先敗下陣來，“好，好，朕就等你來動手。”
他雖這樣說著，可之後卻還是妥協地放了太子。
“你要的，朕都給了。”
“那朕要的呢，你給不給？”
“陛下坐擁萬裏河山，要什麽不是唾手可得？”
“我要你的心。”
……
這之後的夢境如同錯亂的浮光掠影，玉蓁渾渾噩噩地看不真切。
只記得夢的最後，是她將發簪，刺進了他的心口。
那樣淋漓醒目的紅，似將她淹沒在血海。
是遠在水外的一道清冷聲音，把溺於夢境的她撈起。
思及此，玉蓁神情茫然地看向蕭渡。
她雖在高燒中神志不清，卻也能隱約辨識幾個字眼。
前世，殺了他……
佛家向來有六道輪回之說。
難道，這夢裏種種，皆是前世今生的因果業力？
玉蓁越是去想，腦中的思緒便越是紊亂，淩雜地撕扯著她的神經。
她頭疼地閉上了眼，極力壓下起伏的思潮。
看見她這幾近痛苦的模樣，蕭渡不由得眉頭緊蹙。
前去打探消息的岫音久不回歸，他拂袖而起，側身望向門外，難得的動了怒：“人呢？”
岫音方帶著顧醫正走到門前，便遠遠地聽見他這聲沈著怒意的質問，霎時間，不禁毛森骨立，腳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幾分：“殿下，顧醫正到了。”
蕭渡無甚表情地看他們一眼，移步要讓。
怎知下一瞬，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沖上腦門。
岫音等人甫一進殿，看見的便是他直直倒下的場面。
陡然的變故，驚起殿內此起彼伏的一陣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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